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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混乱,献计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01日  作者:爱车的z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爱车的z | 权臣西门庆 | 篡位在红楼 
一语未了,忽见紫鹃从外头一掀帘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红扑扑的,也不知是跑的还是急的。她进门便道:“姑娘们!有消息了!”

众人齐刷刷把目光转向她。湘云腾地站起来,连声催道:“快说快说!什么事?”

紫鹃喘了口气,道:“可了不得!金钏儿和晴雯两个,都回来了!如今成了住进咱们府里那位大人的侍奉丫鬟了!”

众人一听,俱是一惊。探春皱眉道:“这话怎么说?她们两个不是都被太太撵出去了么?怎么倒成了那位大人的丫鬟?”

紫鹃道:“谁说不是呢!听说今儿个太太在屋里,猛不丁见着金钏儿站在跟前,只当是鬼魂索命来了,登时就晕了过去!那会儿屋里乱成一团,又是叫太医又是灌药的,好容易才醒过来。谁知这边刚消停,那边宝二爷又不知怎么触怒了老爷,被按在春凳上打了个半死!连老太太都惊动了,拄着拐杖颤巍巍赶了去,把老爷好一顿骂!”

这番话说完,满屋子人面面相觑,一时竞说不出话来。

黛玉本靠在熏笼边,听到“金钏儿”三字时,那脸色便微微变了。她低着头,手里绞着帕子,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金钏儿不是在林太太府上么?听说是西门大官人借给林太太使唤的,如今她回来了,那岂不是说……

正想着,湘云已脱口嚷了出来:“哎呀!晴雯是西门大官人的丫鬟,如今她回来了,那不是说一一住进咱们府里的那位大人,就是西门大官人?!”

满屋子人都愣住了。

这话如同炸雷,震得满屋子人魂魄都晃了几晃。

探春脸色骤变,手里的帕子攥得死紧,失声道:“可是那位……写出了《上元五阙》名动天下,亲手格杀了辽狗的西门天章?!”

湘云小胸脯一挺,下巴扬得老高,那骄傲劲儿活像西门天章的功勋是她挣下的:“正是他!如假包换!”

可她得意的小眼神儿往旁边一溜,却瞧见薛宝钗和林黛玉二人,一个端坐如观音,一个静立似寒梅,脸上竟无半分惊诧之色,这反常的平静,倒比那炸雷更让湘云心里犯嘀咕。

倒是坐在角落里的李纨,那寡妇素净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先是像被人当胸捣了一拳,眉心痛苦地拧紧,身子都佝偻了几分,紧接着,那痛苦竞又奇异地化开,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丝近乎哆嗦的愉悦,可这愉悦还未爬上眉梢,两道柳叶眉死死绞在了一起!

而薛宝钗表面不动声色,可心海却翻腾不住,巨浪滔天。

手里那柄泥金团扇正摇着,闻言扇面在空中凝滞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轻轻摆动起来,只是那频率,分明比方才快了些许。

她眼观鼻,鼻观心,面上依旧是那副端庄娴静的淡泊模样,可胸腔里那颗心,却像被投入石子的古井,涟漪一圈圈荡开,层层叠叠,怎么也按捺不住。

是他?竞真的是他!一股子滚烫的带着蜜糖味儿的狂喜,混合着巨大的酸楚,猛地从五脏六腑里炸开!他……他这般大张旗鼓,借着朝廷的由头住进来,难道是为了……见我?

这个喜悦的念头一起,她只觉得羊脂玉般细腻温润的小腹肌肤,竟不受控制地泛起艳丽的桃红,甚至泛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火辣辣地灼烧起来。

可转而酸楚起来,我,我怎么能走!怎么能丢下母亲和哥哥不管!你那时候不来追我,为何这个时候来纵然如今是四品,可是母亲又怎么会答应!现实的冰冷枷锁沉重地压下来,却让她那滚烫的身子,更加敏感地渴望。

万般愁绪,此刻竞都化作了蚀骨的甜蜜,丝丝缕缕,缠绕心魂。

黛玉心头也是一跳,随即一股暖意涌了上来。

本是慵懒地靠在熏笼边,手里撚着一方素帕,听到西门大官人,那指尖便是一顿,心口突突乱跳:真的是他么?他来这府里作甚?

是为着父亲那桩悬而未决的公案?还是……还是不放心我,特意寻了由头来看护我?

这个猜测像一点火星,落在她枯寂的心田,竟“蓬”地燃起一小簇微弱的暖焰。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暖流悄然漫过心尖。他就这般不放心我么?

这念头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隐秘的甜。

倘若是放心不下我,是因为父亲知己的嘱咐,还是..还是因为...因为我?

纵然是清冷孤高如林黛玉,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极淡极淡、却足以惊心动魄的红晕。袖中那双冰冷的手,指尖竟也微微发烫起来。心口处,仿佛揣进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鹿,撞得她胸脯微微起伏,连呼吸都带上了一丝轻喘。

李纨那里却已是天翻地覆,里层贴身的素白绫小衣瞬间被浸透,预先塞进去吸汗的两条汗巾子一股浓烈的腥气蓬勃而出,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体统礼数,猛地站起身,“我……我还要去看着兰儿做功课!他今日的《论语》还没背熟!”她语无伦次地丢下一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低着头跟踉跄跄地就往门外冲。湘云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张成了圆形:“这……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奇奇怪怪的!”她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这屋子里弥漫的气氛,又闷又怪,让她浑身不自在。

探春却皱着眉,沉吟道:“若真是那位西门天章西门大人,这事可就蹊跷了。他奉旨住进咱们府里,原也寻常,可这种大人物别的丫鬟不带,偏偏带着金钏儿和晴雯两个回来,这不是存心……”她没说下去,但那意思,众人心里都明白。

湘云心直口快,哪里忍得住,拍着腿道:“这么说来,爱哥哥这顿打,可不就是为着金钏儿?老爷定是想起旧事,又见太太气晕了,这才把火都撒在宝哥哥身上。”

宝钗轻轻放下团扇,缓缓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咱们也管不得许多。只是这会子,太太厥着,宝玉伤着,府里乱成一团,咱们更该谨守本分,别添乱才是。大伙也不用太着急,宝玉那边,有老太太看着,料想无妨。”

探春站起身,道:“宝姐姐说的是。咱们都散了吧,且各自回去,打发人守着外头的消息。有什么动静,再通个信儿。”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正要散去之际,那帘子又是“哗啦”一响。紫鹃竞又折返回来,脸露喜色,胸膛起伏着,气还未喘匀便急声道:“姑娘们!且慢!又有信儿了!”众人本已起身,听了这话,又都站住了,刚松懈的心弦立刻又绷紧。

湘云急着问:“又是什么事?你一气儿说完罢,省得我们心里七上八下的!”

紫鹃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是宫里传出来的信儿,过几日夏至,元妃娘娘要回来省亲了!”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都愣住了。

探春皱眉道:“夏至?这可不是省亲的时节。往年娘娘回来,不是元宵便是中秋,怎么这回赶在夏至?宝钗也道:“这话说得蹊跷。省亲是大事,须得预备许久,如今说回来就回来,只怕里头有什么缘故。”

“夏至?”黛玉蹙起了罥烟眉,“这却奇了!元宵灯节方是归省正理,再不然……便是身上不好,回府将养。这暑气蒸腾的夏至节气,娘娘金尊玉贵的,怎会挑这个时节回来?”

紫鹃忙道:“听传话公公的意思,原是小刘贵妃娘娘不知怎的,前儿在御花园里赏花时,猛可地就晕厥了过去,人事不省!官家体恤,特准她回娘家静养些时日。因想着今年元宵未曾允妃嫔们省亲,如今趁着小刘贵妃这事由头,索性开了恩典,让几位娘娘都回家避避暑气,真是天恩浩荡了。”

黛玉听了,微微点头,轻声道:“原来如此。我说呢,好好的怎么夏至回来。既是官家的恩典,那便是了。”

探春说道:“大喜事,这下家里才愁眉不展,总算有些好听的事而了。”

而那头,贾母那边同时也得了信儿,却是喜出望外!老人家让丫头们看着宝玉,自己拄着拐杖,浑浊的老眼都亮了几分,拍着腿连声道:“好!好!阿弥陀佛,这可真是天大的喜讯!正愁着府里来了尊煞神,没个能镇得住场面、说得上话的!元春回来得正是时候!到底是我的好孙女儿,知道家里难处!”王夫人那边,太医几针下去,又灌了碗定惊安神的汤药,刚悠悠转醒,正靠在引枕上,面色灰败,胸口还隐隐作痛,听着丫头们低声禀报太太晕厥后府里的乱象,尤其是宝玉挨打之事,更是心如刀绞。太医在一旁捋着胡子,正斟酌着词句道:“太太这是急怒攻心,痰迷心窍,一时厥过去了。幸而底子尚好,只需静养,切莫再动气伤神,待气血平复……”

话音未落,只见贾政一脸复杂地匆匆进来,也顾不上细看王夫人脸色,便带着几分激动几分惶恐地禀告:“大喜!宫里传旨,咱们元春娘娘,夏至要归家省亲了!”

“呜一一!”王夫人那双刚睁开不久、还带着惊魂未定之色的眼睛骤然瞪圆,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怪异的抽气声,刚刚被太医断言“切莫再动气”的身子猛地一挺,头一歪,竟又直挺挺地厥了过去!这次厥得比上次更透,连哼都没哼一声。

贾政吓了一跳,完全没料到是这般反应,慌忙看向旁边的太医,:“这……这……太医,您看这……”那太医也是目瞪口呆,撚胡须的手僵在半空,老脸微红,心中暗骂这贾府女眷怎地如此不禁事。他定了定神,忙上前再次搭脉,片刻后,才带着几分无奈和强行圆场的语气,对贾政道:“这个……无妨无妨!太太这是……这是骤闻天大喜讯,心花怒放,气血一时翻腾过激,冲了心神,乃是喜极而晕!不妨事,不妨事!稍待片刻,自然醒转。”说着便告辞离开。

太医刚走,外头脚步声响,鸳鸯扶着贾母进来了。

贾母看着再次昏厥的儿媳,又看看一脸尴尬的儿子,重重叹了口气,又说道:“政儿,元妃省亲是天大的体面,怠慢不得。你们爷们儿几个,赶紧商议个章程出来,如何接驾,如何预备,一应事务,都要周全!”

贾政闻言,更是愁容满面,搓着手,额上汗都出来了,期期艾艾地道:“老太太教训的是。只是……只是这省亲别院……虽则园子是盖起来了,可……可里头实在简陋得很!不过比原先多盖了些房舍屋宇,堆了些寻常山石草木应景。那些个上好的太湖石、奇花异草,一时半会儿哪里置办得齐?这般光景,如何能入娘娘的凤目?只怕……只怕有失体统,反叫娘娘面上无光啊……”他想起那空荡荡、徒有其表的园子,只觉得头皮发麻。

贾母听着,也知是实情,沉默片刻,望着窗外已渐炽热的日头,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摆摆手,带着一丝苍凉道:“事已至此,还能如何?总不能现去搬山移海。多挂灯吧!多多的挂!里里外外,树上廊下,水边亭中,都给我挂满了!要最亮堂、最喜庆的各色宫灯、纱灯、琉璃灯!点上它几百上千盏!灯火通明了,看着热闹,兴许……兴许就能掩过去几分寒酸了。旁的,也只好将就了”

说着,又看了贾政一眼,道:“你且去联系他们几个预备着。虽说简陋,到底是咱们的一片心。娘娘不会计较的,这几日抓紧时间好好装点一番便是。”

贾政听了,脸色愈发沉重,垂手禀道:“母亲有所不知,如今咱们家的收入锐减不少。东北边境上那些,原是当年跟着太祖皇帝打江山时圈下的,几辈子苦心经营,才成了如今的规模。可自打辽国败亡,那些逃难回来的辽兵,占了不少去。儿子前日打发人去查问,才知道京城里许多勋贵人家,都和咱们一样,被那些流兵占去了田地,报官也无用,官府如今自顾不暇,哪里管得了这些。”

他说着,顿了顿,又道:“这还罢了。更可虑的是京东东路那些农田和林子一一一部分被叛贼占了去,还有更为恼怒的是又被括田所查出了些隐田,说是要收归官府。儿子打听过了,这回括田所是奉了上头的旨意,专查各家各户隐匿不报的田产。咱们家那些年零零碎碎添置的,有不少还没来得急过户,只怕……”贾母听到这里,脸上的喜色渐渐淡了,冷笑一声,道:“嗬!这些田地,哪一块不是当年跟着太祖爷出生入死挣下来的?哪一寸不是咱们贾家几辈子苦心经营、一粒汗一粒米攒出来的?如今倒好,逃兵占去没人管,叛贼占去没人问,偏生咱们自家藏一些田,倒叫他们查出来了!”

她顿了顿,那双老眼里闪着冷浸浸的光,缓缓道:

“再说了,北方的田地庄子,多的是京城里的勋贵、士大夫们家里的。我就不信,那括田所敢把所有人家都得罪了。他要是真敢捅了这个马蜂窝,哼,我倒要看看,是他那马蜂窝先炸,还是咱们这些人家先塌!”

贾政早被母亲的话说得额上冒汗,正自焦灼,忽地想起一事,忙道:“老太太且宽心。虽说园景一时难臻完善,但排场体面,倒还有一桩可添补的。前些日子,贾蔷下姑苏去了。一来是聘请教习,二来是采买些女孩子,置办乐器行头,专为咱们府里组建一个私家戏班。如今想来,倒是赶上了日子!”他略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姑苏那地方,乃是天下闻名的温柔富贵乡,更是采买优秀戏曲人才的上佳之地。已挑得了十二个小女娃,都是十一二岁的年纪,模样清秀,嗓子也还清亮可听。她们的身契俱已买断,从此便是咱们贾府的家养家乐了。夏至娘娘省亲归来,让她们排演几出吉祥热闹的戏文,吹吹打打,丝竹管弦齐鸣,莺声燕语不绝,想来也能添上几分繁华景象,不至太过冷清。”

贾母听了,紧锁的眉头终于略略舒展了些许,点头道:“这倒是个法子。戏班子热闹,也能遮遮耳目。只是这园子,总不能就这般荒着。既然府里手头紧,你们打发个妥当人来我这儿找鸳鸯。我还有些体己银子,先拿出去,不拘多少,雇些短工杂役,把那园子里里外外,该打扫的打扫,该归置的归置,杂草乱枝都清理干净!务必在夏至前,让它像个能见人的样子!

“凤丫头呢?这等大事,她怎么还不露面?平日里风风火火的,此刻倒躲了清闲?”老太太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和疑惑。

正说着,只见平儿脚步匆匆却又极力稳着身形走了进来,先规规矩矩给贾母和贾政行了礼,才低声道:“回老太太、老爷的话。我们二奶奶……方才也晕过去了!”

“什么?”贾母一惊,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凤丫头也晕了?这又是为哪般?可要紧?”“奶奶原是忙着府里的事,这几日劳累太过,今儿见到太太出了事,许是受了风寒,一时寒气攻心。”平儿眼神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她差点就要冲口说出“好在西门大官人恰巧在附近,闻讯过来瞧了瞧,才缓过气来”,但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节骨眼上提“西门大官人”,无异于火上浇油!她定了定神,忙改口道:“回老太太,万幸……万幸二奶奶自己缓过来了!想是连日操劳,又乍闻娘娘省亲这等天大的喜讯,一时气血上涌,现已安置在榻上歇着了,只是身上还虚软得很。”

贾母闻言,长长吁了口气,拍着胸口念了声佛:“阿弥陀佛!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身子骨都这般娇弱了不成?今日竞晕了三个!快,赶紧打发人请太医去,仔细瞧瞧,万万不能留下什么症候!她可是府里的顶梁柱,这时候万万倒不得!”

老太太是真急了,王夫人晕厥两次,凤姐又倒下了,这省亲大事谁来操持?

贾政也连声附和:“正是,平儿,速去请太医,务必调理妥当。”

平儿忙屈膝应道:“是,老太太,老爷。奴婢一定尽心,这就去传话。”

一语未了,外头又传来信儿,这回却是赖大气喘吁吁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道:“老太太、老爷,外头又有信儿了!王子腾王大人,升了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使!”

贾母听了,眼睛一亮,道:“这可是皇城三司之一,统管京城治安和所有城门!子腾这回可算是实授了,再不是那“暂代’二字了。好!好!”

贾政也面露喜色,点头道:“步军司掌着京城九门和治安平叛,关系重大,子腾兄此番实授,足见官家信重。往后京中有什么事,有他在,咱们也安心些。”

贾母点点头说道:“既如此,我初初有个想法此刻便一起去办吧,眼瞅着宝丫头的生日也快到了。虽说府里忙乱,但这孩子的生辰,也不能太简慢了。等凤丫头略好些,让她到我这里来一趟,我给她个章程,好歹也要热热闹闹地办一办,也给府里冲一冲这连日的晦气。你告诉她,这是我的意思。”平儿心头一凛,王大人升了官,老太太对这薛家又看重几分,也是想借喜事振奋人心。她连忙再次深深福下去:“是,老太太。奴婢记下了,一定原话转告二奶奶。”她心中却暗暗叫苦,二奶奶如今那情形,听到这“章程”二字,只怕又要添一层烦难。但老太太吩咐,自是无有不从。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贾母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半晌,轻轻叹道:“这府里,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这贾府一阵混乱尚未平息。

而始作俑者大官人回到自己房间,刚跨进门槛,便见晴雯独自一人立在窗边,对着窗外一丛新竹出神。他微微一怔:“咦?你怎么没去寻那些旧日姐妹叙叙话?金钏儿那蹄子,怕是早跑没影了吧?”晴雯闻声转过身,脸上掠过一丝自嘲的苦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孤高,也带着点落寞:“回老爷的话。奴婢这性子,您是知道的,素来就是个爆炭,说话又直又冲,眼里揉不得沙子。从前在这府里,那些丫鬟婆子们,面上客气,背地里嫌我掐尖要强、不容人的多了去了。真正能说上几句体己话的,也就史大姑娘一个,她是个爽利人,不藏着掖着。可她到底是客居,也不知这次来了没有。”

大官人闻言笑道:“既如此,闷在屋里作甚?走,跟老爷串门子去。顺道也看看这府里的景致。”晴雯眼睛一亮,忙应了声“是”。去除掉查案,大官人最想见的当然是可儿。

可自己不可能递名帖给一个寡妇,倘若借着查案名义,拿出高压态度压贾政去见可儿,如今局势不明,怕给可儿带来不可预料的危险,想要见她,还真要那王熙凤出手帮一帮带出来不可,其次就是宝钗了。这位并不那么为爱飞蛾扑火的薛宝钗,说不得对林如海之死也有一番见解。

大官人带着晴雯,大摇大摆地穿行在贾府内宅的回廊小径上。他身形高大,气度迫人,加上那奉旨入住的身份和晴雯这个前科丫鬟的伴随,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们,远远瞥见,便如避蛇蝎般慌忙闪躲,或垂首疾走,或躲入假山花木之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眼神里的畏惧、好奇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大官人却浑不在意。

不多时,便到了梨香院。院门口静悄悄的,只有两个十来岁的小厮守着,缩头缩脑的,你推我操,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贾政老爷早严令下来,这位大人是奉旨来的,府里上下,除了女眷们的内室,其余地方,他要去哪儿,都只能由着。

进了梨香院,没有预想的薛霸王出来迎接,却见一群十一二岁、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正在院中空地上,跟着一个教习模样的妇人咿咿呀呀地练身段、吊嗓子,显是贾府新买回来的那班小戏子。莺声燕语倒是热闹,却不见薛宝钗的身影。

晴雯上前一步,问一个在旁边看着的小丫头:“宝姑娘呢?怎么不见?”

那小丫头怯生生地回道:“回这位姐姐,宝姑娘前几日就搬到后头那几间清净的抱厦里去了。”大官人眉梢一挑,也不多言,在晴雯带领下径直向后院走去。穿过一道月洞门,果然见几间小巧精致的抱厦掩映在花木之中,更显幽静。门口依然无人敢拦。

一个穿着体面些的大丫鬟莺儿正从里面出来,猛擡头看见大官人,惊得差点打翻手里的茶盘,慌忙福身行礼:“给……给大官人人请安。”

大官人目光扫过她,淡淡道:“带路,见你们姑娘。”

莺儿哪敢说个不字,只得战战兢兢地在前面引路,心里七上八下。

掀开细竹帘子进了抱厦,一股清雅的冷香扑面而来。

只见薛宝钗正坐在临窗的炕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显然心不在焉。更让大官人意外的是,史湘云竟也盘腿坐在炕桌另一边,正抓着一把松子磕得欢实,嘴里还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宝姐姐,你说西门天章那上元五阙里的“东风夜放花千树’,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种神来之笔起是妙手偶得能解释得,我琢磨了半日,总觉得他实在是太神了……”湘云话未说完,听见动静,一擡头,看见大官人和晴雯,惊得手里的松子都掉了。

薛宝钗更是心头猛地一跳,那卷书险些从指缝里滑脱。

她慌忙垂下眼帘,将那在无人深夜里反复咀嚼的思念,一股脑儿强压下去。

面上却如古井水,瞬间结了冰,端起那副刻在骨子里的端庄壳子,放下书卷,莲步轻移,屈膝行礼:“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可那微微颤抖的裙裾下,一双玉足却在绣鞋里不安地蜷了蜷。晴雯已上前一步,对着宝钗和湘云深深一福,声音带着真诚:“给宝姑娘、史大姑娘请安。晴雯谢过姑娘们搭救之恩,没齿难忘!”

薛宝钗忙虚扶一下,声音温和平静,听不出一丝异样:“快起来。如今你不是贾府的丫鬟了,无须如此,你有今日造化,全凭你自己心性好,遇上了贵人,是你的福分。”

史湘云却已跳下炕来,像只欢快的云雀,几步窜到大官人面前,脸上满是兴奋和崇拜,完全忘了礼数,仰着头急切地问道:“西门大人!您就是那个西门大人?哎呀我可算见着真人了!您那《上元五阙》,我翻来覆去不知念了多少遍,尤其是那句“更吹落、星如雨’一我的天,怎么写出来的?您快给我说说!”大官人看着眼前这娇憨活泼、毫无心机的史湘云,又瞥了一眼旁边看似沉静如水、实则暗流汹涌的薛宝钗,心中趣味更浓。

他对着湘云爽朗一笑:“这词中意境,说来话长……不过此刻,在下有些要紧事,需单独与薛姑娘商议。改日再与你细说词中故事,如何?”

晴雯何等机敏,立刻会意,上前亲热地挽住还在发愣的湘云胳膊,笑道:“好姑娘,我正想找你说话呢!咱们去外头园子里逛逛。”说着,不由分说,半拉半哄地把一脸懵懂、还惦记着听词的湘云给带了出去。

莺儿也识趣地屏息敛气,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外间。

抱厦内,瞬间只剩下大官人与薛宝钗二人。

方才那点热闹和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空气中弥漫的清冷香气,此刻却显得格外粘稠暧昧。薛宝钗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几乎让她窒息。

她心头擂鼓,面上却强作镇定,纤腰微拧,避过他火炭也似的目光,声线儿竭力绷着平稳:“不知……不知大人有何要事吩咐?”

那大官人向前欺了一步,身量高大,影子沉沉地压将下来,将她娇躯笼了个严实。

一双灼灼的眼黏在她那端丽如画的粉面上:

“大人?薛姑娘这般生分,倒叫我这心里……没个抓挠处了。”

薛宝钗听了,胸中一酸,她擡睫,飞快地溜了他一眼,水杏似的眼波一荡即收,复又垂了,声音轻得似蚊呐:

“大人府上自有妻房,左右又有美婢环绕,今番入府,又携着两个如花似玉的丫鬟……我不称大人,又该称个甚么?”她话音儿一顿,喉间带了丝涩滞:“大人……何苦来这贾府搅扰?”

大官人嘴角一勾,慢悠悠道:“我若说,是专为带你离了这樊笼,你可愿随我?”

薛宝钗心尖儿猛地一颤,面上却依旧端着那副大家闺秀的款儿,只是那排贝齿,暗暗将下唇咬得更深了些。她默了半晌,方轻启朱唇:

“宝钗思来想去,细细揣摩一一大人奉旨驻跸贾府,料想是别有圣意。否则,京中簪缨如林,何独是贾府?又思及前时,大人曾查办林姑老爷暴卒一案……”

“如此说来,倒也不难推知.……”她倏地擡眼,定定望向他,眸光清澈,却似能穿透人心:“大人,可是奉旨来查此案的?”

大官人微微一怔,随即“啪啪”击了两掌,朗声笑道:“好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果然瞒你不过。”他略一沉吟,又叹道:“原想逗你一逗,你既已点破,再作虚言,倒无趣了。是,你猜得分毫不差。”薛宝钗闻此,眼圈儿霎时便红了,水光在眼底打着转儿,却硬生生忍住了,不肯落下来。她扭过脸去,肩头几不可察地微颤,声音里透着一丝强抑的哽咽:

“大人……便连一句虚言,也吝于哄骗宝钗么?”

大官人默然片刻,目光胶着在她那微微耸动的香肩上,喉结滚动,哑声道:“那若我此刻再说,此来只为带你走,你……可肯随我?”

这一回,薛宝钗缄口无言。

屋内死寂,只闻窗外风过竹梢的簌簌声,并两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她臻首低垂,那攥着罗帕的柔美,指节已然泛了青白。良久,良久,终是无有一语。

这里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言。

而却说贾府东邻不远,那本来如日中天的王蹦王大中丞的府邸,朱门紧闭,两条雪白封条交叉贴得死紧,恰似给这煊赫门庭钉上了棺材钉。

两辆青篷马车悄没声儿地停在角门外,一个精瘦车夫跳下车,堆起一脸谄笑,凑到守门兵丁跟前,腰弯得虾米也似:

“军爷辛苦,敢问……”

话未落地,那兵丁眼一瞪,刀鞘“当哪”一声撞在门环上,叱道:“滚!没长眼的腌膀货!王酺已锁拿天牢,只等官家勾决!再聒噪,拿你一并下狱!”

车夫唬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手脚并用地爬回车上,一张脸蜡黄,舌头都打了结:

“奶奶……奶奶!祸事了!王……王大人他……他犯事了!下了天牢,就等官家发落呢!”车厢里,一个美艳少妇并两个穿戴体面的婆子正坐着。闻听此言,那被捆着的美艳少妇先是一怔,随即眼底精光乱进,一抹狂喜压也压不住地从嘴角溢出来,虽然嘴儿堵住,只露一双弯弯媚眼,却从那对梨涡看出心中此时的欢喜无限。

可那两个婆子却如遭雷击,面面相觑。

“哎呀我的老天爷!”一个婆子拍着大腿,“老爷千叮万嘱,叫把这女人送到王大人府上安顿……这可如何是好?却不想王大人自身都难保了!难道我等把她送到天牢里陪着王大人不成?”

另一个婆子翻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去?这泼天的官司,沾上一点皮儿都要烂掉骨头!依我说,赶紧寻个僻静客栈先猫几日,看看风头是正经!”

先前那婆子哭丧着脸:“罢罢罢!也只能如此了……这算什么事儿哟!”三人一时没了主意,只催车夫快走,离这晦气门庭越远越好。

而远在几十里外,清河地面。

史文恭、关胜、朱仝并那西军宿将王禀,几人围着一张粗劣的山川地理图。史文恭指着图上蜿蜒山势,眉头拧成疙瘩:

“诸位且看这二龙山,端的是个险恶去处!两座主峰如两条孽龙交颈,拱卫着中间那龙珠也似的山头。唯一的上山路径,便是这龙珠咽喉!真个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关胜捋着长髯,颔首沉声道:“史教头所见极是。咱这团练里的少壮,哪个不是千挑万选、是大人用金山银海堆出来的种子?折损一个,都如同剜了心头肉!便是打下了这二龙山,若死伤十数人又有何用,等到大人回来,我等如何向大人交代?!”

朱仝接口道:“正是此理!大人将这点家底交与我等,是让咱们好生锻炼,让咱们看护的!岂能在这穷山恶水,随随便便就糟蹋了一些上好的种子?须得想个万全的法子了!”

众人正自焦灼,旁边一直沉默如铁塔的王禀低声说道:

“几位将军……末将倒有一拙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史文恭闻言,愁眉顿展,大喜道:

“王将军!你可是在西军跟着刘法大帅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宿将!必有良谋!快!快请说来!我等洗耳恭听!”

王禀敛了面上沉凝之色:“诸位将军,这二龙山纵是龙潭虎穴,亦非铁板一块。山上数百之众,每日粮秣消耗,绝非小数。其采买补给之路,便是其命脉咽喉。”

“末将与犬子,早年行商于边陲,于市井行走颇熟稔。此番,我父子二人便扮作行商,运送些米粮布帛、酒水香料之物,以通商之名,随其采买之人上山。”

“待得入其巢穴,探明那“龙珠’险隘的虚实,寻得紧要囤积之所……便觅机行事。”

他右手食指在桌上轻轻一叩,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只需一把火,焚其积聚,乱其腹心。火光一起,贼众必惊惶失措,阵脚自乱。”

他擡眼,目光灼灼,斩钉截铁道:

“届时,但见山中烈焰腾空,火光映彻天宇一一将军等便可挥军直进,趁乱叩关!内外交攻,此山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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