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舱内,水汽蒸腾,闷得人骨软筋酥。
崔婉月浸在将温未温的浴水中,滑腻玉股贴着桶壁,一双玉笋也似的脚儿却不安分地蜷缩着,趾尖无意识地在桶底轻蹭。
热水包裹着丰腴白腻的身子,那记忆竟如这水汽般丝丝缕缕钻入骨髓,烧得她心尖儿发颤。她闭上眼,强人的身影便在黑暗中浮现出来,短促的娇啼冲口而出,她猛地往前一扑,一直手臂耷拉在浴桶上,将滚烫的粉面下巴托在玉臂上,用力的咬着下唇,整个身子如同离水的鱼儿般绷紧、在浴桶中拱起一道的玉桥。
崔婉月迷蒙的眼儿失焦的扫过舱内小桌,桌上,静静躺着她贴身携带的一枚羊脂玉佩一一那是她博陵崔氏身份的象征!玉佩上“博陵崔氏”四个古篆小字。
那从小到大的家训瞬间传入脑海里。
博陵崔氏啊!
五姓七家中公认的“天下第一高门”!
簪缨世胄,钟鸣鼎食!
天下之大,谁能可比?
“崔家丑女不愁嫁,皇家公主嫁却愁!”这市井俚语,道尽了多少皇家对崔氏门第的仰望!累世经学,代有高官!
朝堂之上,崔氏门生故吏遍及天下!
博陵崔氏在煌煌大唐,一共出了十六位宰相!
何等煊赫!
天下之大,谁敢侧目?
文武兼修,政学并重,贤相如崔祐甫,持身清正,辅佐君王,青史留名!
文采如崔颢,一首《黄鹤楼》,力压诗仙,世人皆称“七言律诗,当以此为第一”!
风流如崔护,“人面桃花相映红”,写尽人间至情!
更有那权倾一时的崔胤……
一代又一代的崔氏子弟,名流青史!
而自己。
而她崔婉月,堂堂博陵崔氏嫡脉之女,竟沦落至此!失了清白的身子不说,竟在这肮脏的客船陋室之中,竞还……竟还在这浴水里,咬着牙想着那强人回味不休!祖宗的脸面,门楣的清白,这锥心刺骨的耻辱猛然引爆加速,水花激溅,崔婉月满面潮红,眼前骤然一片刺目的白光,绷紧的玉体如同被抽了骨头般软倒,生生假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浴水只剩下温凉,她悠悠睁开眼,如同隔世。她挣扎着,赤裸着那副丰腴白皙、此刻却冰冷如玉的身子,缓缓从浴桶中站起。水珠顺着身躯滑下,她茫然地擡起头,望向舱壁上那面模糊的铜镜。镜中映出一个不着寸缕的女子:肌肤胜雪,身段丰腴,腰肢纤细,小腹平坦,那圆巧的肚脐眼儿与脸上的两涡梨涡相映,深浅不一,但大小形状一模一样,更显靡靡,这本该是令天下男子血脉贲张的绝妙尤物。崔婉月回想起那人说的话,梦见什么“四泉印月……”那强人说的话到底是何意思?
她茫然擡眼,望向舱壁挂着的昏黄铜镜。水雾弥漫,镜中映出一张失魂落魄的娇容,湿透的青丝黏在粉颈玉腮。目光不由自主,便落在那两汪天生带笑的梨涡上一一此刻,那浅浅的肉窝儿里,正盛着几颗颤巍巍的水珠儿,被昏灯一照,莹莹生光,竟似两口小小的泉眼,正自汩汩要溢出甘露来!
崔婉月心头突地一跳,如遭雷击!
泉眼…梨涡…一个荒唐又骇人的念头劈开混沌!她猛地垂首,目光死死钉在自己那小巧玲珑的肚脐眼儿上!只见一滴水珠,正顺着滑不留手的小腹蜿蜒而下,不偏不倚,正正滴入那圆巧深凹的脐窝之中!那水珠儿在脐心聚成一汪,盈盈晃动,映着昏光,可不正似一眼小小的泉眼,幽幽泛着水光!
更奇的是,她这肚脐的形状、大小、那微微凹陷的涡旋,甚至里头的幽幽水光竟与她脸上那两涡梨涡,生得一般无二!
她浑身剧震,如坠冰窟!难道……难道那强人口中的“泉眼”,竟是指这个?四泉?脸上一双梨涡双泉,脐眼是第三泉……那第四泉,又在何处?莫非...莫非是..
“呀一一!”一声短促凄惶的娇啼冲口而出,她如同被滚油烫了,再也无法承受!猛地将羊脂玉也似的身子蜷作一团,粉面埋入双膝之间,整个儿沉入浑浊的水底!
博陵崔氏!天下第一!
博陵崔氏!书香传世!
可此刻。
温热的水包裹着崔婉月,隔绝了天地,只想将这副被烙下印记的玉体琼姿,连同那羞死人的念头,一同溺毙在这方寸浊水之中!
水波晃动,光影扭曲。
就在这欲死欲活的当口,舱门外,一声尖叫,撕破薄板,狠狠扎进她耳鼓:
“快来人啊!投河了!有人跳河了一!”
崔婉月强撑着酥软无力的身子,在冰凉舱板上一件件套上素色中衣,外罩一件半旧的藕荷色比甲,她下意识瞥了眼内室,那薄薄的门帘后空空荡荡一一邓之纲竞还未回来?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心头。
就在这时,“砰砰砰!”舱门被拍得山响,一个焦急的声音穿透薄板:“崔夫人!崔夫人!不好了!快开门哪!你家相公邓大人……他、他跳河了!”
崔婉月脑中“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方才余韵带来的红晕瞬间褪尽,一张粉面霎时惨白如纸!她手忙脚乱地系好最后一根衣带,也顾不得鬓发散乱,跌跌撞撞拉开舱门,一股裹挟着运河湿气的刺骨寒风猛地灌入,激得她浑身一哆嗦!
舱外甲板上,已是灯笼火把照得通明,影影绰绰围了许多人,水手、仆役、惊慌的乘客,议论声、惊呼声混成一片。寒春深夜的冷风,刀子般割着人面。
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崔婉月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身影一一西门大官人!
此刻的他,他身披一件玄色织金妆花缎面的官袍,在火光下熠熠生辉。腰间束着玉带,更显得肩宽背厚,身形挺拔如松。头上乌纱帽翅轻颤,面如冠玉,不怒自威,正指挥若定。那股凛然的官威,如同实质般压得四周嘈杂都低了几分,与那夜的蛮牛判若两人!
崔婉月心神恍惚,本就双腿酥软如绵,此刻被这巨大的冲击和刺骨寒风一激,眼前金星乱冒,拨开人群快走两步冲上去,快到的时候脚下猛地一个起趄,“啊呀”一声轻呼,身子便软软地向船栏外倒去!眼看就要栽入那黑沉冰冷的运河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一把攫住了她纤细的玉臂瞬间将她从船栏边缘拽了回来!崔婉月惊魂未定,她惶然擡头,正对上大官人双眼。
“崔夫人,”大官人的声音低沉,“夜寒露重,甲板湿滑,您可要当心,无事吧?”
崔婉月心慌意乱,连连摇头,声音带着颤:“多…多谢大人援手。妾身…妾身无妨。”
她顿了顿望向黑洞洞的水面。
“敢问大人…我…我家相公他…当真…当真掉下去了?”一双美目死死盯着大官人求证。
大官人脸上露出肃穆之色,对着黑沉沉的河面微微颔首:“正是。本官正在巡视,忽闻外头喊来有人落水,等到来此落水处,听到了邓大人的呼救之声,又见下头隐约人影在水花中翻涌,听那声音,确是邓大人无疑。已即刻命精熟水性的水手下去搜救了。”
话音刚落,只听得“哗啦”几声水响!几个浑身湿透、裹着紧身鱼皮水靠的水手,如同水鬼般从船舷边爬了上来,在甲板上滴落大片水渍。
几人到都是冬泳惯了,丝毫不哆嗦,只是喘白气不停,为首一人抹了把脸上的冰水,对着大官人单膝跪地:
“回…回禀大人!小的们潜下去摸了…这一片水又急又冷,河底全是烂泥水草…捞…捞到了这个!”那水手说着,哆嗦着从腰间解下一个湿淋淋的、沉甸甸的布包,双手捧过头顶。那布包被河水浸透,看不出原色,边缘似乎还挂着几缕水草。
崔婉月只看了一眼,那布包上熟悉的针脚纹路一正是邓之纲今日所穿外袍的料子!
“相公一!!”一声哭嚎撕裂了寒夜!
崔婉月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双腿一软,瘫跪在冰冷湿滑的甲板上,她猛地擡起泪眼婆娑的脸,望向那唯一能主事的西门大官人,声音破碎:
“大人!西门大人!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家相公!他…他水性不佳啊!求大人再多派些人手!救救他!救救他啊!”她哭喊着,梨花带雨,凄楚可怜,哪里还有半分博陵崔氏贵女的矜持。
大官人面色凝重,眉头紧锁,目光扫向那几个水手。
为首的水手感受到那威压,面皮抽搐,艰难地抱拳:“大…大人!非是小的们不尽心!这运河…这…这一段水流太急!又…又是顺风!船行得快,落水之人眨眼就被冲远了!河底…河底全是烂泥漩窝,水草跟…跟鬼手似的缠人!这…这水冷得刺骨,下去久了,手脚都僵了…再…再派人下去,只怕…只怕也是白搭性命啊!”
其他水手也纷纷面露惧色,连连点头。
大官人听罢,长叹一声,面向崔婉月,威严道:
“崔夫人,邓大人安危,本官忧心如焚!然事已至此,人力亦有穷尽之时!此等寒夜,水流湍急,漩涡暗藏,再遣人下河,无异于驱羊入虎口,以人命填那渺茫之机!”
“天子以仁德治天下,本官奉旨巡捕,亦当体恤民艰!”
他声音陡然拔高,凛然正气,目光如炬扫视甲板上众多船工、水手:“他们家中亦有白发高堂,亦有嗷嗷待哺的稚子!本官奉旨巡捕,护一方平安,焉能行此不仁不义之举,令其父母失子、妻儿失怙?!”此言一出,掷地有声!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船上大小头目、普通水手、乃至一些乘客,脸上都露出动容之色。那些水手看向大官人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这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竟能为他们这些贱役的性命着想!
王都头站在大官人侧后方,眼皮微垂,心中却如明镜一般:这位西门大人,借着一个窝囊废的死,三言两语便立了官威,更不动声色地收买了整条船的人心!好厉害的手段!
崔婉月闻言,如遭雷击,哭声戛然而止。她瘫坐在冰冷的甲板上,失魂落魄地望着那黑沉沉、吞噬了她丈夫的河面,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甲板上。那绝望无助的模样,比方才的恸哭更令人心碎。
大官人见她如此,语气稍缓:“王都头!”
“卑职在!”王都头立刻躬身抱拳。
“即刻传本官令!着运河两岸巡河司、地方保甲,火速沿河搜索!无论生死,务必寻得邓大人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卑职遵命!”王都头高声应诺,转身便去安排传令。
大官人这才又看向崔婉月,声音放得低沉了些,带着几分“体恤”:“崔夫人,节哀。夜寒风冷,莫再伤了身子。且先回房安歇,一有消息,本官即刻命人通传。”说罢,对侍立在一旁、一直沉默观察的扈三娘使了个眼色。
扈三娘会意,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托住崔婉月冰冷颤抖的胳膊,将她从地上半扶半架起来。“夫人,听大人的话,先回舱吧。这里太冷了。”
崔婉月早已魂魄离体般浑浑噩噩,任由扈三娘搀扶着,踉踉跄跄,如同木偶般被扶进了扈三娘的舱房。就在这悲戚混乱的场面中,人群深处,几双精光内敛的眼睛正冷静地观察着一切。
武松抱着臂膀,身影隐在船舷阴影里,目光锐利。玳安、平安两个机灵的小厮,早已混入船工堆里,帮着扶起被撞倒的灯笼,口中说着“小心火烛”,耳朵却竖得老高,与几个老船工低声攀谈。那些随行而来的绿林护卫,更是三三两两散开,或帮忙维持秩序,或与惊恐的乘客闲话安慰,不动声色间,已将船上各色人等的反应、议论尽收眼底。
大官人见扈三娘将崔婉月带走,面色一肃,官威凛凛,沉声道:“都散了吧!莫要在此惊扰,妨碍搜救‖”
等到众人散去,大官人交代了一声,继续带着王都头往下查询。
等到大官人敲开那白衣女子的门。
那女人依旧带着花鬟冠,冠上垂着面纱遮掩容颜,还带了个纱质的面罩,一袭素白罗袄。
樱唇轻启,声音响起,却与那清冷身形形成奇异的反差一一那嗓音并非少女的清脆,也非少妇的娇柔,而是带着一种独特的、略显低沉的磁性。
大官人一愣,竟还是一个御姐音。
听着这陌生的声音,这一刻即便大官人开始觉得身影和面目熟悉,如今竟也有些不确定,怀疑起自己来“小女子姓赵,单名一个婊字。家父乃…汝南郡王之后,如今不过是寄情山水,漂泊无定之人罢了。”她报出“汝南郡王之后”时,语气平淡无波,既无炫耀,也无卑微,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汝南郡王之后?”大官人心头疑云顿生。赵宋宗室枝繁叶茂,经常哪个角落就是个皇亲国戚,这郡王之后并非没有可能,她手持的船引确实是京城一郡王的船引。大官人面上不露分毫,依旧笑容可掬,拱手道:“失敬失敬!原来是宗室贵女,赵娘子当面。本官有礼了。”不动声色地在她周身逡巡,试图找出些线索来。
又经过几番试探,这女人滴水不漏毫无破绽,大官人只得拱手告辞。
而后带着王都头在甲板上威严地巡视一圈,安抚人心、重申命令,将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后,方才回到自家那间宽敞奢华的主舱。
几乎同时,隔壁舱房外,贾琏轻叩门扉。紫鹃开了门,贾琏闪身而入,脸上带着几分刻意掩饰的关切与试探。他见林黛玉拥着锦被坐在灯下,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神情尚算平静,暗自松了口气。“林妹妹,”贾琏声音放得轻柔,“适才甲板上那般喧闹,听说那巡河提刑官西门天章亲自来查勘,还…还死了人?可曾惊扰到你?没吓着吧?”他目光仔细扫过黛玉的脸庞。
黛玉想起大官人的叮嘱,纤长的睫毛微垂,掩去眼底一丝复杂,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多谢琏二哥哥挂心。我…我一直在舱内,未曾出去,只听外面嘈杂,不知详情。紫鹃雪雁也守着,无妨的。”贾琏见她无恙,心思便转到另一桩要紧事上。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对了妹妹,上次就想问你。你父亲在扬州为官多年,林家在这扬州的宗亲故旧……可还有根基深厚的?”
黛玉闻言,眸中闪过黯然,轻声道:“琏二哥哥有所不知。我林家……虽系钟鼎之家,书香之族,然支庶不盛,子孙有限。父亲这一支,本是姑苏林氏。宗族的根基与祠堂,皆在苏州祖籍。父亲奉旨巡盐扬州,是只身赴任,并未携阖族迁来。扬州城内……亲近的宗亲,实是寥寥。”她顿了顿,补充道:“父亲常说,宦海浮沉,根基在祖。扬州……不过是任所罢了。”
贾琏听罢,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扬州林家无强宗!!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这意味着林如海身后那笔庞大的家财……操作起来,阻力会小得多!他面上却做出惋惜之色:“原来如此…唉,林姑父清正,不喜攀附。妹妹好生歇息,莫要思虑过甚。紫鹃,雪雁,好生伺候姑娘。”叮嘱几句,便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
这神宗万石官船顺流而下,又行了一日,便到了京东西路辖下的宿州码头。早有得了消息的宿州知州、通判并一干佐贰官吏,顶戴整齐,恭候在码头。
“下官等恭迎西门大人!大人一路辛苦!”宿州知州领头,众官齐刷刷躬身行礼。
大官人摆了摆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诸位同僚免礼。本官……偶感风寒,身体欠佳,恐难赴宴酬酢,失礼之处,还望海涵。且寻个清静处暂歇便好。”
众官见他不似作伪,不敢强求,连忙道:“大人保重贵体要紧!驿站早已备好上房,请大人移步静养!”于是一行人前呼后拥,将大官人送至城内官驿。
驿站上房倒也洁净雅致。待地方官员寒暄慰问、留下些“土仪”告退后,平安迫不及待地打开他们留下的礼盒。
里面既无黄白之物,也无珍玩玉器,只有两幅装裱还算精致的字画!
“呸!”平安顿时拉下脸来,啐了一口,“好一群没眼力见的抠门穷酸!咱大爹是什么身份?先头那宋州崔通判又送女人又送玉麒麟,到了他这破地方,就拿出这两张破纸来糊弄?打发叫花子呢!”大官人斜倚在铺着锦褥的榻上,呷了一口热茶,闻言却不怒反笑,悠悠道:“你这猴儿,此乃京东西路,非我京东东路提刑所辖之地。这些地方官的刑状考评不是由我签字画押,能备下这字画,已是尽了礼数,算他们懂些风雅了。”
他放下茶盏,目光投向侍立在一旁、早已等候多时的武松、玳安以及几个心腹护卫:“你们一路打探的消息呢?…可有新鲜说法了?”
武松将打探到的关于王都头近况一一禀明:“大人,我等分头细查。无论是掌舵的张纲首,还是船底那些粗使水手,乃至随船押运的那一小队军士,口径竟出奇地一致一一都说这位王都头,一年前并非如今这般懈怠模样!”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据闻一年前,上头克扣军饷,数月未发。王都头性烈,仗着几分血勇,曾去上官处据理力争,结果……被上峰寻了个由头,当众重责了三十军棍!打得皮开肉绽,昏迷不醒,送回家将养了数月。自那以后,便似换了个人,心灰意冷,对船上诸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军纪松弛,手下人也多有怨言。众人皆道,他是被那顿军棍打寒了心,对这世道……彻底失望了。”大官人斜倚在锦榻上,听完武松的禀报,缓缓摇头:
“寒心?失望?这解释说不通。”
武松闻言,虎目一凝,抱拳沉声道:“大人明鉴!那俺们再等……”
“不必了!”大官人笑道:
“事关我等生死,有一个疑点便已是滔天巨浪!何须再等?”
他目光如直刺玳安:“玳安!”
“小的在!”玳安一个激灵,立刻躬身。
“取本官提刑使印信并火漆密令!”大官人声音斩钉截铁,“即刻持令,前往宿州西路提刑按察使司衙门!言明本官奉旨各路巡贼,发现重大案情线索,涉案军官王都头有通同嫌疑,特借西路提刑衙门场地一用!速将此人秘密缉拿归案!不得有误!”
“是!小的就去办!”玳安脸色一肃,迅速消失在驿站外的夜色里。
大官人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宿州驿外沉沉的夜色:
“王都头……好一个心灰意冷的烈性汉子,本官到想知道,倘若真是如此本性,又怎么会被区区三十军棍打掉了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