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喉头紧了紧。
这哪个男人顶得住这半边肥靛触手可及。
初夏那薄如蝉翼的裤料,又哪里经得起王熙凤这丰腴妇人体汗的浸润和山石的挤压?
登时裤料紧紧贴服在皮肉上,白生生腻滑滑的臀肉轮廓再无遮掩连那深陷的皱褶都若隐若现。丰腴的弧线饱满得几乎要涨破薄纱,活脱脱一对熟透的大肉馒头,颤巍巍鼓囊囊地正正怼在大官人眼前!
这对夫妻对站着,远处还有个平儿,却谁都没见王熙凤身后石洞凹凹里还藏着个西门大官人。王熙凤柳眉倒竖,声线却压得低低的:“老爷找你过去作什么吩咐?”
贾琏被一声冷笑从鼻腔里哼出来:“作什么吩咐?你也要管一管么?真当自己是这府里的王法了!”“呸!”王熙凤啐了一口,“若是别的事,我稀得管你?若是为打发那些小和尚小道士的事,好歹依我这么着!”
“哈!”贾琏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斜睨着那王熙凤,“又是依着你,这个也依你,那个也依你。你就连这个也要管?这院子里上上下下,角角落落,就没你不伸爪子的地方!!你怎么就不管管你自己那…那…”
他正要骂出口浪货,见着王熙凤一脸冷冰的望着他,嚼了嚼又吞了回去。
王熙凤脸上浮起一层冰霜似的冷笑:“好,好得很!你若是不想说,便拉倒!你只管走,走了以后,只盼你日后别腆着脸来后悔求我!”
贾琏楞了一楞,他深知王熙凤素来不说空话,忙道:“你若这么说,我就不走,我就听听你又要作什么妖?”
王熙凤冷笑一声。
这才松了松站定的身子,斜倚后头假山石上,那肥腴的臀肉被冰凉的山石一挤,登时向两边溢开压在石棱上,汗湿的布料紧贴皮肉,透出底下腻滑的肉色。
说话间,她那丰硕无匹的身子又往后退了半步,汗气混着脂粉香,热烘烘朝着大官人扑面而来。看得大官人又是喉头一紧,心道:你们夫妻两个吵架,回房吵,就是偏偏到这种地方,没逼着你们到要逼着我!
大官人盯着这半边藏不住的肥靛忍不住又想起家中李瓶儿那好白的大屁股对比,李瓶儿那对肉儿一旦高耸起来白的满堂生辉。
偏王熙凤这肥靛又和家中的肉儿不一样。
少了一份白皙松软,多了一份宽大弹性。
此刻正微微晃动随着王熙凤说话时紧时松。
石窟幽暗,这一片活色生香的臀浪,便成了唯一扎眼的光景。
而前头的王熙凤全然没注意后头假山凹口还有人。
她自顾自的慢条斯理道:“老爷若是真想要遣散这班小和尚小道士,唤你过去问你如何处置,你便说万不可随意打发到外头去,倘若这就散了,一时娘娘再回来省亲,又或是别的时候急用时,到时候再去寻,岂不是抓瞎?”
“依我的主意,不如将他们一股脑儿送到咱们家庙铁槛寺去。每月不过派个人,拿些银子去买些柴米供养着,费什么事儿?说声要用,擡脚就去叫来,方便得很!这话我也对太太说了,太太也觉得有道理,说是跟老爷商量商量。你也这么答,必然成事!”
原来元春头次回贾府省亲,贾家这两府不但置办江南小戏班子,也置办僧道班子,共二十四名,为了怕落人口,僧道各一半,如今省亲仪式做完,贾政思前想后便欲遣散,招了王夫人和贾琏商量。贾琏听罢,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凤姐儿:“你又想作什么?如今官府查得紧,家家庙产佛田都登记造册,保不齐哪天就被收了去!若是没有了这些田家庙还要那么大,做什么?更别说一小块地方,要养这许多闲人顶什么用?白添嚼用!”
“我能左什么?我作妖作怪,做个劳累妖。还不是给你贾家做劳!”王熙凤冷笑:“我这条命自打进了你们贾家的门,哪一日不是操碎了心?迟早活活累死,气死!我可告诉你。昨儿你那奶嬷嬷周氏,巴巴地来求我,替她那不成器的儿子贾芹讨个差事!我看在周嬷嬷是你乳母的份上,素日里也算老实本分,不曾拿腔作势,这才看在你的面皮上,有心拉扯一把!这忙里忙外可都是你的脸面!”
“现在不恰好瞌睡送枕头?若将这些和尚道士安置到家庙去,不正巧让贾芹管着?月例银子、柴米调度,统归他管,岂不是个现成的体面差事?也省得你奶娘整日家来絮叨!也算是全了你的体面”都说奶娘半个娘!
贾琏素来和周氏也算尊敬,那周氏也曾隐约提起过这事,只是如今府里差事满满当当,不是,这个管事的亲戚就是那个管事的亲戚,虽说自己算个主子,却也不好辞了他们,自己也正为这事犯着愁,一听王熙凤是为自己脸面谋事,心尖儿像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擡眼再看王熙凤一一这美艳妇人虽是个让自己做龟公的荡妇,这身子腴肉怕不是被那西门大官人玩弄得浪出水来,花样也被那西门大官人尝尽了去……
可此刻,她柳眉倒竖为自己面子算计的这份心意……倒像是还念着几分夫妻情面,向着自己的!他对自己毕竞还是有感情的!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贾琏说话便也软了几分。
贾琏心头那股邪火混着酸水,竞被这念头压下去几分,连带着说话也软了腔调:
“罢,罢,都听你的罢!你说的都有道理。如今看来,芹儿倒也算个有出息的。这件事体……便交予他去管办罢。横竖照府里的老规矩,每月让他去支领银子就是了。”
他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又瞟向凤姐儿,犹豫片刻,终是又添了一句:“只是……西廊下五嫂子的儿子贾芸,来求了我两三遭,也盼着个差事。我原已含糊应了,叫他候着,日子也过了好些日子,好容易出来这一桩差事,偏又被你……截了胡。说起来倒是我们夫妻心有…咳!”
凤姐儿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听着他说话软了一些,自己说话也柔了不少。
自己虽是为了擡他的脸面找他,可何尝不是,借着这个事情想着夫妻俩破冰,就算不能住在一起,好歹也能见上面说几句话。
见贾琏又为贾芸的事情犯难,王熙凤温声说道:“这有何难,你且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园子东北角子上,娘娘省亲的时候早有吩咐,要多多的栽种松柏,显得园里有些常青的气势。楼底下那片空地,也少不得添些花草点缀。这么大的园子东北角那么一大块地方也是个好大的差事,等这桩工程派下来,我管保叫芸儿去监工!横竖肥水不流外人田,落到隔壁去还不如落到你脸面上。这面子,够不够给你琏二爷贴金的?”贾琏眼见这艳光四射的妇人三言两语又替自己周全了一桩人情,心头那点残存的酸软又热了几分,望着自家这娇艳的美妇人,心中愈发酸楚:“这么能干的妇人怎么就能背着自己做出偷人的事儿来,更何况.她和自己怎么就”
他越想往事越不甘心,喉头滚动,试探:“我,我问你个事……你须得给我句掏心窝子的实话……你若肯坦白,你我夫妻……便还如从前一般,我……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俩好好过日子…落实不然…
王熙凤一听“坦白”二字,本来温顺的表情,瞬间收了回去。
已然气得花枝乱颤!
坦白个什么东西?我要坦白个什么东西?我王熙凤行得正坐得直!
府里那些馋她身子的下流种子,有这心思的,调戏她的,不是被她整死便是自己装不知道,有意不独处躲着。何曾想过这身子给别人?
可这几次也不知为何,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和那西门大官人说的也是正经事情,商量的也是正经事,却偏偏被怀疑!
说起来也怪,府里那么多男人,自己这丈夫不曾怀疑,这西门大官人不过是走出房子,便被这瞎了眼的丈夫撞见,从此就便硬生生扣了她一顶偷汉子的屎盆子!
这些日子被他冷眼相待,百口莫辩,她心中那口恶气早已被冤枉的五脏六腑都要炸裂!
此刻这贾琏竞还敢腆着脸提什么“坦白”,什么“如从前一般”,还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嘴脸!王熙凤那怒火“腾”地一下,如同浇了滚油的烈火,直冲天灵盖,烧得她眼前发黑!一一好你个贾琏!你在外头眠花宿柳、偷鸡摸狗便是天经地义?如今平白污我清白,倒像是我欠了你天大恩情?
你施舍给谁呢?我可不是犯人!
可……可转念一想,自己终究是嫁进了这贾府,与他拜了天地祖宗。
自己和他终究是天经地义共白头的夫妻!
若一直这般僵持下去,闹得满府皆知,终究不是了局。
她深吸一口气死死咬住下唇,强压下几乎要破口而出的滔天怒骂,从牙缝里生生挤出几个字:“你…你要问什么…快…放…!”
贾琏想起往事心中酸涩,全然没看出王熙凤爆发的怒气,喘息着问道:“从前……从前你刚嫁进来时,在房里永远都那么死板板地躺着……我让你换个花样儿,你便推三阻四,嫌腌膀绝不肯做…抵死不肯…我这才…到外头寻些野食解闷…弄些新花样…如今倒好!你这贞洁烈妇一般的性子偏偏偷了西门野汉子,你便肯了?你且跟我坦白,你到底给了他几次?第一次是什么时辰?在……在哪儿?”
“还有!”他越说越酸,声音都变了调,完全没看见王熙凤那张美艳的脸庞已因暴怒而扭曲变形:“他……他都玩了你些什么下作放荡的花样?你…你都答应他了?你你给我一五一十的交代出来……你……你若肯老老实实告诉我,坦白了去,我便……我便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和从前一般,你我依旧过往日的日子”
“放你娘的狗臭屁一一!!!”王熙凤积压的火山终于彻底爆发:“好你个下作没脸皮的囚攘种子!瞎了你的狗眼、蒙了你的猪心!我清清白白的身子,倒被你编排成千人骑万人跨的烂窑姐儿了?!你打量我是那等没廉耻的小妇养的?自己在外头偷鸡摸狗,脏的臭的都往屋里拉,倒有脸来编排我!自己立身不正,倒成了我的不是?如今红口白牙污我清白,还摆出这副施舍叫花子的嘴脸?我呸!”
“我...我...”王熙凤连我了几声越想越气:“我...跟你拚了去!”
一声尖利刺耳的怒骂撕裂了空气,她再顾不得什么体面后果,染着凤仙花汁的长指甲狠狠就朝贾琏那张可增的脸上抓去!
贾琏也被这泼天的辱骂和突如其来的攻击彻底激怒,羞愤交加之下,哪里还有半分怜惜?
他恶向胆边生,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扑过来的王熙凤狠狠一推:“滚开!你这不知廉耻的淫妇!”王熙凤万万没料到他竞下此狠手!
她本就重心前倾,被这猛力一操,脚下踉跄,“哎哟”一声惊呼,整个人如断了线的肉风筝,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正正倒向假山凹口那幽暗处!
大官人也是猝不及防!
眼见王熙凤朝自己怀里砸来,他下意识地双手一托。
电光火石间,十根手指如同铁钳般,结结实实、牢牢地抓在了王熙凤那两团因毫无防备的肥大腴肉之上!
隔着那早已被汗水浸润得半透明的薄绸夏裤,掌心瞬间传来惊人饱满滑腻弹软的触感,那丰腴的臀肉几乎要从他指缝里满溢出来!
“呃啊!”王熙凤被这突如其来的紧抓,惊得浑身一僵,回头望去,竟然是这西门大官人,可臀瓣上传来的触感,让她又羞又臊,心中那滔天的委屈和方才被丈夫推揉的羞辱感,此刻再也压抑不住!“哇!”的一声,这素日里精明强干的琏二奶奶,竟像个受尽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不管不顾地瘫软在大官人那宽厚的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那被大官人大手牢牢抓握住的肥硕腴软,随着她哭泣的抽噎,在他掌下一颤一颤,更添几分可怜的肉感。
贾琏眼见自己将王熙凤的身子推得踉跄欲倒,心头也猛地一缩,生出几分后怕来。
这妇人若是撒起疯来,不管不顾地闹将开去,弄得阖府皆知他动手打了正头娘子,那还了得?到时候贾母把自己传了过去,怕是又是一顿狠骂。
他不敢再看,更不敢停留,趁着王熙凤还未爬起,慌忙转身,脚下生烟般溜了。
王熙凤眼睁睁看着那绝情的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一股悲凉混着滔天委屈直冲上来,“哇一一!”的一声,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滚。
大官人怀里抱着这团香软滑腻、哭得梨花带雨的美妇人,鼻端全是她身上热烘烘的汗香脂粉气,那两团因哭泣而不断颤动的肥硕还清晰地印在他紧握的掌心里弹软惊人。
他只得清了清嗓子,贴着王熙凤汗湿的鬓角,低低地劝:
“二奶奶,快别哭了!夫妻两个,床头打架床尾和,自古来皆如此。你们两个又不是什么不死不休的生死大仇,难道还真能记恨一辈子?等过阵子都气消了,好好谈一场便和好了。气坏了这金尊玉贵的身子,岂不便宜了那起子看笑话的小人?”
王熙凤正哭得肝肠寸断,猛地收住哭声,带着浓重鼻音狠狠啐道:“你……你那两只作死的爪子!能不能……能不能别死死按在那抠什么抠?”她挣扎着要直起身子。
大官人被戳破,脸上也挂不住,忙不迭地松了手,讪笑道:“哎哟哟,罪过罪过!在下唐突了,二奶奶莫怪!实在是怕您摔着……”
话音未落,王熙凤身子一离了他支撑,脚下又是一软,那丰腴沉重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一仰!大官人“哎”了一声,眼疾手快,慌忙伸手去捞!这一捞,情急之下,一只大手不偏不倚,正正又结结实实的捞错了地方。
“啊!”王熙凤惊叫一声,浑身一僵!
大官人也像被烫着一般,老脸微红,赶紧扶将她稳稳地扶正站好,连声道歉:“该死该死!手滑了!二奶奶千万恕罪!在下绝非有意!绝非有意!”
王熙凤被他这一抓一放又一抓,尤其最后那一下要命的触碰,弄得是又羞又臊又气又恼,连那满腔的悲愤委屈都差点岔了气儿,一时竟不知是该继续嚎啕大哭,还是该先撕了这登徒子的手!
她站直了身子,胡乱抹着脸上的泪痕,一双丹凤眼狠狠剜着大官人,带着哭腔厉声质问:“好!好得很!方才……方才我们夫妻那些腌攒话,全……全被你听了个底儿掉,是不是?总之我是一点脸都没了。你……你是有意躲在这儿听墙根儿的?你你好不要脸!!”
大官人笑道:二奶奶!您这可是六月飞霜,冤死本官了!我开封府衙里多少大事等着料理?堆积如山的案卷,焦头烂额的官司,我便是生了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哪有这闲工夫这雅兴,巴巴儿地躲在这假山洞子里听你们夫妻拌嘴置气?再说了,这种偷人的案子多的是,开封府看都看不完,我又何必来听你们的。”王熙凤冷笑:“那开封府的偷人案子你是那淫夫吗?”
大官人一愣哭笑不得顿了顿,叹道:
“我也着实纳闷儿,你家那位?为何对在下成见如此之深?一口咬定……咬定我与二奶奶您……唉这……这岂不是让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平白无故背了这口黑锅,在下……在下真是比那窦娥还冤哪!日后在这府里走动,怕是连头都擡不起来了!”
王熙凤听着他这一连串叫屈喊冤,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话里话外倒显得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可他刚刚抓自己的屁股,还抓的起劲,扮什么正人君子,心头那股邪火又“噌”地窜了上来。
她止了泪,冷笑一声:
“嗬!听你这满口的冤枉,倒像是……倒像是我强迫你“偷人’不成,反连累了你西门大官人的清誉?!怎么?莫非你觉着,跟我这“偷汉子的淫妇’扯上干系,还委屈了你这“人人敬仰’的大官人不成?我和你偷人,倒委屈你了?”
“合著这天下间就你委屈,你西门大官人便是那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菩萨见了都要笑开怀的玉面郎君!我王熙凤,便是那人嫌狗憎、臭名昭着、合该浸猪笼的荡妇淫娃?!我便是偷人都不配和着你偷,是也不是?”
大官人哈哈一笑才慢悠悠道:“虽然说有些远啊,不过也大差不差!”王熙凤一听气得柳眉倒竖,差点一口气没喘下去,眼看那泼天辣劲又要发作。
大官人却将话头一岔,笑道:“其实在下正有一桩正经事体,想请教请教二奶奶。您是这府里当家理事想必能替在下解个惑。不知贵府上……近来可曾大批采买过一味药材一一附子?”
王熙凤被他这话题陡转弄得一愣,下意识地蹙起眉头:“附子?你……你打听这个作甚?这附子……倒也不算稀罕物。府里药库每年按例都会采买些,配些祛风除湿的方子,许多羹汤里也会常常加上一些。只是……”若说大批量采购,具体数目、用在何处,那非得仔细翻查库房和账房的底档不可,你要看晚些我派平儿给你送过去便是。”
大官人点头:“那真是多谢二奶奶了!”接着又说道:“二奶奶,不知今日可否见可儿一面??”王熙凤听了心中酸的不是滋味,自家夫妻吵得生死仇人,一般人家,一对情侣如胶似漆:“哼!大官人倒是惦记得紧!本来嘛,今日是想着给您寻个由头见见的,可惜情……”
她故意停顿,欣赏着大官人脸上瞬间流露出的急切和失望,才慢悠悠地续道:“我方才特意去了趟天香楼,谁知底下人回说,可儿竟被刘贵妃娘娘召去府上了!”
“刘贵妃?”大官人眉头一挑:“她……她被召进宫了?!什么时候的事?去……去做什么?”王熙凤心中也是疑窦丛生:
“谁知道呢?就今儿上午的事。我们家可儿最近也不知是走了什么大运道,先是被皇后娘娘时常召去说话,如今连刘贵妃也青眼有加。唉,莫非我们家这丫头,天生就是个招凤凰的梧桐树,专引皇家娘娘们喜欢?”
就在这尴尬又暧昧的当口,远处传来脚步声:“奶奶?奶奶!您没事儿吧?”
王熙凤这才发现自己和这大官人也忒近了一些,硬生生将自己丰腴的扯开两步,深吸一口气,对着匆匆赶来的平儿喊道:
“没……没事儿!平儿你来得正好!那个天杀的、没良心的杀千刀!他……他竟然敢对我动手!快!快扶我回去!这腌膀地方,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平儿何等伶俐,一打眼便瞧见奶奶鬓发微乱,衣衫有些不整,那俊朗的大官人就站在一边,不敢多看,更不敢多问,只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王熙凤,低声道:“奶奶仔细脚下,奴婢扶您回去歇着。”王熙凤被平儿半扶半抱着转身欲走,脚步虚浮,却还不忘强撑着最后一点当家人的体面,回头说道:“你要的那些账簿数目……我晚些……晚些叫平儿给你送过去!”
说完,几乎是拖着平儿,脚步踉跄地快步离去。
大官人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自己一双手,心道这叫什么事,若不是出现今天这一幕,还不知道自个儿已经成为了人家眼中的奸夫。
等回到自家院中,却发现平安早就一直等在那:
“大爹!刘老太尉府上派了心腹管事来,说是有十万火急的要事,请您立刻过府相商!”
“刘太尉?”大官人脸上露出玩味笑容。那老东西哪会找自己,怕又是那刘贵妃想挨棍了。北方大名府内。
大名府尹梁中书端坐堂上,面色铁青,一双细眼似睁非睁,目光如深潭寒水,打量着阶下叉手侍立的李孝忠并刘翊。
堂上烛火摇曳,映得他脸上阴晴不定。
这两位厢军的情报,字字如重锤击鼓,敲在他心头!
两千厢军并三员大将折损!
骇得他心头狂震,几欲失态!
不谈此二人身份真伪,单是这泼天的败绩一旦坐实,朝廷震怒之下,他这守土之责,干系非轻!这顶上乌纱,怕是悬如累卵了!
莫非……真应了前日那岳飞所报,乃是那伙凶焰滔天之徒?
此念一生,梁中书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遍体生寒。
旁边那师爷佝偻着腰,凑近梁中书耳边低声语道:“大人明鉴,他两个所言,连那三位骁将都折了性命,尸骨无存。他们不过两个微末小卒,本当在前头填沟壑、挡刀箭的勾当,如何便能囫囵个儿逃出生天?非但逃了,竟还一人夺了一匹快马,更捉了贼人一员大将回来?这……这泼天般的功劳,来得忒也蹊跷!大人,须防他两个是贼人放回的“倒钩’,或是那等没脊梁的软骨头,临阵卖友求荣,反来赚我城池!”梁中书听罢,微微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这两人敢大摇大摆回来,无非两条路。要么真是深藏不露、撞了大运的莽撞杀才,要么便是贪生怕死、临阵尿了裤子的没脚蟹!至于有无诈伪…本官自有道理:”“紧闭城门,按兵不动,护住这大名府根基。再多遣精细哨探,四门八方细细打探便是。前番有个叫岳飞的报信,一伙强人东南方向前去,后脚跟着他两个回来报两千厢军尽数被调离埋伏一前一后,倒像是假不了…只是这伙强人,端的凶狠,却不知是何方神圣?”
思量既定,他脸上强自堆起和气的笑容,对着阶下朗声道:
“二位少年将军,果然好手段!好胆色!真乃我大名府的福将!你等擒来的那厮,本官即刻升堂严审,定要掏出贼人底细。二位厮杀辛苦,且先去厢房好生歇息,酒肉管够,待审明了贼情,本官亲自为尔等把盏庆功!”
刘、李二人闻言,眼珠子在眶里飞快地四目一碰,旋即分开,慌忙抱拳躬身,口称:“谢大人恩典!”便在亲兵引领下,低头退了出去。
这边厢,馆陶县南边河滩边上,一群道士道姑正围着几块石头垒的灶,埋锅造饭,烟气缭绕。一个精瘦伶俐的小道童,却在河边柳树下,扎着马步,“嘿哈”有声地打着拳,拳风带得地上的草叶都跟着打旋儿。
一个眉眼生得极俊俏却满脸不耐烦的小道姑,斜倚在大石上,没好气地乜斜着练拳的身影:“王喆!你吃不吃糖葫芦?里头裹的可是你没吃过的果子!”
这叫王喆的小道士也不搭理,自顾自的打着拳。
小道姑又说道:“你吃不吃芝麻团儿,可好吃了,贼香!”
王喆闻声收势,头也不回,只把个后脑勺对着她:“林朝英!烦不烦,别吵我!从今往后,休要再跟我言语!”
说罢,又自顾自拉开架势,一拳捣出,带着风声。
林朝英被他噎得粉面通红,弯腰就捡起一块鸭蛋大的鹅卵石,咬着银牙,兜头就朝王喆砸了过去:“王喆!你个狼心狗肺的!”
王喆听得脑后风响,身子滴溜溜一转,那石头“嗖”地擦着他耳根子飞过,“噗通”一声栽进河里。他这才扭过脸,眉头拧成个疙瘩:“烦不烦!说了别跟我说话!”一跺脚,头也不回地顺着河岸往上游跑去。
林朝英望着他跑远的背影,气得直跺脚,扯开嗓子喊道:“不说就不说!王喆!我恨死你了!恨不能·……恨不能咬下你一块肉来!”
王喆只当耳旁风,脚下不停。刚跑出几十步,眼角余光扫到河心,忽地一愣神,脚步钉在了原地一一浑浊的河水里,竟晃晃悠悠漂下来一具浮尸!
他心头一紧,也顾不得置气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水边,伸手便去捞。待将那沉重的身躯拖上岸,凑近了细看,竟是个穿着官袍、须发皆白的老者!
慌忙伸手往他鼻下一探,又摸了摸心口一一咦?还有一丝游气儿吊着!
王喆也顾不得腌攒,忙不迭地给老者推宫过血,揉搓心口。折腾了好一阵子,那老者喉咙里“咯喽”一声,猛地呛出一大口水,竟悠悠醒转,挣扎着坐了起来。
“这……这是何处?”老者声音嘶哑,眼神迷茫,脸上还挂着水草。
王喆见他活了,心头一松,咧嘴笑道:“无量寿福!老人家,您可算缓过来了!这儿是馆陶县南边的河滩子。”这老者正是遭了田虎匪兵突袭、情急之下跳入河中、靠着一口真气闭息才侥幸逃过一劫的黄裳。他浑浊的老眼定了定神,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湿漉漉、却眉眼灵动的小道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挣扎着单手稽首:“无量天尊……贫道……贫道黄裳,亦是三清座下弟子。”
“小道友……令师何在?你若能……设法送贫道回转东京汴梁……老夫……必以道门珍本典籍相赠,其中或有……你师门亦不曾得见的孤本秘传……”
王喆一听,两只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忙不迭地点头,拍着胸脯应承道:“一言为定!老前辈您放心!包在我王喆身上!”
而这条河往北的上游,馆陶县南边不远处荒僻林子里。
田虎扑在亲儿田实那冰冷的尸身上,眼珠子瞪得铜铃也似,一股怒气直冲顶门,“瞎呀”一声,把那蓬乱发根根竖起,真个是怒从心上起,火向脑门生。
旁边孙安并几个头领,脸上臊得如同泼了猪血,“扑通”跪了一地,把头磕在黄泥里一并说道:“大王……我等无能!实是万死难赎!……谁知那厮们暗里藏着几个狠角儿,马上的功夫端的了得!更兼那几匹坐骑,端的是千里龙驹!身后还隐隐约约有数百火把,为了不妨碍大计,我们只能回转!”田虎攥着儿子那件染血的破衣襟,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两道凶光如同淬毒的刀子,直戳在孙安等人脸上。
如今自己弟弟被捉,儿子身亡,反倒是这些人各个平安无事!
这些人竞还有脸来见自己!!
他腮帮子鼓了几鼓,眼看就要发作,却瞥见一旁乔道清手撚着拂尘,只把个头微微摇了两摇。田虎喉头“咕噜”一声,硬把那冲天的怒火咽回肚里,脸上筋肉抽搐了几下,竟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哑着嗓子道:
“咳!孙兄弟,诸位兄弟!快起来,快起来!常言道得好,“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我儿他……他没这个福分!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他顿了顿,伸手胡乱抹了把脸,也不知是汗是泪,声音拔高狠声道:“儿子没了?俺田虎再生便是!可你们几位,那是俺的股肱心腹!是俺的左膀右臂!儿子没了可再养,臂膀断了却难续!俺田虎分得清轻重!都起来!诸位兄弟!”
孙安等人听了,心头一热,鼻头发酸,感激涕零,咚咚咚又磕了几个响头,这才起身。
田虎定了定神,看了看自己儿子尸体,咬着牙根:“眼下……大锣大鼓敲起来,把这些禁军留下的马匹都用起来,全都把旗子扯他娘的高高的,做出要攻打那大名府的样子!等那帮龟孙子缩了卵子,紧守城门不敢动弹……咱们再杀个回马枪,踏平这鸟不拉屎的馆陶县!给俺儿……报这血海深仇!”
他喘了口粗气,脸上横肉一跳:“破城之后,除了粮草军械归公……嘿嘿,城里的浮财、箱笼、细软,还有那水灵灵的少女妇人,任你们……敞开怀受用!想怎地快活,便怎地快活!”
“大王说得是!”底下那班人,本就是山沟里爬出来的积年老匪,一听这话,个个眼里冒绿光,喉结上下乱滚,当下便如饿狼嗅着血腥,轰然怪叫起来。
而此时汴京里。
那刘老太尉府内灯火通明,刘贵妃刚送走了秦可卿的轿子,兀自倚在朱漆廊柱下,魂灵儿好似被抽走了半截。
刘宗元觑着女儿脸色不对,忙不迭地凑上前来,压低了嗓子问:“娘娘,如何?那秦…”
刘贵妃猛一回神,玉葱似的手指死死攥着帕子,声音飘飘忽忽,带着几分梦呓般的惊悸:“像……真真活见了鬼!”
她猛地吸了口气,胸脯起伏不定,“那张脸,比主子还要美上五分,更加勾魂摄魄…可那眉梢眼角偶然流露的神气,那通身的气派……真真就是一个人!尤其是那股子味儿…像是庙里供着的檀香混着雪水,冷浸浸、清幽幽的……叫人一靠近,什么邪火都压了下去,半点腌膀念头都生不出来……”
她忽地冷笑一声,指甲几乎要戳破丝帕:“怪不得!怪不得那贱人三天两头寻她说话!原来是块活生生的镇纸,专压她心里那点子龌龊!”
刘贵妃长长吁出一口浊气:“父亲,你去寻那马道婆…叫她多多地烧些香火给主子!”
刘宗元忙不迭应道:“是,我省得。”
他觑着女儿惨白的脸,终究没忍住:“娘娘……那马道婆……满京城的贵妇都说她灵验,您……您不也用了她的“生胎药’?怎么……怎么这肚……”
“我怎么知道!”刘贵妃像被蝎子蜇了,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又涨得通红!
难道要她亲口告诉父亲,官家……官家已经多久没踏进她的宫门了?那劳什子生胎药,她连沾唇的机会都没有!
她猛地别过脸去:“行了,你去吧!”
刘宗元从来就对这宝贝女儿言听计从,更别说已然是了贵妃!
哪里还敢多问半句,躬身退下:“是是是,我这就去…娘娘你好好歇息!”
人刚退到门口,刘贵妃冷冰冰的声音又追了出来:“那西门大人……还没到?”
刘宗元一愣,赶紧回身回话:“回娘娘,帖子早就递过去了。他府上那位叫平安的小厮说……西门大人访友去了,至今……还未曾回府呢。”
“哼!访友访友,访什么友这么重要!”刘贵妃鼻腔里挤出这么一声。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帕子,像驱赶苍蝇:“知道了,去吧。”
刘宗元如蒙大赦,赶紧退出门外。
直到转过回廊,自家女儿那一声千回百转的“哼”还在他耳朵眼里打转,加上后面说得那句话,这……这声气儿,怎么听着倒像是小媳妇儿跟情郎撒娇赌气?
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给了自己一耳光!
自己真是老了,这等抄家满门的事情也敢多想!
刘宗元不敢再想,脚下生风,逃也似的溜了。
才到门口,就听到自家那亲侄子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喊道:“族叔!娘娘可在府上?您老和娘娘可得替侄儿我做主哇!天杀的!竟有那等吃了熊心豹子胆、不知死活的东西,把侄儿我……把我打成这副模样!”他一边喊着冤,一边把那张脸使劲往前凑。
刘宗元闻声定睛一瞧,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只见自家这个平日里油头粉面的亲侄子,哪里还有半分人样?
整张脸活脱脱像个酱猪头!
两只眼睛肿得只剩两条细缝,乌青发紫,如同熟透了的烂李子,鼻梁骨歪在一边,那腮帮子,高高鼓起,青红交加,活像是被马蜂蜇肿了的发面团子!
原本还算清秀的五官,如今狰狞丑陋,城隍庙里罚站的小鬼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