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帝姬赵福金,在醉仙楼客房里拥着锦被绣枕,睡得海棠春醉,人事不知。
窗外日上三竿,金灿灿的阳光透过茜纱窗棂,斑驳地洒在她绝美无俦的玉容上。她黛眉微蹙,琼鼻翕动,发出小猫似的、带着宿醉不适的细微呻吟。
那模样,既有少女初醒的娇憨慵懒,又透着一股浑然天成、惊心动魄的贵气与美艳,真真是我见犹怜。她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口干舌燥,脑袋里如同塞了一团浆糊,昨夜那豪放摸粉头、灌黄汤的荒唐事,只记得支离破碎。
她晃了晃晕沉沉的臻首,瞥见自己身上那身皱巴巴的男装,才猛然惊醒一一这不是宫里!
梳洗罢,重新束紧裹胸,套上男装,虽然依旧俊俏风流,但那眉梢眼角的女儿情态却如何也遮掩不住。她推开房门,对着门外候着的管事,脆声问道:“我哥哥呢?昨夜他可安歇了?唤他一同用些早点。”那管事支支吾吾,眼神闪烁。
恰在此时,隔壁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那头牌粉头吴银儿扶着腰肢,粉面含煞,眼圈乌青,她昨夜被那群如狼似虎的公人吓破了胆,颜面尽失,此刻见赵福金问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小官人您可算醒了!您那位金贵的哥哥?哼!早被京城来的凶神恶煞锁了去!昨夜闹得那般天翻地覆,奴家嗓子都喊破了想叫醒你!您倒好,睡得跟头小死猪似的,雷打不动!这会儿倒想起问哥哥了?晚了!”
如同晴天霹雳!
赵福金那点宿醉的眩晕瞬间被刺骨的冰寒驱散得无影无踪!她娇躯剧震,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那双秋水明眸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什…什么?!被…被锁拿了?!京城的衙役?!”
她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皇家帝姬的矜持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她如同一只受惊炸毛的小猫,甩开四肢猛地冲出醉仙楼大门!
门内一张四方桌上,那四个身着便服却难掩精悍之气的贴身侍卫,正按刀肃立。
赵福金冲到他们面前,又急又怒,声音都带着哭腔:“你们!你们是死人吗?!昨夜!昨夜可有看到京城衙役带走我哥哥?”
四个侍卫面面相觑,昨夜他们确实看到一队京城捕盗公人押着个头罩黑袋内衫不整,甚至裤子都穿反了的男子出来,但当时只道是寻常案犯跑到这来买春,哪里想到那黑布之下,竟是他们誓死护卫的郓王千岁?!
“回…回小官人,”其中一个侍卫额头冒汗,硬着头皮回禀,“昨夜戌时末,确有一队京城捕盗公人押解一犯离去,犯人头罩黑袋…卑职…卑职等不知其身份,未敢阻拦…”
“废物!一群废物!”赵福金气得浑身发抖,积压的恐惧与愤怒瞬间爆发!
她想也不想,扬起玉手,“啪!啪!啪!啪!”四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如同疾风骤雨般,狠狠扇在四个侍卫脸上!
“养你们何用?连主子都护不住!要你们何用?”她尖声怒斥,美目含泪,胸脯剧烈起伏,显是恐惧到了极点!
哥哥竞然莫名其妙落入不明身份的衙役手中,又是在这远离京畿之地,万一…万一有个闪失…她简直不敢想下去!
“确认是京中的衙役公事?快!快回京城!”赵福金声音颤抖,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一刻也不许耽搁!去城门口找咱们的车队!”
一行人如同丧家之犬,惶惶然赶到城门口,赵福金一头钻进最宽敞的那辆,连声催促:“快!快走!用最快的速度!回京!”
车夫不敢怠慢,长鞭一甩,马车开动。
可正逢早晨,进出繁忙,马车行不到几步路就慢慢悠悠按序出门,赵福金坐在车内,心乱如麻,坐立不安。
就在这煎熬时刻,车窗外隐隐传来路边歇脚茶摊上民众的议论声:“听说了吗?西门大官人回来了!”“可不是!刚在码头下船!那排场,啧啧,比知府大人还气派!”“哎呀,这下清河县又要热闹了……”“西门大官人?”赵福金如遭雷击!他回来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希冀,如同沸油般在她心头翻滚!
“停车!停车!”赵福金猛地拍打车壁,声音带着哭腔和不顾一切的急切,“去码头!立刻去码头!”马车一个急转,狂奔向清河县码头。远远便望见码头处人头攒动,喧声震天,果然是一派迎接大人物的景象。赵福金不等马车停稳,一把推开车门,跳下车,就要不管不顾地往那人堆里冲!
“站住!什么人?敢冲撞西门大官人仪仗!”数个身着清河县衙役号服的汉子,正拦着一概看热闹的百姓,立刻凶神恶煞地拦了上来,水火棍交叉,挡住去路。
赵福金身后那四个脸上还带着鲜红指印的侍卫,此刻再不敢怠慢,如同猛虎出押,呛哪哪腰刀出鞘半寸,杀气腾腾地抢上前来,一把推开那几个衙役,厉声喝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我等皇家大内侍卫滚开!”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惊得哗然分开一条缝隙。
就在这缝隙之中,赵福金那惊惶、委屈、愤怒到极点的目光,穿透人群,死死地锁定了那个被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央、身着华服、面容俊朗、气度不凡的身影一正是刚刚下船,满面春风的西门大官人!所有的恐惧、无助、对哥哥的担忧,瞬间化作一股滔天的委屈!
她哪里还顾得什么皇家体统、女扮男装?“坏人!”
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利刺耳、饱含了所有复杂情绪!
话音未落,那娇小的身影已如同离弦之箭,不管不顾的冲开最后几个挡路的衙役,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扑向了那位一脸错愕的自家坏人!
那码头之上,一众官员、乡绅、帮闲,正如同众星捧月般簇拥着西门大官人,谀词如潮,马屁震天。忽见一个身形娇小、男装打扮的“小郎君”,如同乳燕投林、又似惊鹿脱网,口中喊着“坏人”,竞不管不顾地直扑入西门大官人怀中!
刹那间,码头之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但见那“小郎君”,面如傅粉,唇若涂朱,虽作男装,却难掩那惊鸿绝艳的姿容,尤其是一双含泪带怒的秋水眸子,似嗔似怨,波光流转间勾魂摄魄!身形更是玲珑有致,裹在宽大男袍里,反更添几分欲盖弥彰的诱惑。
众人心中念头电转:
“嘶一一好一个绝色的兔儿爷!”
“这西门大人,果然龙阳之好,断袖情深!口味如此不说,竟还寻得这般极品!”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竟如此急色,扑将上去…啧啧,真乃我辈楷模!”
这大宋男风成性,但凡富贵权柄男人,哪个都有过男宠,故而也不意外!
那蔡状元蔡蕴在一旁看得眼热心跳,他本就性好此道,见此情景,更是心痒难耐,对大官人的“风流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暗道:“西门天章大人真乃我辈知己!此等尤物,便是倾家荡产也值了!”脸上不由得堆起心领神会、暧昧至极的笑容,仿佛自己也是同道中人。
大官人乍听那声“坏人”,心头便是一震!这声音,娇脆中带着刻骨的委屈,不是那金枝玉叶的茂德帝姬赵福金,更是何人?待
立刻转头望了过去。
只见这位大宋第一艳的帝姬不顾体统,不顾身份,带着一股不管天崩地裂的决绝扑入自己怀中,那娇躯微微颤抖,死死攥住自己官袍衣襟的玉手透露出巨大的恐惧与依赖…
饶是大官人这等见惯风月的人物,此刻也不由得心头一软,生出几分怜惜与动容来。
他顺势张开双臂,将这温香软玉、惊惶失措的娇躯稳稳接住,牢牢拥入怀中,宽厚的胸膛隔绝了周遭或诧异、或淫邪的目光。
赵福金将滚烫的小脸深深埋在他那带着旅途风尘与淡淡檀香的衣襟里,贪婪地呼吸着这令她魂牵梦素的气息。
千般委屈,万种相思,化作一声低不可闻、带着浓重鼻音的娇嗔,如同羽毛搔刮在大官人心尖:“坏人…我…我好想你…日也想,夜也想,想你想得…骨头缝里都想,每个夜里就像浑身爬满了蚂蚁…想得又痒又疼…有时候想着哭了起来,夜里还好,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可到了白日里,人家就好难过好难过呢,只能用鞭子发泄!”
说着赵福金擡起头来小心的看着大官人,瘪着小嘴委屈说道:“我可听了你的话,没有打人,只打了一些花花草草!”
委屈的说完后,赵福金把头往大官人怀里深埋了一点,小嘴儿又加了一句:“那些凑上来给我打的可不算数!”这话语,全然不见娇蛮,十二分的都是小女儿家的痴缠,哪个男人能拒绝这等蚀骨销魂的思念告白。话音刚落,她猛地扬起梨花带雨的俏脸,那双湿漉漉、红彤彤的美眸死死盯住大官人的眼睛,带着霸道追问:
“说!你想不想我?!”那架势,仿佛大官人敢说半个“不”字,她就要当场炸毛。
大官人见她小嘴微嘟,贝齿轻咬下唇,眼中凶光一闪,竞真有扑上来狠狠咬他一口的架势,不由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环顾四周那无数双探究、暧昧、等着看热闹的眼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安抚:“乖,莫闹。此地人多眼杂,车里细说。”
赵福金这才如梦初醒!
天啊!
自己竞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扑在一个男人怀里!
那女儿家的羞赧瞬间取代了方才的不管不顾,她嘤咛一声,俏脸红得如同滴血,哪里还敢再看旁人,鸵鸟般将滚烫的小脸更深地埋进大官人宽厚的胸膛,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官人感受着怀中娇躯的轻颤与羞赧,朗声一笑,对着周围一众官员、乡绅抱拳拱手,面不改色地说道“诸位见笑!此乃家中顽劣小婢,素喜女扮男装,偷跑出来玩耍。适才受了些惊吓,失礼之处,万望海涵!”
众人一听,顿时发出一片恍然大悟、暧昧不清的“哦一”声,脸上皆露出心照不宣、男人都懂的笑容:
“原来如此!大官人好艳福!”
“无妨无妨!少年心性,活泼可爱!”
“大人请自便,莫要冷落了佳人…”
大官人含笑点头,不再多言,猿臂轻舒,竞将那娇小玲珑的赵福金拦腰托臀,如同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般,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那辆最为奢华宽大的四轮马车。
另一边,赵福金那些如同木雕泥塑般的皇家侍卫,早已看得魂飞天外,目瞪口呆!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家金尊玉贵、视若神明的帝姬殿下,竞被一个外臣如此当众搂抱亵玩,还…还抱上了车?
这…这简直比昨夜王爷被锁拿还要惊悚百倍!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集体被九天玄雷劈中了天灵盖!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求救、问询、以及“我们是不是该立刻自刎谢罪’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们的首领。这群人哪个不是家中有些王公将相的背景才能入了王府做了侍卫,原也是些纨绔子弟,更明白其中的含义。
那侍卫首领此刻也是面如死灰,后背冷汗涔涔!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眼神陡然变得凶戾如狼,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话语,带着血腥的铁锈味:
“兄弟们都他娘的给老子看清楚了!”他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手下惨白的脸,“今日!在这清河县码头!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森寒刺骨:
“都把招子放亮,嘴巴缝死!今日之事,谁敢走漏半个字,嚼一句舌头根子…哼!莫说你自己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便是你族中八十老母,三岁稚子,也休想活命!祖坟祠堂都得让人刨了当茅坑!”他眼中闪着疯狂的凶光,“更会连累我们兄弟几个,一起玩完!到时候,不用官家动手,老子第一个活剐了他全家!听明白没有!”
一群侍卫被他这杀气腾腾的威胁,吓得浑身一激灵,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明白!明白!”“头儿放心!小的们什么都没看见!”“对对对!!”
侍卫首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的巨石丝毫未减。他抹了把冷汗,看着西门天章抱着帝姬上了马车,车帘落下,沉声道:
“上马!远远缀在西门大人的车队后面!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绝不许再出半点差池!”
四轮香车之内,锦绣堆叠,熏香袅袅。
车帘甫一落下,隔绝了外间喧嚣。
方才在码头上强撑的羞赧与矜持瞬间崩塌,赵福金那积压的恐惧、对兄长下落的忧心如焚、以及乍见情郎的百般委屈,如同决堤之水,再也遏制不住!
她一头扎进大官人那坚实温热的怀抱,纤纤玉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身,小脸埋在他胸前,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那哭声起初是压抑的抽泣,渐渐变成不管不顾的嚎啕,娇躯随着哭泣剧烈地颤抖,滚烫的泪水瞬间濡湿了大官人胸前的衣襟。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如同走失了又寻回亲人的稚童,将所有的惊惶与依赖,尽数倾泻在这方寸之间的怀抱里。
大官人轻抚着她如云的秀发,感受着怀中温软娇躯的震颤与无助猿臂收紧,将她搂得更实,低声道:“好了好了,有我在……”
哭了半响,赵福金才抽抽噎噎地擡起泪痕狼藉的小脸。
那双红肿如桃的美眸狠狠瞪着大官人,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方才的恐惧稍退,那被宠坏的刁蛮劲儿又占了上风。
她攥起粉拳,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十的娇嗔怨气,咚咚咚地捶在大官人那结实如铁的胸膛上:“坏人!你…你还没说呢!到…到底想不想我?!”
她蛮横地质问,仿佛这是天底下最要紧的事,连哥哥被抓都给忘在了一边。
大官人被她这又哭又闹、娇蛮痴缠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只得连声应道:“想想想!如何不想?”“怎么个想?”赵福金却不依不饶,泪眼汪汪地逼视着他,非要听个子丑寅卯。
大官人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俯首凑近她犹带泪珠的耳垂,热气喷吐间,压低了声音:“想你那烫烫的滋味!烫得人神魂颠倒,茶饭不思!”
这番露骨又缠绵,却只有赵福金才懂的话,如同灵丹妙药,瞬间熨帖了帝姬那颗骄纵又敏感的心。她破涕为笑,红肿的眼儿弯成了月牙,小鼻子得意地一哼:“哼!这还差不多!算你有点良心!可是人家如今也不烧了一点也不烫了!”
说罢,竞顺手抓起大官人身上那件簇新的五品官袍前襟,毫不客气地就往自己湿漉漉的小脸上胡乱擦拭,将那涕泪横流的痕迹尽数抹在了象征官威的补服之上!
大官人眉头一跳,苦笑道:“哎!这可是官袍!等下还要穿着它去见你爹呢!”
赵福金闻言,嫌弃地一把将那昂贵的袍子丢开,小嘴不屑地一撇:
“切!不过一件五品的破烂袍子!有什么稀罕?我父皇那件明黄龙袍,我还不是想擦就擦?绣着金龙的袖子,擦眼泪才叫顺手呢!”语气之骄横,仿佛那至高无上的龙袍,也不过是她家一块寻常的擦脸布。大官人被她这无法无天的言论逗乐了,捏了捏她哭得红通通的小鼻子,戏谑道:“那还不是怪你爹?立了那么多功劳,也不见给我升个官儿!”
赵福金连连点头,小脸上满是深以为然的愤慨:
“就是就是!我都听说了!你从济州回来,又替爹爹办成了好几件泼天的大功劳!爹爹这个皇帝也真是当得老糊涂了!怎么还不给你升官?!不升官,不给你个体面的爵位,怎么好名正言顺地娶我?!”她越说越气,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兴奋:“哼!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子,爹爹不知听了谁的谗言,竞想把我许给那个蔡家的草包!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找了个由头,把他证到苑里,用金丝蟒鞭,劈里啪啦把他抽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那嚎叫,比杀猪还难听!衣服都抽烂了,露着白花花的肥肉,像个褪了毛的肥猪!哈哈哈!”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蔡公子当时的狼狈惨状,咯咯咯地笑弯了腰,花枝乱颤,全然忘了刚才的惊惧,笑出的眼泪又沾湿了长长的睫毛。大官人看着她这又娇又蛮、刁钻任性的模样,伸出大手,带着几分怜惜,用拇指轻轻揩去她眼角新溢出的泪珠儿。
然而,这马车之内,并非只有他二人!
那扈三娘与楚云,此刻正缩在车厢最角落的锦墩上,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两粒尘埃!
两人早已是面无人色,吓得瑟瑟发抖!
方才那番石破天惊的对话,如同一道道九天狂雷,狠狠劈在她们的天灵盖上!!
这赖在老爷怀里撒娇撒痴、又哭又笑的小郎君,竟然是…竞然是当今官家最疼爱的,号称大宋第一美人的茂德帝姬?
更可怕的是,她嘴里蹦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钢刀,悬在她们脖子上!
什么“等会还要见你爹!”“爹爹皇帝当得老糊涂了”?
什么“爹爹不给你升官”?“不升官怎么娶我”?
什么“鞭抽蔡京之子”?
这…这哪一句应该是我们听的?
饶是扈三娘绿林出身,可也怕得姥姥握住楚云的手儿,两人手心全是冰冷的汗水,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
大气不敢出,连吞咽口水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扰了前面那对谈论着抄家灭族话题的鸳鸯!
此刻。
两人心中早已是天塌地陷,日月无光!
老爷啊,您快收了神通吧…奴婢们还想多活几年…”
赵福金正伏在大官人怀里,享受着情郎揩泪抚慰的温存,鼻翼间却忽地翕动了几下。
她皱着那精致可爱的小鼻头,如同嗅到腥味的小猫,刁蛮地质问道:
“坏人!不对!这车里…这车里怎么有别的香味儿?”她愈发用力地嗅着,琼鼻几乎要贴上大官人的脖颈,“还不止一个!是…是两个狐媚子的脂粉香混着体香!说!!你把谁藏车上了?”
大官人被她这醋意熏天、又娇又蛮的模样弄得啼笑皆非,猿臂一伸,托住她小巧的下巴,稍一用力,便将那颗在他胸前蹭来蹭去的小脑袋往后扳开几分,戏谑道:“你这鼻子倒比狗儿还灵!喏,自己看!”赵福金顺着他目光所向,这才愕然发现车厢角落里,竟还瑟缩着两个花容失色、大气不敢出的女子!正是那扈三娘与楚云!
滔天醋意混合着帝姬的骄横,如同野火燎原般烧了起来!她猛地抓起大官人那只方才还温柔抚慰她的大手,想也不想,张开小嘴,露出两排编贝般细密的小银牙,狠狠地、带着十足十的怨气,一口咬在了他虎口之上!
“唔!疼!”大官人倒吸一口凉气,却也未甩开。
“坏人!骗子!”赵福金松了口,看着他虎口上那圈清晰可见带着水光的细小牙印,眼圈又红了,伸出纤纤玉指,带着哭腔指向角落里的两人:“她们是谁?说!”
她目光如刀,带着皇家帝姬独有的威凌,狠狠剐向扈三娘与楚云,小下巴一扬,蛮横地喝道:“你们两个!谁是那吴月娘?好大的狗胆!见了本宫在此,竟敢不跪?是想诛九族吗?!”这一声“本宫”如同炸雷!
那楚云本就吓得魂不附体,此刻更是肝胆俱裂!
她“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铺着厚绒的车板上,额头抵着车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民…民女楚云…叩…叩见帝姬…千…千岁…”
而那扈三娘,虽也心惊肉跳,但毕竟跟了大官人日久,深知自家老爷的底细与手段。
老爷如今经营下的泼天势力与财富,暗中蓄养的私兵死士,早已是雄踞一方的豪强!
莫说是一个深宫帝姬,便是当今官家真要动他,老爷也有的是法子举家遁入险地,裂土称王,逍遥快活!
她强压着恐惧,并未立刻下跪,而是将求助与询问的目光,牢牢锁在大官人脸上,只等老爷一个眼色或吩咐。
赵福金见楚云吓得跪伏在地,小脸上刚掠过一丝得意,转眼却见那身材高挑、面容英气的娇媚女子竞兀自挺立不动,还敢直勾勾看着自家老爷!
这藐视天家威严的举动,瞬间点燃了她心头最暴烈的怒火!!
“大胆贱婢!”赵福金尖声怒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竟敢直视本宫!还敢抗命不跪?来人!给我拖出去杖毙!不!千刀万剐!诛她十族!”
扈三娘被这裹挟着无边杀意的怒斥惊得心头一凛,虽然有了老爷做靠山,但这帝姬一怒,伏尸百万的威势仍是骇人。
她不敢回嘴,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更加急切地投向大官人。
大官人见状笑道:“三娘,依礼叩见帝姬便是!”
扈三娘这才深深俯下身去:“扈三娘,叩……叩见帝姬殿下千岁……”她身形低俯,姿态恭谨,然那膝盖终究未曾触地。
赵福金冷眼瞧着,见她竟仍不行跪拜大礼,心中怒意如炽,面上却反而浮起一丝冷笑,那笑声极轻,却令人不寒而栗:“嗬……好一个“叩见’!本宫今日倒要瞧瞧,是何等样人竞敢在本宫面前如此拿腔作势,僭越礼法至此!莫非真以为,这宫里的规矩,是摆设不成?”
大官人见这小醋坛子已然打翻,醋海生波,要淹死人,大臂猛地一揽,将张牙舞爪的赵福金拦腰抱起,不由分说便将她娇软玲珑的身子翻转过来,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按在了自己并拢的双膝之上!“啊!”赵福金猝不及防,惊呼出声。
紧接着,在扈三娘和楚云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在赵福金羞愤交加的挣扎里,大官人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对着帝姬那包裹在精致男装下、浑圆挺翘、曲线惊心动魄的娇臀,“啪!啪!啪!”结结实实地打了三记!那清脆响亮的掌臀之声,在密闭的车厢内回荡,暧昧至极!
“鸣呜…坏人!你…你敢打我?!”赵福金又羞又痛,挣扎扭动,臀尖传来的火辣刺痛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瞬间窜遍全身。
她委屈地哭喊,但那哭腔里,竞隐隐透出几分被征服的奇异快意和情动,如同求欢的幼兽发出的呜咽。大官人大手按在她犹自轻颤的腰臀之上,俯身在她烧红的耳根边,低声说道:
“怎么跟你说的?嗯?要进老爷这宅门,做老爷的女人,就得守老爷的规矩!再敢动不动搬出帝姬来压人,再敢喊打喊杀,老爷我就当着她们的面,扒了你这身男装,让你这金枝玉叶的帝姬,光着靛好好尝尝家法的滋味!”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廓,“难道要老爷我,也给你这帝姬下跪磕头不成?”
这番粗鄙露骨又霸道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混合着滚油,浇在赵福金心上。
那帝姬的骄横被这赤裸裸的占有瞬间击碎,本就年纪娇小取而代之的是小女人悸动与臣服。她娇躯猛地一颤,嘤咛一声,停止了挣扎,湿漉漉的睫毛扑闪着,带着浓重的鼻音,又乖又媚地应了一“哦…人家…人家知道了嘛…老爷…”那声音又软又糯,哪还有半分方才的跋扈?
她扭动腰肢,艰难地从大官人膝上翻过身,藕臂再次缠上他的脖颈,滚烫的小脸贴着大官人颈侧贲张的血管,踮起脚尖,湿润滚烫的唇瓣几乎含住大官人的耳垂,吐气如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媚音低语:“坏人…那本宫…臀尖儿还疼着呢…要老爷…那晚一般揉揉才好”
大官人被她这前一刻还喊打喊杀、下一刻就媚眼如丝的妖精模样,撩拨得邪火噌噌直冒,差点就要在这马车之内,将这千娇百媚的帝姬就地正法!
他狠狠吸了口气,压下翻腾的欲念,强行将怀中这扭动磨蹭的温香软玉推开几分,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地转移话题:“咳…对了!你方才在码头,那般不顾体统地扑过来喊“坏人救命’,到底所为何事?莫不是天塌下来了?”
此言一出,如同兜头一盆冷水!赵福金那被醋意和情欲冲昏的小脑袋终于清醒过来!
对了!自家哥哥给人捉走了!
“啊呀!”她失声尖叫,俏脸瞬间血色尽褪,方才的娇媚慵懒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与焦急!她猛地从大官人怀里弹起,小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语无伦次带着哭腔急道:“快!快救我哥哥!昨夜…昨夜在醉仙楼…被…被一伙不知来历的京城衙役…罩着黑布头套…锁…锁拿走了!我…我睡死了…没听见!坏人!你快想办法!快救他啊!”
大官人闻听郓王被锁拿,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哗啦”一声大力推开那紧闭的隔音车窗厚帘!随行护卫的王三官,正骑马寸步不离地跟在车旁,见车窗掀开,立刻勒马俯身,恭敬唤道:“义父!有何吩咐?”
大官人目光如电,扫过王三官年轻却已然稳重的脸,压低声音:“昨夜在醉仙楼,可是有人被京城开封府的公人锁拿了?为首者何人?押往何处?”
王三官眼神微闪,同样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回义父,确有此事!昨夜确是开封府右厅公事蒋长源亲自带人动手!不过…原本是冲着应二官人去的!是由御史中丞翰林学士王葫递的话,是咱们安排跟着的暗桩提前得了信儿拦下,才没让应二官人被锁!而后城门来报,蒋长源又逮了一人罩了黑布头套!连夜便押出城去,往京城方向去了!”
大官人听罢,眼底寒光一闪即逝,缓缓点头,“嗯”了一声。他大手一松,那厚重的车帘“唰”地落下,再次隔绝了内外。
车厢内重归昏暗与旖旎。
大官人转头,对着眼巴巴望着自己、犹带泪痕的赵福金,脸上已换上轻松安抚之色:
“莫慌。问清楚了,是开封府那群蠢货抓错了人。既是官府公事,又是误会,想来无碍。到了京城,把那黑头套撤了知道了你哥哥身份,怕是立刻就会放人。就算一时半会没能分辨,我们进京了打听清楚是哪个公事经手,寻个由头,叫他们乖乖放人便是。你哥哥一根汗毛也少不了。”
赵福金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里,长长舒了口气,娇躯也软了下来。方才的惊惧稍退,那被撩拨起的、湿漉漉的情欲便如春草般疯长起来。
她腻在大官人怀里,小手不安分地在他坚实的小腹上画着圈,擡起那张艳若桃李、泪痕未干的小脸,眼波流转,媚意横生,吐气如兰地低声问道:“那…坏人…还要不要本宫了?”
大官人被她这又幼又欲的模样撩得心头火起,大手在她挺翘的臀峰上重重一捏,朗声笑道:“小馋猫!急什么?等会儿还要觐见你爹爹呢!把我这官袍弄乱了,如何见得君父?”他话锋一转,带着狎昵的戏谑:“不如…趁着这路上功夫,先跟她们学学,日后进了我西门宅门,第一要紧的规矩是什么?”赵福金一听,小嘴一撇,傲然地扬起天鹅般的脖颈:
“哼!本宫何等金枝玉叶!还用学这些下贱婢子的规矩?便是…便是那手段…唔…”她脸一红,声音低了下去,却仍强撑着骄矜,“…也定然比你这两个粗蠢婢子…强…强上百倍!”说着,还挑衅般地斜睨了角落里的扈三娘和楚云一眼。
大官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邪笑,也不反驳,只轻轻拍了拍手。
角落里,那一直如履薄冰、噤若寒蝉的扈三娘与楚云,闻听老爷拍手,如同听到圣旨纶音!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换上无比媚惑的神情!
只见两人动作娴熟地擡手,将云鬓飞快地挽起,用银簪利落地固定,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随即,她们如同训练有素的波斯猫,双膝着地,腰肢款摆,以一种极其柔顺又极其诱人的姿态,跪行着过来!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令人血脉贲张的仪式感!
大官人猿臂一伸,将还赖在自己怀里的赵福金如同挪开一件碍事的玩物般,轻轻却不容抗拒地放到了旁边宽大的锦垫上:“好好学学!”
马车内堂堂帝姬正接触进入西门大宅的第一堂课。
而马车外,那刘正彦,少年得意,腰悬宝刀,骑一匹卷毛乌马,随驾大官人一路扈从。
连日乘船,风尘仆仆,端的是好生无聊。
队伍里,那王荀年龄虽然和他差不多,却老成持重,不言不语,倒和他那老子王禀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也觉无趣。
那武松和一种绿林人士,也和他尿不到一个壶里,毕竟一个名将子弟,一群混绿林的豪强。这一路行来,也就偶尔和玳安说上几句话,可玳安常年跟在大官人身边服侍,真是把他憋坏了!可现在,更恼人的事儿来了!
本来一路护送西门大人都是自己领着麾下十余跟着来的扬州近卫团练,鞍前马后,护卫着西门大人车驾仪仗。
这本是个露脸显能耐的差事,刘正彦少年心性,又是名将之后,自然抖擞精神,将那护卫的阵势摆得铁桶也似。
偏生来了王三官。
这王三官锦衣华服,手提钢枪骑一匹棕色良驹,那随行的十几个团练,皆是千人挑一,又是史文恭买来的一等战马!
各个高头大马,膀大腰圆,竟如狼似虎般,硬生生将刘正彦手下那十来个护卫,不由分说地从大官人马车近身处挤开、排操到外围去,尽在屁股后头吃马灰。
不过刚出了这清河县的功夫,原本刘正彦他们拱卫的核心位置,已被王三官和他的人马牢牢占据。那王三官更是鞍前马后,与西门大人的马车并辔,俨然他们才是心腹护卫。
刘正彦和他手下弟兄被挤在外圈吃灰,眼睁睁看着自己护卫的职责被人夺了去,便是连西门大人的眼皮子底下都挨不上了!
一股子邪火在刘正彦胸口左冲右突。
他刘法之子,老爹一代名将,自己自认为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如今竞被个靠认干爹上位的膏粱子弟如此排挤!
再看那王三官,在马车窗口一口一个“义父”亲亲热热地叫着。
刘正彦心道:“呸!这厮生的倒好皮囊,却是靠着做儿子钻营西门大人身旁,我那老爹何等英雄,既然让我以父事之西门大人,那我便得好好得做!可如今自己连护卫的营生都给人排挤了过去,跟在马车后头吃灰,我那老爹要知道,怕是要大骂自己怎生出这等没骨头的种?”
想到这里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
他一夹马腹,那乌马泼喇喇便冲到王三官马侧,带起一阵尘土。
刘正彦勒住缰绳,一双虎目上下唆着王三官,嘴角噙着丝冷笑,扬声道:“兀那小哥儿!我名刘正彦,从扬州来跟着西门大人,家父乃是熙河经略使刘法!我看你年纪与俺相仿,也是个带把儿的,你是哪府里的子弟?不如报个名号来听听!”
王三官擡眼看去,见刘正彦一身劲装,体格雄健,眉宇间带着少有的粗粝与桀骜,眼神更是灼灼逼人。他慢条斯理拱手道:“不敢。在下王三官,祖上敕封太原节度使、邠阳郡王,家父王招宣,承蒙西门大人擡爱,收为义子。”
刘正彦一听,哈哈一笑:“原来是邠阳郡王府的小衙内!失敬失敬!瞧衙内这身行头,这杆花枪,端的像个唱戏的武生!俺也是个使枪的,最见不得花架子。怎地?找个时候,寻个宽敞地界,咱俩真刀真枪地比划比划马战?也让俺瞧瞧郡王爷家传的本事,是不是都绣在锦袍上了?”
那王三官虽说这大半年,被训练得沉稳许多,待人接物有了些模样,可骨子里终究是个少年心性。不比那年龄相仿的王荀,自小便被老子王禀带在身边,于西边那风沙血火地界儿摸爬滚打,练就了沉稳的性子。
况且这些时日又得了史文恭和关胜两位的点拨!几番调教下来,他在东京年轻子弟中,几乎已是打遍东西南北无敌手,端的是风头无两!
这少年得志,便愈发膨胀起来。
前些日子在汴梁城里,他拳打高俅高太尉府上那两个骄横跋扈的衙内,打得他们鼻青脸肿,哭爹喊娘;脚踢北面边军统帅家那位娃娃亲差点成为的大舅子,踹得他滚地葫芦一般,颜面扫地!
一时间,王三官的名号在东京纨绔圈里风头无两,可这狂劲儿还没热乎透呢,报应就来了。连着二场剿匪,王三官都撞上了同一个煞星,被那骑着匹白马的少年小将杀得连败两场,在众人面前几乎无还手之力,私下问史教头,说自己最多十回合内必败,想要支撑三十回合,还要再下苦功练上两年!练两年才三十回合???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连着好几日,王三官都蔫头耷脑,茶饭不思,夜里躺在锦被里,眼前晃来晃去都是那杆神出鬼没的虎头枪和那张冷峻的脸。
憋屈!窝囊!不服气!
此刻,听着刘正彦挑衅,王三官求之不得,看了一眼自家义父的马车,低声说道:“不必多言,到了京城,你我校场见!”
刘正彦大喜:“好!果然是个带把的,你我好好斗一场,谁输了以后西门大人身边护卫一职,便让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