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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万字大章+番外! 求月票!


更新时间:2026年01月29日  作者:爱车的z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爱车的z | 权臣西门庆 | 篡位在红楼 
李纨快开吃了!老爷们求月票,大章!加月票番外!都给来保吧!

王老吏眯缝着眼,将那玉狮子马从头至尾、从蹄至鬃,细细端详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这才心满意足地捋了捋几根稀疏的山羊胡,转过身,对着廊下负手而立、面色沉静如水的史文恭,扯开嗓子便喊,那称呼从未有过的亲热:“贤婿啊!我的好贤婿!”

“老泰山折煞小婿了。”史文恭微微欠身,声音平淡。

“诶!当得起!当得起!”王老吏脚下生风,几步抢上前去,一把攥住史文恭的胳膊肘,一张老脸因激动涨得通红,唾沫星子喷得老远,“贤婿!老夫活了这六十多年,黄土埋到脖颈子了,这点子眼力价儿还是有的!西门天章大人!将这等稀世龙驹,万金难求的宝贝疙瘩,赐予贤婿你骑乘!这……这分明是把贤婿你当作腹心股肱,天大的体面!”

他喘了口气,浑浊的老眼闪着精光:“贤婿你且想想,西门大人是何等人物?京里早就传开了,是大人物,是杀了辽兵的大豪杰!这位西门天章大人,起于州郡,不过短短数月间,便如坐了冲天炮仗,一跃擢升为五品提刑千户,执掌一路刑名!那风头之劲,权势之盛,啧啧!”

“这天章阁待制,如此清贵的帖职,数遍京城,两只手都能掰扯过来!贤婿能得此等贵人如此青眼相加,这前程……岂止是不可限量?那简直是……是鹏程万里!”

他越说越上劲,猛地回身,枯瘦的手指戟指向廊下自家人,带着一股得意:“你们瞧瞧!都睁开眼好好瞧瞧!我儿当初慧眼识珠,挑中了文恭这乘龙快婿,你们这几个还嫌文恭是武人出身,门户低微!如今怎样?老脸被打得啪啪响了吧?这富贵!这体面!这锦绣的前程!不都来了吗?你们这些眼皮子浅、见识短的,都给我学着点!”

他这一番话,院子里登时炸开了锅:

“爹说得再对没有了!

“妹夫(姐夫)真乃人中之龙!”

“可不是嘛!姐姐(妹妹)真是前世修来的大福分,嫁得如此良人!”

“就是就是!今日晌午在姐夫这儿叨扰的那顿席面,啧啧,尤其那道熊掌,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嘶……这回可真是沾了姐夫天大的光了!”

“哎哟喂,看看这龙驹宝马!看看这齐整的宅院……西门大人待姐夫,真真儿是掏心窝子的好!没得挑‖”

七嘴八舌,奉承之声扑向史文恭。

几个半大孩子更是猴儿似的围着那匹神骏的玉狮子打转,想伸手摸又怕惊了马,只敢远远地踮着脚,发出“哇呀”“老天爷”的惊叹。

女眷们则一窝蜂地簇拥着王氏,你拉我扯,围着她问长问短,那言语间的艳羡和巴结,热辣辣地几乎要将人融化。

史文恭垂着眼帘,这小小的庭院,此刻比那千军万马更令人疲惫不堪。

“妹夫!”那排行老大的舅兄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声音因兴奋而拔高,“今日响午在你这席面上,可真是让我等开了眼了!那炖得烂烂的熊掌,还有那……那什么“猩唇’!”

“乖乖,我在京城当铺里做了这些年,也只闻其名,从未见过真物,更别说吃了!都说那是宫里贵人和顶尖勋贵府上才有的珍馐!没成想,今日在妹夫这清河小院里,竟尝着了这等天物!妹夫,跟着西门大人,您这口福,可真是羡煞旁人了!”

“正是正是!”另一个兄弟连忙接口,唾沫星子横飞,“还有那坛子据说是陈了三十年的金华酒,那色泽,那香气!啧啧,小弟我有幸参加过国公府宴席,便是那里也没舍得开过这等好酒!姐夫,您这日子,真是……真是……”他搜肠刮肚想寻个贴切的词,却只憋出一句,“真是神仙过的日子啊!”众人又是一阵嗡嗡的议论,目光在史文恭身上、那玉狮子马来回扫视,羡慕嫉妒几乎要从眼里淌出来。王氏站在丈夫身侧,听着娘家兄弟这毫不掩饰的艳羡之词,那份矜持再也绷不住,眉梢眼角都飞了起来,嘴角噙着压不住的得意,声音清脆地接过了话头:

“瞧哥哥们说的!西门天章大人对我家官人,那自然是没得说!视若手足,倚为心腹!这宅子、这马、这些吃用,不过是大人随手赏下的罢了。大人常夸我家官人,武艺超群,韬略过人,乃是万中无一的将才!她顿了顿,下巴微扬,“西门大人还特意提了,过了这正月十五,便要请一位致仕归乡的翰林院老学士,亲自来给我家孩儿开蒙讲学!”

“翰林?”“天爷!”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王老吏更是激动得胡子直抖,连声道:“了不得!了不得!贤婿!!这……这可是通天的路数啊!西门大人……大人待你,真是……真是再造之恩!贤婿!可否……可否在西门天章大人面前美言一二,让我王家这几个不成器的孙儿、外孙,也来沾沾光,旁听一二……便是站在廊下听听,也是天大的福分阿……”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

一个伶俐的小厮跑去开门,

只见大管家来保领着玳安并三个穿着崭新的丫鬟,身后还跟着几个健壮小厮,挑着沉甸甸的担子,正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外。

“史教头!史夫人!年节下,叨扰了!”来保声音洪亮,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与恭敬。

史文恭与王氏一见是来保管家,连忙分开众人,快步迎上前去。

史文恭抱拳,声音沉稳:“大管家亲临,蓬荜生辉!”

王氏也赶紧福了一福,脸上堆满了笑:“快请大管家里面吃杯热茶。”

来保却不擡脚进门,只站在那高高的门槛外,笑吟吟地拱手回礼:“不敢当,不敢当。老爷刚回府,就念叨着史教头。说年节下,府上定有亲眷走动,怕史教头和夫人忙不过来,人手不够使唤,失了体面。这不,”

他一侧身,指着身后那三个低眉顺眼、站得笔直的丫鬟,

“又让小的送三个丫鬟过来,都是王招宣郡王府里,那位金钏儿大管家,亲自调理了月余的,规矩礼数还过得去,手脚也还算麻利,给夫人搭把手,端茶递水,铺床叠被,也好让夫人省些心力。”他一挥手,那三个个丫鬟齐齐上前一步,对着史文恭和王氏盈盈下拜,口称:“见过老爷、夫人。”动作整齐,声音清脆。

不待史文恭夫妇答谢,来保又笑指着身后小厮挑着的沉甸甸担子:

“老爷还说了,年节下走亲访友,少不了些土仪野意儿应景。这些都是庄子上新送来的年货,有才打的山里獐子、麂子,风干透了的野鸡,还有些新腌的腊肉、腊肠,时新的果子,不值几个钱,图个新鲜野趣儿,给史教头待客添个菜,也显得热闹。”

小厮们应声将那几大担子沉甸甸、散发着山野气息和腊味咸香的货物卸在门口。那分量,那鲜香,引得院内王家众人又是一阵低低的惊呼,眼珠子都恨不得粘在那红布上。

来保像是忽然想起,又一拍手,后面一个小厮捧上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来保亲手解开一角,露出里面流光溢彩的绸缎:“哦,还有这个。这是我家老爷特意命人送来的几匹上用的湖绸,都是顶顶好的货色,苏杭那边来的。老爷说了,史教头公务繁忙,日理万机,家中这些买绸缎置办年货的小事,想必没工夫理会。所以让小人一并打理了,送了过来,给夫人和府上添些新春气象。”那湖绸在冬日残阳下,反射出柔滑温润的光泽,如同水波流淌。

王氏望着那华美的料子,只觉得脸上光彩更盛,娘家人那一道道火辣辣、几乎能将她点燃的艳羡目光,让她浑身轻飘飘的,如同踩在云端。

来保又笑道:“还有一桩要紧事。老爷吩咐,今晚西门大宅设除夕家宴,放烟火庆贺,足足要放一个时辰!特意让小的来请史教头、史夫人,务必带着小公子一同过府,共度良宵,同赏烟火!”“烟火!我也要看烟火,娘,爹!”

“一个时辰的烟火!天爷,我也想看!”

史文恭那几个半大的外甥、侄子一听,再也按捺不住,跳着脚欢呼起来,被各自的爹娘慌忙低声喝止:“小畜生!噤声!没规矩!”

来保却浑不在意,反而朗声大笑,声音里透着一股与有荣焉的亲热劲儿:“哈哈,无妨无妨!老爷特意交代了,史教头乃是我家老爷身边第一等倚重的心腹股肱!不拘来多少亲戚故旧,只要是史教头府上的贵客,今晚都请一并过府!西门大宅地方宽敞,酒水管够,烟火敞开了看!图的就是个阖家团圆,热闹喜庆!”

此言一出,整个史家小院,连同王老吏在内,全都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去西门大宅赴宴?看一个时辰的烟火?还是作为史教头的亲眷?这份体面,这份恩宠,简直如同天上掉下的金元宝,砸得王家众人晕晕乎乎,如在云端!

几个妇人激动得互相掐着手臂,男人们则搓着手,满脸红光,看向史文恭的眼神,简直如同看着一尊金光闪闪的活菩萨!

饶是史文恭平素冷峻如山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也被大官人这番超乎想象的体面,激得心潮澎湃,气血翻涌。

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顶门,在战场上受多重伤也未曾难过,可此刻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猛地一步上前,双手如铁钳般紧紧握住来保的双臂,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铿锵:

“大管家!请……请务必转告大人!史文恭.不多说了...!!大人心中定有数!!”

他情真意切,手上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来保只觉得双臂如同被两把烧红的铁钳死死箍住,骨头都隐隐作痛,脸上却还得维持着得体的笑容,连声道:“史教头言重了!言重了!您的心意,小的一定带到!一定带到!”

好不容易等史文恭松了手,来保强忍着臂上传来的酸痛麻胀,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小厮丫鬟们告辞。

来保前脚刚出院门,王氏娘家那些女眷,如同饿虎扑食般,瞬间就围上了那几大担子礼物,尤其那几匹流光溢彩的湖绸,更是被争相传看,啧啧赞叹,羡慕之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哎哟喂,这料子!滑得跟水似的!”

“瞧瞧这光泽!这花色!京城里也未必寻得着这么好的!”

“姐姐(妹妹),你可真是掉进福窝里了!”

王氏此刻志得意满,下巴扬得更高了,笑道:“好啦好啦!瞧你们这点出息!这点东西算得上什么?我都不看在眼里,好了,既是好东西,也不能光我一人享用。你们挑一挑,拣几块颜色鲜亮的,给这几个小的做身过年的新衣裳穿吧!就当是我家官人赏给外甥侄儿的压岁钱!”

那些女眷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连连向史文恭道谢,捧着绸缎如同捧着圣旨,笑得见牙不见眼,合不拢嘴。

而来保一出院门,转过墙角,来保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眦牙咧嘴地赶紧揉搓自己的两条胳膊。跟在后面的玳安眼尖,忙凑上前低声问:“保叔,您这是怎么了?…”

来保一边倒吸着凉气,一边没好气地低骂道:“这史教头,真不愧是练家子出身!那一双手,好家伙!跟两把烧红的铁钳子似的!好悬没把我这两条膀子给卸下来!方才在里头,为了给老爷挣脸面,我是咬着牙硬撑,脸上还得笑!这要是再握一会儿,我这两条胳膊今晚怕是连筷子都提不动了!”

且不说那朱仝、关胜、史文恭几处宅院如何热闹喧腾。

同一时间,武松在西门府后护卫大院校场操练罢一队新募的护院,今日除夕,心头便惦记起兄长来。想着哥哥武大郎那副矮小身躯,整日里挑着炊饼担子走街串巷,这年根底下想必更不得闲。他素来寡言,心中却极重情义,当下便换了常服,大步流星往兄长的住处走去。

行至街口,远远望去,却不见那熟悉的炊饼担子停在老槐树下。

武松浓眉一拧,心头便是一紧。脚下加快,几步赶到那间赁来的小小门脸房前,只见门板虚掩着,推门进去,屋里冷冷清清,灶是冷的,案板是空的,哪里有半个人影?

武松那颗心,如同被冷水浇了个透,猛地往下一沉!他这兄长,最是本分勤勉,便是天上下刀子,也要出摊糊口,今日竞连门都关了?

“大郎!嫂子!”武松沉声唤道,声音在空屋里带着回响,更添几分不祥。

正自惊疑不定,忽听门外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唤道:“武都头!武都头!”

武松猛一回头,却是常在街边卖水果的小厮郓哥,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郓哥?可见着我哥哥嫂嫂?”武松一步跨出门槛,声如洪钟。

郓哥被他气势所慑,缩了缩脖子,忙道:“都头莫急!武大官人无事!是……是您家嫂子,今早挑水时,不知怎地,身子一软就晕在当街了!可把你哥哥武大急坏了,脸都白了!他个子小,背不动,恰巧西门大官人生药铺的傅掌柜路过,赶紧叫了两个伙计,帮着擡到不远的生药铺里瞧病去了!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一听嫂子晕倒,武松心头更急!

他那嫂子,是个老实巴交的妇道人家,自娶回家后,不但把家中打理得紧紧有条,更是待哥哥一心一意,可千万不能有事!

武松二话不说,谢过郓哥,转身便如一阵旋风般,直扑西门大官人开在狮子街口的生药铺。铺子里药香浓郁,几个伙计正在归置药材。

傅掌柜认得武松,见他满脸急色闯进来,忙不迭从柜台后绕出,拱手行礼:“武丁头来了!莫急莫急,好事!天大的好事!”

武松被他一句“好事”说得一愣:“傅掌柜,我嫂嫂…”

“恭喜!贺喜!”傅掌柜脸上堆满笑容,“您家嫂子无甚大碍,是喜脉!有身孕了!只是身子骨弱些,又操劳过度,一时气血不足才晕厥的。东家恰好来铺子巡看,二话不说,立刻吩咐用他的暖轿,连人带您兄长,一并接到您那护院大宅旁边新收拾出来的小院里安置去了!说是那里清净,离您也近,好生将养!”“喜脉?有孕了?”武松先是一怔,随即一股巨大的喜悦猛地冲上心头,冲散了方才的惊疑和焦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竟也难得地绽开一丝由衷的笑意,“多谢傅掌柜!”

他匆匆抱拳,又折身往自己那护院统领大宅旁的院落赶去。

那院子他知晓,是大官人前些日子吩咐人收拾出来的,两进两出,不大不小,青砖灰瓦,看着甚是齐整。他原以为是为哪个新来的教头准备的,万万没想到竞是给了自家兄嫂!

院门虚掩着,武松推门而入。前院不大,但干净利落。

刚进二门,便见正房堂屋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正坐在桌旁写着方子。

他那矮小的兄长武大郎,搓着手,满脸又是紧张又是欢喜地站在一旁。

上首坐着的那位,身穿宝蓝缎面貂鼠披风,气度雍容,不是西门大官人是谁?平安垂手侍立在他身后。“大人!”武松连忙上前,抱拳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大官人擡了擡手,示意他免礼,目光转向那老大夫:“如何?可稳妥了?”

老大夫放下笔,捋着胡须,对大官人和武松拱了拱手,笑道:“恭喜,恭喜!这位夫人脉象滑利如珠走盘,尺脉尤显,此乃胎气稳固之象!虽有些气血亏虚,肝气略郁,但并无大碍。老夫开几剂安胎养血的方子,按时服用,再安心静养些时日,母子定当平安!”

“好!好!有劳老先生!”大官人满意地点点头。

旁边的武大郎,听得“母子平安”四字,欢喜得如同捡了金元宝,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对着大官人连连磕头:“谢大官人天恩!谢大官人救命之恩!您……您真是我武家的再生父母啊!”声音带着哭腔,感激涕零。

大官人微微一笑,示意平安将他扶起:“不必如此。你兄弟武松乃是我府上栋梁,举手之劳,何足挂他话锋一转,看着武大郎,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武大,依我看,你这炊饼担子,日后便莫要再挑了武大郎一愣,脸上露出惶恐:“大官人……这,这小人一家生计……”

“生计何须担忧?”大官人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权威,“我府上如今人口众多,一日三餐,面食点心,消耗甚大。府里原有几个面点师傅,手艺尚可,却总缺一份家常的实在劲儿。大郎你做的炊饼,松软香甜,远近闻名。不如,你就来我府上,专管这白案面食如何?月例银子,自不会亏待你。也好让你浑家安心在家养胎,不必再为生计操劳。”

武大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去西门大府上做面点?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体面差事!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月钱丰厚,还能照顾家里!

他激动得嘴唇哆嗦,只会连连点头:“小人愿意!小人愿意!谢大官人恩典!谢大官人恩典!”大官人含笑点头,又指了指这屋子四周:“还有这处宅子。大郎,你兄弟武松如今是我府上护院统领,前程正好。他念着兄嫂不易,特意拿出积蓄,托我寻了这处宅子买下,赠与兄嫂安身。”

武松闻言,心头一震!

这宅子……分明是大官人的手笔!他刚想开口推辞,说并非自己所购,却见大官人目光扫来,带着一丝制止意味,微微摇了摇头。武松喉头滚动一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武大郎却已是欢喜疯了!

他矮小的身躯猛地扑到武松身前,一把紧紧抱住弟弟那双健硕有力的大腿,仰起那张布满风霜又因激动而通红的脸,泪水涟涟:

“我的好兄弟!我的好兄弟啊!你出息了!真真出息了!爹娘在天有灵,也能瞑目了!如今哥哥有了安身立命的差事,有了这体面的宅子,你嫂子又有了身孕……哥哥……哥哥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看着你……看着你也成个家,生个一儿半女,我武家香火兴旺,哥哥……哥哥就是立时闭了眼,也对得起咱爹娘了啊!”他说得情真意切,泣不成声。

武松看着兄长如此,心中亦是百感交集,酸楚与暖意交织。

他俯身扶起哥哥,沉声道:“哥哥快起来!说这些做什么!你好生过日子,照顾好嫂子和未来的侄儿,便是对爹娘最大的孝道!”

大官人看着这兄弟情深的一幕,嘴角噙着笑,起身道:“好了,大郎好生照顾浑家,按方子吃药。府里还有些事,我先走一步。”他拍了拍武松的肩膀,示意他一同出来。

两人走到院中,远离了屋内的喧嚣。

冬日的寒气扑面而来。

大官人看着武松那张刚毅而略显复杂的脸,低声道:“二郎,我知道你的性子,最重情义,给你金银美宅,你未必放在心上,反觉俗气。但你兄嫂不同,他们需要个安稳体面的窝。”

“这宅子,不大不小,两进两出,足够他们居住,离你近,你随时可来照应。若给他们弄个三进三出带花园的大宅,反倒折了他们骨子里那份本分勤劳,那才是害了他们。这宅子,就记在你名下,算是你安顿兄长的产业。你哥嫂以前那老房子,地段尚可,赁出去也是一笔进项,贴补家用,你兄嫂心里也踏实。”武松听着大官人这番入情入理的话,心中那点因受惠而产生的不自在,竟也消减了大半。

大官人这份洞察人情、办事周全体贴的手段,确实让人难以拒绝。

他沉默片刻,对着大官人,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大人……思虑周全,恩义深重。武松…替自己…替兄嫂谢过大人!”

大官人哈哈一笑,伸手虚扶:“你我之间,还多了一层师兄弟关系,何须如此见外?好了,回去看看你嫂子吧。晚上府里设宴,放烟火,热闹得很,带你兄嫂也来!”

说完,带着平安,施施然走出院门。

平安手里还捧着一个锦盒,转身交给武松。

武松低头一看是燕窝补品之类,站在院中,看着大官人远去的背影,又回头望了望传来兄嫂低语和药香的正屋,再环视这方方正正、虽不奢华却透着安稳的小院,心头平静。

他攥了攥拳头,终究是长长吐出一口白气,转身,大步向那温暖的屋子走去。

石阶下,那尊小小的石狮子,虽是狰狞,却在冬日的残阳的光晕里,沉默地蹲踞着,一如武松的心境!京城,李守中大宅。

李纨立在廊下,那件素日里裹得严实的银鼠褂子,此刻前襟却微微鼓胀着,显出一种不同寻常的丰腴。她一张鹅蛋脸儿,原是寡淡惯了的,此刻却泅着两团不寻常的胭脂红,细看之下熟艳妩媚,额角鬓边和脖子白腻腻的皮肉上竟密密地沁出一层细汗,在寒气里凝成微小的水珠。

她左右张望一回,见四下里雪幕茫茫,寂无人影,这才略略松了口气。一双平日里执掌针带、翻动书页的纤纤素手,此刻却稳稳地端着一个沉甸甸的白瓷大碗。一股子温润甜腻的暖香,丝丝缕缕地从盆口逸散出来,在这凛冽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撩人。

李纨咬着下唇,快步走到廊外一处僻静的雪堆旁,深吸一口寒气,将那白瓷碗猛地一倾一一哗啦!积雪遇热,嗤嗤作响,腾起一片白蒙蒙的雾气。

泼罢,李纨不敢多看那雪地上的狼藉,慌忙转身回屋,手里攥着几条簇新的的细棉汗巾子塞进衣襟里。做完这一切,李纨长长吁出一口气,脸上那异常的潮红褪去些许,又恢复了往日的端静。

她仔细抚平了衣襟上每一丝褶皱,又擡手理了理鬓角,将那几缕被汗濡湿的碎发抿到耳后,这才挺直了腰背,端起素日里那份贞静寡欲的仪态,步履平稳地朝着父亲院中走去。

李纨之父李守中,这位以“端方正直、清心寡欲”著称的国子监祭酒,此刻正板着一张铁青的脸,坐在书房那张硬梆梆的酸枝木太师椅上。

他面前站着刚从荣国府回来的女儿李纨,旁边是李纨的母亲李氏,正拿着帕子不住地拭泪。“胡闹!简直是胡闹!”李守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青花茶盏“眶哪”作响,“你如今是贾家妇,是荣国府大奶奶!除夕乃阖家团圆、祭祖守岁之大节!哪有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过除夕的道理?礼法何在?体统何在?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说我李家没有家教,纵容女儿悖逆人伦!”

李纨垂首侍立,身形单薄得如同一枝风中的素梅,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她习惯了在父亲这样的雷霆之怒下保持沉默。

李氏见女儿受责,心疼如绞,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哀声求道:“老爷!老爷息怒啊!纨儿……纨儿在贾府这些年,何曾回过娘家过一次除夕?她……她心里苦啊!珠儿走得早,她年纪轻轻守寡,拉扯着兰儿,在那样大的府邸里,步步小心,处处艰难……老爷,你就当可怜可怜女儿,今年……今年就让她在家过个年吧!就一次!!就这一次还不行吗?”李氏说着,眼泪又扑簌簌滚落下来。

“不行!”李守中断然喝道,声音冷硬如铁,“妇道人家懂什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如今夫死从子!她的家在荣国府,她的根在贾家祠堂!一次也不行!这是纲常,是铁律!你如此溺爱纵容,是想让她背上不孝不节、有辱门楣的罪名吗?”

李氏被丈夫这番冷冰冰的“大道理”逼得退无可退,心中积压多年的委屈、对女儿的心疼、对丈夫迂腐的怨愤,如同火山般猛地爆发出来!

她猛地擡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和凄厉:

“纲常!纲常!老爷满口都是纲常礼法!可我的纨儿,她也是我的心头肉啊!她不是木头,不是石头!她也有心,也会疼!”

李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不顾一切的嘶喊,“好!老爷你要讲纲常!讲体统!那我也讲!“夫为妻纲’,老爷若执意要赶纨儿走,我……我也不在这李家待了!我这就收拾包袱,跟着纨儿一起走!我们娘俩不回荣国府,我们……我们找个清净的尼姑庵,剃了头发做姑子去!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也省得在这里碍着老爷的清名!省得让老爷觉得我们娘俩污了李家的门楣!”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李守中万没想到素来温顺的妻子竟说出如此决绝的话来!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氏,手指哆嗦着,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生最重清誉,若真闹到妻女出家为尼的地步,那可就真是满城风雨,斯文扫地了!

书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李氏压抑的抽泣声和李纨无声滑落的泪水。

李守中看着眼前哭作一团的妻女,再看看妻子眼中那份豁出去的决然,他那张铁板似的脸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深知妻子性情,平日里温吞如水,一旦被逼急了,真能做出那等事来。他胸脯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那股强撑着的“正气”仿佛被戳破的气囊,泄了下去。

他猛地一甩袖子,铁青着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罢了!罢了!妇人见识!不可理喻!我……我不管了!你们爱怎样便怎样!只是休要后悔!”说完,仿佛再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晦气,他重重地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冲出了书房,那门帘被他摔得“啪”一声巨响,犹自晃动不已。

书房内,只剩下李氏和李纨母女二人。李氏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虚脱般靠在椅背上,泪流满面。李纨扑到母亲膝前,泣不成声:“娘……娘亲……何苦为了女……”

李氏紧紧抱住女儿,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我的儿……别怕……别理他!咱们娘俩……就在家……安安稳稳地……过个年!我让人给贾府传信,说你高烧,在娘家休息几日。”

贾府内。

宝玉恋恋不舍地拉着秦钟钻出假山洞口。

宝玉理了理衣襟,问道:“鲸卿,这会子天晚了,你往哪里去?”

秦钟拿帕子擦了擦额角细汗,眼波流转间带出几分风流意态,低声道:“今日是除夕,我须得去看望姐姐。”

宝玉一听“姐姐”二字,又见秦钟这副情态,心里“咯噔”一下,如同被猫爪子挠了心尖儿,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涌上来,又酸又痒。直勾勾地盯着秦钟,追问道:“我也要去!”

秦钟见他这般猴急模样,摇头道:“这可不行。那地方……你去不得。况且,今日除夕,你合该在老太太、太太跟前承欢才是,如何能乱跑?”

宝玉哪里肯依:“鲸卿!你就带我去罢!我保证不给你添乱!”他一边说,一边摇晃着秦钟的胳膊,那架势,若是不答应,他便要立时躺在地上打滚儿似的。

秦钟被他缠得无法,又见他急得额角都沁出汗来,一张脸粉雕玉琢般透着恳求,心肠便软了。他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带你去便是。只是到了地方,须得听我的,不许乱说话,不许乱看!”宝玉一听他应允,欢喜得如同得了活命金丹,连连点头,赌咒发誓道:“都听你的!都听鲸卿的!若违此言,叫我……叫我立时变个大马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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