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十六擡青呢暖轿,裹得严严实实,从宫门那巍峨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轿厢内,暖炉烧得旺,熏着上好的龙涎香。
当朝国舅、权倾朝野的北院枢密使萧奉先,裹着一件玄狐皮里子的紫貂大氅,斜倚在厚厚的锦垫上。萧奉先见离了辽宫开口问道,穿透锦帷的冰冷,直接刺向轿帘外亦步亦趋跟着的一个心腹家将:“人呢?那贱婢的尸身,可曾翻出来了?”
那家将隔着轿帘,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寒气:“回禀相爷,属下带人仔细比对了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并捉了她养父母,确实如相爷所猜,是文妃的贴身侍女兰香!”
萧奉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撚着大氅上光滑的玄狐毛尖。
家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继续道:“属下查了那几日所有宫门、角门的出入记录,盘问了当值的禁军…那晚文妃的兄长和弟弟四处放火,南院大王又在整顿逃溃回都城的乱兵,怕就是为了最乱的时候浑水摸鱼的!”
“各门都挤满了逃命的宫人、溃兵,哭爹喊娘,乱成一锅滚粥!若说有人趁乱……把一个活人,或者……一个刚断气的,裹挟着带出去,甚至……掉包换掉,绝非难事!”
“耶律大石…难怪毫不犹豫的同意交出兵权南下…”萧奉先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细长的眼睛猛地睁开,寒光暴射,连带着他保养得宜的面皮也微微扭曲了一下,“好大的狗胆!竟敢在本相眼皮子底下玩这偷梁换柱的把戏?”
萧奉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他闭上眼,片刻后,嘴角竞扯出一丝阴冷的笑意:“嗬……好手段!真是好手段!瞒天过海,金蝉脱壳……莫非,是把她弄到老王爷那边藏起来了?那老东西,素来跟本相不对付,收留个丧家之犬,倒也是他的做派!”
家将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道:“相爷,此事非同小可。一个废妃下落不明……是否……禀明陛下?陛下若知道……
“蠢货!”萧奉先厉声打断,“禀明陛下?你是嫌本相这位置坐得太稳了吗?陛下如今信重谁?满朝文武,陛下枕边,能说上话、办成事的,只有本相一个!若本相连一个失了势、坏了名声的女人都让她逃了,并且下落都查不清,办不利索…陛下会怎么想?本相这枢密使的椅子,顷刻间就能换了人坐!一个萧瑟瑟,说破天去,不过是个读过几本酸书、有几分姿色的贱婢罢了!跑了就跑了,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陛下相信她死便足够了。”
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暖炉炭火偶尔的劈啪声,和外面呼啸的寒风。家将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半响,家将才又小心翼翼地问:“那文妃娘娘所出公主……尤其是蜀国公主,陛下似乎……颇为喜爱,远胜过其他公主!”
“喜爱?”萧奉先嗤笑一声,重新靠回锦垫,语气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冰冷淡漠,“一个丫头片子,再喜爱,终归是嫁人的货色!给她寻个“好’婆家,远远打发出去,眼不见心不烦便是。陛下膝下龙子,才是正经!”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刻骨的阴毒:“至于那晋王…哼!本相眼里,揉不得沙子!他活着,对本相的外甥,就是天大的威胁!陛下再念旧情,本相……自有办法,让他消失!这大辽的储位,只能是我外甥的囊中之物!谁也休想染指!”
西边的西夏国里。
腊月三十。
如今西夏已和汉人融合得表面上亲如一家。
军政大权更是由汉人后族来自灵州得曹氏一族把控。
宫廷里外早已是银装素裹,宫苑琼楼玉宇,琉璃瓦上压着厚厚的素锦,偏是那红绸、彩灯挂得满处皆是,冲撞着这肃杀的冬意,显出几分强撑的虚假热闹来。
西夏皇后耶律南仙,斜倚在软榻上,嫁来西夏多年,骨子里那份契丹贵女的傲气却未曾磨灭。只是如今,故国辽邦,已被那东北崛起的金人铁蹄踏得山河破碎,几番遣使泣血来求西夏援手,却皆如石沉大海。
她这皇后之位,便似那雪地里孤悬的灯笼,看着亮堂,内里却空空荡荡,寒风吹过,便瑟瑟发抖。今日除夕,她强打精神,穿了身正红的蹙金牡丹凤纹宫装,那真红映衬得她的肌肤愈发莹润,身段儿依旧是玲珑起伏,胸脯饱满,将那凤纹顶得高高耸起,下衬着宽大的裙裾,遮不住那圆润丰隆的臀线。只是那双往日顾盼神飞的丹凤眼,此刻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愁雾,连眼角那颗小小的朱砂痣,也失了几分颜色。
帘拢轻响,环佩叮咚,一阵香风卷着更浓郁的暖意扑了进来。来人正是曹贤妃。
一张鹅蛋脸儿粉光脂艳,眉眼弯弯如新月,未语先含三分笑。她生得也是极好的,身段儿比皇后更显丰腴些,胸前鼓囊囊的两团,将那桃红衣衫撑得紧绷绷,颤巍巍地诱人采撷,走动间臀波荡漾,她身后跟着两个捧着锦盒的俏丽宫娥,莲步轻移,摇曳生姿。
“皇后娘娘!”曹贤妃人未到,声先至,“这大年下的,您怎一个人闷在这儿?外头雪景多好,也不怕闷坏了身子?”
她笑吟吟地走到榻前,也不等皇后开口赐座,便自顾自在旁边的绣墩上挨着半边身子坐了。耶律南仙皇后勉强牵起一丝笑意:“贤妃有心了。本宫不过略感风寒,在此静养片刻。”
“风寒?”曹贤妃掩口轻笑,那笑声如银铃,却带着点说不出的刺耳,“娘娘千金之体,可万万要保重。咱们西夏的天气,可没有辽地那般……嗯,粗犷豪迈,更没有辽地那般凄惨!”
耶律南仙皇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
母国……辽国如今在金人铁蹄下哀嚎,她如何不知?
曹贤妃仿佛没看见皇后的僵硬,自顾自地打开身后宫娥捧着的锦盒,露出里面几样精巧的点心:“瞧瞧,这是妾身娘家新送来的细点,学自大宋几位江南老字号,叫什么“玲珑玉带糕’,说是用了上好的糯米粉和着蜜糖、乳酥,一层层蒸透了的,入口即化,香甜得很。娘娘尝尝?”
她伸出两根涂着鲜红蔻丹的纤纤玉指,拈起一块雪白晶莹的糕点,那指尖有意无意地,轻轻蹭过皇后放在榻边小几上的手背。
那触感冰凉滑腻,带着一丝侮辱的意味。耶律南仙皇后如同被火烫了一般,猛地缩回手,脸上血色褪尽,浮起一层屈辱的薄红。
“哎呀,娘娘这是怎么了?”曹贤妃故作惊讶,眼底的得意却几乎要溢出来。她非但不收敛,反而将那拈着糕点的手指,慢悠悠地送到自己嫣红的唇边。
“妾身听说……”曹贤妃将那糕点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着,声音含糊却异常清晰,“辽国那边,日子很不好过呢?前些日子又有使者来了?啧啧,冰天雪地的,也不知路上冻死了几匹马?”
她一边说,一边又拈起剩下一半的糕点,这次却直接递到了皇后唇边,几乎要碰到那微微颤抖的朱唇,“娘娘,您尝尝?这滋味,可比辽国那硬邦邦的奶酥强多了吧?”
“怎么?娘娘嫌弃妾身的嘴脏还是手脏?”曹贤妃的声音陡然转冷,“也是,妾身出身寒微,比不得娘娘天潢贵胄,金枝玉叶。只是呀……”
她身子微微前倾,凑到皇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热气的声音低语,“辽国的求援..陛下和朝堂上的大人们,可都听得清清楚楚,出不出兵...还得看我父兄的意思呢。既然这等好意都不接受..那我便告辞了.”
耶律南仙轻笑道:“怎么会嫌弃贤妃呢.”
她低下头一口咬住近在咫尺的糕点和,咀嚼着吞了下去。
曹贤妃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随即又换上那副甜腻的笑容,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手指极其轻佻地在皇后腰侧,重重地捏了一把。那丰腴的腰肢在玉带束缚下充满弹性,入手滑腻温软。“啧,娘娘这身子骨,当真是我见犹怜。”曹贤妃咂咂嘴,站起身来。
“夜宴快开始了,娘娘可要“好好’梳妆,莫让陛下久等。”她特意加重了“好好”二字,这才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扭动着那浑圆挺翘的臀儿,在浓郁的香风环伺中,款款离去。
暖阁内,只剩下耶律南仙皇后一人。她僵坐在那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大理崇圣寺。
背倚苍山,俯瞰洱海,端的是佛国净土气象。
三层金顶宝塔刺破青天,琉璃瓦映着正午的毒日头,晃得人眼晕。
朱红寺墙绵延,隔绝了尘世喧嚣,只闻得松涛阵阵,混着隐隐约约的梵呗诵经声,沉甸甸地压下来,带着一股子不容亵渎的庄严。
寺门外那几株古菩提树下,筛下些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闷热。
三个绝色丽人,带着几名垂手侍立的宫娥内侍,正被这庄严与闷热夹裹着,进退维谷。
正是大理国主段正严的几位妃子:木妃、钟妃,晓妃。
她们已在此等候多时,香汗早已浸透了轻薄的宫衫。
木妃那玄色衣料紧贴在后背,勾勒出蝴蝶骨清晰的形状。
钟妃鹅黄的衣衫腋下也烟开深色的汗渍。
三个美人在阳光下蒸腾出淡淡的、混合了脂粉与女子体香的暖腻气息,与寺庙的檀香格格不入。吱呀一声,沉重的寺门终于开了条缝,只容得一个瘦小的身影挤出来。是个面皮青涩的小沙弥,双手合十,眼观鼻鼻观心,声音平板无波,如同念经:
“阿弥陀佛。“广弘’法师有言:尘缘已断,俗务不扰。潜心修持,不见来客。诸位娘娘,请回吧。”说罢,眼皮都没擡一下,仿佛眼前这三位绝色妃嫔不过是路边的顽石朽木。
“什么?!”木妃柳眉倒竖,“潜心修佛?他倒是躲得清净!国事不管,家事也不管了吗?这算什么道理!你去告诉他,今日不见,我便烧了这寺庙…”
“清姐姐!”钟妃吓得小脸煞白,慌忙伸手拉住木妃的手臂:“姐姐息怒!万万不可冲动!如今…如今大理国是高升泰那一家子当政!陛下…陛下他避居寺中,何尝不是一种自保?”
木妃深吸口气,缓缓收起自己的性子,如今大理国由高升泰家族把持朝政,段正严名为国主,实则处处受制。
她只是不甘!不甘心那人就此遁入空门,将她们弃如敝履!她贝齿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那小沙弥对眼前这活色生香又剑拔弩张的一幕视若无睹,依旧平板地重复:“法师潜心修持,不见来客。诸位娘娘,请回。”说完,竟不再理会,转身便从门缝里缩了回去。沉重的寺门再次缓缓合拢,发出“眶当”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崇圣寺深处,方丈精舍。
经卷堆在紫檀案几上,蒙着薄尘。
段正严,如今的法号“广弘”法师,身披一袭杏黄袈裟,盘坐蒲团之上。
他面容依旧清俊,只是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愁绪,昔日大理国主的雍容华贵,早已被这青灯古佛和心头重压磨去了棱角,只剩下一种疲惫的苍白。
小沙弥平板无波的禀报:“……木妃娘娘怒意难遏,钟妃娘娘苦苦相劝……晓妃娘娘惊惧不已……三位娘娘已悻悻而回.……”
“唉………”一声长叹,从他喉间逸出:“我若是见了她们,怕是明日等来的就是她们的尸首。”他擡起头,目光越过袅袅香烟,看向侍立在阴影中的一位老臣一一正是他向来辅佐段氏的董家,大理国清平官董伽罗。此人年约六旬,须发已见斑白,面容清灌,一双老眼却精光内敛,穿着寻常的灰色僧袍。“董卿,”段正严的声音带着沙哑,袈裟下的胸膛微微起伏,显是心绪难平,“你都听见了?她们…她们这是把自己往刀口上送啊!”
“高泰明父子如今把持朝政,视朕如无物。禁军、枢要,尽在其手。他们最怕什么?最怕朕还有不属于高家的子嗣!怕朕的其他的妃子有了龙子,只要皇后和其他几位高家妃子产下孩子,这大理段氏的江山,他们高家就能名正言顺地攥在手心里!”
他猛地站起身,杏黄袈裟拂过地面,带起一阵风,搅乱了香篆:“朕自登基大多在这寺中,看似清净,实则如同困兽,耳目闭塞,连她们是死是活都难以周全!朕……朕怕啊!怕她们因朕而遭毒手!更怕……”段正严顿住脚步,背对着董伽罗,肩头微微耸动,声音里透出一股锥心刺骨的恐惧与悲凉:“更怕我大理段氏列祖列宗传下的血脉……断送在朕这一代!朕……成了亡国灭种的罪人!”
董伽罗一直垂首静听,此刻才缓缓擡起头,老眼中精光一闪:“陛下之忧,老臣心如明镜。高家势大,根基已深,单凭陛下如今确难撼动,更遑论庇护几位娘娘周全。”
他略一沉吟,浑浊的老眼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看到了遥远的北方:“如今之计……唯有借势!”
段正严猛地转身,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借势?借谁的势?”
“大宋!”董伽罗斩钉截铁,吐出两个字,“当今宋帝虽雅好书画金石,然其国势犹在,乃天朝上邦!我大理自太祖起,便世代奉宋正朔,称臣纳贡,情谊犹存。高家再跋扈,亦不敢公然悖逆大宋!”他凑近段正严,声音压得更低:“陛下可修国书一封,派使者出使通好大理,届时私言宋帝,这高氏专权,欺凌主上。恳请大宋皇帝陛下念在百年藩属情谊,予以庇护!此其一也!”
董伽罗眼中闪过一丝更为幽深的光芒,声音几不可闻:“其二……陛下若忧虑几位娘娘生死,此诚燃眉之急!也可借此出使之机,秘密护送几位娘娘……随使团北上汴梁!远离大理这是非之地!”段正严身体剧震,杏黄袈裟下的心脏狂跳起来。
送她们走?离开大理?对,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她们性命..就算不去汴梁...也可以送她们去姑苏...去她那里。
清河县里。
大官人巡完几个店铺一路骑马行来,两旁清河县百姓口中乱纷纷喊着“大官人安好”、“给大官人拜早年”。
大官人有些讶异,平日里那神情语气,只是单纯的惧怕与表面恭敬,如今竟然添了几分发自肺腑的的崇敬。
这是为何?
摸不着头脑的西门大官人端坐马上,快马加鞭!
不多时,县衙那两扇大门已在眼前。
未等大官人勒马停稳,那朱红大门“吱呀”一声便从里面洞开。只见清河县李县尊,早已带着县丞、主簿等一干人等,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仿佛早就在门后候着一般。
寒风里,县尊那保养得宜的脸上冻得发红,笑容却热络得能化开冰雪。
“哎呀呀!西门天章大人!这大年下的,还劳您亲自跑一趟,下官真是惶恐,惶恐啊!”县尊几步抢到马前,正要去牵马绳,却见县丞早就先一步过去。
李县尊眉头一挑赶紧亲自伸手去扶大官人下马,姿态放得极低,全无半点父母官的架子。
大官人就着他的手,利落地翻身下马笑道:“县尊大人相召,本官岂敢怠慢?”
“不敢不敢!”县尊连声道,一面侧身引着大官人往暖阁里走,一面回头对身后捧着厚厚一叠文书的师爷使了个眼色。
那精瘦的师爷,立刻会意,弓着腰,小碎步紧跟在大官人侧后方,双手将那叠文书高高捧起:“大人洪福!花子虚那处府邸的过户交割,已经……嘿嘿,已经办妥了!文书在此,请大官人过目,按印盖章!”“哦?”大官人脚步一顿,接过那叠还带着衙门印泥和墨香气的文书,“这么快?花家偌大一份产业,这清算、登报、发卖、交割,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还要层层上报府衙批复,怎么不过几日就交割完了?”“瞎!”县尊大手一挥,打断了大官人的话,脸上堆满了“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笑容:
“大人说的是常理!可如今是什么时候?年关!衙门封印在即!再者说,花子虚那案子……咳,牵扯甚广,他那几个族亲,都是些不成器的破落户,巴不得早点拿到现钱好过年呢!下官想着,大官人您这边等着用,干脆就……特事特办!先把这府邸的地契、房契交割清楚,过了明路,稳稳当当落到大官人名下。至于那些旁枝末节的清算、上报……嘿嘿,过了年,咱们再慢慢补上,一点也不耽误!这叫“快刀斩乱麻’!”“好个特事特办!难怪县尊大人的官运亨通!”大官人笑着翻看着文书,目光扫过那鲜红的官印,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个刺眼的数字上,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三百两白银?县尊,这……花府那宅子,带花园水榭,地段又好,便是急卖,四五千两也是值的。这三百两…怕是不好给花家亲族子弟交代吧”
他擡眼看向县尊,眼神里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那群破落户,还想要多少?”县尊冷笑一声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正气凛然”:“大人您有所不知啊!这花府……唉!花子虚一去,他那帮子族亲,简直是饿狼扑食!您猜怎么着?不等衙门封门,他们自己个儿就冲进去,把能搬的、能拆的,值点钱的家具摆设、梁柱门窗,甚至连花园里的太湖石假山都给凿了搬空了!”
“好好一座锦绣府邸,如今就剩个空壳子!墙倒屋塌,破败不堪!下官亲自带人去勘验过,那景象…啧啧,连耗子都不愿意待了!三百两?能有人肯出这个价接下这烂摊子,已经是看在衙门的面子上了!这价钱,公道!绝对公道!”
自己就在花家大宅隔壁,哪听说过有这事,看来这李县尊做事还是一如既往的狠辣!
大官人也不点破笑道:“不是还要走一道拍卖的手续!”
“天章大人过虑了!”县丞上来说道:“大人可实打实的低估清河县老百姓的孝敬之心了,都听闻您要参加这花家大宅的拍卖,大伙又都知道这宅院就在大人家隔壁...必然势在必得...这清河县还有哪个敢来参加竞拍...难道他们不怕清河县的老百姓戳他们脊梁骨么?”
他一番话说得义正词严,唯有李县尊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低低说道:“天章大人,您这两日,不是正要扩宅院吗?迅速动工把这花家大宅一推倒,彻底变成一片白地先……届时下官再派人去“仔细’勘验一遍,做个“实情’记录,就算上头来人监察也不过随同看上一眼,这一片废墟给三百两一点也不少...这事啊,就天衣无缝,板上钉钉了!”
大官人闻言,畅快地大笑起来,重重地拍了拍县尊那厚实的肩膀,拍得县尊身子一矮。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快刀斩乱麻’!好一个“天衣无缝’!县尊大人办事,果然依旧老成谋国,滴水不漏!本官在此,多谢了!”
“不敢当!不敢当!能为大官人分忧,是下官的本分,更是下官的福气!”县尊连连躬身作揖,腰弯得如同煮熟的大虾,“大人您慢走!慢走!下官恭送大人!祝大人新年新禧,万事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