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小说网 >> 权臣西门庆,篡位在红楼 >> 目录 >> 第366章 未亡人,千古一帝

第366章 未亡人,千古一帝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06日  作者:爱车的z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爱车的z | 权臣西门庆 | 篡位在红楼 
官家紧蹙的眉头果然舒展了些许,这“缓行”之计,听起来确实比直接联金灭辽要“稳妥”得多,尤其是那“养马地”和“提振士气”之说,更是挠到了他心坎上。

收复燕云是太祖太宗的梦想,可若能先拿下西夏这个宿敌,不说倾覆,便是夺其马场,扬威西陲,这功业……也足以在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他下意识地微微颔首,沉吟后望向蔡京,想看看这位老谋深算的太师对攻夏之策是何态度。这位太师自郑居中、清流们发言后,便如同入定的老僧,闭目养神,仿佛殿中风云与他无关。此刻,他那干瘪的眼皮,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如同枯叶被微风掠过,随即又归于沉寂。他依旧没有睁眼,更没有出言。

心中雪亮:王鞘这是在替童贯解围,也是另辟蹊径争功。

攻夏?看似有理,实则同样耗费巨大,且西夏依托地利,岂是轻易可夺地的,真要如此容易,这天下就不是这等特角相依百年的局面了。

不过……今日自己已经旗帜鲜明地反对了联金灭辽,几乎压下了整个朝堂的清议,风头出尽。若此刻再出言反对攻夏,纵然理由充分,落在官家眼中,未免显得事事掣肘,处处与“开疆拓土”的圣意作对,必会遭致官家深深的忌惮和厌烦。

蔡京深知,帝王心术,最忌权臣功高震主,也最恨权臣阻碍其“宏图伟业”。

他权衡利弊,选择了沉默。

在这个位置数十年,他比谁都明白一一沉默,有时是最高明的反对,也是最安全的自保。

官家见蔡京并未反对,心中那点对攻夏的疑虑似乎也减轻了些。但依旧有不少群臣反对攻夏,又是一阵大吵后,被朝堂上激烈的争吵弄得心烦意乱。

他实在不愿再议下去,疲惫地挥了挥手:“众卿所言……皆有道理。此事……容朕再想想。散了吧。”“退朝”梁师成的声音划破了大殿的沉闷。

群臣山呼万岁,心思各异地依次退出崇政殿。

童贯脸色铁青,今日虽未全胜,王嗣的“缓行”好歹保住了平燕策的骨架,但郑居中的反水和群臣的围攻,让他像吞了只苍蝇般恶心。

他狠狠剜了一眼蔡京那依旧不动如山的背影,袍袖一甩,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蔡京这才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底闪过精光,慢慢踱出大殿。

官家并未立刻起身。

他独坐于空旷的大殿之上,龙椅的冰凉透过衣袍传来。熏炉里的香已燃尽,只余下淡淡的灰烬气息。他摩挲着温润却沉重的玉圭,心头那幅“千古一帝”的画卷,被撕扯得模糊不清。

联金灭辽?阻力如山。

攻伐西夏?似乎可行,但群臣纷纷反对又觉得哪里不稳妥…

官家揉了揉眉心,“今日朝会,你也都听到了。童贯要联金灭辽,蔡京反对,王蹦又提出先伐西夏……这,这该如何是好?朕……心中委实难决。”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渴望,“燕云……西夏……若能成其一,稍有进取,朕……朕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梁师成侍立一旁,腰弯得更低,脸上堆起谦卑至极的笑容:“大家忧心国事,真是圣天子之德啊。”他并不直接回答哪个策略更好,而是微微擡首,用一种充满无限向往与蛊惑的语调,缓缓道:“老奴虽愚钝,不通军国大事,却也常想……想那开疆拓土,是何等的雄才伟略?何等的煌煌功业?”“那燕云十六州,自石晋割让,已沦落胡尘近二百年!多少仁人志士,多少先帝英灵,魂牵梦萦,只待明主!此乃太祖、太宗皇帝毕生未竞之憾事啊!”

“而那西夏,最尔跳梁,竟敢窃据河套膏腴,霸占天赐马场,使我堂堂天朝,无马可用,受制于人!此等百年顽疾,亦当连根拔起!”

他声音渐渐激昂起来:“官家!奴婢愚钝,只知若陛下能一举收复燕云,荡平西夏……此等功业,必将光耀千秋,彪炳万世!史册之上,必将以浓墨重彩书写陛下之名!”

梁师成没有分析利弊,没有谈论钱粮兵马,他只描绘了一个结果,一个让任何帝王都无法拒绝的、极致辉煌的结果!

他恰到好处地顿住,仿佛被那辉煌的景象震撼得无法言语,只是用炽热的目光望着官家,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一

千古一帝!

官家听着,眼中那被王鞘重新点燃、又被朝议压抑的火苗,在梁师成这番充满诱惑的渲染下,再次熊熊燃烧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

“你说得对!”官家猛地一拍大腿,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被无限放大的雄心壮志,“祖宗未竟之业,当由朕来完成!无论燕云还是西夏,朕……都要试一试!”

梁师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难察觉的笑意,深深拜伏下去,额头触地:“陛下圣明!天佑大宋!老奴……为陛下贺!”

泗州码头。

万石巨舰如负伤巨兽,缓缓泊入泗州水门。直到船身彻底停稳,缆绳系牢,那些藏匿在舱底船舱,早已吓得三魂出窍、七魄不全的船客们,才敢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

甲板上虽已粗略冲洗过,但那深褐近黑的斑驳血渍,如同生了根般,顽固地渗入船板的纹理。刀劈斧凿的新鲜豁口,更是触目惊心。最惹眼的,是前桅杆下绑着的十来个赤膊汉子,一个个鼻青脸肿,身上鞭痕交错,正是那恶名昭著杀人掠货的江南水贼。

此刻如同褪了鳞的咸鱼,蔫头耷脑,引来岸上、船边无数看客的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啧啧,瞧瞧那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怕是恨不得钻水里去!”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总算把这些杀千刀的贼胚逮住了!昨儿那动静,吓煞人也!”

“嘘!小声点!莫惹祸上身!”

船客们心有余悸地踏上码头,纷纷对着血迹斑斑的巨船作揖,又惊又怕又庆幸,仿佛从鬼门关里爬了一遭回来。

码头上顿时人声鼎沸,议论如潮。

大官人早已下船,在亲随扈拥下进了泗州城,自有州衙官员小心接待。

留下玳安并几个得力护院,帮着张纲守盯着泗州水驿的吏员办理文书、补充给养、打扫清理。那十几个水贼头目被特意安排在码头栈桥最显眼处绑着,如同示众的招牌。

玳安平安和武松在围观的人堆里扫来扫去,试图找出可疑的人物,可包括那花冠白衣女子在内,一无所获。

泗州驿站。

崔婉月和贴身丫鬟被安置在驿站一处僻静上房。

惊魂甫定,正由丫鬟伺候着梳洗,卸去一身狼狈。

窗外暮色渐合,驿站里人声渐稀。

忽地,“笃笃笃”,三声轻而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谁?”崔婉月心头一跳,示意丫鬟噤声,扬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门外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却无比熟悉的嗓音:“崔娘子……是……是小人,崔贵啊!”

崔贵?

崔婉月脸色瞬间一紧。这是她长兄崔文升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家奴!

果然是他!!他为什么回来这里,带自己回去?自己所料没错,果然凶手便是自家那兄长。崔婉约深吸口气,定了定神,示意丫鬟去开门,自己则站起身,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襟,努力维持着世家小姐的体面。

门开处,果然是崔贵那张带着几分精明又透着焦急的脸,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陌生汉子。崔贵一见崔婉月,立刻露出焦急与逼迫的神情,也顾不得行礼,急声道:“崔娘子!可找到您了!快跟小的回去吧!老爷……老爷他急病突发,口里只念叨着您的名字啊!大爷让小的星夜兼程,务必接您回去见老爷最后一面!”

崔婉月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讽刺,一对梨涡深陷妩媚迷人,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此刻却寒光凛凛,直视着崔贵:“嗬!病重?急病突发?”

她字字如刺,“我那父亲大人,身子骨向来硬朗得能打死头牛!上月我还收到家书,说他在城外庄子上斗鸡走狗,好不快活!怎么我一离了宿州,他就“眼看不行了’?崔贵,你这条我哥跟前的好狗,是奉了他的命,来谁我诈我,想把我绑回去,好遂了他攀附权贵、卖妹求荣的心思吧?做他的清秋大梦!”她越说越气,胸脯起伏,转身就要关门:“滚!回去告诉你主子,我崔婉月,就是死在外头,也绝不回那虎狼窝!”

“那就别怪小人我得罪了!”崔贵见她识破,脸上那点伪装瞬间撕下,眼中凶光一闪,厉声道:“大老爷病危,由不得您任性!”说罢,朝身后两人一使眼色,那两条汉子如狼似虎般就要扑上来强行拿人!“住手!驿站重地,何人敢撒野!”恰在此时,闻声赶来的驿站小吏带着两个驿卒冲了过来,试图阻拦。

崔贵早有准备,从怀里飞快掏出一面黄铜符牌,上刻“宿州州衙”字样,还有崔文升的官职花押,在小吏面前一晃,厉声道:“看清楚了!我乃宿州通判崔大人府上管事!奉我家大人之命,带回他的亲生妹妹自家私逃出府、忤逆不孝的崔娘子!此乃家事,官府也管不得!尔等休要多事,速速让开!”那小吏一看符牌,又听是通判家事,顿时气短了三分,面露犹豫,脚步也顿住了。

这年头,官宦人家的内帷私事,谁敢轻易插手?尤其对方还是通判,管的就是刑名诉讼!

就在崔贵脸上闪过一丝得意,那两个汉子即将抓住崔婉月手臂的刹那一

“嗬!好大的官威啊!一个通判家的狗奴才,也敢在官家驿站里拿人?”一个懒洋洋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响起。只见廊柱阴影下转出一人,正是玳安!

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冒出四五个精悍短打、眼神锐利如鹰隼的汉子,正是西门大宅上那些见惯了血的绿林护院!!

玳安把手漫不经心似的一挥:“拿下!”

那几个护院如猛虎出闸,动作快如鬼魅,没等崔贵三人反应过来,分筋错骨手、扫堂腿、锁喉扣……几个呼吸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三人已被死死按倒在地,脸贴着冰冷的地板,动弹不得,只疼得眦牙咧嘴!“哎哟!反了!反了!”崔贵被按得死死的,半边脸蹭在地上,犹自挣扎叫嚣:“你们……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老子是宿州崔通判的人!敢动我,我家大人饶不了你们!”

玳安慢悠悠踱步上前,蹲下身,脸上带着意,伸出手,照着崔贵那张因愤怒疼痛而扭曲的脸“啪!啪!”毫不留情,正反两个清脆响亮的耳光抽了上去!力道之大,打得崔贵眼冒金星,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饶不了我?呸,好大的狗胆!”玳安啐了他一脸,接着,他从怀里摸出一面玄铁铸造、刻着狰狞獬豸兽首的令牌,上面四个阴刻篆字在昏暗廊灯下闪着幽光一“提点京东东路刑狱公事”!他将令牌几乎怼到崔贵眼前,声音陡然转厉:

“狗东西!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京东东路提刑司的人!奉提刑大人钧命,查办淮上水贼勾结官匪大案!别说拿你这不知死活的野狗,就是你主子崔通判此刻站在这里,老子也是先锁链拿了,再问话不迟!这卷宗递到汴京御史台,道你主子纵奴行凶、灭口钦案证人……崔通判这顶乌纱,还戴不戴得稳?”玳安冷笑补刀:“至于你?”

他靴尖碾着崔贵手指:“殴伤官差、拘捕袭击一一按《宋刑统·斗讼律》,本巡检此刻就能将你杖毙阶下!信不信明日州衙呈文,只会写你暴病而亡?

“提……提刑司?!”崔贵看清那令牌,又听到“先斩后奏”四个字,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脸上所有的嚣张气焰瞬间化为死灰般的绝望。他身后的两个打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这些人常年在自家通判老爷身边,提刑衙门如何整人没有谁比他们还了解,那些胥吏虐囚致死实为常态。

正如这巡检所说,把自己这群人打死,然后随便找个由头说是暴毙,有谁会为他们申冤?这世道还真有包龙图不成?

驿站小吏在一旁看得冷汗涔涔,腿肚子直打颤,暗自庆幸刚才没拦提刑司的人。

玳安厌恶地皱了皱鼻子,站起身,对护院吩咐道:“把这几个冒充官差、意图劫掠官眷的贼人,给我锁了!带去提醒衙门,严加看管!等禀明大爹,再行发落!”

“是!”护院们将瘫软的三人拖了下去。

玳安这才转向脸色苍白、犹自惊魂未定的崔婉月,对这位以后不知道要去哪个院子的崔娘子,他可不敢乱得罪,拱手道:“崔娘子受惊了。宵小之辈,已料理干净。”

崔婉月看着玳安,又看看那被拖走的崔贵,福了一福,声音微颤:“多谢……多谢玳安小哥援手。”大官人此时刚从泗州提刑衙门审完那帮水贼回来,正由两个亲随提着灯笼引路,往自己上房走去。转过回廊,却见玳安领着人,正把三个捆得粽子似的汉子往外头拖。那三人满脸血污,其中一个裤裆湿漉漉一片,骚气扑鼻。

“嗯?”大官人脚步一顿,浓眉微挑。

玳安眼尖,早瞥见灯笼光,一个箭步窜到跟前:“大爹!”

大官人看看地上蹭出的污痕,慢悠悠问:“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哪个不开眼的,敢在这儿搅扰?”玳安忙不迭回禀:“回大爹的话!是宿州崔通判府上的几个刁奴!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冒充官差,闯到驿站来要强掳崔娘子回去!小的恰好撞见,岂能容他们放肆?按着《宋刑统·捕亡律》里“擅捕良人、劫持妇女’的条款,当场锁拿了!正要等大爹示下,是熬审还是送提刑衙门!”

“嗬!”大官人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揶揄,“平日里让你多读几卷书,你推三阻四,不是头疼就是靛疼。如今出息了?连《宋刑统》哪卷哪款都背得门儿清?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玳安被大官人这一夸,骨头都轻了二两,嘿嘿傻笑着挠头:“大爹取笑了!小的……小的这不是跟着来保叔去了趟东京太师府,开了眼界么?”

“来保叔教训得是,说咱们是在老爷跟前听吩咐的小人,老爷的官眼看越做越大,我们肚子里倘若没点墨水,出去净给老爷丢人,看那翟官家如何气魄,我等要好好学一学!这话说得对,小的回来就发狠,每日里寻些书来看,不敢说精通,嘿嘿,小有进益,小有进益!总得给大爹长长脸不是?”

他正自吹自擂,冷不防身后跟着的平安,撇了撇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大官人听见:

“大爹,小的能证明!玳安哥近来确实“秉烛夜读’,用功得很呐!”

玳安一听平安开口,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回头狠狠瞪了平安一眼。

平安却装作没看见,扳着手指头:“玳安哥买的那些“好书’,小的都见过!什么《赵飞燕外传》,什么《爱爱词》,还有那新淘换来的精绣本《武后野榻秘闻》……啧啧,那绣工,那图样,可真是……废寝忘食啊!”他故意把“废寝忘食”四个字咬得极重。

“你……你个小王八羔子!胡沁什么!”玳安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扑上去撕了平安的嘴。他偷眼觑着大官人的脸色,额角冷汗都下来了。

大官人脸上那点笑意更深了,眼神在玳安和平安之间溜了个来回,刚要开口调侃几句一

“大人!求大人做主啊!”一声凄婉哀绝的哭喊骤然响起。只见崔婉月不知何时已奔至近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大官人面前冰冷的青石板上。

“大人!”她擡起一张我见犹怜的俏脸,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三人:“定是这些人!定是他们害死了我家官人!求青天大老爷明鉴!将他们押送提刑衙门,严刑拷问!撬开他们的嘴!为我那官人……申冤报仇啊!”

大官人脸上的戏谑之色瞬间敛去。他低头看着脚下哀哀的美妇人,他略一沉吟,对玳安说道:“嗯。人是你拿的,口供也归你撬。明日启程前,我要知道点有用的东西,拿我火签让泗州提刑出几个老手帮帮你,务必让他们……把该吐的,都吐干净,最紧要的是”

大官人顿了顿看了眼玳安:“你要好好学,他们是怎么撬开嘴巴的!”

“是!大爹!小的明白!”玳安如蒙大赦,赶紧应声,狠狠剜了还在偷笑的平安一眼,转身吆喝着护院去提人。

大官人推门进了上房,那驿站的官榻铺着半旧的锦褥,他解了腰间玉带往小几上一扔,官袍下摆随意撩起,便大马金刀地往榻沿一坐。两只皂靴蹬在脚踏上,膝盖自然分开,显出几分跋扈的架势。他拿眼睨着跟进来的崔婉月,也不言语,只朝自己身前努了努嘴,喉咙里滚出一个含糊的音:“你…过来。”

崔婉月心头突突乱跳,烛光下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更添几分楚楚。她偷眼觑着大官人坐的姿势,那敞着的袍襟下隐约可见玄色中衣,一股混杂着羞耻与决绝的热气涌上脸庞,她咬了咬下唇,竟不再犹豫,莲步轻移,噗通一声跪倒在脚踏前的青砖地上。

大官人本是随意一坐,想着叫她近前问话,万没料到她竞会错了意,倒也没阻止,反倒向后微仰,手肘撑在榻上,饶有兴致地低头看着。

烛影摇红,映着崔婉月时隐时现的梨涡。那涡儿本是极甜美的,时而深深陷落,又在隙微微弹起,一颤一颤,别有一种美。大官人闭着眼,“你想过没有……这事儿怎么个了局?”

崔婉月闻言微微勉力擡起脸,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满是惊愕与不解,只茫然地看着他。那对梨涡因她擡头而清晰地定格在颊边,盛满了无措。

大官人慢悠悠道:“你只想给你那短命的丈夫报仇雪恨?好说!刚刚带走的那三条狗,明日……爷就能让他们人头落地,给你个交代!”他眉头一皱,继续说道,“可你……想要你亲哥哥的命?他好歹是一州通判,正六品的朝廷命官!就凭那几个下贱奴才攀咬?咬到骨头碎也咬不死他!退一万步……就算真让你这当妹妹的把他咬死了,你……可就成了博陵崔氏百年簪缨门楣的罪人!父母不认,族谱除名,死后都入不得祖坟!这笔账……你可算得清?”

这番话如同冰水灌顶,崔婉月浑身剧震!!

那点被情欲和仇恨冲昏的头脑瞬间清明了大半。复仇的快意、对兄长的刻骨怨恨、对家族森严礼法的恐惧……种种情绪在她眼中激烈碰撞,最终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咳咳!咳……”崔婉月眼泪鼻涕瞬间涌出。

大官人看她咳得鬓发散乱的可怜模样,非但没恼,反而觉得别有一番风味,笑道:“别急,想明白了?”

崔婉月擡起泪眼,里面是一片空茫的认命。

“不想了,不想了!”她喘息着,忽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扑进大官人怀里,双臂死死缠住他的脖颈,带着哭腔的嗓音又媚又颤:“大人……我……我不管了!什么仇……什么家……奴家想不明白了!让奴家……什么都别想…!”

话音未落,她竟不知哪来的力气,腰肢一拧,那身素白的孝服凌乱敞开,露出里面水红色绣并蒂莲的抹胸,她不管不顾地捧住大官人的脸,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将滚烫、带着咸涩泪水的樱唇狠狠印了上去!烛火劈啪爆了个灯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纠缠撕咬的兽。窗外,泗州驿站的梆子声沉闷地响着,更添几分长夜漫漫、欲壑难填的窒息。

杨州码头,晨雾湿冷如寡妇的泪,裹着漕船特有的腥锈气。

大官人立在船头,手里攥着那封信,薛涛笺上簪花小楷秀逸得扎眼。崔婉月心子给大官人撑满了一晚上,确实没得脑子多想,可终究还有第二日!晨起后,崔婉月用伺候大官人穿衣的功夫就已然决定好一只要那三人的命!

她终究还是做不出这种自绝于博陵崔氏的事情来。

接下来几日去扬州的水路上,这妇人简直成了吸髓的妖精。她那身段儿原是世家养出的端庄,这几日却像被甚么附了体,蛇一般缠绞着他,什么腌膀的勾当,她竟都咬着银牙试了又试,比那粉头还要下贱三分。这让大官人有些志得意满。

让粉头从良,让良家放荡,这是男人千古不变的根性,更何况是一位世家女子。

大官人只道她是不能为夫报仇,借着这欢愉平复心情,却没想到在在最后到扬州的前一站,码头补给半日,她竞然下了船,留下一封信后便消失了。

信不长,字字如麻:

郎君台鉴:

浮生若寄,得遇郎君,天眷妾身,残生之幸。

蒲柳陋质,同行数日,承君雨露,恩重难言。

妾自知卑贱未亡之身,本应枯守清寂了此残生。

情动于中,不能自已,竟效那章台柳路旁花。

一身羞耻,满腔痴妄,十分放荡尽付与君前。

妾心无悔!

妾身终究邓门崔氏。

亡夫灵柩,尚要厝于豫章祖茔之侧,否则孤魂无依。

妾此残躯,尚有未竞之事一一须将此间种种,亡夫罹难之实情,泣血告于邓氏宗祠之前。

此责于心,不敢或忘!

此妾未亡人之责,亦世家女之劫数耳!

前路茫茫,恩情已偿,孽债自担。

自此一别,山高水长,望君珍重。

勿复以妾为念,前尘种种,譬如朝露,见日即晞。

未亡人崔氏泣血再拜。


上一章  |  权臣西门庆,篡位在红楼目录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