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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巅峰之战——清河!


更新时间:2026年01月22日  作者:爱车的z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爱车的z | 权臣西门庆 | 篡位在红楼 
却说永福寺里,那起人正打得性起。

而这清河县中,头一份富贵风流的西门大官人府上,宴席早已散了多时。

残羹冷炙撤将下去,帮闲的、帮衬的,也都领了赏钱,兀自去了。

偌大一个宅院,此刻浸在雪光月色里,四下里静悄悄的。偶有值夜婆子巡更的梆子声,或是深宅内不知哪房传出的几声娇慵呓语,寂静得连那雪花飘落的声音,都仿佛听得真切。

后院马棚。

刀子似的寒风,刮在玉箫儿裸露的手背和脸颊上,割得生疼。她刚从冰冷的井水里提出最后一桶水,哗啦一声泼在刚刷洗净的马桶上。

那浑浊的污水混着雪水,在她脚边冻成一片污糟的冰碴子。她直起那早已酸痛不堪的腰身,长长地、带着一团白气儿。

如今这双手,早已不是当年在月娘身边做大丫鬟时那等葱管儿似的嫩滑。

冻疮红肿着、裂着血口子,指节也粗大了许多,指甲缝里尽是洗不净的污黑。脸上也糙了许多,被寒风刮得通红,哪里还有半分旧日颜色?

她默默走到马棚角落那个破旧的小暖炉旁,端起了上面温着的一个粗瓷大碗。虽是西门府上最下等的杂役,碗里倒也是上好的精米饭,上面胡乱盖着些白菜帮子和几片半肥半瘦的肉片子。

玉箫儿拿起筷子,习惯性地往那饭底下只一扒拉一一两个油亮酱红酥的大鸡腿子,竞赫然埋在饭底!一股暖流猛地撞上心窝,直冲眼眶,玉箫儿鼻子一酸,那眼泪儿便只在眶里打转,险伶伶就要掉进碗里。她慌忙低下头,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睛。

玉箫儿心里明镜似的,这必是大娘吴月娘私下吩咐的。隔三岔五,她这粗陋饭食底下,总有些意想不到的大荤体己。

自打被贬到这刷马桶、洗马棚的腌膀地界,她不止一次在夜深人静时,瞥见月娘带着小玉,悄悄儿站在远处回廊的暗影里,瞧着她吃力地洗刷整府的马桶。

头一回撞见时,她扑通跪在冰冷的雪地里磕头求饶。月娘却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喝斥了几句,便毫不留情地转身走了。

再后来,玉箫儿每回发觉了,也只当不曾看见,兀自埋头干她那永远干不完的苦活。

只是每次端起饭碗,总能在饭底寻摸出些油水一一有时是几块厚实的肉,有时是半条喷香的鱼。今日外院大摆宴席,她碗里就多了两个油光光的大鸡腿!

这丫头心里顿时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了上来。原来大娘心里,终究还没忘了她这个当年一同陪嫁进西门府的贴身人儿!

够了,这就够了。

这份无声无息的体己,比那明面上的嘘寒问暖,更教她心头发烫,喉头发哽。

她拿起一个鸡腿,刚待送到嘴边,目光却投向不远处同样缩在角落里吃饭的一个新来的养马丫头。那丫头身量倒是高挑,正埋头狼也似的扒拉着碗里的白饭。玉箫儿略一踌躇,便走过去,将手中一个鸡腿递了过去。

那丫鬟惊讶地擡起头,一张脸冻得青白,眼神里却带着几分野猫似的警惕:“这…?”

“拿着,给你吃的。”玉箫儿声音有些喑哑。

“谢姐姐!”那丫鬟眼睛一亮,接过鸡腿,狼吞虎咽地就是一大口,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道谢。

“你叫什么名儿?先前倒不曾见过你。”玉箫儿问道。

“我叫旺福儿。”丫鬟费力咽下嘴里的肉,答道。

玉箫儿听了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旺福儿?这倒奇了,哪有女孩儿家叫这等名儿的?”

那旺福儿眼神倏地暗了下去,声音也低得像蚊子哼哼:“我是…是被人牙子拐到北边苦寒地,给那些辽人喂养马匹,他们就胡乱给我取了这个名儿…”

玉箫儿心头一紧,刚想安慰两句,异变陡生!

只听得“喀啦”一声响,马棚通往外院的一个小角门,竟被钥匙打开了!

说时迟那时快,五个浑身裹着皂布黑衣、只露着凶神恶煞般眼珠子的彪形大汉,呼啦一下子闯了进来!脚步踩在雪地上,竟没甚声响,端的诡异。

他们中间还夹持着一个护院打扮的人。

那护院早已被打得七荤八素,面皮青肿,眼窝乌黑,嘴角兀自淌着血沫子,显见是吃了大苦头。这护院吓得三魂去了两魂,一双眼睛如同没头苍蝇般乱转。一眼瞥见站在旺福儿旁边的玉箫儿,慌忙擡手一指,嘶声叫道:“她!就是她!这便是玉箫儿!从前是大娘子的大丫鬟!”

“好!”为首那黑衣人狞笑一声,眼中凶光暴射!

手中钢刀寒光一闪,竟如切豆腐般,“噗嗤”一声,干净利落地抹了那护院的脖子!一股子滚烫的血箭“嗤”地喷溅而出,泼洒在洁白的雪地上,红白分明,触目惊心!

“啊!”玉箫儿与旺福儿两个,魂飞魄散,同时失声尖叫!

只是那尖叫声尚未出口,一个黑衣人早已如鬼魅般欺到近前,一只大手死命捂住玉箫儿的嘴,冰冷的刀背死死压在玉箫儿细嫩的喉咙上!

旺福儿那边,也被另一个汉子如法炮制,捂嘴按刀,动弹不得。

黑衣人凑到她耳边低吼道:“小贱人!想活命就乖乖听爷们吩咐!带我们去护院值守的那个角门!叫他们开门!若敢耍半点花枪,哼哼…”

他用刀背在她颈子上蹭了蹭,又朝地上那还在微微抽搐、脖腔里冒着血泡的尸体努了努嘴。另一个黑衣人却换了副嘴脸,柔声对玉箫儿笑道:

“玉箫儿姑娘,好名字!俺们兄弟打听了你的根底。想当初,你是月娘跟前何等体面风光的大丫鬟?穿金戴银,呼奴使婢,何等受用!如今呢?啧啧啧…竟被贬到这腌膦臊臭的所在,日日刷洗这等污秽浊物,与牛马畜生为伍!这数九寒天,井水冻得骨头缝都疼,干这等折损阳寿的贱役!你心里,就当真没半点怨恨?没半点不甘?”

玉箫儿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一张脸早已惨白如死人,牙齿咯咯咯咯,磕碰得如同打摆子。那黑衣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慢悠悠从怀中掏出一块黄澄澄、沉甸甸、足有十两开外的金元宝,在玉箫儿眼前晃了晃,那金光在雪夜里格外刺眼。

他压低声音,带着蛊惑道:“我等以摩尼教圣火起誓!上有日月明尊作证!只要你肯帮俺们兄弟,哄开那个岗哨角门,事成之后,这锭金子,不过是俺们赏你的见面礼,绝不动你一根毫毛!”

“事成后,这西门府里的金银珠宝,箱子里的绫罗绸缎,只要你拿得动,任你取拿!俺们兄弟还能替你出这口恶气!叫那刻薄寡恩、把你贬入这粪坑的主母月娘,跪在你脚下磕头求饶!”

“到时候,你卷了这万贯家私,寻个殷实人家,做个堂堂正正、穿金戴银的奶奶、夫人!岂不强似你如今在这暗无天日的马棚里,日日闻着马粪尿臊气,双手泡在冰碴子里,永无出头之日?强上百倍?千倍万倍!你若是不从也没事,刀子一抹,杀了你,我们另找法子!”

玉箫儿似乎被那金子的光芒晃晕了头,被那死亡的威胁压弯了腰,又被那复仇的快意和富贵梦勾走了魂儿。

身体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终于,她艰难地、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点细若游丝、带着哭腔的声音:“…好…好…我听你们的…求…求好汉们…别杀我…”

“算你这小贱人识得擡举!”持刀的黑衣人冷哼一声,稍稍松开了刀背对身后人说到:“准备好信号,占了角门,就让候着的兄弟们这边来。”

玉箫儿被那那个黑衣人紧紧夹在中间,如同押解囚犯一般,低着头,踉踉跄跄朝着护院值守的北门角门挪去。

旺福儿则被另一个汉子用钢刀逼着,踉跄跟在后面。

不多时,便到了那处灯火通明、有护院把守的北角门岗楼下。敌楼上的护院显然已被马棚那边的动静惊动,正探着身子,警惕地朝这边张望。

“甚么人?!”岗楼上的护院厉声喝问,声音在寂静雪夜里格外刺耳。

玉箫儿被身后紧贴墙壁的黑衣人猛地向前一推!

她一个趣趄,被迫擡起头来。火把跳跃的光线下,只见她一张小脸儿上泪痕交错,鬓发散乱,端的是楚楚可怜,见者心酸。

“是…是我…”玉箫儿颤巍巍地张了张嘴。

岗楼上的护院认出了她,紧绷的神经略松了松,疑惑道:“玉箫儿姑娘?这么晚了你怎地…!!”他后半句话硬生生被掐断在喉咙里!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那玉箫儿猛地吸足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辈子的力气都使出来,朝着岗楼上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那声音尖利得如同鬼哭,直欲撕裂这沉沉雪夜:“有强贼!!要图谋府里!!!放箭!快放箭射杀他们啊Ⅰ!Ⅰ”

这突如其来的、撕心裂肺的警报,真个是平地一声惊雷!

岗楼上的护院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反应过来扯着嗓子狂吼:“放箭!快放箭!有强贼闯府杀人啦!”“好个千刀万剐的贼贱人!!”挟持玉箫儿的那个黑衣人直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眼中凶光如同实质,手中钢刀带着一股恶风,毫不留情地朝着玉箫儿那纤细白嫩的脖颈狠狠劈落!这一刀又快又毒,玉箫儿避无可避,只来得及绝望地闭上双眼!

“砰嚓!”一声闷响,如同砸烂了一个熟透的西瓜!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玉箫儿只觉一股温热腥咸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溅了她满头满身!

她惊恐地睁开眼,只见那个要杀她的黑衣人,脑袋竟被一块棱角狰狞的马槽石砸得凹陷下去老大一块!那厮眼珠子鼓凸着,身体如同抽了筋的癞蛤蟆,软塌塌地栽倒在雪地里!

在他身不远,赫然是旺福儿!

原来,就在玉箫儿扯着嗓子喊出那声惊天动地的警报的瞬间,旺福儿趁着挟持自己的黑衣人也被那尖叫惊得一愣神,猛地顺手抄起旁边喂马石槽边一块沉甸甸的压绳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身边那个黑衣人后脑勺上!

紧接着,看也不看那人死活,手臂抡圆了,“呜”地一声风响,将那血淋淋的石头,又准又狠地砸向了正要劈杀玉箫儿的那个黑衣人的后脑!

“贱人!”另一个黑衣人惊怒交加,血灌瞳仁,手中钢刀一挺,恶狠狠就朝着旺福儿心窝捅去!“汰!狗贼!休得伤人!!”一声震天价的怒吼,如同半空中打了个霹雳,裹挟着漫天风雪和凛冽刺骨的杀气,轰然炸响!

一道魁梧如铁塔、雄壮似魔神的黑影,如同下山猛虎般撞进了马棚!

来人正是武松!

他一个箭步抢上前,手中那柄镇铁朴刀化作一道雪亮的匹练,凌空一闪!

“噗!”

那个扑向旺福儿的黑衣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一颗斗大头颅便带着一蓬血雨冲天飞起!

脖腔里的热血如同喷泉,“嗤”地喷溅出一丈开外,染红了大片雪地!

武松身形毫不停滞,快如鬼魅!反手一刀,又似雷霆般劈向下一个黑衣人!那黑衣人亡魂皆冒,慌忙举刀格挡!

“铛郎!!!”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那黑衣人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长流,钢刀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老远武松更不容情,飞起右脚,如同攻城锤般狠狠踹在他胸口!

“哢嚓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那黑衣人如同一个被踢飞的破麻袋,口中狂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马棚的木柱上!软软滑落在地,眼见得死透了!

最后一个黑衣人早已吓得魂飞天外,肝胆俱裂!哪里还敢恋战?转身就想翻墙逃命!

“想走?!”武松冷哼一声,如同九幽寒冰!

手中朴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夺命寒光,如同长了眼睛般,“噗嗤”一声闷响,精准无比地钉穿了那黑衣人一条小腿肚子!将他如同钉蛤蟆般,死死地钉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呃啊!”黑衣人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嚎,在雪地里疯狂扭动挣扎。

武松大步流星上前,如同拎一只待宰的鸡雏般,一把将他提溜起来。

他那双豹眼如电,飞快扫过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两个丫鬟,声如洪钟,对身后蜂拥而至的护卫们喝道:“尔等速速分守各处角门!但有风吹草动,格杀勿论!”

此时,整个西门府内外,示警的铜锣声、急促的梆子声、护院家丁们声嘶力竭的呐喊声响成一片,震耳欲聋!

火光四起,将西门府的雪夜映照得如同白昼!

却说就在那伙黑衣凶徒闯入马棚角门的前一刻,西门府那两扇朱漆兽头正大门,竟也被人捶得山响!两个值夜的护院,并着管事王经和两个小厮,正围着一个烧得劈啪作响、炭火通红的火盆取暖。几人嘴里嚼着干果,唾沫横飞地说着些下流不堪的市井荤话,暖意熏得人昏昏欲睡。

猛听得大门外传来“眶!眶!眶!”一阵不要命似的擂门声,直把屋里几个惊得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作死的贼囚根子!”一个护院抄起倚在墙角的朴刀,厉声喝骂道,“哪个没王法、不睁眼的狗攘的!三更半夜敢来西门大官人府上撒野?!活腻歪了不成?!”

门缝外立刻传来一个带着浓重哭腔:“阿弥陀佛!救…救命!小僧是永福寺的!有…有天塌下来般的要紧事!求爷爷们开开门啊!”

王经心里咯噔一下,忙凑到门缝上,眯起一只眼朝外觑去。借着清冷惨白的月光,只见一个小沙弥,正趴在冰冷的石阶上,捶打着厚重的门板!

王经看清是个小和尚,心头一松,嗤笑一声,隔着门骂道:“呸!哪里钻出来的小秃驴子!也不照照时辰!我家老爷你想见就见?”

门外那小沙弥一听这话,哭喊声都劈了叉,:“爷爷们!爷爷们啊!是…是有群杀千刀的贼人!要…要图谋贵府满门啊!就在我们永福寺的禅房里密谋!被…被巡夜路过的师兄听见了,拚死报与方丈!方丈命小僧拚死爬出狗洞来报信!爷爷们!迟了…迟了就万事休矣!那寺里…寺里都是凶神恶煞的强贼啊!”王经脸上的油笑瞬间冻僵!他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气,浑身汗毛根根倒竖,头皮阵阵发麻!他声音都变了调儿:“小…小师父!你…你千万等着!一步也别挪动!!我这就去禀报!!”话音未落,王经已是魂不附体,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就往后宅深处冲去,剩下那两个护院和小厮面面相觑,脸都吓白了,慌忙抄起家伙,紧紧抵住大门,大气也不敢出。

今夜在前头正厅廊下坐夜值宿的,恰是潘金莲。

她裹着件簇新的葱绿撒花绫子小袄,松松挽着发髻,歪在暖烘烘的熏笼旁一张铺着锦褥的美人榻上。并两个的小丫鬟,唤作锁儿和镯儿的一起嗑着瓜子,眼皮子正有些发沉。

猛听得前头传来跌跌撞撞的慌乱脚步声,由远及近!

却见那王经已如同滚地葫芦般扑倒在廊下:“金莲…金莲姐姐!祸祸事了!永…永福寺…来了个小和尚…说…说有一伙贼人!要…要图谋血洗咱家满门!方丈…方丈让他拚死爬出来报信!人…人就在大门外头候着呢!”

“啊呀!我的娘!”金莲儿这一惊非同小可!

真个是魂飞天外,魄散九霄!手里一把香喷喷的瓜子“哗啦”一声全撒在了地上,一张粉雕玉琢的俏脸霎时褪尽了血色,变得比地上的雪还白!

她猛地一把抓住身边给她捶腿的小丫鬟锁儿的胳膊:“还愣著作甚!快!快去上房!报与大娘!快去啊!”

又猛地一指镯儿:“你!死丫头!快去前头找来保管事!”

两个小丫头赶紧,分头朝着后宅和前院狂奔而去!

金莲儿强压住惊惶,问道:“那伙天杀的贼人究竞有多少?老爷一直未曾回来,现在何处?”王经哭丧着脸:“小的…小的实在不知贼人多少啊!老爷的去处,只有玳安和平安知道!”“完了完了外头如此乱!!!老爷不知道有贼人遇上怎么得了!!”金莲儿眼珠急转,猛地想起老爷应该在哪,一股子不怕死的泼辣狠劲直冲顶门:

“王经!你听着!立刻给滚去后头护卫住的院子!把武丁头喊起来,就说家里闯进了强贼!”她顿了顿又追问道:“你平日骑的那头快脚小骡子呢?拴在何处?!”

“就…就拴在大门旁角门的小马棚里!”王经忙不迭地回答。

“好!”金莲儿一把将他揉开,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妇道体统,提着葱绿袄子的裙摆,如同一阵风般就往外冲,嘴里急急道:“我知道老爷在哪,大娘问起就说我去寻他!你速去办你的差事!”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廊下。

吴月娘房内。

她早已被前头的动静惊醒,正披衣坐起。听得小丫鬟语无伦次、带着哭腔的禀报,月娘心头也是一紧,但到底是大娘子,掌家多年,比金莲儿更多几分沉稳。

她立刻翻身下床,连声吩咐门外睡的小玉和两个小丫鬟:“快!掌灯!小玉你去敲响梆子锣鼓,满府示警!所有人都警醒着!老婆子们都手持棍棒!谁有异动,乱棍打断腿再说,不必报我!!”指着另一个小丫鬟:“你立刻去各房传话,所有女眷,无论主子丫头,全都起来!紧闭门户!不许乱跑!”

“还有你,赶紧去通知后头护院武丁头!”

那丫鬟答道:“我来时听的金莲儿姐姐已派人去了!”

月娘厉声喝道:“速一去!!你也再去!以防万一!”

她一边七手八脚地给她套上外衣,一边走到窗边,猛地推开一丝缝隙。

刺骨的寒风裹着雪片灌进来,远处,梆子和锣声急促地响了起来,瞬间撕裂了西门府雪夜的宁静。各房都炸开了锅。香菱儿、孟玉楼、李桂姐惊慌失措地披衣起身,丫头婆子们乱作一团。

整个西门大宅,在突如其来的恐惧中,骤然惊醒。

吴月娘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一边由剩下那个丫鬟伺候着披上厚实的银鼠皮袄,一边脚步不停地向外厅走,口中急急吩咐,条理却异常清晰:“来保来了没有?”

话音未落,管家来保已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他显然刚从被窝里爬起,帽子都戴歪了,脸上惊疑不定:“大娘子!出了什么事?这边金莲儿才派人喊我,就听见府里梆子锣响起!”

月娘也不解释:“你速将所有值夜不当值的男丁,不拘是护院、小厮、马夫、厨役,但凡能动弹拿家伙的,全都给我召集到前院来!分发棍棒、朴刀、火把!守住前门、后门、角门!多派人爬上岗哨瞭望!等武丁头带人来接手布防!快去!”

来保听得头皮发麻,哪敢怠慢,连声应着“是是是”,转身就要跑。

“慢着!”月娘又叫住他,“二管家来旺、三管家来兴呢?一并叫来!传下去:凡今夜出力护院的,受伤的西门府每人先支十两银子!倘若死了,他全家老小生计,西门府上养了!”

“是!小的明白!”来保也稳住了心神,匆匆去了。

不多时,二管家来旺、三管家来兴也衣衫不整、头发蓬乱地赶到了上房,脸上都带着惊惧之色。月娘目光如电扫过二人:

“来旺来兴!你们带人去巡查府内各处!把所有能点的灯笼火把都给我点起来!尤其是库房重地、灶下柴房、花园假山这些特角旮旯、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给我一寸一寸地照!严防有内贼趁乱摸鱼、放火、偷盗!发现可疑,先拿下再说!”

“是!大娘!”俩人领命而去。

这边刚布置停当,只听外面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嗬斥与拖拽之声。

门帘猛地一掀,一股寒气裹着血腥味冲了进来!

只见武松铁塔般的身影当先而入,浑身煞气凛然,如同下山的猛虎!他一手拖着一个浑身黑衣腿上淌着血的汉子!

更引人注目的是,武松身后还跟着两个惊魂未定、衣衫凌乱的小丫鬟。

一个是上房的大丫头玉箫,另一个却是个眼生的小丫鬟,两人脸上都带着泪痕和惊惧。

见到月娘,玉箫儿扑通一声跪下,那小丫鬟也跟着跪下。

月娘一见这阵仗,心头又是一紧,忙问:“武丁头!这是…?”

武松目光如电,扫了一眼屋内,对月娘抱拳,声音沉稳却带着寒意:“禀大娘子!几处要紧门户,我已带人巡查一遍,增派了人手,暂时无虞,大娘不必惊慌。”

月娘这边话音未落,只听得外间门帘子一阵“哗啦”乱响,如同被狂风卷起!!

香菱儿、李桂姐并孟玉楼三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大娘!不好了!”孟玉楼急声道,“老爷!老爷没在自个儿房里!床上是冰冷的!人…人压根儿就没回来过!”她急得直跺脚。

香菱儿紧跟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下来:“大娘!老爷今晚也没在…没在我的书房过夜!”桂姐儿也急得花容失色,声音发颤:“大娘!老爷也没来我那儿!连门槛都没踏!金莲儿呢?金莲儿那蹄子人呢?!她不是知道老爷去处吗?!”

“什么?!”

吴月娘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身子如同风中残柳般晃了几晃,若不是旁边小玉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扶住,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强撑着一口气,直刺向跪在地上的平安:

“老爷…老爷压根儿没回府?平安!!老爷去哪里去了?”

平安吓得魂不附体,带着哭音嚎道:“回大娘!老爷酒宴过半,就只带着玳安哥,说要去王招宣府上醒醒酒…尚未回转啊!”

“王招宣府?!”月娘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毫无血色,猛地扭头看向一旁如山岳般肃立的武松:“武丁头!武丁头!!快!快去王招宣府!!接老爷回来!!府里有墙有人,贼人一时半刻攻不进来,可这外头是杀人的风雪夜啊!万一那群天杀的贼人也在攻打王招宣府如何是好?又或者…老爷他们半路回来,正撞上那伙杀千刀的…”

武松浓眉紧锁,如同两把钢刀,眼中精光爆射,一股凛冽的杀气弥漫开来!

他沉声道:“大娘子放心!府邸坚固,人心未乱,贼人休想踏进一步!关、朱两位将军在醉仙楼歇脚,离此不远,我已派人飞马去请!我这就去王招宣接大人!”

说罢,他不再多言,朝月娘重重一抱拳,铁塔般的身躯如同一头出闸的猛虎,掀起一阵寒风,瞬间便冲出上房,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佛祖保佑!菩萨显灵!千万护住我家官人…千万护住啊…”月娘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转身扑倒在佛龛前的蒲团上,双手死死合十只是对着那袅袅青烟中的佛像,语无伦次地喃喃念着佛号,涕泪横流!身后的香菱儿、李桂姐、孟玉楼三人早已是泪流满面,如同雨打梨花,此刻也纷纷“扑通”、“扑通”跟着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那一头!

金莲儿骑在那匹瘦骨嶙峋的小骡子上,心急如焚,恨不得把骡子抽得飞起来!

鞭子雨点般落下,骡子吃痛,在积雪的街道上狂奔。

腊月的寒风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刮得她脸颊生疼,耳朵都要冻掉了。

她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发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老爷!老爷!

正自狂奔,猛一擡头,只见前方不远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夹杂着隐隐约约、撕心裂肺的哭喊嚎叫,划破了雪夜的死寂!

金莲儿心头剧震,勒住骡子仔细一瞧一那方向,那宅邸轮廓…是徐大户家!

“老天爷!”金莲儿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

贼人动手了!就在眼前!

她再不敢有半分迟疑,没命地朝着王招宣府的方向冲去!

好不容易冲到王招宣府那朱漆铜钉、气派森严的大门前,金莲儿几乎是滚下骡背,扑到门上就死命地拍打、捶擂!那声响又急又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谁?!作死呢!深更半夜敢来惊扰招宣府?!”门房里传来不耐烦的嗬斥。

“开门!快开门!我是西门大官人府上的金莲!天大的急事!找我家老爷!”金莲儿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和不容置疑的急切。

里面的人显然被“西门大官人”的名头镇住了。

门栓响动,沉重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睡眼惺忪、裹着厚棉袄的门子探出头来。看清金莲儿那狼狈焦急的模样,门子脸上堆起谄笑:“这位姑娘,西门大官人?大官人不在我们府上啊?小的们一直守着门,没见大官人进来…”

金莲儿心中冷笑:呸!你们这些看正门的蠢货!我家老爷偷香窃玉,哪次不是钻后花园的角门?林太太那老虔婆,偷汉子的勾当做得滴水不漏,岂能让你们知道?!

她心急如焚,也懒得废度话,一眼瞥见那门子腰间挂着的巡夜小铜锣,猛地伸手一把扯了过来!“哎!姑娘!您这是…”门子大惊失色。

金莲儿哪管他,举起锣槌,朝着那铜锣就死命地、毫无章法地乱敲起来!“眶!眶呕呕眶!!!”刺耳的锣声在招宣府寂静的门前炸响!

她一边敲,一边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尖叫:“走水啦一一!有强人杀人放火啦一一!快来人啊!徐大户家都烧起来啦一一!贼人杀到城里啦!!!”

这突如其来的凄厉警报和恐怖消息,如同在滚油里泼了瓢冷水!门子吓得魂飞魄散,招宣府内也瞬间被惊动,隐约传来惊呼和骚乱!!

“金莲儿!”一声低沉声音如同冷水般兜头泼下,压过了金莲儿的尖叫。

金莲儿敲锣的手猛地顿住,回头望去一一只见招宣府那巍峨的正门阴影里,大官人正牵着他那匹青璁马过来。他刚从林太太房里出来,把那两个如花似玉瘫死打着颤的美人盖好被子,神清气爽的从角门绕了出来,迎上等着冻了半天的玳安,往正门这里绕来。

“老爷一一!”金莲儿看清是西门庆,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咚”地一声落了回去!巨大的惊恐、奔波的委屈、还有庆幸,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她再也忍不住,也顾不得什么体统,如同乳燕投林般,一头扑进西门庆怀里,放声大哭起来:“老爷!可找到您了!祸事了!家里…家里…”

大官人眉头一挑,望着远方清河县天边的火光,手掌在她背上安抚地拍了拍:“慌什么!天塌不下来!家里怎么了?慢慢说!”

金莲儿伏在他怀里,抽抽噎噎的把经过飞快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徐大户家那冲天的火光和惨嚎!大官人听着,脸上的慵懒瞬间消散,他一边听着,一边迅速扫视四周。

徐大户家方向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哭喊声更清晰了,远处似乎还隐隐传来兵刃交击和呼喝声!乱象已生!

此时王三官已是穿戴整齐拿着钢枪带着众家丁赶了出来喊道:“义父!”

大官人沉声:“你带人守住王招宣府,不可出来,顶好四处角门!保护好你母亲!”

王三官抱拳沉声说“是!”

大官人一把将还在抽泣的金莲儿拦腰抱起,自己也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抱紧!”大官人低喝一声,一抖缰绳,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他勒转马头,目光如电,却不是朝着西门府的方向,而是朝着不远处团练驻军的营地!他朝着那方向狠狠一夹马腹!

“驾!”

此时。

徐大户家那雕梁画栋、往日里透着富贵熏香的宅邸,此刻已成了人间炼狱。

冲天而起的火光舔舐着漆黑的夜空,将漫天飘落的雪花都映成了血色。

昔日朱漆的大门被劈得稀烂,门槛上、台阶下,横七竖八躺着护院、仆役的尸体,鲜血汩汩流出,在灼热的地面上“滋滋”作响,又迅速被低温冻结成暗红色的冰坨。

就在这修罗场般的宅门前,三骑人马如同铁铸的凶神,稳稳当当地戳在火光与雪幕的交界处。胯下战马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马蹄不安地刨着染血的雪泥。

左首一位,生的豹头环眼,颔下钢针也似的短髯根根戟张,名杜微。

他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件狼皮袄子,左边挂着腰刀,右边腰间挂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里面插满了尺余长、柳叶状的飞刀。

此刻他手里正把玩着一把刚擦去血污的朴刀,咧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仿佛眼前这惨状是世上最有趣的景致。

右首那位,身材彪悍,手拿大环刀,他身下那匹黄骠马甚是雄壮,四蹄稳健,名司行方。

居中为首者,气度迥然不同!

只见他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一张方脸膛如同刀劈斧凿,浓眉如墨,狮鼻海口,颌下一部浓密的络腮胡须,根根透着刚硬。

他头戴一顶挡雪的范阳毡笠,身披一件半旧的玄色大氅,内衬锁子甲,火光下甲片寒光隐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杆丈八点钢枪!枪杆乌黑油亮,不知是何等硬木所制,枪头雪亮,长逾尺半,开有深深的血槽,此刻枪尖上正挑着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血水顺着枪缨滴滴答答往下淌。这杆枪在他手中,轻若无物般随意晃了晃,带起一片森冷的寒光,仿佛毒龙探首,择人而噬。而他胯下那匹坐骑,更是神骏非凡!

此马名唤“转山飞”!通体毛色是深沉的栗色,近乎青黑,在火光映照下油光水滑,如同上好的缎子。体型异常高大,骨骼清奇,筋肉虬结,充满了野性的爆发力。碗口大的四蹄,踏在铺着青石、染着血污的地面上,每一次落下都发出沉闷的“哒哒”声,坚硬的地面竟被踏出浅浅的凹痕!

仿佛它背负着千斤重物也能如履平地,翻山越岭更是不在话下。

此刻它昂首挺立,鬃毛在热风中飞扬,铜铃大的马眼映着火光,竟透着一股与主人相仿的桀骜与煞气!“王上放心!”一旁司行方那细长的眼睛眯得更紧了:“圣教的兄弟们,早打听清楚了。这清河县的军卫,前几曰刚被上头调去青州换防,接替的官兵还在路上磨蹭着呢!眼下这城里,就是个空壳子,连个像样的衙役都没几个!嘿嘿,正是合该我们圣教多一笔意外之财!这头肥羊,油水够足,下一家…想必更不会让咱们兄弟失望!”

他目光贪婪地投向城中另一处隐约可见的高门大院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似乎已得了风声,正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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