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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升官!朝堂战争!定乾坤!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23日  作者:爱车的z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爱车的z | 权臣西门庆 | 篡位在红楼 
来保笑道:“那可是不行了,早几月团练少壮招人,能拉得开一石五斗弓,身高六尺。如今可不一样了,新定的规矩,那是水涨船高!身量要六尺开外,最低能开二石,这是基准,还得是家世清白、眼神儿贼亮的!如今招人,那真是沙里淘金,千个人头里也未必挑得出一个合用的!别说这京城左近,连着北方逃难回来的全都筛了一遍,就你家那三小……”

来保上下扫视着老孙头佝偻的身形,拿着筷子虚点:“孙老头……你三小子那细胳膊细腿儿,风一吹就倒的豆芽菜模样,怕是连那团练营门口的石锁都挪不动半步吧?”

他话锋一转,摆摆手:“得了得了,别做那白日梦了。还是听我一句实在话,让你家小子去大官人城东的工地上寻个活计。搬不动大料,扫扫渣土、递递砖瓦、给匠人师傅们端茶送水,总使得吧?一天好歹也有几十个铜子儿落袋,够他嚼裹儿了!”

来保又仿佛想起什么:“要不然还有个更好的出路!要你家小三子去“传习所’!要么学个瓦匠木匠,去做个学徒,学些个谋生的手艺,像什么冰雪冷元子、梅子姜、旋煎羊白肠,还有那精巧的“签菜’(类似炸串)……学成了,就在你这馄饨摊旁边支个小铺子,卖些时令果子、精细点心,一家人守着,岂不是比在土里创食、工地上吃灰强百倍?”

老孙头一听,浑浊的老眼瞬间放光,可随即又愁眉苦脸地搓着手:“哎呀呀,来大管家!您说的这……这真是天大的恩典!可是……可是小老儿也听说了,这期传习所……前几日就招满了!再等下一期,怕是要三个月后了…”他眼巴巴地望着来保,满是哀求。

“啧!”来保对身后小厮脑袋一歪,“给孙老头老爷的名刺,算你老小子走运!好歹吃了你这些年馄饨,明儿个让你家小子拿着这个条子,直接去传习所找管事的王押司!!就说是我说的,给他加个塞儿!这点面子,王押司还是得给的!”

老孙头如获至宝,双手颤抖地捧着那纸片,激动得差点跪下:“哎哟!谢来大管家!谢来大管家的大恩大德!小的……小的给您磕头了!以后您老人家来吃馄饨,分文不收!管够!”

“放屁!”来保脸色一沉,立刻嗬斥道,“胡咙什么!我堂堂郓王府七品带刀侍卫,西门老爷府上的管事,能少了你这几个馄饨钱?这话要是传到我家老爷耳朵里,当我来保在外面仗势欺人、白吃白拿,那家法马鞭子你替老爷我担待?该多少钱,一文不少!”

“是是是!小的糊涂!小的糊涂!”老孙头吓得连连作揖,冷汗都下来了。

就在这时,邻桌那位一直静观的赵楷忽然起身,对着来保优雅地一拱手,声音清朗温和:“这位来管家请了。在下冒昧,适才听闻管家所言传习所,颇觉新奇。不知此乃何种善举?还望来管家不吝赐教。”来保身后那小厮正得意洋洋,见有人搭话,还是个生面孔,习惯性地就要摆谱,眼睛一瞪,挥手斥道:“去去去!哪儿来的酸丁,打听那么多作甚!没看我家老爷正……”

“住口!”话未说完,就被来保一声厉喝打断。他反手就给了小厮后脑勺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脸上堆起假笑,嗬斥道:“混账东西!跟你说了多少遍,待人接物要有礼数!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滚一边去!”那小厮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地缩到后面,心里嘀咕:“老爷,您老跟有礼这俩字也不搭调啊…昨日王六儿还埋怨您下手烧得狠…”

来保心里门儿清,朝着赵楷眼珠子打转!他第一眼就看出这对兄妹绝非等闲。

等到这公子和自己行礼,便更是看出些端倪来。

那公子身上的锦蓝料子,绝对是专供内府的锦货,腰间悬着的那块羊脂玉佩,水头足得能滴出水来,雕工更是内造的精绝手艺!

更别提那股子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贵气!

要知道这可是京城脚下的清河县!

谁知道是京城哪家王侯府上的金枝玉叶微服私游?

尤其最近,大娘三令五申,说朝廷里似乎有人盯上了老爷,吩咐各处务必谨言慎行,万事小心。来保哪敢怠慢?

他立刻换上一副极其热络又恭敬的笑脸,对着赵楷深深一揖,:“哎哟哟,这位公子爷折煞小人了!不敢当“赐教’二字!”

他脸上堆满诚恳,“说起这传习所啊,实是我家老爷一一西门大人,虽掌管的是一路刑名,但更是心系桑梓!我家老爷常说,“吾虽食朝廷俸禄,然生于斯长于斯,岂能坐视乡邻困顿?’”

他顿了顿,观察着赵楷的反应,继续道:“老爷见这清河县虽是繁华码头,水陆集散,可也有些穷苦人家,或是身无长技,或是老弱孤寡,生计艰难。我家老爷仁心不忍,故而慷慨解囊,捐出大笔银钱,委托本地县衙出面操办,设立了这“传习所’。”

“专出资请那些积年的老师傅,传授些制作时令小吃,教一些瓦工石匠学徒手艺。一来嘛,给这些苦哈哈们一条活路,学个安身立命的本事;二来嘛,街面上多些干净可口的吃食铺子,吸引南来北往的豪商,也显得咱清河县更兴旺不是?此乃一举两得,惠及乡里的微末善举,实在不值当公子爷动问。”来保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赵楷心中自己这位结义大哥形象瞬间伟岸起来,成了一个心系乡梓、忧国忧民、乐善好施的贤良士绅。

旁边的赵福金早已按捺不住,那双剪水秋瞳直勾勾盯着来保,脆生生地追问:

“喂,来管家儿,我问你!你家那坏..咳,你家老爷,从济州府回来这些日子,可曾……可曾提过他在济州的事儿?”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具体,又补了一句,“比如……比如有什么好玩的事儿?结识了……结识了什么有趣的人儿没有?”

这话问得看似随意,实则藏了钩子。

赵福金那张号称大宋第一帝姬的精致小脸,此刻虽罩在布帽下,却因这急切的心思,飞起了两抹淡淡的红霞。

那眉梢眼底流转的,哪里是寻常打听?分明是挡也挡不住的、带着蜜糖般甜腻的相思春情!来保是何等人物?他第一眼就觉得这书生不对劲。

肌肤嫩得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身形又这般幼小玲珑,他心头猛地一跳,暗道:“坏了!这不就是兔儿爷么?我的亲娘!感情这对兔子,不是贵人微服,竟是来找老爷索要风流情债的,好不要脸的一对屁股?”他心里叫苦不迭:“我的大娘哎!您千防万防,可万万没想到,还是没能防住这些卖屁股的兔儿相公!这莫非还是济州府的野兔子,千里寻“夫’?老爷啊老爷!您这口味可真是……越来越刁钻了!”来保随时心中叫苦,那双眼是跟着自家老爷在脂粉堆、风月场里滚打摸爬炼出来的!

就在他腹诽之际,毒辣的目光再次扫过这书生的耳垂一一那上面虽用上好的铅粉仔细遮掩过,却仍能看出一个极其细微的耳洞痕迹!再看脖颈,光滑细腻,喉结处平坦得异乎寻常!

“哎呀!原来是个雌儿!”来保心中豁然开朗,“这小娘皮!十有八九是在济州府被我家老爷那风流倜傥、挥金如土的手段给迷住了!这是千里迢迢追到清河来了?看她这春心荡漾的劲儿……怕是早就在济州被老爷破了身子,尝到了甜头,食髓知味,这才巴巴地寻来?日后没准又是一个要擡进府里的姨娘!啧!”想通了此节,来保脸上的笑容顿时堆得比蜜还甜:

“哎哟喂!这位小……小官人问起这个呀?提了!怎么没提!老爷回来可是念叨了好几回呢!”他眼珠子灵活地一转,话语说得极其圆滑,模棱两可,可男可女,“说是此行啊,结识了一位贵人!那真是……啧啧,天上少有,地下难寻!品貌才情,都是顶顶尖儿的!让老爷他……他老人家是念念不忘,时常挂在嘴边儿呢!”

这话听在赵楷耳中,却自动对上了“义弟”的身份。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欣慰笑容,心道:“没想到我这位义兄竟也是性情中人,如此重情重义!既如此,我乃皇家天胄,自不能落后,更要义子当头才是!”

赵福金听了,更是心花怒放!

那点矜持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只觉得一股甜意从心底直冲上来,小脸更红了,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粉色。

又回味起了自己发烧的时候,体内忽然出现那更加灼热酥麻的情形,双腿互蹭打了个颤,咬着下唇:“这个坏人!果然日日在想我!哼,算你还有点良心…嗯……就……就少抽你两鞭子好了!”赵楷见目的已达,又恐言多必失,便站起身来,对着来保一拱手:“多谢来管家解惑。叨扰了,告辞。来保赶紧躬身还礼,连说“不敢当,公子慢走”。

赵福金虽有些不舍,也只得跟着哥哥起身。

两人走出几步,赵福金忍不住扯了扯赵楷的袖子,压低声音,带着点埋怨:“哥哥!那西门府的大管家就在眼前,你怎么不多问些西门天章的事儿?也好多知道一些底细。”

赵楷自信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嘴角带着一丝“深谙世事”的笑意,低声教训妹妹:

“不懂了吧?行走江湖,最忌交浅言深,追根究底。问得太多太细,反倒容易惹人怀疑,显得咱们别有用心。似这般点到即止,方是上策。这叫过犹不及,明白吗?再找其他问便是,比如西门天章的那些结义兄弟!”赵福金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走起路来却觉得有些湿漉漉的别扭。

目送这对衣着华贵、举止不凡的“兄妹”消失在街角人流中,来保脸上那谄媚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他迅速把手一招,对身后那小厮低声喝道:

“愣着干什么?赶紧的!去找几个机灵点、腿脚快的生面孔,给我悄悄跟上刚才那两位!远远缀着就行,瞧瞧他们在哪儿落脚,都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给我盯死了!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回来报我!快去!”

“是!老爷!”小厮见来保神色严肃,不敢怠慢,应了一声,麻溜地钻进了人群里。

来保站在原地,眯着眼睛望着兄妹消失的方向,心里飞快地盘算:“这对男女,绝非寻常富贵!那公子气度非凡,那小娘子更是美得邪乎,还跟老爷有瓜葛……如今府里风声正紧,大娘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啧,大意不得!宁可盯错了,也不能漏了!”

而同一时间,东家大内里。

那大晟府里专司填词乐制的“制撰’万俟咏,正埋首案牍,琢磨着新调的宫商角征,忽得宫中急召,心头不由一紧。

他不敢怠慢,连忙整了整身上官袍,袖了块帕子预备擦汗,急匆匆便往禁中赶去。

行至宫门前,恰巧撞见同在大晟府行走、以谐谑词闻名的曹组,也是脚步匆匆而来。

“曹兄!”“万俟兄!”

两人互相叉手见了礼,脸上都带着几分揣摩圣意的忐忑。

万俟咏凑近一步,压低嗓子:“官家急召,莫不是又得了新谱,或是想出绝妙词题,要你我连夜填来?”

曹组摸着下巴,小眼睛里闪着精光:“多半是!听闻官家前几日得了幅古画,意境高远……怕是要以此为题?”两人边走边低声议论,心里盘算着如何应对,脚下却不敢慢半分。

待到两人一进大殿却都是一愣!

只见熏香袅袅,暖意融融,官家赵佶高坐,满面春风。

下首赫然坐着当朝太师蔡京,闭目养神,老神在在。

新近得宠的翰林学士王嗣,满面红光,喜气盈腮。

童贯木着脸侍立一旁。

群臣正嗡嗡地低声议论着甚么,官家竟也未曾喝止,更无半分愠色,反是满面堆笑,透着十分的欢喜。万俟咏与曹组心头狂跳,慌忙敛气屏息,趋前几步,深深拜伏下去:“臣万俟咏(曹组)叩见官家!”“免礼,免礼!两位爱卿来得正好!”官家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快活,他扬了扬手中几页洒金笺纸,“你们看!西门天章在扬州,竟有五阙上元词问世!词成之日,扬州士林为之倾倒,竞奉他为上元文宗!哈哈!”

官家笑得开怀,指着二人,“你,万卿,乃我大晟府制撰栋梁,那阙《并蒂芙蓉》谱得精妙,堪为应制典范!曹组也是大晟府里滚熟的圣手!来来来,快替朕品一品,西门天章这五阙上元词,是否当得起传世二字?”

万俟咏与曹组心头剧震!

官家金口玉言,竞直接用“传世”二字评价?

两人双手微颤地接过内侍递来的词稿,目光急急扫去。只看了几句,便觉一股磅礴气象扑面而来,字字珠玑,意境高绝!

尤其是最后那阙上元灯月交辉、人间盛景的描摹,端的是……

“妙!妙绝人寰!”不等万俟咏和曹组细品出声。

官家赵佶高坐御榻,手指轻叩着那几页洒金词笺,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与兴奋,仿佛这惊世之作出自他本人之手:

“万卿,曹卿!方才蔡太师与米元章已细细品鉴过了!”

“蔡太师言道,此五阙词,气魄雄浑,辞藻精丽,意境超拔……直追苏学士之豪迈,超美成之精工!”这话一出,两人已是石破天惊!

将西门天章与苏轼、周邦彦并列,那是何等的擡举!

可这还没完。

只见官家笑意更深,话锋陡然一转:“然,在朕看来”他拖长了调子,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单论这“上元’一题,天章此作,非止是“直追’而已!”

他猛地站起身,下了帝王定论:

“前四阙倒也持平,可最后一阙,格局之宏阔,气象之万千,情韵之浓烈……”

“一已将那前朝诸贤,凡涉笔上元者,尽皆盖过!便是苏学士和和美成与之相较,亦不免逊其三分光焰!”

“此等光景,此等手笔!依朕看,非唯前无古人!便是后世千秋万代,再想写这上元盛景,恐也难寻此等胸襟、此等才情!此调已成绝响,后人……怕是拍马也难追了!”

“嘶……”殿内仿佛响起一片无声的倒吸冷气。

官家金口玉言,竟如此直白地断言西门天章之词已凌驾于苏、周这等千古大家之上?

这简直是文坛从未有过的定论!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万俟咏和曹组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

两人捧着词稿的手都抖了起来,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只觉词稿重逾千斤。

这等评价,简直是不能再高了!

童贯低声冷笑,满殿清流脸色难看!

这时,那满面红光的王鞘瞅准时机,一步上前,对着官家便是深深一揖,声音洪亮,恰到好处的谄媚:“官家圣明!此乃天降祥瑞,文坛盛事啊!西门天章有此五阙传世之作,后世修史,写到陛下这一朝,必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宣和上元词冠绝古今,青史留名,万代传颂!这全赖官家圣德感召,教化有方!”“依臣看来,这西门天章的这五阙词必当光耀千秋,永镇我大宋文坛!”他唾沬横飞,“连西门天章这等商贾出身之人,在官家天恩沐浴、慧眼拔擢之下,竟也能写出如此锦绣文章,足见官家慧眼识珠,点石成金!若非官家特赐他“天章阁待制’之荣衔,激励其心,焉能有此惊世之作?官家真乃千古伯乐,文曲帝君临凡!”

这一番马屁,句句挠在官家的痒处!

他平生最爱文名,最喜风雅天子之称,王酺这番话,简直把他捧成了文运昌隆的源头,慧眼识才的圣主赵佶听得心花怒放,龙颜大悦,忍不住抚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大殿中回荡。

直冷眼旁观的蔡蕴,心头却像堵了块冰。

不对!十分不对!

为何王糖竞然一点不唱反调?

莫非只是为了拍官家马屁,歌功颂德?

他偷眼觑向上首蔡太师,只见他依旧阖目养神,仿佛周遭这滔天的赞誉与汹涌的暗流都与他无关。再扫视阶下那群自诩清流的官员一太子詹事耿南仲、国子监祭酒李守中等人,个个脸色铁青,如同吞了苍蝇般难看。

耿南仲悄悄扯了扯李守中的袖子,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李公!王葫这厮!前番明明……明明与吾等有约,要联手压一压那西门屠夫的气焰!怎地今日反倒像灌了迷魂汤,把这商贾捧得比苏子瞻还高?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李守中也皱眉摇了摇头。

就在此时,立于官家身侧、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童贯,那细长的眼睛不易察觉地朝王脯方向瞟了一下,眼皮微不可察地一垂。

王葫脸上那谄媚的笑容丝毫未减,一步跨出,声音拔高:

“官家圣明烛照,洞鉴古今!西门天章有此惊世才情,实乃天佑我大宋文运昌隆!此等大才,岂能埋没于俗吏案牍之类的俗务??”

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臣斗胆进言!大晟府,乃我朝礼乐典章、词曲雅乐之中枢!西门天章词作冠绝古今,若使之主掌大晟府“制撰’之职,专司词乐创制!一则,可使其才情尽展,为我大宋谱就更多传世华章;二则,亦可使大晟府声名更隆,流芳百世,青史之上,必为官家此等知人善任之美谈添上浓墨重彩一笔!此乃人尽其才,功在千秋啊!”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方才还如丧考她的清流们,瞬间如同枯木逢春!

耿南仲、李守中等人那难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继而狂喜的振奋!

他们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心中无不暗赞:“高!实在是高!这王鞘,难怪能如此窜起!我等只道他昏了头拍马屁,原来毒招藏在这里!”

妙啊!

把这西门屠夫捧到“光耀千秋,青史留名”的文坛巅峰,再顺势把他架到“大晟府制撰”这个看似清贵、实则远离朝堂核心权柄的虚位上去!

一旦官家点头,这西门屠夫这辈子就算是钉死在这词曲小道的架子上了!

整日里与宫商角征、莺莺燕燕打交道,纵然词名再盛,也不过是官家豢养的一个高级伶工,再想染指军国重事、刑名实权?

这简直是杀人不见血的绝户计!

“王学士此言大善!”

“臣附议!西门待制词坛魁首,主掌大晟府制撰,实至名归!”

“正该如此!人尽其才,方显官家圣明!”

“此乃文坛盛事,官家功在千秋,留名青史!”

方才还死气沉沉的清流们,此刻如同打了鸡血,纷纷出列,争先恐后地附和王龋,一时间“附议”之声此起彼伏。

直到此刻,蔡蕴才彻底明白了王嗣的毒计!

他心中大急,也顾不得许多,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带着急切,试图力挽狂澜:

“官家!王学士之言,臣以为不妥!”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西门天章之才,岂止于词曲雕琢?他履任提刑官以来,于地方刑名、缉捕盗匪、整饬法纪上,屡建奇功!半年之内,连破数起震动州府的大案要案!更兼其通晓军务,在地方团练上亦有建树,立有实打实的军功!此乃经世致用之才!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岂能因几首词作,便将此等干才束之高阁,困于大晟府这等专司……专司词乐歌赋之所?”

王嗣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仿佛早料到蔡蕴会跳出来。他神色骤然一肃,转向御座,声音沉凝有力,带着凛然正气:

“蔡学士此言,臣不敢苟同!敢问蔡学士,何谓“雕琢之务’?官家圣德巍巍,立宣和画院,集天下丹青圣手,定鼎书画格法,此乃彰文治、兴教化之盛举!设大晟府,制礼作乐,谱盛世之音,此乃定国本、和神人之大业!词章歌赋,载道言志,关乎风化,岂是等闲小道?”

“西门待制所作上元五阙,乃陛下金口御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传世绝唱!此等足以彪炳千秋、光耀史册之文坛盛事,在蔡学士口中,竟成了“雕琢’之务?蔡学士轻文重吏之心,竞至于此乎?视官家文治之功如无物乎?视我大宋煌煌文运如敝履乎?”

这一连串诛心之问,句句引向对官家文治政策的质疑,更扣上“轻文”的大帽子!

蔡蕴顿时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张口欲辩:“臣……臣绝非此意!下官……”

官家的脸色已然阴沉下来。他平生最以文采风流自诩,视文治为不世之功,王翮的挑拨精准地戳中了他的逆鳞。

他冷冷地睨了蔡蕴一眼,那目光中的寒意让蔡蕴如坠冰窟,后半句话生生噎在喉中。

官家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郑居中:“郑卿,你以为如何?”

郑居中声音恭谨却含糊:“臣愚见……西门天章才兼文武,或可……或可暂领大晟府制撰,以应官家文治之需,其刑名军务之职……亦可暂留,以观后效?”

王精岂容这煮熟的鸭子飞了?

他立刻踏前一步,声音带着急切:“陛下!万万不可!人之精力有限,岂能分心二用?西门天章词才惊世,此乃天授,正该倾注心血于大晟府,为我大宋文脉铸就万世基石!若因俗务分心,致使才情蒙尘,佳作难续,岂非暴殄天物?臣恳请陛下,以大宋文脉千秋为重!”

官家有些动摇,看着手中词稿,又想起这西门天章确实是个少有之才,仍有犹豫惋惜。

“陛下!”只见一直侍立御侧的童贯,竟主动迈步出列!

他久掌西军、经略西北的杀伐之气,一站出来,便自然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势,与寻常文臣截然不同。童贯先是对官家恭谨一礼,随即目光坦然地扫过王葫和阶下清流:“臣虽是一介武夫,不通填词作赋的雅事,然则西门天章这《青玉案》五阙,臣适才侍立御前,有幸听得真切!”

他刻意顿了顿,仿佛在回味那词中的意境,脸上竞罕见地露出一丝……激赏?“其气象之恢弘,辞藻之精绝,意境之深远,便是臣这等粗人听来,亦觉心旌摇荡,口齿噙香!此等惊才绝艳之词,实乃数十年难遇之神品!”

童贯话锋陡然一转:“陛下!此等足以传唱千古、光耀文坛的词家圣手,实乃百年难遇之奇才!反观那经手钱粮、审断刑名、整饬军务的能吏干员?我大宋疆域万里,生民亿万,科举取士,英才辈出,这等循例办事、熟稔庶务的能吏,虽非俯拾皆是,却也绝非难寻!”

“陛下明鉴!论军务,西陲有西军百战劲旅,边关有宿将镇守,中枢更有陛下运筹帷幄,臣等虽驽钝,亦当竭尽犬马!论刑名,我大宋律法森严,府县衙门之中,熟谙律例、手段老辣的酷吏能吏,何曾缺少?便是那号称“能吏’者,诸如苏子瞻公当年,其治理地方、兴修水利、赈济灾民之能,固然卓绝,然则我朝疆域之内,效法其能、承其遗风者,亦非绝无仅有!”

说到此处,童贯的声音陡然拔高:“可是陛下!您再想想,如苏东坡那般,既能做能吏,更能写出“大江东去’、“明月几时有’这等冠绝古今、足以令万世倾倒之词章者,自他仙逝之后,这百年来,可曾再出过一人?!周邦彦词名虽盛,然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已是数年未能谱出令人耳目一新之佳作了!词家之难得,远胜于能吏!此乃不争之事实!”

童贯最后一句“词家之难得,远胜于能吏!”,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官家的心坎上!这位以文采风流自诩的皇帝,瞬间被戳中了最得意也最在意的点!

是啊!能干的官员,年年科举都能选出来。

可一个能写出词作的绝世天才,可能几百年才出一个!苏东坡之后,可不就是百年沉寂?周邦彦也老了……西门天章的出现,简直是天赐大宋文坛的瑰宝!

官家眼中的犹豫瞬间被炽热所取代!他看向童贯的目光充满了赞许:“童贯所言,甚合朕心!词家难得,远胜能吏!此言至理!”

就在官家即将拍板,王嗣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狂喜,清流们嘴角忍不住要上扬之际一

“老臣有奏。”一个苍老、缓慢,却如同洪钟般声音响起。

众人心头俱是一凛!连闭目养神的梁师成,眼皮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只见一直稳坐如山的太师蔡京,缓缓睁开了双眼!

官家被打断,非但不恼,反而精神一振,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哦?太师有何高见?”他对这位权倾朝野的老臣,始终保持着几分敬重和依赖。

蔡京面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转过身来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一一无论是志得意满的王葫,还是心怀鬼胎的清流,都感觉一股无形的重压袭来,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颅,不敢与之对视!

整个大殿只剩下他苍老而充满威仪的声音在回荡:

“王学士与诸位大人,只看到了西门天章这五阙词在文脉词曲上的浅出,惊才绝艳,冠绝古今……却未能窥见这最后一阙词中的深处。而王学士一一又早早地擅自发言,急于定论,打乱了陛下的思路,致使陛下……也疏忽了其中真正的精妙与分量。”

此言一出,不仅指责众人见识浅薄,更直指王蹦僭越,扰乱了圣心!

官家果然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身子都不由前倾:“哦?深处在哪里?朕疏忽了什么?太师快快讲来!”

蔡京这才慢条斯理地踱步至殿中:

“西门天章这最后一阙,已然超脱了文脉中词曲歌赋的范畴,直抵我辈清流士人治学、修身的根本,更是无数文人毕生仰慕、梦寐以求的人生至境!”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追溯千古文心:“治学与人生,有三重境界。第一重,乃是晏同叔晏公所言:“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乃立志之初,孤高求索,前路茫茫之境。”“第二重,”蔡京目光回转,“便是柳三变的“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乃执着追寻,九死不悔,虽百折而不挠之境。”

说到此处,蔡京猛地提高了声调,目光炯炯,直指那词稿:“而这第三重,最高、最妙、最不可思议的化境一一便是西门天章此阙中的点睛之笔:“众里寻他千百度,墓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乃勘破迷障,返璞归真之境!你我苦苦追寻,上下求索,历尽孤独憔悴,百般求而不得!待到山穷水尽,心力交瘁之时,蓦然回首一一原来大道至简,真意就在那最寻常、最不经意处!望山仍是山,见水仍是水,一切真谛,原来就在眼前灯火阑珊之中!西门天章此句,已将这治学、人生的至理,尽数囊括其中!”

暖阁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一众文物大臣集体傻眼!

呆滞的望着殿前太师!

还能这么扳的?

所有清流,全都如遭雷击,目瞪口呆!

他们咀嚼着“众里寻他千百度,葛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再回想晏殊、柳永的词句,一种醍醐灌顶、振聋发聩的感觉油然而生!

蔡京这“三重境界”之说,虽说是..…找不出任何挑剔之处,可怎么就觉得..

却见上头一个击掌!

官家激动得满脸通红,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妙啊!太师解得好!解得妙绝!好一个“望山仍是山,见水仍是水’!好一个“众里寻他千百度,墓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反复吟诵着最后一句,眼中异彩连连,“原来那词中的“人’非是俗世之人,乃是大道真谛!正如朕苦苦追索的字画一道.”

蔡京笑道:“陛下!如此贯通古今、直指大道的大才!如此深厚玄奥的悟性与才情!若仅仅将其置于大晟府之中,专司词曲歌赋这等……这等末技雕虫,岂不是暴殄天物?岂不是白白耗费了他这份惊世才情?”官家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太师真乃朕之明镜!一语惊醒梦中人!若非太师点破,朕险些被浮言所蔽,辜负了天章这份旷世才情!”

他随即想起方才被打断的感悟,猛地转头,狠狠瞪了王鞘一眼,那目光中的怒意与厌弃毫不掩饰:“哼!朕方才正觉此词意境悠远,似有未尽之意,欲细细品味其中三昧,便被你等聒噪打断!险些误了大事!”

王葫被这目光瞪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哀嚎:“臣该死!’

脸色惨白如纸,再不敢发一言。

那些方才附议的清流们,也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缩进地缝里去。

官家被越想越觉此词蕴含大道,远超寻常词章小道。

“太师真乃朕之股肱!一语点醒梦中人!”官家声音洪亮,带着拨云见日的畅快,不再理会跪着的众人:“传朕旨意!西门天章献词有功,其词含蕴至理,深慰朕心,特赐”

“赐进士出身!”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

“进士出身”?不是“同进士出身”?

阶下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耿南仲、李守中等清流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他们太清楚这其中的分量了!

进士分三甲:

第一甲:进士及第。

凤毛麟角,通常仅状元、榜眼、探花三人,那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第二甲:进士出身。

人数稍多,属中上之选,乃是科举正途中的佼佼者,清贵无比。这满殿朱紫,至少有一半是凭此等功名入仕,是他们安身立命、傲视同侪的根本!

第三甲:同进士出身。虽也算进士,但在鄙视链中处于末端,常被视为“如夫人”(妾),是许多人心中难以启齿的瑕疵。

包括王嗣在内,殿中不少官员实为“同进士出身”,但对外皆含糊自称“进士出身”,彼此心照不宣。赐“同进士出身”,已是天大恩典,足以让商贾出身的西门天章鲤鱼跃龙门,从文身进入士大夫圈子。而“赐进士出身”……这简直是平地惊雷!

这意味着西门天章不仅一步跨入了士大夫最核心的圈子,其科举功名等级,已稳稳压倒了殿中所有第三甲出身的官员包括王嗣,更与半数以上的第二甲官员平起平坐!

从此以后,在论资排辈、清谈品评时,西门天章这“赐进士出身”,足以让许多自诩清贵的官员在他面前矮上一头!

官家仿佛没看到阶下的惊涛骇浪,继续朗声道:“授正四品:通议大夫(文散官阶,表身份尊荣)!”“除授:天章阁直学士(职事官,从三品清要之职,位在待制之上!)!”

“其提点刑狱公事、团练使如故!”

“另,赐紫金鱼袋,以示殊恩!”

如果说“赐进士出身”是惊雷,那“天章阁直学士”和“通议大夫”便是接踵而至的霹雳!这位西门天章还未曾面圣,其官位便如同坐上了火箭:

从正五品的“天章阁待制”,一跃成为从三品的天章阁直学士!这是质的飞跃,跻身士大夫序列!散官阶更是直接擢升为正四品“通议大夫”!

身份尊荣显赫!更保留了提刑、团练的实权差遣!

再加上象征极高恩宠的“紫金鱼袋”!

西门天章瞬间从一个需要仰视清流的“幸进之臣”,变成了在功名、官阶、恩宠上都足以俯视殿中许多人的存在!

阶下一片死寂,随即是压抑不住的骚动。

清流们脸色铁青,眼神中的震惊、嫉妒、屈辱几乎要喷薄而出!他们死死盯着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王鞘,心中早已将其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蠢材!废物!”

“若非这王葫自作聪明,非要捧杀西门屠夫,引来蔡京这老狐狸出手,官家至多赐个「同进士出身’便顶天了!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如今倒好,捧杀不成,反给那西门屠夫送了一架直上青云的梯子!一个商贾,竞得了“进士出身’,还做了直学士?!我等寒窗苦读、金榜题名的正途出身,情何以堪!”

王葫此刻心中更是翻江倒海,悔恨交加。

他不仅没能把西门狗贼钉死在“小道”上,反而亲手将其推上了进士出身”,自家在他面前自矮三分!更被官家当众斥责,他感觉无数道充满怨毒和嘲弄的目光钉在自己背上,如芒在背,冷汗早已浸透了中衣。

“还没输!!”王蹦在心中发出咆哮,面目扭曲狰狞,“蔡京老匹夫!好毒的手段!好狠的算计!竟借一首破词,将这商贾狗贼捧上云端!可恨!可恨啊!”

他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御座前意气风发的官家,又扫过一旁闭目养神、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蔡京,最后,那刻骨的怨毒狠狠刺向大官人!

“西门狗贼!莫以为攀上蔡京那老狐狸,得了官家恩宠,就能高枕无忧了?做梦!你那点龌龊勾当,真当能瞒天过海?李纲那不识时务的愣头青,不是正在查你的案子么?好啊!查!让他查!老子再给你添几把火,加几桶油!”

“你清河县的结义兄弟一个都别想跑!便是栽赃,也要给你身上泼满洗不掉的脏水,扣上十恶不赦的罪名!”

“等你兴冲冲赶来面圣,等着你的不是什么直学士的紫袍,而是刑部大牢的铁锁镣铐!是身败名裂、千夫所指!是官家震怒之下的雷霆天威!蔡京?哼!到时候看你个老狐狸还能不能只手遮天,护住这条浑身沾满屎尿的落水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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