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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宝钗黛玉初交锋,各方势力发动!


更新时间:2026年05月18日  作者:爱车的z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爱车的z | 权臣西门庆 | 篡位在红楼 
宝玉被贾环推倒蜡灯,脸上烫起一圈燎泡,甚是疼楚。

幸而太医来得快,敷了药,又用纱帛护着。

贾母召见道婆,一众姐妹来看宝玉围着劝慰,独不见黛玉。

宝钗坐在榻边,柔声道:“宝兄弟且放宽心,太医说了,这烫伤不深,好生养几日便无碍了。只是这几日莫要见风,饮食上也该清淡些。”

探春立在当地,眉目间带着恼意:“你也是,那么大个人了,也不晓得躲。”

迎春只默默坐在一旁,半晌方低声道:“我那里还有瓶上好的玉露膏,明日叫人送来。”

惜春接口道:“二姐姐那膏子极好,上回我手上皴了,抹两日便好了。”

湘云一把拨开众人挤到榻前,弯着腰凑近了看,啧啧道:“爱哥哥,你这脸上倒像贴了块膏药,怪好笑的。等你好了,我请你吃鹿肉压惊。”

宝玉被她逗得想笑,又牵动伤处,嘶了一声。

李纨远远站着道:“养伤要紧,功课上不必挂心。我已回过学里,这几日都不用去了。”又对丫鬟说道:“把帘子放下来,莫让风吹着了,袭人哪去了?”

“她受了寒,早上都呕个不停,我便让她好好好休息!”宝玉四顾张望了一回,忽然问道:“林妹妹怎么没来?”

众人俱是一怔,屋子里静了静。

鸳鸯正端着药碗进来,听见这话,便将药碗搁在桌上,和缓道:“二爷,今儿一早我去潇湘馆见姑娘歪在榻上,脸色不大好。我问了几句,姑娘只说头有些晕,想是夜里没睡安稳。我让她传太医,她说不妨事,歇歇就好。你这边的事情,我们怕她知道了忧心,倒添病,所以不曾去告诉她。”

宝玉听了,登时急起来:“这怎么使得!她本就身子弱,如今又不好了,我得去看看她!”说着便要起身,被探春轻轻按住:“你如今也是个病的,你若处去,等老祖宗回来见到,怕是又要心急!”

宝玉只得重新躺下连连摇头道:“千万别告诉她!千万别让她知道!她那个人,你们是知道的一一心里又细,又爱替人操心。若知道我烫了,不定怎么着急呢,只怕哭得比我还厉害。她若哭了,又要咳嗽,又要睡不着,又是一场病。罢了罢了,瞒着好,瞒着好。”

说着叹了口气,忽然擡头看着宝钗、探春、湘云等人,目光殷切:“你们替我去看看她好不好?让她好生养着。你们帮我瞧瞧她吃药了不曾?吃饭了不曾?夜里睡得好不好?若是她问起我,就说我在学里念书呢,别说漏了。”

宝钗微微一笑,起身道:“这还用你嘱咐?我们早想着要过去了。等你这儿安顿好了,一起去看林妹妹。”

探春接口道:“正是。我已经让人备了燕窝粥,一会儿带过去。湘云,你去不去?”

湘云道:“自然去的!我还想找林姐姐说说话呢。”

迎春惜春也都说要同去。一时众金钗纷纷起身,宝钗回头对宝玉道:“你且好生歇着,林妹妹那里有我们,你只管放心。”

众人遂出了贾母院,穿过穿堂,绕过紫菱洲,一路往潇湘馆来。

刚进院子,便见紫鹃在廊下,见众人来了,忙迎上来。

宝钗道:“你们姑娘可好些了?”

紫鹃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难道说自家姑娘好得很,精神十足,整整一日就在动笔墨,手舞足蹈的?

只能低声道:“回宝姑娘,姑娘今儿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只说头晕。方才歪在榻上写了半日字,才歇下不久。”

众人放轻脚步,鱼贯而入。

黛玉吓了一跳,赶紧起身,眉眼间尽是倦色,倒比往常更添了几分楚楚之态。

湘云性子急,一进门便四处张望,忽然眼睛一亮,指着桌上道:“咦,这是甚么?”

黛玉还没来得及拦,湘云已快步走过去,拿起一遝纸笺,翻了两页,大声念道:“……据查辖下各乡仓傲存粮数目,与上年册报不符,请饬令该县逐一清查,造具实册,限一月内呈送本府核……”她念了几句便卡住了,皱眉道,“这都是什么呀,云里雾里的。”

探春走过去接过纸笺看了几行,眉头微蹙,又递给宝钗。

宝钗接过,细细看了一遍,忽然擡眼看着黛玉,似笑非笑道:“这竟是开封府的公文。上面还盖着签押房的戳子,看笔迹,倒像是林妹妹的手笔?”

她顿了顿,声音却依旧温和平缓,“只是这开封府的文移,怎么到了潇湘馆来?倒叫人纳罕。”黛玉面上微微一红,垂下眼睫,半晌方低声道:“不过是……替人分劳罢了。上回在江南,多亏了西门大人多方照应,替我料理了父亲身后那些繁琐事务,又派了差官一路护送灵柩回来。我心里过意不去,又无以为报。恰好那边幕僚忙不过来,我便帮着眷写几份公文,也算还他一个人情。”

湘云拍手笑道:“原来林姐姐在替西门大人写公文!这倒是新鲜事。我还当姐姐只会写诗呢,不想做起这个来,倒也有板有眼的。”

探春也笑道:“我看这公文条理分明,字迹端秀,倒比那些幕僚强多了。”

黛玉被她们说得越发不好意思,拿帕子掩着嘴轻咳了两声。

宝钗嘴角依旧含着笑,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神色。

她将纸笺轻轻放回桌上,转脸看着黛玉,语气仍是那般温和从容:“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西门大人。只是这些公文,到底是官面上的东西,林妹妹帮着他写,虽说是一番好意,到底也该避讳些。若是叫人知道了,传出去,对西门大人的官声也不好。”

黛玉听她这话,虽是规劝,却听出几分别的意思来。

她微微擡起头,一双含露似的眼睛淡淡地看着宝钗,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宝姐姐这话说得倒是有理。只是我帮西门大人写几份公文,原是为还他的人情,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再说了,姐姐怎么就知道,这事若叫人知道了,就一定对西门大人的官声不好呢?”

说着轻轻一笑,“我倒是忘了,宝姐姐跟西门大人熟得很,他连词都填给姐姐填了,不如你来帮西门大人写剩下的?”

宝钗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那两阙词,不过是他一时兴起写着玩的,倒是妹妹这公文,一笔一画都是心血,可见妹妹待他的心,比旁人不同。”

黛玉擡起眼睛,直直地看着宝钗,眼波里似有泪光,又似有笑意:“姐姐这话说得奇怪。我替他写公文,不过是还他人情。姐姐他那两阙词,可是人家巴巴地送来给姐姐的,这“一时兴起’四个字,只怕未必兜得住。”

她顿了顿,“我倒是羡慕姐姐,能叫人“一时兴起’。”

宝钗听了这话,手里的帕子绞了又绞,笑道:“妹妹羡慕我做什么。我是个没福的,家里的事,母亲的事,哪里由得我自己。倒是妹妹无牵无挂,想替谁写公文就替谁写,想承谁的情就承谁的情,这才是真正的福气。”

林黛玉一听眼眶有些红:“说什么无牵无挂,我原本就是孤苦无依的人!”

湘云在旁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插嘴道:“宝姐姐、林姐姐,你们说什么!怎么又填词又写公文的,又是福气又是牵挂,我怎么听不懂?”

探春原也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宝钗和黛玉今日说话句句藏着机锋,和平日里大不相同,却又不明白究竞为了什么。她看湘云问得莽撞,忙拉住湘云的袖子,笑道:“你管他是谁呢。左不过是外头的官儿,林妹妹替人家抄抄写写,也是还个人情。你倒好,什么都想打破砂锅问到底。我前儿得了一盆新开的建兰,香得不得了,改日请你们去赏。咱们且去罢,让林妹妹歇歇。”

宝钗听了,便顺势起身,笑道:“妹妹说的是,我们坐了这半日,林妹妹也该乏了。”

说着理了理衣襟,看了黛玉一眼,又看了看那堆得高高的公文:“妹妹好生养着,我们改日再来。”黛玉也不挽留,只歪在榻上点了点头,终究没有再说。

这里两人一阵暗暗交锋,全凭着自个藏在心底的情愫,怕是连她们都不知道为什么。

而大名府内更是波涛不平。

却说李孝忠与刘翊两个,在梁中书府邸东厢房里,拣了张黑漆方桌对坐。

桌上摆着一壶温酒,两碟果子,却都未曾动过。

李孝忠手里捏着个空酒杯,半响,压低了嗓子道:“刘大哥,你看这梁府尊,面上倒是个和气的,不似那等刻薄真恩、过河拆桥的主儿。只是……不知他葫芦里卖的甚么药,怎生安置你我兄弟?小弟这心里,总有些七上八下,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才是。”

那刘翊原是河北本地根生土长,比李孝忠早来大名府多年,闻言将口中酒咽下,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道“李兄弟,你新来乍到,不知深浅。这位梁中书相公,乃是东京蔡太师亲派下来的,岂是那等酒囊饭袋?端的有些手段!这些年在大名府,真真是所至辄办,雷厉风行,数年前这大名府绿林豪强不少,大名府内乱多次,这梁中书这些年捕剿城内豪强,扶持农桑,也颇见成效。”

“如今这今这大名府地面上,不敢说路不拾遗,可也安安稳稳,几分太平盛世的气象,少不得他的功劳。你道如何?如今城内城外,多少人家竟供着他的长生牌位,只差没立生祠了!”

李孝忠听罢,眉头一挑,脸上露出讶色:“哦?照怎地说,倒是个难得的青天父母好官?”刘翊把酒杯往桌上轻轻一顿,那苦意更深了三分,摇头叹道:“好官?坏官?嗨!兄弟,这话却难一口咬定!常言道得好,“公门里面好修行,修行不成便是孽’。这好与歹,原如那油锅边上走索一一滑溜得很,分不清爽!”他擡眼瞥了李孝忠一下,意味深长。

李孝忠若有所思,缓缓点头:“哥哥说的是!便如那张俊,你说他坏?他待你我兄弟,这一年来我们三人相处也算有几分香火情分,不曾当面锣对面鼓地欺瞒哄骗。可若说他好?却又忒重那功名前程,少了几分江湖义气,每每只算计着自家的乌纱帽。”

“说的是!”刘翊接口道,“这人哪,本就是那“人皮裹着豺狼心,也夹着三分菩萨肠’,岂是“好’“坏’二字便能囫囵吞枣、一概而论的?又如一团揉杂不清的面糊!好也几分,坏也几分,难分得清爽!”

他叹了口气,“你只看这梁中书!若说他坏,他确是为官一任,把这大名府治理得井井有条,便是那每年该缴的钱粮赋税,都早早备下,还生生刮出厚厚一层“羡余’来,远超朝廷定数,年年考绩都是上上!可若说他好?”

“嘿嘿,偏偏就是他,在这大宋首倡这“羡余’的名目!你道这“羡余’作甚勾当?一是暗地里寻了契丹行商,采买那女真地界上产的稀罕物北珠,巴巴地贡奉给官家讨欢心;二则年年凑成那生辰纲,孝敬他东京城里那位泰山老丈人蔡太师!这般行事,你道他是清是浊?是忠是奸?真真是剃头担子一头热,难分难解,说不清道不明了!”

李孝忠听得入神,只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爬上来,半晌,才喃喃道:“这做人难,做官更难!”李孝忠与刘翊两个,经了白日里一场好杀,身上添了几道血口子,虽不甚重,却也火辣辣地疼。那梁中书倒是个面上光鲜的,唤了府里积年的老郎中进来,与他二人细细敷了金疮药,拿白布裹了。又吩咐厨下整治了一桌热腾腾的酒菜,并一坛子上等老酒。

他二人连日奔波,又厮杀脱力,腹中早是雷鸣,也顾不得许多,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吃了。酒足饭饱,那乏劲儿便如潮水般涌上来,眼皮子直打架,也顾不得身在何处,就在厢房那铺着锦褥的炕上,头挨着枕头,便鼾声大作,沉沉睡去。

哪知这好梦不长,仿佛才合眼,便听得那房门被拍得山响,咚咚咚如同擂鼓!

两人梦中惊觉,一个鲤鱼打挺便坐了起来,睡眼惺忪间,只见房门洞开,灯火通明处,梁中书倒背着双手,当先踱了进来。

他身后影影绰绰,跟着七八条精壮汉子,俱是府中心腹侍卫,一个个按着腰刀,面色冷硬如铁,眼神锐利似鹰隼,悄没声息地已将这小厢房堵了个严严实实,呛哪哪拔出半截雪亮的腰刀围住二人,寒光映着灯火,直逼人眼目!

刘翊与李孝忠心头一凛,困意登时飞到九霄云外。

刘翊性子暴烈,一股怒火直冲顶门,霍然起身,双目圆瞪如铜铃,直勾勾钉在梁中书脸上。李孝忠也是脸色铁青,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咯作响。

梁中书见他二人怒发冲冠的模样,面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倒慢条斯理地摆摆手:“两位莫急,莫动气!二位都是万夫不当的英勇之士,本官心中敬重。今日无论如何,断不会为难你们分毫。”他顿了顿:“只是……二位这身本事,实在太过惊人了些。本官也是凡人,怕待会儿言语之间,若有个谈不拢,二位一时性起,做出些……嗯……不体面的事来,伤了和气,反为不美。故此略加防范,不过求个稳妥,望二位体谅则个。”

刘翊面色沉稳抱拳道:“不知梁大人深更半夜,摆下这等阵仗,要与我等“谈’些什么?”“问得好!”梁中书面色一整,显出几分郑重,“本官亲自前来,便是最大的诚意。若按官场旧例,二位身为军前士卒,临阵未能死战到底,便是活着回来,按律也是死罪!纵使擒了那田彪,将功折罪?嘿嘿,这功过如何折算,是抓是放,是赏是罚,是生是死……”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锐利,“皆在本官一念之间!若此刻便将二位锁拿下狱,投入死囚牢中,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本官更是问心无愧!”

李孝忠沉声道:“梁大人既有此言,想必心中已有定计。还请大人明示,究竟要我兄弟如何做?”梁中书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颔首道:“两位果然是明白人,这就好办,本官怕的便是你等不识上下高低。”

他向前踱了一步:“方才本官已提审过那犯人,名田彪,验明正身,确是那祸乱一方的强寇田虎的亲兄弟。你二人所言非虚,能生擒此獠,确是大功一件!只是这份功劳,本官……却不得不借来一用!否则,折损了两千湘军精锐,又搭上三员朝廷大将的性命,这一笔笔的血债,这一关……本官头顶这顶乌纱帽,怕是扛它不住,要发飘了!”

那刘翊与李孝忠听罢梁中书这番“肺腑之言”,四目相对,眼神里俱是复杂难言。

李孝忠深吸一口气,哑声道:“梁大人既肯推心置腹,把话说到这份上,我等也非不识擡举的浑人。要如何配合,大人只管命令便是!”

梁中书见二人如此上道,抚掌笑道:“痛快!到底是明白人!此事说来却也简单:本官摩下原有三位都领,押运万寿道藏途中,竟敢阳奉阴违,不听号令,擅自折返!这才不幸中了北部巨寇张万仙残部的埋伏,以致……唉,全军尽殁!幸得本官洞察先机,闻讯即火速点起精兵强将,星夜驰援!一番浴血苦战,终将强人杀退,更于乱军之中,生擒贼酋一员大将!本官帐下两位忠勇之士一一李孝忠、刘翊,当记一功!”梁中书他瞥了二人一眼:“二位放心,待此事奏报朝廷,论功行赏,一个实打实的校尉前程,那是板上钉钉,跑不了的!”

李孝忠闻言,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讥诮,低低“嘿”了一声:“梁大人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好手段!我二人拚死拚活,捉了那田虎的亲兄弟,泼天也似的大功,到头来只换得个小小校尉;大人您呢?轻轻巧巧,便把折损两千人马、死了三员大将的泼天罪劳,生生变成了运筹帷幄、力挽狂澜的泼天功劳!佩服,佩服!”

梁中书脸上那点笑意瞬间凝固,目光如冷电般射向李孝忠。

厢房里的空气骤然一紧,侍卫们按着刀柄的手都紧了几分。

刘翊见状,心头一凛,连忙抢前一步,深深一揖:“梁大人息怒!李兄弟是个直性子,言语间多有冲撞,大人海涵!此事本就该如此办理,再好不过!我二人唯大人马首是瞻,但有吩咐,水里火里,绝无二话!”

梁中书见刘翊如此识相,脸色稍霁,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揭过。

刘翊却并未直起身,依旧躬着腰:“只是……只是卑职斗胆,还有一桩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大人,那田虎一千人等显是积年悍匪,凶狠狡诊.....!”

梁中书点点头:“尔等所虑,本官岂能不知?早已未雨绸缪!报捷请援的快马,本官早已遣出!奏报上写得明明白白一一经查实,此番作乱者,乃巨寇田虎并北地剧盗张万仙之残党!此獠纠合亡命,啸聚山林,复起狼烟,竟拥数万之众,悍然围攻大名府!贼势滔天,危如累卵!伏乞天颜震怒,速发天兵,剿灭凶顽,解大名倒悬之危!”

刘翊与李孝忠听得此言,心中寒气直冒,对视一眼,这梁大人既然如此肆无忌惮说出来,便是让自己二人画押了!

那田虎残部与张万仙党羽,七拚八凑不过几千之众,到了梁大人口中,竟成了数万悍匪、贼势滔天!如此一来,两千湘军覆没、三员大将战死的滔天罪责,非但烟消云散,反全成了他梁中书运筹帷幄、临危不乱、死守孤城的泼天功劳!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极!

刘翊抱拳说道:“大人!大人深谋远虑,卑职叹服!我二人定当全力配合!可这几千强人,此刻正如蝗虫过境,在大名府周遭烧杀抢掠!大人若真个死守不出,坐等朝廷大军……只怕等援兵到来,这方圆百里,早已是十室九空,遍地焦土了!百姓何辜啊!”

李孝忠抱拳道:“大人!城中尚有六千精锐禁军两千厢军!何须枯等?只需调拨两千厢军出城,虚张声势,尾随袭扰;再遣四千禁军出城,寻隙截杀,互为特角!足可将这几千乌合之众歼灭,最不济也驱赶向北,远离人烟稠密之地!如此,既能保得地方百姓少受荼毒,又不耽误大人向朝廷报捷请功!此乃两全之策,万望大人开恩!”

梁中书猛地一拂袖,厉声嗬斥道:“住口!刘翊、李孝忠!尔等好不知进退!如何调兵遣将、保境安民,此乃本官职责所在,关乎朝廷体统、军国机要!岂是尔等小小军汉该妄加置喙、指手画脚之事?”不再给二人任何开口的机会,梁中书对着门外断然喝道:“来人啊!取供状来!伺候两位一一画押!”话音未落,只见师爷悄无声息地从屏风后转出,手里早已捧着一纸墨迹淋漓的供状和一支蘸饱了墨、笔尖犹自滴着墨滴的毛笔递到了刘翊和李孝忠面前。

而此时。

汴京。

通真宫乃是官家专为林灵素修的道宫。

林灵素的道宫深处,香烟缭绕。

王子腾,此刻却屈尊降贵,盘膝坐在一个青布蒲团之上。林灵素手持拂尘,脸上挂着笑意:“王殿帅这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玩得着实精妙。满朝皆知,殿帅乃是童枢密一手擢拔的心腹臂膀……却万万料不到,殿帅竟能与贫道这方外之人,结此善缘。”王子腾闻言,坐在蒲团上微微躬身道:“国师言重了。下官这颗心,忠的是天子,若说要做狗……那下官也只能做官家的忠犬!至于童枢密的提携之恩?”

王子腾顿了顿,冷笑道,“倒不如说,是下官多年来苦心为官家搜罗奇珍异宝、敬献那源源不断的花石纲的功劳,让枢密大人觉得下官……尚堪一用罢了。”

林灵素听罢,放声大笑:“哈哈哈!好!!好一个只做官家的狗!说得妙!”

他拂尘轻摆,眼中精光闪烁,“艮岳之中,奇花异石日渐充盈,堆山凿池,恍若仙境。贫道观此气象,便知其中必有能吏干才操持。自那时起,贫道便已留心于王殿帅了。若论通晓圣心,善解人意,又能彼此借力,互为奥援……放眼天下,岂有比你我二人联手更妙的?”

王子腾附和道:“国师手段通天,子腾敢不结缘?”

林灵素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王殿帅当知,这大宋的军权,泰半握于那些盘根错节的将门世家、军镇门阀之手!童贯此人,虽是阉宦,却也不失枭雄手段,竟能硬生生从那些骄兵悍将、世代将门手里,虎口夺食,抢下西北边军的部分实权!然则,这条路于你我二人而言,已然不通!童贯什么人?官家潜邸奴才,阉奴尔,背后站的是官家,这群边匪尚能吐出些军权来,换做你我二人,想都别想!”

“可余下的军权,要从何处着手?大宋账面上各地驻扎禁军,说起来拢共八十万,可实际上多是吃空饷,”林灵素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王子腾,“唯有官家手中真正的龙骧虎贲,禁军十五万,方是拱卫京畿的根本!如今,北边之事,贫道已安排妥当。最迟明日,官家的御案之上,必会摆上大名府遭贼寇围攻、危在旦夕的急报!”

林灵素拂尘一扬:“此刻,西北边军正于横山前线与西夏鏖战,分身乏术,北疆防辽前线的戍军,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绝不可轻动!届时,朝廷能调动的,唯有汴京禁军!王殿帅,这便是你的登天之阶!你要主动请缨,率禁军精锐北上!以雷霆之势,急行军击溃那所谓的田虎叛逆!待你得胜凯旋,献俘阙下……哼哼!”

“必然是圣眷有佳!”林灵素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日后,这大宋军权的重柄之中,必有你王子腾一份!此乃铁板钉钉之事!待根基稳固,你再听我安排,挥师东去梁山荡平余寇,南下扫清不臣!届时“北击辽虏,西讨夏贼,官家御前,又岂止童贯一人可用?一旦他童贯在西北再有个闪失,损兵折将……嗬嗬,王殿帅,这统领大宋雄师、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舍你其谁?”

东边和南边还有安排?

这林灵素的野心实在是有些大.

王子腾听罢,眼中野心之火也熊熊燃烧,他霍然起身,对着林灵素深深一揖到地,露出激动而恭敬的语气:“国师深谋远虑,恩同再造!下官拜谢国师提携!下官在此立誓,但有寸进,必倾力护持道门,广修宫观,弘扬道法,使国师圣眷永固,香火鼎盛!国师但有所命,腾,万死不辞!”

林灵素虚扶笑道:“王殿帅不必如此,此皆道缘!”

待王子腾志得意满地离去,殿内只剩下林灵素身旁的道徒张虚白趋前一步,低声道:“师尊,这王子腾……绝非等闲之辈啊!观其言行,心机深沉,手段老辣。王家落魄如此,他全凭一身钻营攀附的本事,从微末小吏一路爬到这殿帅高位,实乃官场中一尾成了精的泥鳅!”

林灵素闻言,他缓抚摸着拂尘玉柄,悠然道:“那又如何?他王子腾最大的软肋,便是勋武之家,既挤不进文臣士大夫,还落魄为商贾,根基浅薄,如同无根浮萍!此刻扶他上去,正是要借他之手,撬动禁军这块铁板。待他坐稳了位置……哼,他倚为臂膀的得力干将,皆是我道门暗中培植或掌控之人!时机一到,只需轻轻一推……”

林灵素做了个拂去尘埃的手势,语气轻蔑,“让他让出那个位置,甚至让他无声无息地消失,也不过是翻掌之间的事。”

王子腾步出林灵素那香烟缭绕的道宫,脸上谦卑恭顺的笑意瞬间敛去,化作一片深沉。

他径直登上等候在外的青幔马车,背靠软垫,沉入厢内的阴影里。

一股冰冷的焦虑攫住了他。

根基浅薄!

偌大王家,族中子弟,平庸无能,耽于享乐,竟无半个真正能在军中、朝堂独当一面、堪为臂助之人!思及此,他嘴角不禁泛起一丝苦涩的冷笑。

至于贾府,本还指望他府上能出个像样的文臣,在清流中互为奥援,谁知那贾珠竟是个福薄短命的!一番心血,付诸东流!

剩下个贾政?

王子腾鼻子里哼了一声,满是不屑,空顶个虚衔,整日里只知清谈诗书、附庸风雅,于仕途经济一窍不通,更无半分钻营手段!十足的迂腐无用之辈!指望他?哼!

思绪流转,最终定格在一点微光上。

元春…

如今,唯一的指望,全系于她一身了!

唯有她能在深宫之中站稳脚跟,博得圣眷,只要她能在宫里扎下根,届时,林灵素那妖道纵然想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也得掂量掂量,顾忌几分宫里的风向。

念头既定,王子腾再无犹豫。

他擡手,屈指在车厢壁上轻轻一叩。

一个面容精干、眼神机警的心腹小厮立刻从车辕处探身进来,垂首恭听。

“传话进去一一给娘娘的信和其他物什,务必今夜子时前送到!告诉娘娘,按我说的做,这深宫似海,务必谨言慎行,韬光养晦,万事皆忍!让她安心,更要让她明白一一只要我能出位,官家的目光必然会注视于她,缓缓筹划,这九重宫阙,凤藻宫之中,必有她一席之地!”

那小厮显神色凛然,头垂得更低:“是!老爷放心!奴才明白!”

童贯点头闭目,马车哒哒路过蔡修府上。

此时更深露重。

这刑部侍郎蔡修府邸后宅也是风浪不平。

童娇秀斜倚妆,正懒洋洋地卸那满头珠翠,拔下金簪,散了乌云也似的鬓发。

贴身的小丫鬟慌慌张张撞进来,气儿也喘不匀:“太太,老爷立等传唤,请太太即刻过去。”童娇秀眼皮子也懒得擡,只把手中那支点翠的凤钗往镜匣里一丢,叮当作响:“去回他,就说我乏了,早已睡下。”

那丫鬟却唬得面如金纸,筛糠般抖着,声音都岔了气儿:“太…太太!去不得!老爷…老爷把几个姐姐,连同张妈妈、李婆子……都…都拘到后头柴房里去了!小的偷眼瞧见,老爷亲自动手,拿着那粗重的柴棍,打得…打得皮开肉绽,血葫芦也似,眼见着…眼见着都只有出气没进气了!老爷口里还…还嚷着“太太房里的事’,叫太太务必过去!”

童娇秀闻听此言,心窝里“突”地一跳,好似被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那点惺忪睡意早飞到爪哇国去了,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莫非…莫非那风流勾当…竟走漏了风声?”

她心头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强自镇定,声音却已发颤:“罢…罢!快引我去!”踉跄着到了那阴森森的柴房门外,一股血腥气混着尘土味便直冲鼻端。

推门进去,只见烛影摇红,昏惨惨映着地下横七竖八的几个人形一一可不正是她平日倚重的心腹丫鬟和婆子!

个个衣衫破烂,血肉模糊,瘫在冰冷的地上,气息奄奄,纵是华佗再世怕也难救。童娇秀只看了一眼,便觉腿肚子转筋,几乎站立不住。

蔡修背着手立在当中,一张脸在烛光下半明半暗,冷得像块三九天的寒铁,眼神刀子似的剐过来。童娇秀心头猛颤,强撑着发问:“官人…官人这是发的哪门子疯癫?”

蔡修嘴角扯出一丝狞笑,声音阴恻恻的,如同鬼魅:“疯癫?嗬嗬,我的好娘子!如今满东京城,街头巷尾,茶坊酒肆,哪个不在嚼舌根,道我蔡储的夫人偷汉养汉,好不风流快活!我料定问你,你必是不会承认!只得委屈你这几个忠心的奴才,撬开她们的嘴,问个分明!”

他一步步逼近,靴子踩在血污的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粘腻声响。童娇秀被他目光逼得心胆俱裂,兀自强辩:“官人休听那起小人嚼蛆!绝无此事!都是污蔑!”“污蔑?”蔡修猛地欺到跟前,一把攥住童娇秀尖俏的下巴。

他俯下头,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恐怖:“怪我?怪我冷落了你?嗯?那奸夫…定是龙精虎猛,能填满你的饥渴?把你那旱地伺候得…舒坦得紧?嗯?比我这冷灶强上百倍?”

他另一只手,有意无意地甩了甩那根沾满血肉的柴棍。

童娇秀眼风扫过魂飞魄散,只觉两股战战,口中却咬死了:“没…没有!官人信我!绝无此事!”蔡修忽地松了手,将那血棍子“眶当”一声丢开,脸上竞瞬间换了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凶神恶煞的不是他本人。

他整了整衣襟,慢条斯理道:“自然是没有,不过都是谣言罢了,这些个下人七嘴八舌活该打死,我蔡倏,堂堂刑部侍郎,蔡太师府上的公子,娶的又是堂堂童枢密使的干金闺秀。这等没廉耻的勾当,岂会落在你我头上?笑话!”

他语气一转:“既无事,甚好。眼下便随我走一遭。”

童娇秀惊魂未定,茫然道:“官人…这…这都几更天了?要去何处?”

“去见你干爹,童枢密。”蔡储盯着她,目光深不见底,“就现在。”

童娇秀看着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心中惶恐,只得垂下头:“…是,妾身随官人去。”

黑羧酸的马车在石板路上颠簸,牯辘声碾碎了沉寂的夜。童

娇秀缩在车厢一角,借着窗外偶尔漏进的惨淡月光,偷眼觑着身旁的蔡修。

他端坐如泥胎木偶,一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那月白的锦缎袖口上,赫然几点暗红污渍,腥气若有若无地钻进童娇秀的鼻子一一那是方才柴房里溅上的新鲜人血!

童娇秀心口突突乱跳,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

眼前这个浑身透着阴冷杀气的男人,哪里还是平日那个温文尔雅、连说话都带着三分笑意的丈夫?莫非…莫非是自己偷养汉子的丑事被他知晓,才把这谦谦君子激成了索命的阎罗?

他竟…竟爱我到如此癫狂地步?

不惜亲手杖毙下人,沾上这洗不净的血污?

一念及此,童娇秀那点惊惧里,竟莫名生出一丝病态的得意和暖意。

她挪了挪身子,带着几分慵懒和媚态,把身子挨了过去,一只柔黄攀上蔡修的胳膊:“官人…夜深露重,方才…方才定是累着了…让妾身…”

话音未落,蔡偷胳膊猛地一抖,像甩掉一块肮脏的抹布,力道之大,险些将童娇秀掼倒在硬邦邦的车板上!

那动作里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彻骨的厌恶与不耐。

童娇秀被他甩得一懵,胳膊撞得生疼,方才那点自作多情的暖意瞬间冻成了冰碴子。

她僵在那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满腹的委屈和惊疑堵在喉咙口,吐不出咽不下。

这男人…究竞中了什么邪?

马车终于在一座巍峨森严的府邸前停下。

朱门兽环,石狮狰狞,正是她那干爹,权势熏天的童贯童枢密府上。

时辰已近三更,这深宅大院本该是门禁森严、灯火阑珊。

然而,童娇秀被丫鬟搀扶着,惊魂未定地刚下得车来,擡眼一瞥,心肝儿又是一颤!

只见那黑越魅的门楼阴影里,悄没声息地停着一辆更为华丽、镶金嵌玉的八宝香车!

车前挂着的灯笼上,清清楚楚映着一个斗大的“蔡”字一一当朝炙手可热的蔡攸蔡大人的徽记!!自己这丈夫不是向来因为父亲和长兄不和?

童贯…蔡修…蔡攸…这三更半夜,这三个朝廷大臣竟聚在这深宅之内?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这群…这群男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而此刻相隔不远的刘府后花园内。

红烛高烧,暖阁生春。

那销金帐子里,鲛绡被上,刘贵妃真个是羊脂玉碾就的身子,软做了一滩香泥。

大官人来拜访后,自然是被刘老太尉引进了后院。

那刘贵妃几日没见大官人,相思入骨。

大官人使出百般手段,刘贵妃此刻已是骨酥筋软,星眸半闭,樱桃小口儿微张,只剩出气的份儿,瘫死在大官人那滚烫的胸膛上,恰似一朵被狂风骤雨揉碎了的海棠。

大官人一只大手兀自在她滑腻如酥的雪股上摩挲揉捏,另一只手却捏起她尖尖的下颜儿,将那汗津津、红扑扑的粉脸儿擡起。

他眼中精光一闪,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纵情驰骋的迷醉?

低声开口,半是哄骗半是情话:“心肝儿,你这身皮肉儿真是迷死了,对了,好端端的,你今日巴巴地把宁国府那小媳妇儿唤来作什么?”

刘贵妃闻听此言,那半闭的杏眼儿倏地睁开一线,水汪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心虚与惊诧,旋即又被那蚀骨的酥麻压下。

她嘤咛一声,藕臂蛇也似的缠上大官人的脖颈,吐气如兰,带着情事后的沙哑慵懒,嗔道:“哎哟…本宫的活冤家!你…你这会子问这个作甚?你…你又打哪里听来的风儿?

大官人嘿嘿一笑使出首段。

刘贵妃猝不及防,“本宫…本宫不过…不过是…是看她…看她眉眼身段儿…竞有几分肖似…肖似那过世的刘皇后…心里好奇…这才…这才唤来…看…看个究竟…”

大官人盯着这张艳绝人寰的脸蛋,已然是鬓发散乱,香汗淋漓,朱唇微肿,眼神迷离散乱,可口中吐露的话头却依旧能硬生生咬住一半

这等心机,还能守住一丝清明的本事…

大官人心头冷笑:“好个厉害的妇人!果然后宫里蛊虫出来的,哪里是个简单的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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