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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我周文渊!苦哇!


更新时间:2026年02月09日  作者:爱车的z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爱车的z | 权臣西门庆 | 篡位在红楼 
年节里的寒气,虽是晴朗却比腊月更透骨。

前几日落的雪虽薄,却叫北风一激,凝成了冰壳子,官道像泼了层油,车牯辘碾上去,直打滑。坡顶处,避风的道旁,歪着一支小商队休息。

两架青布骡车,拉车的牲口口鼻喷着浓浓的白气,卸了套,拴在车辕上,啃着地上特意铺开的、带着霜气的干草。

车上货物堆得小山也似,用厚实的油布盖得严严实实,只边角露出些箩筐、麻袋的轮廓。

十来个人,围在车旁避风。一个穿着绸棉袍,头戴“六合一统帽”商人,正搓着手嗬气。旁边几个伙计打扮的精壮汉子此刻都缩着脖子,跺着脚。

“晦气!这贼老天,年都不让人过安生!”商人骂了一句,从怀里掏出个锡酒壶,抿了一口,递给旁边一个冻得嘴唇发紫的伙计,“二狗子,暖暖!省着点喝,喝完继续赶路,前头就是清河县!”正此时,急促的马蹄声敲碎了坡顶的寂静。

两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自坡下卷了上来!

马上骑士,皆是禁军探骑装束:绯色战袄外罩轻便皮甲,头戴交脚襆头,腰挎制式腰刀,背负骑弓。一人控缰在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坡顶地形及那支商队。

另一人紧随其后,手已按在刀柄之上。

两骑在距离商队二十余步处勒住,马匹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雾。

那商人脸上立刻堆起谄笑,小跑着迎上去,连连拱手作揖,口里热络道:“哎呀呀,军爷辛苦!大过年的还要巡哨,真真是为国为民,劳苦功高!小可是清河县“福顺记’的掌柜,姓张,贩些年货回清河县老家。这坡陡路滑,牲口乏了,歇歇脚,暖暖身子!”

控马在前的探骑并未下马,目光冷冽,先是将胖掌柜和那十来个“伙计”挨个扫了一遍。

见这些人虽看着精壮些,但此刻冻得瑟瑟发抖,眼神躲闪,手脚都抄在袖子里,一副小民怕官的模样。货物盖得严实,是可疑处。

他朝后使了个眼色。

后面那探骑利落地翻身下马,马缰往鞍鞘上一挂,那训练有素的战马便稳稳站定。

他手按刀柄,大步走到掌柜面前:“掌柜的?路引、关防,拿出来查验!车上装的什么?打开!”他目光锐利,紧盯着胖掌柜的脸,又扫向那些油布覆盖的货物。

“有有有!军爷稍待!”掌柜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取出盖着大红官印的路引和关防文书,双手恭敬地递上。文书纸张、印鉴、日期都做得极真,经得起查验。

探骑接过,仔细查验,胖掌柜脸上堆笑。

文书无误。

探将文书递还,手却指向骡车:“掀开油布!查货!”

“军爷,天寒地冻的,都是些不值钱的年货,果子点心,沾了寒气就不好卖了……”胖掌柜一边陪着小心,一边却飞快地从袖筒里摸出一小块约莫六七钱的碎银子,动作隐蔽而熟练地塞进探骑按着刀柄的手里,脸上笑容更盛,“一点小意思,给军爷打壶酒驱驱寒,大过年的,行个方便……”

探骑只觉手心一凉,那点碎银的分量他掂量得出。他眼皮都没擡,手腕一翻,银子便悄无声息地滑进了袖袋。

然而,银子收了,事却更要办!花钱必有蹊跷!

“少废话!掀开!”探骑声音反而更冷厉了几分,手已搭上了腰刀刀柄,拇指顶开了绷簧!呛哪一声轻响,带着十足的威慑。

胖掌柜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化作更大的惶恐和无奈:“哎…哎…军爷息怒!小的这就掀,这就掀!”他转过身,对伙计们吆喝,声音带着哭腔:“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军爷吩咐?快!快把油布掀开!让军爷查验!都轻着点,别磕坏了果子!”

伙计们手忙脚乱地解开绳索,掀开厚重的油布。

露出下面码放整齐的箩筐和麻袋。

探骑毫不客气,抽出腰刀连鞘带刀,当作棍棒使用

他大步上前,用刀鞘狠狠戳向一个箩筐!

“噗!”箩筐应声而破!里面滚出些冻得发硬、表皮发皱的红枣、柿饼,摔在冰冷的泥地上。“哎哟我的枣儿!”胖掌柜心疼得直跺脚。

探骑充耳不闻,刀鞘又猛地捅向一个鼓囊囊的麻袋!“嗤啦!”麻袋破裂,金黄的粟米混杂着一些豆子,“哗啦啦”淌了一地。

“军爷!军爷手下留情啊!这都是小本买卖……”胖掌柜带着哭音哀求。

探骑铁面无情,刀鞘如雨点般落下!

戳破装冻梨的筐子,梨子滚落,沾满泥污,一时间,坡顶上果品、粮食、糖块撒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探骑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被戳破的箩筐麻袋内部,又用刀鞘拨开散落一地的货物,确认除了这些廉价年货,绝无夹层,更无刀枪弓弩。

他甚至还特意用刀鞘重重敲打了车板,听声音也是实心无异样。

最终,他收回了刀鞘。脸上那层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对着还在唉声叹气、满脸心疼的胖掌柜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许:“行了!收拾收拾,赶紧走!这地界不太平,莫要久留!”说罢,转身走向自己的战马。另一老骑,全程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每一个伙计的动作,特别是他们的手和眼神,同时分神留意着坡顶四周,尤其是那片稀疏的林子。

林间寂静,只有风声呜咽,偶有几只寒鸦飞过,并无大队人马埋伏的迹象。

看到探骑搜查完毕,货物确实只是普通年货,人员也无异常,老骑紧绷的神经才略略放松。两人翻身上马。老骑对探骑低声道:“如何?”

探骑点点头,又摇摇头:“穷酸行商,年货杂碎,查了个底掉,屁也没有。给了点碎银子!”说着掏出一半给老骑。

老骑接了过去,最后扫了一眼那哭丧着脸收拾残局的商队和安静的林子,拨转马头:“走!报与周大人和丘统领、周大人!”

两骑不再停留,策马扬鞭,踏着官道的薄冰,向坡下押解队伍的前锋疾驰而去。

坡下,押解队伍中军。

一辆宽大的带蓬马车里,暖炉烧得正旺。文官打扮的周文渊正捧着手炉,眉头微锁,听着车窗外寒风呼啸。

车旁,两员顶盔贯甲的武将骑马并行。正是八十万禁军都教头,周昂,丘岳。

马蹄声由远及近,两骑探马飞驰至中军车前,勒马停住。老骑在马上抱拳,声音洪亮清晰地禀报:“禀丘都监、周都监、周大人!前方坡顶已探查完毕!”

周文渊掀开车帘一角,露出半张脸,声音沉稳:“讲。”

老骑:“坡顶发现一支小商队,约十人,骡车两架。自称清河县“福顺记’贩年货回清河。属下等已严加盘查!”

周昂沉声问道:“如何盘查?可有异状?”

探骑在旁补充:“回都监!路引关防验过,无误。货物以刀鞘戳探,尽数翻检,乃红枣、粟米、冻梨、芝麻糖等寻常年货,并无夹带兵器。其掌柜曾试图以碎银行贿,被属下收取后,仍彻底搜查,确认无虞!其伙计面露痛惜愤懑之色,乃常情。坡顶四周,尤其道旁林间,属下等亦仔细观望,寂静无声,鸟雀无惊,确无伏兵迹象!”

他特意强调了行贿后仍彻底搜查的细节,以证严谨。

丘岳闻言,笑了几声,声如洪钟:“如此官道,些许小商贩,年关赶路,再正常不过!周大人,您也太谨慎了些!”他语气中对周文渊的“小题大做”颇有些不以为然。

周文渊确是被劫过两次,丝毫不敢大意。

对丘岳的轻视不以为意,只是眉头依然未展,追问道:“林间…当真毫无动静?鸟雀…也无异飞?”老骑肯定地回答:“回大人!卑职等特意留意林间动静。寒风虽大,但枝叶摇动自然,确无大队人马藏匿之状。偶有寒鸦飞起,亦是寻常,未见群鸟惊飞之异象!”

周昂看向周文渊,低声道:“周大人,探骑回报如此详尽,货物人等都查无可疑,林间也无异动…应是无碍了,况且若是我等设伏必然在刚不久前的隘口,何必在这里等候!”

这时。

忽然本来晴朗的天空,莫名其妙乌云阴沉开始飘起雪籽来。

周昂说道:“大人,天气有变.等落起大雪,天光又暗,反倒不妙!”

周文渊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投向那灰蒙蒙的坡顶方向,仿佛想穿透那片稀疏的林子:

“也罢。丘都监、周都监,传令队伍,加速通过坡顶!此地…这官道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他终究还是说出了那句素绕心头的不安。

丘岳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周大人书生心性,多虑了!有丘某和周贤弟在此,并两百禁军,些许毛贼,何足挂齿!传令!前军开道,中军押稳囚车,后军跟上,加速过坡!”

命令层层传下。

押解队伍,在冰滑的官道上,开始动着,吭哧吭哧地向那看似平静的坡顶缓缓爬去。囚车木轮碾过冰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这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坡顶上,那支“福顺记”的商队,似乎终于收拾好了被翻检得一片狼藉的货物,重新盖好油布,望着坡下那缓缓逼近,脸上那谄媚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眼神冷冰。

他无声地朝旁边林子的方向,比划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手势。

两旁林子里,枯黄的草甸上,一些微微隆起的“土包”或“灌木丛”纹丝不动,仔细看去,才能发现泥土下紧闭的嘴唇和低垂的眼帘。

林间,枯枝败叶的缝隙中,王寅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猎物”。他身旁,方杰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方天戟刃。

坡顶。

那北风竞越来越大,风声甚至盖过了说话声,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禁军都监丘岳端坐马上,正待对暖车里的周文渊再夸几句海口,显摆自家威风。

忽听!

“嗡!”

一声尖啸,撕破了风雪的呜咽!那声音凄厉,直钻人脑髓!

丘岳到底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浑身汗毛“唰”地倒竖!也顾不得体面,臃肿身子猛地朝马脖子右侧一伏!

躲过一枝射向他的羽箭!

“丘都监!”旁边那副都教头周昂,手里开山金蘸斧,寒光一闪,铁塔似的横在周文渊暖车前高声喊道:

“有贼!结阵!护住大人!护住囚车!”

可这禁军长蛇阵,正沿冻土陡坡艰难蠕动,甲叶铿锵,喘息如雷,还未等到命令一层层传下。坡顶之上,王寅、石宝、方杰三员摩尼教虎将,人马如铁铸,杀气凝霜!

王寅掌中丈二点钢枪,寒芒吞吐,遥指坡下;

石宝紧握劈风宝刀,刃如秋泓,映得虬髯赤面更添凶戾;

方杰那杆方天画戟,戟尖月牙森然欲噬!

王寅一声低喝,如闷雷滚过冰原:“杀!”

他猛夹马腹,那马长嘶一声,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竟单人独骑,直贯坡下禁军前军马队!

与此同时,石宝、方杰暴喝如霹雳炸响:“圣火焚天,破宋狗阵!”

三将齐啸,声震四野,真如九幽魔主擂动战鼓,引得地底恶鬼齐声号丧!

官道两侧枯林败草,瞬间沸腾!六七十条摩尼教悍卒,饿虎扑食般窜出!

个个眼神如淬火钢刀,剜肉刮骨!手中朴刀雪亮、长枪如林、旁牌厚重,动作迅捷狠辣,分明是久经战阵的绿林老手!

王寅,动了!

但见这摩尼教“七佛’猛地一磕马瞪,那匹转山飞长嘶裂空,鬃毛怒张,四蹄刨起冻土冰碴,竞如一道贴地黑色狂飙,自坡顶轰然俯冲而下!

其势之猛,仿佛山岳倾颓,直扑那禁军马队最前端的数名铁骑!

王寅手中那杆丈二点钢枪,在他掌中嗡然震颤,化作一条择人而噬的银鳞巨蟒!

马借坡势,人借马力,人马枪三者合一,快得只留下一道撕裂空气的残影!

当先一名禁军骁骑,乃前队哨长,身披铁甲,正欲挺枪格挡。

电光石火间,王寅那杆大枪已至!

枪出如龙!

精准无比地自那哨长铁甲护颈缝隙处贯入!

“噗嗤!”一声闷响,锋锐无匹的枪尖透颈而出,带出一蓬滚烫血雾!

那骁骑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如朽木般栽落马背!

枪势未尽!

王寅手腕一抖,枪杆猛然回旋,借着乌雅马前冲的万钧巨力,枪纂带着凄厉风声,裹挟着千斤力道,狠狠横扫在第二名骑士的太阳穴上!

那骑士戴着的铁盔竞如薄纸般凹陷下去,“哢嚓”骨裂声刺耳,连人带马被这狂暴一击打得横飞出去,撞在第三名骑士马侧!

第三名骑士坐骑受惊,人立而起,正将胸腹要害暴露无遗!!

王寅眼中厉芒暴涨,吐气开声:“破!”双臂筋肉虬结如龙,那杆钢枪于不可能处再生新力!枪尖划出一道致命的银弧,自下而上,如毒蝎反撩!

“嗤啦!”枪尖竟硬生生洞穿那骑士胸前护心镜与内衬铁甲,透背而出!!

王寅双臂较力,竟将这百余斤的披甲骑士连人带枪高高挑起!

那骑士手足在空中徒劳挣扎,鲜血顺着枪杆血槽如泉涌下!

王寅暴喝一声,将尸身如甩破麻袋般狠狠掼向后方涌来的骑队!

瞬息之间!兔起鹘落,人马交错!

王寅单人独骑,一杆钢枪如龙翻江海!

挑喉、碎颅、贯胸!

三名禁军精锐铁骑,竞在他枪下走不过一个照面,如割草般接连毙命!

那转山飞去势不减,踏着满地血泥冰碴,直贯入稍显混乱的骑队之中。

王寅大枪舞动,寒光烁烁,当者披靡,硬生生在前军铁骑阵中撕开一道猩红缺口!

其威其勇,真如天神降世,煞星临凡!

后方禁军骑士目睹此景,无不心胆俱裂,阵脚为之大乱!

那方杰,豹头环眼,一身疙瘩肉撑破破袄。

他怪叫一声“圣火昭昭,焚尽昏宋!”

手中那杆方天画戟舞动开来,真个是寒星点点,冷气森森!戟尖如毒蛇吐信,月牙刃似死神镰刀!一个禁军刚举旁牌,“噗嗤”一声,戟尖竟穿透厚木盾牌,将他捅了个透心凉!

方杰双臂较力,竟将那军汉连人带盾挑飞出去,砸倒一片!!后头教众朴刀翻飞,趁乱掩杀。石宝,赤面虬髯,环眼血红,庙里恶鬼般!率摩尼教徒旋风杀出,直扑队伍腰眼!

手中那口劈风刀,狭长如电,刀身微弧,舞动起来呜呜风响,当真快如疾风,利可劈风!

“官狗!留下狗头!”暴喝如雷,刀光一闪,一名都头连人带枪,竞被齐刷刷斩成两段!

五脏六腑“哗啦”淌了一地!

身后教众朴刀骨朵乱砸,短矛飞掷,扰得后军大乱!

石宝一马当先,劈风刀过处,残肢断臂横飞,硬生生将禁军长蛇阵从中劈开一道血胡同!

然东京禁军,不愧天子亲卫!

虽遭此猝然伏击,前溃中裂,死伤枕藉,却在后军指挥使周昂雷吼般的号令下,爆发出惊人的韧性!残余的重甲刀盾手,肩并着肩,盾叠着盾,以囚车暖车为核心,瞬间结成一个血肉磨盘也似的铁桶圆阵!

长枪如毒林般自盾隙狠狠捅出,专刺人腹人喉。

朴刀自下盘阴狠劈砍,专剁马蹄脚踝!

竞如磐石般,死死抵住了摩尼教狂涛骇浪般的冲击!

阵中军官嘶声力竭,指挥若定,箭矢如雨点般还射坡头!这圆阵,成了绝境中最后的堡垒!却在此时数条黑影狸猫般窜至囚车旁!

“邓法王!厉法王!!圣火接引!”几名专门负责破囚车的教徒趁乱朴刀狠劈囚车大锁!

“铛!铛!喀嚓!”精铁大锁应声而断!

囚车门洞开!

身高九尺、头如笆斗的宝光如来邓元觉和精瘦剽悍的厉天闰,带着镣铐踉跄而出!眼中喷火!“邓法王!厉法王!趁手家伙在车底!”

邓元觉大手探入车底,拽出乌沉沉水磨禅杖!

“那个该死得杀才,如此蛮力!!”

入手脸色骤变一一禅杖月牙铲头竞早就被武松砸得弯成了钩子!

厉天闰摸到滨铁点钢枪,奋力抽出,“哢嚓”脆响,枪头连接处崩断!

也被关胜当初砍成了光秃秃铁棍!!

“直娘贼!竞毁了佛爷宝杖!”邓元觉狂吼如雷,将那弯月牙当特大铁钩抡圆横扫!

“呜!”

恶风凄厉!两名禁军胸骨塌陷,喷血倒飞!!

厉天闰拿着自己的武器也是气得狂吼,凶性大发,半截枪杆作齐眉短棍,揉身扑入刀盾阵!身法滑溜,断棍专打关节、戳咽喉、捅下阴,阴狠毒辣,眨眼放翻三人!

两人虽失兵器,狂怒之下战力倍增,如洪荒凶兽在圆阵中左冲右突!

“贼秃!休得猖狂!周昂在此!”一声霹雳暴喝炸响!

不远处周昂,已策动一匹高头黄骠马,分开盾阵,如一座金山般压了过来!

他手中那柄开山金蘸斧,斧面如磨盘,斧刃映寒光,借着马势,兜头盖脑便是一记分山断海般的力劈!斧未至,那凄厉的破空声已震得人耳膜生疼!

邓元觉本就是步战行家,临危不乱!

他赤红的眼珠子死死盯住劈落的巨斧,非但不退,反而沉腰坐马,竟将手中那弯成钩子的乌沉禅杖,当作一根奇门铁棍,斜斜向上奋力一架!

“铛一一!!!”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火星四溅!邓元觉脚下冻土“哢嚓”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双臂衣帛寸寸崩裂,虬结的筋肉坟起如铁!

那禅杖弯钩处硬生生扛住了千钧斧刃!

巨力传来,邓元觉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冰地上踩出深坑,气血翻涌,虎口崩裂!但他终究是架住了这雷霆万钧的马上一击!

禅杖虽弯,铁骨犹在!

另一边,厉天闰却陷入了更大的凶险!

丘岳挺一杆碗口粗的三停大刀,催动战马,刀光如匹练般横扫厉天闰腰腹!

刀风凌厉,竞带起地上冰屑飞舞!

厉天闰一身本事,七分在马!

此刻步战,又是半截枪杆,面对这势大力沉、范围极广的马刀横扫,顿感缚手缚脚,憋屈至极!他怒吼一声,只得将身法催到极致,一个“铁板桥”险之又险地仰面后倒,那冰冷的刀锋贴着他鼻尖呼啸而过,刮得脸皮生疼!手中断枪杆顺势向上疾点,意图戳刺马腹!

丘岳久经战阵,手腕一翻,三停大刀刀纂,狠狠下砸!

“当嘟!”正砸在厉天闰的枪杆上!

厉天闰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枪杆传来,震得半身酸麻,脚下踉跄,几乎摔倒!

更要命的是,这半截枪杆实在太短,根本够不着马上的丘岳!

“该死的偷马贼!不要让某捉住你一一!”厉天闰勉强稳住身形,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丘岳胯下那神骏的战马,又想到自己那匹踏雪追风、日行千里的“贴风不落人”宝马,如今不知在哪个腌膀坐下受罪!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着无边的憋屈,直冲顶门!

他一身马上冲阵、长枪如龙的本事,此刻竟被这区区步战和半截烧火棍死死限制!

丘岳的刀又来了,一刀快似一刀,刀光绵密如网,逼得厉天闰只有招架躲闪之功,险象环生!每一次狼狈的格挡,每一次狼狈的翻滚,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啊一!无耻狗贼!还我马来!”厉天闰在刀光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这吼声里,七分是暴怒,三分竞是英雄失路的悲怆!

他越打越狂,也越打越气,手中断棍舞得疯魔,却总觉有十分力气使不出五分,一身通天的本领,被这没马没枪的境地,硬生生憋成了笼中困兽!

丘岳冷笑:“泼才你骂谁?仔细看清楚这是谁的坐骑!”

厉天闰牙关一咬也不接话,扑上前去贴着马匹!

这里四员虎将捉对儿厮杀!

那里方杰方天画戟在手已然杀近,劲风呼啸,金铁交鸣震得人气血翻腾!

周遭丈许,寻常军卒莫敢近前!

血水泥泞,残肢遍地,真个是人间修罗场!

杀得兴起的方杰和石宝,眼见禁军阵脚大乱,主将皆被缠住,不约而同将血红凶眼,死死盯住那辆被重重护卫的暖车!

车帘缝隙,周文渊煞白的脸隐约可见!

“擒贼擒王!杀那狗官,给狗皇帝一点厉害瞧瞧!”方杰舔舐唇边热血,狞笑一声,弃了溃兵!手中那杆方天画戟一摆,身随戟走!戟尖寒芒吞吐,月牙刃冷光流转,化作一道血色狂飙,直扑暖车!挡路亲兵,或被戟尖洞穿,或被月牙刃勾开肚肠,惨嚎连连!

“狗官纳命来!”石宝更是干脆!劈风刀荡开血路,赤发倒竖,状如疯魔!狭长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与方杰一左一右,分取暖车!

刀光过处,人头翻滚,断臂横飞!

护卫亲兵如同纸糊,瞬间被撕开缺口!

眼看那索命的戟尖寒芒与劈风刀影就要撕裂车帘,将里面瘫软的周文渊剁成肉酱!

周文渊裤裆湿热,魂飞魄散,只道此番必死高声喊道:“我命休矣!!”

“贼子!死来!”

“逆贼!关胜在此!”

两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竞压过满场厮杀!

只见坡下风雪弥漫处,两骑如龙,踏碎坚冰,狂飙而至!

当先一将,身长九尺,威风凛凛!

掌中一口青龙偃月刀,刀头冷艳锯寒光闪闪,冷气森森!正是大刀关胜!

另一将,紧随其后,身披铁甲,手持一杆丈八朱缨点花钢枪,正是那史文恭!

说时迟,那时快!

关胜马快刀急!

那青龙偃月刀化作一道匹练寒光,带着开山辟地之势,后发先至,直斩方杰刺向暖车的戟杆!“铛!!!”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如烟花炸裂!

方杰只觉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巨力从戟杆传来,双臂剧震,虎口欲裂!

那方天画戟竞被硬生生荡开,戟尖月牙险险擦着车辕划过!

方杰连人带马被震得“噔噔噔”连退数步,胸中气血翻江倒海,惊骇莫名地望向那红脸长髯、如同关圣再世般的巨汉!

竞有如此猛将!

与此同时!

史文恭那杆钢枪,如龙出海,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

一点寒星,带着刺骨阴风,直噬石宝后心命门!

石宝听得背后恶风不善,汗毛倒竖!百忙中回身,劈风刀化作一道弧光反撩格挡!

“叮一一!”一声刺耳锐响,枪尖精准点在劈风刀薄刃之上!一股阴狠刁钻、透骨蚀髓的劲力顺着刀身直透手臂!

石宝整条膀子瞬间酸麻,心头大骇!

这人到底是谁?

方杰、石宝,两员摩尼教悍将,平生何曾吃过这等大亏?

方杰被关胜一刀震退,胸中气血翻腾,双臂酸麻难当,那杆视若性命的方天画戟险些脱手!他豹眼圆睁,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关胜那赤面长髯、威风凛凛的身影,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红脸贼!休走!再吃爷爷一戟!”他咆哮如雷,竟不顾胸中烦恶,猛夹马腹,挺戟便要再战!石宝更是凶戾,被史文恭那阴毒一枪点得手臂酸麻,心头大骇之余,更是激起无边凶性!他虬髯戟张,环眼欲裂,厉吼一声:“鼠辈!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爷爷剁碎了你!”

两人虽被震退,凶焰却更炽三分,竟是不顾一切要找回场子!

然而,坡顶的王寅,一颗心却猛地沉到了冰窟窿里!

他一眼就认出了史文恭那杀神!一旦被这缠住,等后面大队官军或京城援兵再至,今日这百十号摩尼教精锐,怕是要尽数交代在这冰天雪地里!

当机立断!

王寅猛地勒马回身,用尽平生力气嘶声狂吼,声音穿透整个混乱的战场:“退!”

方杰、石宝听得王寅那变了调的急吼,心头也是一凛!

两人虽凶悍,却非无脑莽夫,瞥见关胜、史文恭身后风雪中影影绰绰似还有人马,又见王寅已调转马头,当下不敢恋战!

“狗官!今日便宜了你们!圣火不熄,改日定取尔等狗头!”方杰虚晃一戟,拨马便走。

石宝更是干脆,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呸!史文恭!爷爷记下了!走着瞧!”

两人拨转马头,与王寅汇合。

厉天闰依依不舍的看着关胜胯下坐骑,那是我的贴风不落人!可那坐骑已然认不出故主来!狗贼等着!!

众摩尼教精锐如同退潮般,呼哨连连,互相掩护,朴刀长枪断后,动作迅捷地脱离战团,一头扎进了官道两侧的枯林败草之中,身影几下晃动,便消失在茫茫风雪林影深处。

史关二人也不追只是远远看着!

周昂、丘岳见强敌退去,心头那块千斤巨石方才轰然落地!

两人勒住战马,望着满地狼藉的尸首、哀嚎的伤兵、破损的车辆,再想起方才那如同噩梦般的厮杀,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周文渊,此刻才哆哆嗦嗦地从一面旁牌后探出身来,官帽歪斜,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还在不住地颤抖。他踉跄着跑到关胜和史文恭马前,几乎是带着哭腔,深深作揖下去:“多……多谢关将军!史将军!救命之恩,如同再造!若非二位将军神兵天降,周某……周某今日必死无疑啊!”

关胜收刀横在鞍前,丹凤眼微眯,捋了捋长髯,沉声道:“周大人不必多礼。是我家大人心系大人安危,特命我二人快马加鞭前来接应。”

“西门天章西门大人?”周文渊一愣,“他老人家在哪里?”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阵清脆的马蹄銮铃声响,不是大官人又是谁!

大官人看着眼前如同血池地狱般的战场,以及狼狈不堪、涕泪横流的周文渊,轻轻叹了口气:“唉,周大人啊周大人,我早说了此行凶险,要多派人手护你周全,你偏是心急……你看看,你看看,这如何是好?”

周文渊一见大官人那张熟悉的脸,听着那“关切”的话语,死里逃生的惊悸、任务差点失败的恐惧、以及对前途的绝望……种种情绪如同开闸洪水般再也抑制不住!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官场体面竞像个受尽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父母,“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踉跄着扑倒,一把鼻涕一把泪:

“西门大人!我周文渊一一我周文渊一苦啊!”

一个苦字!说不尽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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