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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众女心思,争夺,制衡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22日  作者:爱车的z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爱车的z | 权臣西门庆 | 篡位在红楼 
官家金口玉言的恩旨,赐进士出身已然,将满朝清流惊成阶下死寂。

可随后的奖赏,更满堂压抑不住的骚动!

通议大夫?正四品文散官?

本身这官职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不过是一正统上升的文官青云路。

这……这西门天章身上还挂着提点刑狱的差遣,兼着那劳什子团练使的武职!!

官家这次擢升西门天章的路径与组合,与上次单纯晋升团练使的性质截然不同!

团练使在大宋,早已非唐末五代时人人都是手握实权的地方军事长官。

绝大多数团练使乃是遥郡有高级头衔,但没有相应的高级职位或环卫官。一种高级荣誉头衔,通常无实权,用来安置闲散或退休的武官

还是属于寄禄官阶决定俸禄、品级、章服的一部分,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权力。

其带兵之权仅限于本州或本路的地方团练民兵,且经费多需地方自筹。

可实际上有哪个团练自己出的起这等国级的军费,故而多是虚职,无非就是个地位稍高、可以合法拥有少量地方武装力量的名誉武将头衔。

无论这武职品级多高,终究跳不出武臣的圈子,在文臣把持的中枢难有作为。

而这次的通议大夫,才是此次封赏的致命核心!

通议大夫乃正四品文散官阶!

散官阶虽无具体职掌,却代表了文官的身份、地位、章服等级,是区分“清浊”、“文武”的根本标志赐予西门天章“通议大夫”,意味着自此拜托了清浊,正式承认其跻身于清贵文臣之列!

这是质的飞跃,是身份的彻底洗白与拔高!

非但如此,按照朝廷历来规矩,应该收回西门天章的京东东路提点刑狱公事,京东东路团练使,提举诸路贼盗巡捕事。

这三份重要武官差遣。

可恐怖的是官家并未这么做。

于是大宋历史上职官组合的怪物出现了。

罕有官员能同时拥有:

掌一路刑名、纠察的实权差遣,拥有司法爪牙和监察权。

还有名义上可带兵团练使的武阶身份,虽实际为虚职但拥有“将”名,能程序上掌握地方团练武装。这种集刑名之酷、武夫之悍、文臣之清于一身的怪物,他既拥有文臣的尊贵身份和话语权,又保有武臣的部分兵权和司法实权,还能直达天听!

这简直是对传统规则的颠覆!

清流们看得清清楚楚,倘若让西门天章沿着这条“文武兼备、内外通吃”的邪路继续升迁下去,以文臣之身执掌枢密院军机大权,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因为他已经具备了枢密院高层所需的“文资”和潜在的“知兵”履历。

到那时,一个出身卑贱、心狠手辣、又深得帝相的异类,将凌驾于所有清流之上,掌握帝国的刀把子!这让他们如何不恐惧?

无数清流心中发出绝望的哀鸣,看向王葫的目光,已不仅是怨毒,更带着一种“你放出了何等妖魔”的惊恐。

就在这满殿充斥着震惊、怨毒、恐惧的诡异气氛中,御座上的官家似乎还沉浸在方才蔡京点破的“三重境界”和即将成就一段“君臣伯乐”佳话的兴奋里。

他看着手中那五阙《青玉案》,又想起蔡京那番大道至理的评说,龙颜愈发舒展,随口便道:“今日西门天章这五阙词,气象格局,直追古人,更蕴含至理,深慰朕心……倒让朕想起了周邦彦周老卿家。他在外放之地也蹉跎了这些年,词名虽在,却久无新声……嗯,差不多了,也该让他回京来了。传旨,让周邦彦回大晟府好好整理诗词歌赋。”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又泼进一瓢冷水!

“轰!”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比方才西门天章的封赏的震动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猛地射向端坐如山的太师蔡京!

周邦彦?召回?

没人忘记,当年正是权倾朝野的蔡太师,以周邦彦词作“语涉怨望”、“有悖新法”为由,将其排挤出京,贬至外任数年!

此事虽未明指是蔡太师亲自出手,但朝野皆知乃是蔡党手笔。

周邦彦的离京,象征着旧党文人在大晟府乃至整个宫廷文化领域的彻底失势!

如今,官家轻飘飘一句“差不多了,也该让他回京来了”,还要他去大晟府“好好整理诗词歌赋”?这意味着什么?

官家在未与蔡太师商议的情况下,推翻了蔡太师多年前对周邦彦的政治定性?还是意味着,官家召回周邦彦,这位旧党词坛领袖,是否预示着被蔡京压制多年的元祐学术和旧党清流,将迎来喘息甚至复起的机会?

官家一面将西门天章这新宠捧上天,一面又召回与蔡太师有旧怨的周邦彦,这是在做什么?无数惊疑的念头在众人心中翻腾!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召回令,其背后蕴含的政治信号,比西门天章的火箭蹿升更加惊心动魄!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目光死死锁定在蔡京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可蔡京依旧阖目端坐,仿佛入定老僧与自己无关。

朝堂散了。

文武百官各有算计,走出了皇城大内。

离皇城大内不远处的樊楼,此刻也正争锋相对着。

樊楼那朱漆描金的厚重门扉“吱呀”一声,恰似慵懒贵妇伸了个腰肢。

门外喧闹市声如潮水般被门缝挤扁、滤净,唯余一缕春夜的暖风,裹挟着脂粉、酒气与不知名暗香,打着旋儿溜了进来。

这风儿,却似被门内景象攫住,凝滞了一瞬。

门内,珠光宝气,灯火通明。然则最亮的,却是那锦榻上对坐的两位丽人。

左边那位,赵元奴。一身石榴红遍地金缕丝裙,紧裹着一段儿杨柳也似的腰身。那腰肢,柔若无骨,偏又韧如新藤,只消看上一眼,便知是舞动起来能勾魂摄魄的利器。

裙裾之下,一双玉腿轮廓在薄纱中若隐若现,修长笔直,绷紧时似蓄满劲力的弓弦,松弛时又似春水荡漾的柔波。

她斜倚着引枕,一张瓜子脸儿,描画得极其精致,眼角斜飞入鬓,带着天生的魅冷,冷笑着看着门口处。

右边那位,封宜奴。一身藕荷色暗花云锦长褚子,衬得肌肤欺霜赛雪。她坐姿端庄,却别有一番风流。那身段儿,丰腴得恰到好处,那琵琶横抱在怀调着音儿,叮叮当当更添韵致。

她面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眸光流转间,带着琵琶弦音般的幽怨与挑逗,也射向那刚刚洞开的门扉。

门扉光影里,正是那行首李师师,又是一年上元的花魁。

她甫一进门,两道目光便如实质般,与榻上那两位冷冽、幽怨的目光撞在一处,空气中“劈啪”作响,仿佛有看不见的火星四溅。

三位东京城内的行首大家,几乎同时出道,压得北部群芳不敢擡头,却又斗得你死活我。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东京城“独占鼇头’的李大家到了。”赵元奴率先开口,声音娇脆如莺啼,却字字带刺。

她将那樱桃核儿优雅地吐在银唾壶里,红唇一撇,“上元夜那支《踏摇娘》,跳得可真叫一个险,险得奴家这心哟,到现在还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生怕姐姐一个不稳,跌了“行首’的金字招牌。”封宜奴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幽咽的颤音,接口道:“姐姐说的是。李大家的歌喉,我自然是佩服的,只可惜那晚风大,奴家坐得远,听不真切,只隐约听着几个音儿……似乎有些飘了?倒是我这琵琶,弦绷得紧了些,指头都磨疼了。”

她说着,擡起那保养得宜、纤长圆润的手,对着灯光假意吹了吹,那丰腴的胸脯随着动作又是一阵轻颤。

李师师面上不动声色,只那挺翘的鼻尖儿微微翕动了一下,她走到主位锦榻坐下,动作优雅,腰肢款摆,臀儿落在锦垫上,压出圆润弧线。

她理了理裙裾,露出裙下一点尖尖翘翘的绣鞋头,才擡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别姐姐姐姐的,咱们三个年岁差不多,上元斗歌斗舞,怕是有人心中气闷,堵了耳朵。至于音儿飘不飘……总好过某些人,靠扭腰摆臀、挤胸弄弦来躲一些不敢唱的高音,终究是……下乘了些。”

“你!”赵元奴柳眉倒竖,那杨柳腰肢猛地绷直。

“锵’封宜奴按弦的手指一顿,抱着琵琶的手臂紧了紧。

“哎哟喂!我的三位小祖宗!三位亲亲大家!”樊楼的鸨母薛妈妈扭着水桶腰,满头珠翠乱晃,急慌慌地从屏风后转出来,脸上堆着十二分的谄笑,肥厚的脂粉簌簌往下掉。

她挡在三人中间,一股浓郁的混合脂粉香气弥散开来。

“消消气,都消消气!今儿是什么日子?不久后高太尉的六十大寿!在咱们樊楼大宴宾客,点名了要请三位大家齐力献艺,表演那《霓裳羽衣》全本!这可是天大的体面!三位都是东京城顶尖尖儿的人物,一根指头都比旁人腰粗,何苦在这节骨眼上置气?伤了和气是小,误了太尉的兴致,咱们谁也担待不起啊!”薛妈妈话音未落,李师师已冷冷截断:“妈妈此言差矣。高太尉既然想请,师师自当尽心竭力。只是……太尉府何等门第?宴请的又是何等贵人?若只需一人献艺便能尽善尽美,又何必劳动一些……恩…技艺稍逊、徒有其表的“大家’前来凑数?没得拉低了席面格调。”

她故意将“徒有其表”和“凑数”几个字咬得极重,目光更是肆无忌惮地在赵元奴的腰腿和封宜奴的大胸上停留了一瞬。

赵元奴气得浑身发抖,那身段更是摇曳生姿,怒道:“李师师!你休要欺人太甚!谁是徒有其表?!”封宜奴也放下琵琶,丰腴的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冷得像冰:“姐姐这话,是说太尉识人不明,还是说我们二人不配登太尉府的门?”

厅内气氛降至冰点,剑拔弩张,三股无形的艳光绞作一团,连薛妈妈那厚厚的脂粉都盖不住她煞白的脸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厅门再次被推开。

另一位孙妈妈扭着水桶腰,满头珠翠乱颤,脸上堆着惊喜,肥厚的手掌里紧紧攥着一卷簇新的素笺,墨香隔着老远就幽幽飘了过来。

“哎哟喂!三位大行首!快别置气了!瞧瞧!万俟咏万俟先生!刚刚!亲自!送到我手里的!热乎的!五阙新词!”

“万俟咏?”李师师眉梢微挑,方才的冰霜略消,但眼底深处那份属于顶尖行首的矜持与挑剔仍在。赵元奴那扭动的腰肢也缓了下来,红唇撇了撇。

封宜奴抱着琵琶的手紧了紧,丰腴的胸脯起伏稍平,幽怨的眸光里也多是审视。

万俟咏?词是不错,但……终究不是周美成公,能写出何等惊世之作?这些年,所谓“新词”,不过是些拾人牙慧、匠气十足的玩意儿,唱起来还不如那些听烂了的东坡“大江东去”、少游“山抹微云”来得熨帖人心。

三人心中,皆是不以为然。

孙早看穿三人心思,也不多言,只将那卷素笺“唰”地一下展开,带着献宝的狂热,几乎是杵到三位行首的眼前:“三位大家,快瞧瞧!快瞧瞧这词!万俟先生说了,不是他写的,是官家刚刚朝堂上钦点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李师师、赵元奴、封宜奴的目光懒懒地落在那墨迹淋漓的词句上。只一眼,如同被无形的钩子狠狠勾住三双美眸骤然睁大,瞳孔深处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光芒!李师师那清冷的玉容瞬间褪去所有冰霜,握着团扇的纤纤玉指猛地收紧,娇躯竟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词句,字字如珠玑,句句含天籁,每阙的绝妙处,缠绵处似情人舌尖舔舐心尖,壮阔处如惊涛拍岸撞入胸怀!

赵元奴本是坐姿慵懒,此刻却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猛地提起,那柔韧如蛇的腰肢瞬间绷得笔直,那双修长玉腿,在裙下剧烈地交叠摩擦,足尖点地,脚弓绷紧,竟似要跳将起来!

封宜奴怀中的琵琶“咚”地一声轻响,竟是失手拨动了琴弦!她浑然不觉,幽怨的眸子里此刻水光潋滟,媚意横流,几乎要滴出水来,死死盯着词稿,如同看着失散多年的情郎。

“……这……这……”李师师声音都在发飘,“这五阙……竟……竟是一人所写?!”

“天爷!”赵元奴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高亢激动,胸脯兀自起伏不定,“如此才情!如此气魄!难道……难道本朝又要出一位柳七、苏仙不成?!”

封宜奴用力点头,丰腴的下巴微微颤抖:“若是……若是真的……东京……不!整个大宋的教坊行院,都要……都要重现当年“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的盛况了!”

方才的争斗、嫌隙,在这五阙绝世好词面前,瞬间变得微不足道!

剩下的只有三人对词稿本身的极度渴望,以及对词人身份的无比好奇!

“妈妈!”李师师声音急切息,“这词……是何人所作?可曾……可曾赠予哪家姐妹?又是在……在何处写就?”

赵元奴和封宜奴也立刻回过神来,三双美眸如同六把烧红的钩子,死死锁住薛妈妈,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胸脯起伏,腰肢紧绷,新的紧张与期待又汹涌而至。

孙妈妈看着三位顶尖行首这副失魂落魄、春情荡漾的模样,心头乐开了花,脸上却故作神秘:“三位大家莫急,听妈妈我细细道来。这词啊,未曾听闻赠予何人!干干净净,无主之物!”

“当真?”三人异口同声,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没有主儿,就意味着她们都有机会!巨大的希望之火熊熊燃烧。

“不过嘛……”孙妈妈故意拉长了调子,看着三人的心又被吊起,“这词稿,是万俟先生从朝堂抄录带回来的,据说是在扬州所作。”

“扬州?”三人眼中的狂喜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黯淡了大半。一股巨大的失望攫住了她们。扬州!远在千里之外!

若按她们的行规,这词的首唱和谱曲,三年之内都该属于扬州的行院,这是这一行不成文的规定!她们纵有千般本事,也只能等三年后唱别人谱好的曲子,自己不能谱新曲,那还还有什么意思?为今之计,只有找到填词人了。

三人的念头同时想起,,那独占鼇头的希望之火再次熊熊燃起!

“孙妈妈!快说!这写词的……究竟是谁?”

孙妈妈环视三人:“此人嘛…听闻…复姓西门,乃天章阁待制!”

“西门天章?”赵元奴与同样困惑的封宜奴对视一眼,陌生得很,东京城里何时出了这号人物?唯有李师师!

在听到“西门天章”四个字的刹那,她整个人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比方才读词时更为猛烈!

那清丽绝伦的玉容上,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

“是……是他?”她失声惊呼,声音拔高。

雅室的门“眶当”一声又被撞开!

方才出去的薛妈妈去而复返,脸上脂粉扑簌簌往下掉,手里挥舞着一张墨迹崭新的纸卷,气喘吁吁地嚷道:“来了!来了!快瞧!“郎报’也到了!印出来了!快看!果然是那位西门天章!!我的天爷!”三双美眸死死钉在薛妈妈手中的郎报上!

三颗臻首几乎挤在一处,急促的呼吸喷在纸面上。

只见那粗糙的纸张上,赫然印着一行醒目的标题:

东京文萃惊世才情耀维扬!

西门天章于不系舟即兴口占五绝,江南士林俯首尊“上元文宗’!

下面蝇头小楷详细写道:

上元尾末日,月满保障湖。

江南名士宴西门天章于“不系舟”画舫,酒酣耳热之际,西门天章文思如天河倒泻,口占新词五阙!其词瑰丽奇绝,缠绵处动魄惊心,壮阔处气吞山河,真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绝唱!

时有其家中女婢扈三娘,素通文墨,执笔疾书,录得这惊天神作!

五阙既成,满船寂然,继而江南诸名士、大儒无不离席拜服,恭声尊称其为“上元文宗’!此五阙神词,官家钦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传抄于此,必引四海文坛震动!

西门天章!如何能找到他?

李师师自然心知肚明,另两位行首匆匆告别。

三位京城花魁行首各有算计,而此刻贾府内更是众人心思如麻!

只因大官人在扬州耽搁了许多时日,反倒是那林黛玉,在贾琏的护送下,匆匆简单下葬林如海后,先行一路凄凄惶惶回到了荣国府。

贾琏甫一进门,连衣裳也顾不得换,风尘仆仆,脚下生风,直直便往贾母上房奔去。

他脸色青白,眼神闪烁,额角还带着虚汗,显是路上惊魂未定又兼气恼交加。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府内要紧人物。不消一刻,贾母房中便聚拢了一干人等:贾政、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连带着平儿、鸳鸯等心腹大丫头也屏息侍立在外间等候吩咐。

贾琏灌了口热茶,喘息稍定,也顾不得体面,对着贾母并众人便是一通捶胸顿足的诉苦:“老祖宗!父亲!太太!大事不好了!姑老爷留下的偌大家私……竟,竟被那扬州的西门天章,生生给拦下了!他仗着官身,又有兵丁,硬说姑父生前有托,要他代为看管玉儿妹妹的产业,直到她……她出阁!我拿了舅舅的信,借了扬州卫的兵去理论,那厮竟也敢硬顶!简直是无法无天!”

贾琏边说边把扬州发生的事情细细都说了一遍。

王夫人眉头一皱:“全……全拦下了?一点……一点也没带回来?”

贾琏羞愧地低下头,嗫嚅道:“只……只带回了玉儿妹妹的随身细软和姑老爷的一些书籍字画……那田庄、铺面、现银……都被那西门屠夫扣下了!他还假惺惺开口说是替玉儿妹妹保管!要我说姑老爷也是,为何信不过我们,非要在遗嘱上把那西门天章加进去。”

满屋子顿时一片死寂,只闻得粗重的呼吸声。空气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贾母撚着佛珠的手猛地一顿,眼皮耷拉着,半晌才沉沉开口:“唉!我那苦命的敏儿……留下玉儿这点骨血,这点子依靠,原是该好好护着的。如今……好在玉儿年纪尚小,离出阁还有些时日。”她擡起眼,浑浊的眼底扫过众人,“既然玉儿还在我老婆子跟前养着,我这个外祖母,便是她最亲的长辈,是她名正言顺的守护人!玉儿的东西,自然还是玉儿的,由我这个老婆子替她看着,收着,总比……总比落在那些不知根底、居心叵测的外人手里强!待她将来……出阁,自然一分不少都是她的嫁妆!”贾母顿了顿又说道:“既然如海不是全然信得过我们,那也是应该的....一切就按照他的遗嘱办吧。”王熙凤站在贾母榻边,手里绞着一条杏子红的汗巾子,指甲几乎要掐进丝线里去,硕大的磨盘仅仅绷住依旧溢出不少丰媚臀肉。

她一张艳若桃李的脸,此刻红一阵白一阵。听到“西门天章”四个字,她心头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又麻又痛,随即涌起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和难言的羞恼:

“好个西门大官人!好个负心短命的!我为你和可儿牵线搭桥!原以为是个知冷知热的,谁知竞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竟敢把手伸到我们贾府碗里来抢食!”

一股被背叛的毒火直冲顶门。可那怒火深处,偏又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想起那日,西门大官人挡在自己身前护着自己的伟岸身影,想着那日为可儿放的烟火,心口竞突突乱跳,随即化为更深的羞愤:“呸!空生得一副好皮囊,竟是这等狼子野心”

可这怒火之下,又掺杂着一丝对丈夫无能的鄙夷,她眼风如刀,冷冷扫过狼狈的贾琏,狠狠的瞪了一眼,心道:“自家这男人,还说在这贾府好歹能办些事,可原也是个不中用的!白长了男人身子,拿着舅舅的信,借了兵,竞连个商贾出身的官儿都压不住!偌大的财产,就带了这么些零碎回来。”贾琏被王熙凤那刀子似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又见众人脸色难看,仿佛都是他的过错,一股邪火蹭地窜上来,梗着脖子指着脸上的伤口为自己辩解道:

“你们是没见那西门天章的嚣张气焰!那一拳打在我脸上,你们瞅瞅,如今伤口还在,这些日痛得我睡不好觉,他手下那些兵丁,个个如狼似虎!我怀疑……我怀疑朱助朱大人家那位小爷朱汝功,就是遭了他的毒手!吕大人上奏说什么:他英勇抵御摩尼教而亡,朝廷还给了封赏,我呸!那家伙看见摩尼教怕是吓得屁滚尿流,哪里敢抵御,定是西门天章为了吞没姑父的财产灭口!可惜……可惜我找不到证据!”“住口!”贾政和贾母几乎同时厉声嗬斥。

贾政气得胡子直抖:“休得胡言乱语!这等无凭无据、牵连甚大的话,也是你能乱说的?想给我家门招祸不成?”

贾母也沉着脸:“琏儿,你失心疯了!这等捕风捉影、惹祸上身的话,断断说不得,这话传出去,十个贾府也不够填的!快给我把嘴闭上!那西门天章再是强横,自有国法管着,岂是你能乱开口的?”贾琏吓得一缩脖子,连忙道:“是是是,孙儿一时气糊涂了,再不敢乱说。”

这时,王夫人忧心忡忡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老太太,老爷,如今……如今可如何是好?那省亲别院的架子是搭起来了,可里面还空落落的像个大荒场。各处要堆叠的奇石、搜罗的名贵花木、添置的精致陈设、伶俐的戏子丫头……哪一样不要大把的银子往里填?原指望着……如今这一落空,后面可怎么支应?总不能空着园子让娘娘回来看笑话吧?”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贾母,又飞快垂下。

邢夫人撇撇嘴,揉着手中的帕子,阴阳怪气地接道:“可不是嘛!二太太说的是。如今这府里,进项是一年不如一年,开销却似流水。我看呐,有些人还是该紧着些皮,别整日里只想着穿金戴银,打肿脸充胖子!”她这话意有所指,眼睛斜睨着王熙凤。

王夫人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道:“为今之计,也只能先紧着要紧的来。我那里还有些体己银子,先拿出来填进去一二。府里上下,从老太太起,到我们,再到哥儿姐儿们,月例银子都先减三成支取,各房用度也一律裁减三成!能省则省。不必要的排场、宴请、采买,暂时一概停了!”

“府里头的人手,全调到大观园去赶工!先把园子的主路、几处要紧的轩馆收拾出来,让娘娘回来时有个体面住处,那其他姑娘们先住进去,至于那些奇花异石、精细摆设……只能慢慢再想法子淘换添置了。”众人听了,虽心有不甘,但也知这是无奈之举,一时都默然无语。只是那沉默的空气里,弥漫着对西门天章刻骨的怨恨,同时也隐隐夹杂着一丝对林黛玉的埋怨。

邢夫人又道:“这林姑娘也是!虽说年纪小,可总该知道亲疏远近!父亲留下的家私,竟由得一个外姓的官儿说扣就扣?她当时为何不向着亲人说话?为何不向着我们贾府?难道在她心里,我们这些骨肉至亲,还比不过一个才认识几天的西门天章?真是女生外向!”

这话说了出来,虽无人附和,却在众人心头盘桓不去。

贾母听着众人议论,疲惫地阖上眼,撚着佛珠的手又快了几分。过了半晌,她扶着鸳鸯的手站起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好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都按说的办吧。玉儿身子弱,经不起折腾,你们也别去烦她。她父亲的东西,自有我这老婆子替她守着,将来……总归是她的。”

她顿了顿,浑浊的老眼扫过众人,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只要她顺顺当当、早早儿地……嫁过来,一切,自然还是.照旧!”

言罢,也不再看众人脸色,由鸳鸯搀扶着,颤巍巍地转入内室去了。

王夫人低着头,双手在袖中紧紧攥成了拳,面上却一丝波澜也无。

贾政皱着眉,重重叹了口气,背着手踱步走了。

邢夫人撇着嘴,拉着脸也告退了。

王熙凤看着贾琏那副窝囊样子,心头火起又兼对大官人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狠狠剜了他一眼,一甩帕子,踩着风也似的走了。

只留下贾琏一人,踱步出来看着平儿那饱满溢出汁水的背影,和满室狼藉的茶盏和冰冷的空气,又是懊恼又是后怕,更添了十分对大官人的切齿之恨。

贾府另一头。

林黛玉回了房里,虽带着一身丧父的哀戚,形容憔悴,却自有一股我见犹怜的韵致。

消息传开,众姊妹得了信儿,纷纷前来探望。

宝钗、探春、湘云、李纨,连同迎春、惜春,一时将小小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一时间莺声燕语,倒冲淡了几分凄清。

湘云最是心直口快,拉着黛玉的手便问:“林姐姐,江南可还好?一路辛苦了吧?快说说,扬州城什么样儿?可热闹?”她眼珠一转,促狭地压低声音,“可见着那位……西门天章大人了?”

黛玉正捧着紫鹃递上的热茶暖手,闻言,雪白的脸颊倏地飞起两朵红云,如同胭脂晕开在白玉上,连耳根子都染了薄红。她长睫微颤,眼神躲闪了一下垂了眼帘,只盯着手中茶盏里浮沉的茶叶,声如蚊纳:“嗯……见……见过了。”

薛宝钗正端着一盏热茶,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面上依旧是端庄娴雅的微笑,她擡起眼,那目光温润如水,却又带着探询,柔声道:“哦?见着了?林妹妹快说说,这位西门大人……是何等样人物?”贾探春也来了兴致,接口道:“是啊林姐姐,快说说!那西门天章究竟是何等人物?外间传得神乎其神,说他貌比潘安,风流倜傥,可是真的?”她性子爽利,问得也直接。

李纨坐在靠窗的绣墩上,原本正安静地听着,看着众女。乍然听到西门天章四个字,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只觉胸口骤然一紧又是一松,接着一阵舒畅,随即温热湿濡的感觉迅速蔓延开来,她惊得脸色一白,慌忙侧过身去,借着整理衣襟的遮掩,飞快地将手中一条预备着的干净汗巾子塞进衣内,而后强自镇定,脸上却已飞起尴尬的红晕,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再不敢擡头看人。

黛玉被姐妹们七嘴八舌地追问,越发窘迫,粉面含羞,支支吾吾道:“他……他……也就那样……官身威仪自然是有的……在扬州,他……他帮着料理父亲后事,倒也……倒也…匆匆见过两面罢了,哪里……哪里看得真切…”她语焉不详,只想含糊带过。

众女见她如此情状,心里更是猫抓似的痒痒,正待再细细盘问。

忽听得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清朗又带着急切的声音:“林妹妹!林妹妹回来了!”话音未落,贾宝玉已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额上还带着薄汗,显然是跑来的。

他径直冲到黛玉跟前,眼中满是关切,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妹妹路上可好?身子可受得住?瞧你,又清减了这许多!”

宝玉正欲再诉衷肠,却瞥见众姐妹神色各异,又隐约听到方才似乎还在谈论什么“西门”,他心头那点莫名的酸涩和不快立刻涌了上来,眉头一皱,赌气似的说道:“好了好了!妹妹刚回来,伤心劳神的,你们还拉着她问东问西作甚?什么西门东门的,又是那人,你们是没别的话可说么?人都回来了,还提那些不相干的外人作甚!没得污了妹妹的清净!没得烦人!快别说了!都莫要再提了!”

他这一发话,带着几分少爷脾气,众女一时也不好再追问,只得讪讪住口,也怕他又把玉摔了去。黛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袭人笑吟吟地挑帘子进来,手里捧着一卷东西:“林姑娘安好。外头刚送进来的新鲜郎报,几位姑娘都在这,就省得她们送了,我听说是江南那边的大事,想着姑娘们或许爱看,就送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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