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云眼尖,一眼瞧见,立刻跳起来:“郎报?快给我瞧瞧!”她一把从袭人手中抢过,展开便看。刚看了几行,那双本来灵动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张着,像是能塞进个鸡蛋,指着那郎报,结结巴巴地嚷道:“天……天爷!这……这……你们快看!快看啊!”
薛宝钗见她如此失态,心中好奇,伸手接过郎报。
她素来沉稳,目光扫过那纸面,却也猛地吸了一口凉气,端庄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她喃喃念道:“………西门天章……进献《青玉案》五阙……官家御览……龙颜大悦……赞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气象格局,直追东坡,情致婉约,不让耆卿’……赐进士出身,擢天章阁直学士,通议大夫,紫金鱼袋…”
宝钗念着,声音都有些发颤。
满屋子的姐妹,连同宝玉和袭人,全都惊呆了!
“堪比苏东坡、柳三变?官家亲口说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探春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天章阁直学士!正四品通议大夫!这……这简直是文曲星下凡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如同聚光灯一般,再次聚焦到林黛玉身上!方才被宝玉打断的追问,此刻以十倍的热情爆发出来。
湘云兴奋道:“林姐姐!你竞真见过这般的人物?”
“好妹妹!快说说,那西门大人作这词时,是何等风采?你可在场?”
“他为人如何?是不是真如词里那般……那般……”
“那扈三娘是谁?竟能亲录此词?这……这简直是万古流芳的美事啊!羡煞人了!”
众女脸上满是艳羡与好奇,恨不能亲临现场,一睹那传奇时刻。
黛玉被这阵势弄得手足无措,只得老实摇头:“我……我那时正在为父亲下葬……并未……并未亲见他作词……”
湘云又道:“快看这里!“女史扈氏三娘亲录其词,字迹娟秀,颇得神韵’!天哪!这扈三娘……竟是个女子?她……她录下了这五首注定流传千古的词!她的名字,怕是要跟着这词,一起写在史书上了!”这话一出,满屋子的艳羡几乎要化为实质。
李纨在一旁听着,胸口那塞进去的汗巾子瞬间被浸透,甚至隐隐透出了外衫!她再也坐不住了,只觉得羞窘难当,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忽然想起兰儿该练字了,失陪片刻……”说罢,几乎是逃也似的,低着头,用手臂微微护着前胸,匆匆离开了急急回自己屋子里去寻干净的汗巾子更换。
贾宝玉站在一旁,看着众姐妹围着黛玉,七嘴八舌全是关于那个“西门天章”如何如何了不起,如何如何文采风流,连那个什么扈三娘都跟着沾光,成了留名千古的人物……
他只觉得一股又酸又涩又闷的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看着黛玉微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心里更是说不出的滋味。他恨恨地跺了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气鼓鼓地瞪着那卷惹事的郎报,仿佛那是万恶之源。满屋子的惊叹与艳羡,唯独他格格不入,像个被遗忘在角落的、打翻了醋坛子的孩子。
郎报上那几行字,烫在薛宝钗的心尖上。“扈氏三娘亲录其词,字迹娟秀,颇得神韵”一一短短一句,在宝钗听来,却比那五阙词本身更让她心绪翻腾,五味杂陈。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份端庄娴静,唇边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宽袖下,那只圆润光洁的手,却紧紧攥住了膝上的帕子。
“扈三娘……一个不知名的婢女……竟因缘际会,得以亲录这注定传唱千古的词作!她的名字,将与那冤家,与这五阙《青玉案》,一同镌刻在青史文卷之上!万世流芳!”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艳羡,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
她自诩才情,诗书娴熟,若论执笔簪花小楷,她薛宝钗自认不输于任何闺阁女子!
倘若……倘若当时自己在那冤家身边,执笔记录的定然是自己。那此刻名垂千古、为天下文士所称羡的,岂不就是她薛宝钗了吗?这念头一起,心头那股酸意更是汹涌难抑。
她毕竟失态只是一瞬。另一个念头立刻如灵丹妙药般抚平了她翻腾的心绪。
“扈三娘不过是录词,而我……我,却是得了他亲笔赠词的人!”宝钗的心瞬间平衡了许多,忍不住遐想:“那冤家送自己的那两阙词……若他肯在落款处题上“西门天章赠薛宝钗”……那……岂不是比扈三娘那录词之功,更添一层风流雅韵?”
这念头让她脸颊微微发热,心底那点不甘彻底被甜蜜的期许取代了。
她擡起那双秋水般的眸子,转向依旧被姐妹们围着追问的林黛玉,声音温婉:“林妹妹,西门大人上元佳节文思泉涌,一挥而就五阙绝妙好词,真是惊才绝艳。只是……他既在扬州,又与你家颇有渊源,如此盛事,难道……竞没有一阙词是赠予妹妹你的么?”
黛玉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了一层窘迫的红晕。她强自扯出一个笑容:“宝姐姐说笑了……我……我与那西门大人……不过几面之缘,何谈“赠词’?他……他那样的大人物,怎会将心思放在我一个小女子身…….”
史湘云在一旁听了,拍手笑道:“要我说啊,这赠词也得看缘分!说不定哪天,连晴雯日日在那袭灭天张身边端茶递水的,若得了青眼,也能捞到一首半首呢!那才叫有趣!”
探春闻言,却是幽幽一叹,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向往与遗憾:“云丫头这话虽是玩笑,却也道出了实情。一个女子,能得如此才子墨宝已是难得,若能像扈三娘这般,因缘际会,得以亲手录下这注定流传千古的绝唱,将自己的名字与之相连……这……这简直是闺阁女子想都不敢想的旷世奇缘!足以名垂青史了!”“够了!”
一声饱含怒气与不耐的断喝,骤然打断了满室的议论与遐想。只见贾宝玉脸色铁青,额上青筋都隐隐跳动。
他再也听不下去了!这些姐妹,平日里谈诗论画何等清雅,如今竟为一个外头的什么“西门大人”神魂颠倒,言语间全是艳羡、崇拜,仿佛那是什么了不起的真佛!连晴雯、什么扈三娘都扯出来了!更刺心的是,她们竞还围着林妹妹追问不休!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袭人面前,劈手夺过她手中那份还摊开着的郎报,看也不看,狠狠揉成一团,用力掼在地上!纸张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混账东西!什么破纸烂报!也敢拿到姑娘们房里来污了眼睛!”宝玉指着地上的纸团,怒气冲冲地对着袭人嗬斥,“市井小报,专会捕风捉影,胡编乱造!什么堪比东坡柳永?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全是放屁!不过是那些钻营小人花钱买来的虚名!你们……你们竞也信了?还当个宝贝似的传看议论!真是……真是气死我了!”
袭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脸色煞白,手里还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眼圈立刻就红了,委屈得声音都带了哭腔:“二爷!这……这是正经从外头驿站送进来的郎报啊!经常抄载一些朝廷通传天下的大事,奴婢……奴婢也是想着姑娘们或许关心时事,才……”
“你还敢顶嘴!”宝玉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解释,只觉得袭人也跟着那些“俗物”一起昏了头,“我说是假的便是假的!以后这等污秽东西,不许再拿进园子里来!更不许拿到林妹妹跟前!听见没有!”他胸膛剧烈起伏,愤怒目光扫过被吓得噤若寒蝉的众姐妹,尤其是看到黛玉那受惊后愈发苍白脆弱的脸,心中更是又痛又急,又酸又怒,一跺脚,竟是不管不顾地掀帘子冲了出去。
留下袭人委屈的不知所措,眼泪流个不停。
黛玉凝望着贾宝玉匆匆离去的背影,纤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轻轻叹了口气。
贾母乃至阖府的盘算,她并非懵懂无知,那些藏于慈蔼眉眼后的深意,她岂会不觉?
宝玉待她,确是一片赤诚,万事迁就,处处以她为先,寻常女儿得此一人,原该心满意足,再无他求。可……可这宝玉,终究脱不去那一团孩气,行事全凭心性,不知世事艰难,更不知……何时才能撑起一方天地。
思及此,心头墓地一空,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道身影一一如山岳般厚重沉凝,带着令人心慌的安稳。
他教自己沏“黛玉茶”时的温柔。
自己被一群轻狂书生围住调笑时,他从天而降那种被保护的悸动与安心。
以及听闻贾琏代自己领父亲遗产时的霸气。
那俊朗面容上总噙着一抹似笑非笑、几分邪气的浅笑,还有那……仿佛能遮蔽一切风雨的宽阔胸膛。薛宝钗亦望着宝玉消失的方向,唇边缓缓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温声道:“已是入夜了,林妹妹长途跋涉,舟车劳顿,想是乏透了。大家且散了吧,让妹妹好生歇息,明日再来探望不迟。”
她语气一如既往的妥帖周全,滴水不漏。然而心中,却不知为何,对这个林妹妹,那根警惕的弦绷得越发紧了。是因为宝玉么?薛宝钗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亦是一声轻叹,如冷月沉入深潭,无声无息。此刻远在洪州的邓氏士林大宅中。
四月夜,暖风熏得人骨软。
崔氏房中,鎏金兽炉吐着甜腻的暖香,混着水汽蒸腾。一只硕大的红木浴桶摆在当地,水汽氤氲。崔婉月熟透的身子上白腻软肉浸在温热的水中。她仰着头,靠在桶壁上,双眼迷离微阖,脸颊酡红如醉,桶中水花“哗啦哗啦”剧烈作响。
许久后,她慵懒地睁开眼,水汪汪的眸子瞥见一旁高几上的铜镜。心念一动,伸出湿淋淋、还带着情动红晕的玉臂,将铜镜拿了过来。
她侧过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对着镜子,纤纤玉指从水中撩起一点水珠,小心翼翼地滴在自己左颊那迷人的梨涡里。水珠在小小的梨涡中盈盈颤动,如同盛了一汪清泉。
“那冤家…那晚便是这般……”她痴痴地看着镜中水珠滚动,最终承受不住重量,沿着光滑的脸颊滑落,留下一道湿痕。
这念头让她心儿一阵难耐的酥麻。她索性将手指探入水中,又沾了更多水,这次,却调皮地带着几分羞耻与快意,将那水滴精准地滴在自己和梨涡一般无二的肚脐眼里。那肚脐眼被水珠填满,在烛光下亮晶晶的也如清泉一般。
好会玩的冤家!
崔婉月再次沉入浴桶中。
同一轮清冷的四月月轮,高悬在运河之上,将粼粼波光洒在神宗万户官船上。
船身巨大,行驶平稳如陆。
大官人躺在奢华舱房内,身下是柔软的锦被,却有些难以成眠。不日便要抵达京师面圣,心思难免有些浮动。
身旁卧着一个白羊也似的赤裸美人儿睡得正甜!正是那艳名动江南的第一名妓一一楚云娘子!忽然听到外室一阵动响,拉门声响起,接着轻轻关上。
在船上的日子都是扈三娘睡在外室,这蹄子这么晚怎么还没睡?
大官人披了件玄色绣金的锦缎睡袍,随意系了带子,露出结实健硕的胸膛,信步走到舱门口,轻轻拉开,来到宽敞的甲板。
夜风带着水汽微凉。他刚站定,目光便被不远处甲板上的景象攫住。
只见扈三娘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素纱寝衣,正虔诚地跪在如水的月华之中。那寝衣被夜风微微拂动,紧贴在她的健美胴体上。
月光毫无遮拦地勾勒出她那双丰腴修长、充满力量与美感的巨硕玉腿,以及那跪伏时高高撅起浑圆结实如满月般的俏臀。
她双手合十,仰望着天上的明月,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月神娘娘在上,今日是奴生辰。奴不敢求富贵荣华,只求一愿:愿我家老爷身体康泰,平安顺遂,万事如意!求月神娘娘保佑老爷,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更深的感激与痴迷:“奴……奴更要叩谢苍天厚土!若非天意垂怜,让奴得遇老爷,奴此刻……还不知在哪个角落残喘,是老爷给了奴体面,给了奴……做梦都不敢想的一切!”说到此处,她眼中已含了热泪,声音哽咽却愈发坚定:“老爷慈悲,让奴的名字……竟……竟能与之填词同传!此乃万古流芳的恩典!奴卑贱之躯,何德何能!奴……奴愿以自身所有阳寿相抵!求月神娘娘开恩,将奴的寿命折给老爷!让老爷长命百岁……不!长命两百岁!千岁!万岁!只要老爷平安喜乐,奴便是即刻死了,也心甘情愿!”
扈三娘深深叩首,额头贴在冰凉的甲板上,她心潮澎湃,眼含热泪,句句痴愿都发自肺腑,放松了警惕,浑然不觉身后已多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大官人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月下这具美艳绝伦、充满了力量的肉体,听着她那字字泣血的痴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深沉的笑意。
听她说到“千岁!万岁!”,忍不住低笑出声,也带着几分戏谑:
“老爷我活到千岁?那岂不是成了千年王八?老爷可不愿意做那绿头王八,整日在泥塘里打滚!”扈三娘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猛听得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吓得娇躯一颤,猛地直起腰身回头望去。月光下,自家老爷披着件敞怀的睡袍,露出大片精壮的胸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扈三娘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便连那雪白大腿都是胭脂色,又是羞又是臊,扭着身子娇嗔道:“哎呀!老爷!您……您什么时候来的?怎地……怎地偷听奴家说话!羞死人了!”
她这一扭身,那件本就薄透的素纱寝衣更是紧贴肌肤。
大官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月色下打量她仅着亵衣的模样。平日穿着劲装已是身姿挺拔,此刻纱衣掩映,才真真显出这习武女子的妙处!
那腰肢纤细紧致,充满韧劲,胸脯虽不似那些妇人们丰硕如瓜,却也饱满挺翘。
最惹眼的,却是那一双浑圆修长、饱满异常的大腿!
常年练武,肌肉匀称紧实,线条流畅有力,偏偏又不失丰腴软糯之感,月光流淌其上,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散发着致命的肉欲,更是将薄薄的纱裤绷得紧紧的。
大官人哈哈一笑,一步上前,大手毫不客气地就揽住了扈三娘那充满韧劲的腰肢,另一只滚烫的大手则直接复上了她一只丰腴如金樽的大腿,用力揉捏了一把那紧实滑腻的腿肉。
“老爷不但要偷听你说话,还要……偷你这颗滚烫的痴心儿!”说着,那只揉捏大腿的手猛地向上一托!
扈三那两条美腿,竟如铁箍般本能地牢牢地圈住了自家老爷精壮的腰身!
“啊!老爷!别……别在这里!”扈三娘羞得浑身都酥软了,却还残存着一丝理智,小手无力地推拒着他坚实的胸膛,声音带着哭腔,“船……船上还有人……会被……被听见的!”
大官人试探着把托着她臀部的双手一放,这扈三娘的身子竞丝毫不下坠,全靠一双美腿箍住自己腰,大官人大喜,这双手可以做得事情就多了,狠狠啄了一口扈三娘滚烫的脸颊:
“怕什么!这一层,只有我们,至于声音,”他低笑一声,大手已经不安分地顺着她光滑的大腿向上游弋,“你待会儿……只管死死捂住自己的小嘴儿,别叫出声来,不就行了?嗯?”
扈三娘羞红着脸,当真听话地用两只玉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只留下一双水汪汪、情欲迷蒙的大眼睛,痴痴的望着自家老爷邪气的脸,乖乖的点了点头。
洪州,邓氏大宅北角小院。
崔婉月依旧浸在那只红木浴桶里,水面已重归平静,甚至带上了些许凉意,她雪白的肌肤起了一层细小的栗粒,慵懒地扶着桶壁,挣扎着想要起身,雪白丰腴的身子带起一串水珠。
“笃笃笃一一!”急促而压抑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撕裂了夜的宁静。一个熟悉又带着惊恐的女声在门外低唤:“太太!太太!快起来!出……出大事了!”
是自小服侍她的丫鬟春桃!
崔婉月心头猛地一沉,那点慵懒和情思瞬间被冰冷的恐惧取代。她慌忙抓过搭在一旁屏风上的素色薄绸寝衣,草草披上,湿漉漉的身体将薄绸浸得半透,她也顾不得许多,赤着脚冲到门边,“吱呀”一声拉开了门。
门外,春桃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手指着院门方向,声音都变了调:“太太……外头……外头来了好多人!举着火把,灯笼……把咱们小院都照得……照得亮如白昼了!”
崔婉月一愣。她这寡妇居所,偏僻冷清,平日里连个鬼影都少见,怎会深更半夜涌来这么多人?还举着火把?
她心念急转,难道是哥哥派人来接她了?她强自镇定,一边手忙脚乱地系着寝衣带子,一边想换了身见客的衣裳。
“蹬蹬蹬一!”沉重的脚步声已如闷雷般闯进了小院!几个膀大腰圆、穿着体面却面色冷硬的妇人,正是邓府内院掌事的几位管事娘子,在几个举着火把的健壮仆妇簇拥下,竟径直闯了进来!连门都不敲,更无半分礼数!
为首那个姓赵的管事娘子,一张马脸拉得老长,冰冷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崔婉月湿发披散,刚换号衣服春色半掩的狼狈模样,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硬邦邦地道:“太太,大老爷有请!这就跟我们走吧!”
崔婉月心头狂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请我?何事?深更半夜……”
“去了自然知晓!”赵管事婆娘不耐烦地打断,眼神示意左右,“太太,请吧!”语气不容置疑,毫无恭敬可言。
几个健壮的仆妇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竟不由分说地架住了崔婉月的胳膊!那力道极大,如同铁钳,哪里是“请”,分明是押解!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可是你们邓家的太太!”崔婉月又惊又怒,奋力挣扎。
“太太?哼!”赵管事婆娘嗤笑一声,眼中毫无温度,“不是了!”
崔婉月被半拖半拽地押出小院。院门外,果然灯火通明!几辆黑漆油壁、形制森严的马车静静停着,周围站满了手持火把、面无表情的邓府家丁,目光如同看一件货物般落在她身上。
刚出小院门,那几个架着她的仆妇猛地发力!一条粗糙的麻绳迅速而熟练地缠上了她纤细的手腕,狠狠勒紧!她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粗暴地塞进了其中一辆马车!
“砰!”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火光和目光,也隔绝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马车内昏暗狭窄,只有车壁上挂着的一盏气死风灯透出昏黄的光。先前那几位管事娘子也挤了进来,如同看守囚犯般,将她围在中间,目光冰冷地审视着她。
那赵管事婆娘阴恻恻的声音在昏暗的车厢内响起:“太太,您也别怪我们心狠手辣。做下人的,不过是听命行事。上头……是京城来的王大人点名要您!我们邓氏小门小户,哪里得罪得起那般通天的人物?几位老爷商议了整晚,为保阖族平安,只能……只能将您送去京城,权当结个善缘了。”
她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在崔婉月眼前晃了晃,借着灯光,隐约可见再嫁二字。“喏,再嫁书已经写好了。从此刻起,您与我们豫章邓氏,再无半分瓜葛!您是死是活,是荣是辱,都赖不到邓家头上!”
崔婉月浑身一颤被捆着手,跌坐在冰冷的车板上,死死咬着下唇,一丝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眼泪无声地滚落。
悔恨如同毒蛇噬心一一早知道邓氏如此刻薄寡恩、狼心狗肺!自己就该……就该不顾一切留在西门大人身边!哪怕做个没名分的侍妾,也好过如今这般如同猪狗般被捆缚贩卖!
她心一横,打定了主意:一旦有机会脱身,立刻寻死!绝不受辱!不是为了邓氏守节,而是为了大人。自那几晚,自己把身子什么地方都交出去后,自己的一切早就是大人的。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赵管事婆娘收起官府盖章的改嫁书,看着崔婉月惨白绝望的脸,语气竞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的劝慰:“太太,我们知道您素来忠贞,否则也不会抱着亡夫的骨灰坛子,孤零零回到这洪州守活寡。这份贞烈,我们府里上下都佩服着呢!”
“所以啊,”旁边另一个妇人接口,“您就别想着寻死觅活了!这马车上下都钉死了,垫着几层被子呢!您就是撞破了头,也死不了!我们几个,无论如何,也得把您囫囵个儿、喘着气儿地交到王大人手上!这是死命令!”
赵管事婆娘凑近了些,昏黄的灯光照着她那张刻薄的脸,声音压低,却带着艳羡和轻佻:“太太,要我说啊,您也甭觉得委屈!那位王大人,可是京城里顶顶风流倜傥的人物!模样俊得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官家都亲口夸赞过!您一个寡妇,跟了他……啧啧,那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是去享福的!”她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崔婉月丰腴的身子和妩媚得让女人羡慕的脸蛋,嘿嘿一笑:“再说了,王大人年纪正好,正是龙精虎猛、能让女人欲仙欲死不知餍足的好时候!咱们都是女人,谁不知道那滋味儿?守活寡有什么好?能得那样的男人滋润……啧啧,有什么不满足的?您呀,就偷着乐吧!”
这番赤裸裸、充满羞辱和物化意味的话语,狠狠扎进崔婉月的心。她羞愤欲绝,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什么忠贞、什么名节,在这些人的眼里,不过是待价而沽的商品,是换取利益的筹码!她们甚至用那种下流的语气,谈论着她即将面临的“幸事’!
“驾!”车夫一声吆喝,鞭子脆响。马车猛地一震,开始滚动。
车厢内,昏黄的灯光摇曳,映照着崔婉月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双空洞绝望、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呜咽溢出的眼睛。
而此时。
朔风卷过燕山,吹散了中京大定府(今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宁城县)城头的旌旗。
辽天祚帝耶律延禧面色灰败,望着身边稀稀拉拉的残兵败将,心中一片冰凉。仓皇退守此地,昔日的帝国心脏早已不复繁华。西京大同府(今山西省大同市)虽尚在掌握,但已是孤悬西北。
虽然城高池深,名义上仍属大辽,但在这金兵铁蹄四面合围之下,早已成了惊涛骇浪中一座摇摇欲坠的孤岛。
大辽的江山,已然支离破碎,危如累卵。
上京会宁府(今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的汗帐内,炭火劈啪作响,映照着满帐剽悍的面孔。不久前称帝立国的皇帝完颜阿骨打踞坐虎皮大椅,目光扫视着麾下最勇猛的勃极烈(贵族、首领)和猛安谋克(军事首领)。
几个心腹重臣围边坐炭火旁,边吃着羊肉,烤得脸上油光锂亮。
“粘罕(完颜宗翰)!”阿骨打声音洪亮,直接以女真名呼其最勇悍的侄子,“南边那耶律延禧,像只被撵进洞里的老熊,缩在大定府!你打大同府(今山西大同),打得如何?”
完颜宗翰(粘罕)霍然起身,声若洪钟:“大汗!大同府的契丹人,胆气已丧!像秋天的麅子,一吓就跑!儿郎们的刀还没砍热乎,他们就缩回城里去了!给我五千精骑,再围他一个月,保管把西京这头肥羊,连皮带骨给大汗叼回来!”
“斜也(完颜杲,阿骨打之弟老五)!”阿骨打转向自己的弟弟,“大定府那边呢?”
完颜杲(斜也)沉稳些,但眼神同样锐利:“大汗,探马回报,耶律延禧身边没剩几根硬骨头了。他的亲军像被狼群冲散的鹿群。我部儿郎日日逼近,放箭骚扰,他们连头都不敢露!依我看,再加把劲,就像勒紧套马索,能把这只“天祚帝’直接勒晕拖回来!”
帐中响起一阵粗豪的笑声和赞同的呼喝:“斜也勃极烈说得对!”“就该这么干!”
这时,阿骨打的次子,年轻气盛的完颜宗望(女真名:斡离不)按捺不住,大声道:“父汗!还有那燕京!城墙虽高,可里面都是吓破胆的羊!让我带本部兵马,像打猎时射大雁一样,一箭就能射落这座孤城!拿下它,南边那花花世界,就全是咱们女真勇士的牧场了!”
阿骨打听着将领们充满野性和信心的议论,眼中精光闪烁,却擡手压下了喧哗。
“我的好儿郎们,粘罕、斜也、斡离不,你们像山里的豹子一样勇猛!”他先肯定了将领们的战意,“但是,打猎不光靠力气,也要用脑子。困在洞里的熊,逼急了咬人最狠。”
他环视众人,声音低沉而有力:“大定府要续施压,大同府要继续围,这两处,按粘罕和斜也的法子办,很好!至于燕京.还早”他顿了顿,目光深邃,“那是个镶了金边的大笼子,里面的鸟飞不走,但硬砸笼子,金边就碎了,鸟也死了,不划算。”
帐中众人有些不解,交头接耳。
阿骨打继续道:“派使者去!带上最好的海东青和貂皮,去见耶律延禧。告诉他:只要他肯自己摘下头上的“太阳’,像部族臣服盟主一样,向我们女真大汗奉上称臣的表章,按我们按出虎水(阿什河,金人发源地)的规矩,宣誓效忠。那么,他还能在他的宗庙社稷里过安稳日子。我们女真人,说话算话!”话音未落,一阵压抑不住的、撕开皮肉般的咳嗽突然从他胸腔中爆发出来,猛烈得让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脸上瞬间涌起不自然的潮红。
帐内热烈的气氛骤然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汗座上那剧烈起伏的身影上。侍从慌忙递上水囊,阿骨打粗暴地推开,用大手捂住嘴,喉间发出拉风箱似的喘息。这已非今日第一次。
阿骨打灌下一大口辛辣的烈酒,强行压住喉间的翻涌。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脸,将领们表面上的关切、忧虑、急躁,乃至那隐藏在恭敬之下的复杂心思,都未能逃过他的眼睛。他知道,这咳嗽声,比千军万马的呐喊更能搅动人心。
自己若有个山高水低,按照自己一族的习俗,便是四弟吴乞买(完颜晟)继承皇位,可眼前这些桀骜的兄弟子侄,自己这四弟如何能压得住场面?
“继续说!”完颜阿骨打一挥手。
“议和?”有人小声嘀咕,带着疑惑。
完颜宗翰缓缓开口,支持阿骨打的策略:“大汗的智慧像老林子一样深。让契丹人自己低头,比我们流着血去砸开每一座城划算。这就像驯服野马,光用鞭子不行,有时也得给它把草料。这议和,就是给那匹叫天祚帝的病马一把草料,让他自己把缰绳递过来。”
完颜晟(阿骨打亲弟弟老四)坐在阿骨打下首,沉稳地点头:“说得是。用汉人的话说,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省下的力气,正好去圈更大的草场。”他作为储君,更倾向于稳妥和长远。
阿骨打强压着咳嗽带来的不适,再次开口:
“还有一件事,像只野兔撞进了我们围猎的圈子,得议一议。南边那个宋国,派了使者递了话过来,不久前拜见完我,正在下帐里歇息。”
帐内顿时一静。宋国?那个隔着黄河,堆满了金银绸缎和文弱书生的南朝?
“他们说什么?”完颜宗翰(粘罕)率先发问,“莫不是看到我们快把契丹这头肥鹿放倒,想凑过来分条鹿腿?”
“你猜的狠对,”完颜阿骨打赞许的望向自己这个被称为军神一般的侄子,“差不多。他们说,想和我们女真勇士联手,南北夹击,一起把大辽这棵烂透的老树连根拔了!事成之后,燕云十六州那片地,他们想要回去。”
“想要回去?”完颜宗望(斡离不)年轻气盛,闻言嗤笑出声,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那些城池,是契丹人从他们手里抢走的!他们自己像被拔了牙的熊,守不住!现在看我们快打下来了,倒想来捡现成的?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斡离不说得对!”有将领附和,“南人只会耍嘴皮子,打仗?他们连契丹人的残兵都怕!”这时,国相完颜撒改缓缓捋着胡须,老谋深算地开口:“大汗,南人虽然孱弱得像草原上的兔子,但他们的钱粮、工匠,还有那些我们不会造的攻城器械……倒像是肥美的草料。他们想分鹿腿?可以!但得按我们女真的规矩来一想分肉,就得自己带着刀子,出力气来割!光站在远处吆喝可不行。”
完颜宗翰眼中精光一闪,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机会和主动权,声音洪亮地建议道:“叔汗!撒改国相说得在理!南人想来合伙打猎?行!让他们派个够分量的勃极烈(指重臣)过来!不能是那些只会磕头念书的酸腐文人!得是能拍板、能调兵、能押上他们赵家皇帝信物的人物!让他们到我们的地盘来,在按出虎水的见证下,对着长生天起誓!”
“咱们当面锣对面鼓地敲定:他们出多少兵,打哪里,粮草谁供?打下城池怎么分?尤其是燕京那块肥肉!得把规矩定死了,像给烈马套上缰绳一样,让他们没法反悔耍滑头!”
帐中响起一片赞同的呼喝声。大部分将领觉得这主意好:让宋国出力分担压力,还能榨取他们的资源,最后分多少肉,还不是靠女真勇士手里的刀说了算?
完颜阿骨打听着众人的议论,特别是粘罕那充满掌控欲的建议,微微颔首。他咳嗽了几声,压下翻涌的气血,目光却越过众人,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粘罕说的,是狼群分食的规矩。宋人,不过是另一群想来叼肉的豺狗。让他们来!按粘罕说的办,派个够分量的来。但是……”他话锋一转,“记住!猎场上的规矩,永远只由最强大的头狼来定!和他们谈,就像逗弄笼子里的鸟,喂它几粒谷子,是为了让它唱得更好听,或者……养肥了再吃!”
他这比喻,让帐中所有人心头都是一凛。
“这事,”阿骨打疲惫地挥了挥手,咳嗽又隐隐传来,“就由国相撒改和粘罕你们去办。”议事结束,众人退出汗帐。
后帐内,弥漫着浓郁的兽脂与某种名贵香料混合的气息。年轻的完颜宗望大步闯入,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甘与戾气,如同被夺了猎物的幼狼。
“额娘!”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绷紧的弓弦,急切而充满力量,目光灼灼地望向帐中主位:“叔父坐在父汗身边,理所应当储君的样子!可父汗的弓马、父汗的基业,将来难道不该由我来继承吗?”他直接表达了对兄终弟及传统的不满。
只见那铺着斑斓虎皮的宽大座椅上,斜倚着一位熟艳逼人、又带着泼辣野性的美妇人一一正是大金国皇后唐括氏!
这唐括氏,虽已育有数子,年近四旬,却正是那果子熟透、汁水最丰盈的时节!
她身量极高,骨架匀称丰腴,一身金线绣着猛禽的墨绿色女真锦袍,非但未能遮掩其惊心动魄的曲线,反而将那饱满熟透勒得高高耸起,几乎要破衣而出。
一根镶着红宝石的犀角腰带,紧紧束住那依旧劲窄有力、却又不失丰腴肉感的腰肢,向下陡然膨胀开的巨臀,沉甸甸地摊在虎皮上,那臀浪的弧度,充满了成熟妇人特有的松软。
她未戴繁复头饰,只松松挽了个髻,几缕乌黑油亮的发丝垂落在光洁饱满的额角,衬得那张脸愈发艳光四射。
那脸型是女真贵女特有的圆润鹅蛋脸,肌肤因常年草原生活是健康的蜜蜡色,光滑紧致,不见多少皱纹,一双斜飞入鬓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既有母性的威严,更有一种泼辣狠厉的掌控欲。鼻梁高挺,嘴唇异常丰厚红润,嘴角微微下撇,隐透着情欲丰沛的独特风情。
她随意地倚着,一条浑圆修长、充满力量感的大腿从袍摆下伸出,蹬着一双鹿皮小靴,姿态慵懒,却散发着山峦般的压迫感和熟透果实般的吸引力。
唐括皇后凤目一扫,已将他脸上的不甘尽收眼底。未等宗望把话说完,她猛地坐直身体!
异常饱满的红唇微启,一串流利而严厉的女真语如同冰雹般砸了出来,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斡离不!闭上你的嘴!这话要是让山风吹进你叔父或者别的勃极烈耳朵里,你的脖子还想不想要了?就算是儿子继承,那也是斡本(完颜宗干,庶长子)他坐位置,哪轮得到你在这里大喊大叫!”她语速极快,气势迫人,那极度饱满的红唇开合间,喷出的气息都仿佛带着火星子,一双豹眼死死盯住儿子,如同母狼盯住了不听话的幼崽。
“可是额娘!”完颜宗望被母亲的气势所慑,却又梗着脖子,少年人的倔强和不平让他忍不住反驳,“斡本他只是庶出!您才是父汗的大皇后,我才是您的嫡子!按我们女真……”
“按什么按!”唐括氏厉声打断,柳眉倒竖,凤眼圆睁,那股泼辣狠厉之气瞬间暴涨,她甚至下意识地一掌拍在身旁矮几上!震得几上盛着马奶酒的银碗嗡嗡作响,那浑圆的臀肉也因这动作在虎皮上重重一碾,荡起的肉浪。
“就算要按血脉,长幼的规矩比长白山还重!斡本是你兄长!这是不能磨灭的事实,就算真有那一天,那也是长幼排序,也轮不到你抢在他前头说话!更何况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声音转为一种低沉的训诫:“听着,儿子,狼群在捕猎最大的猎物时,头狼的崽子要是敢互相毗牙咧嘴,争抢撕咬,整个狼群都会扑上来把它们撕成碎片!现在大辽这头巨鹿还没倒下,还在挣扎!大金国上下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战场!盯着能砍下契丹人脑袋的勇士!”
她身体前倾,艳光野性的脸庞逼近儿子:“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把你的力气,你的本事,都用到战场上去!多砍几个契丹人的脑袋,多立战功!这才是给你父汗脸上增光添彩!这才是给你自己挣下实实在在的前程和威望的正道!再让我听见你说这些不知死活、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话,”
她丰厚的红唇勾起一抹冰冷残酷的弧度,“我就让你滚去最远的戍所,守着冰窟窿啃冻鱼干,一辈子别想摸到军旗!更别想靠近这斡鲁朵一步!”
完颜宗望被母亲这连珠炮似的训斥、狠辣决绝的威胁,争胜之心和不甘,如同被一盆冰冷的雪水浇下,只能化作喉咙里一声憋闷的低吼。
他狠狠一跺脚,靴子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闷响,转身就欲冲出帐外。然而,那紧握的双拳和转身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甘,却暴露了他内心远未屈服。
唐括氏目送着儿子高大却带着少年人莽撞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后,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重新靠回虎皮座椅里。
那泼辣凌厉的气势如潮水般退去,锐利的凤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与疲惫。她端起那碗被拍得晃动的马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唇角沾着奶白的酒渍带着媚色,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母狼当然只会在意自己血脉能不能活下去!争?也得先活下来,有命去争!儿子,如今你远不是斡本的对手,他的军功和狼群,远远多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