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贺票风饼白银加更!
二合一
众人为何呆滞。
那汴京门楼下,遮天蔽日,好一片锦绣乾坤!
端的怎生景象?
那龙旗凤帜、日月扇、五方伞盖,皆是金线织就,银线镶边,在日头底下灼灼放光,晃得人眼也睁不开!
那城门楼下,黑压压一片,仪仗煊赫,旌旗招展!
当先一人,头戴远游冠,身着杏黄袍,正是当今东宫太子殿下!
左右簇拥着亲王殿下,再往后,是乌纱蟒袍、玉带金鱼的文武百官,按品阶高低,雁翅般排开,绵延出去怕不有半里地!
端的是皇家气派,盛世威仪!
这等平日只在金銮殿上行走的贵人,今日竟倾巢而出,只为迎候这凯旋队伍!!
大官人倒是还好,总归是见惯了场面,这来来去去都是朝堂上熟悉面孔,便是连最受宠的刘贵妃都压在身下一口一个亲达达吃不下了,又怎么会被这种场面吓到。
可跟在后头的一众麾下却不一样。
身边那些豪杰,如史文恭、关胜、朱仝之流,纵有万夫不当之勇,枪棒里滚出来的本事,何曾见过这等天家威仪,泼天阵仗?
往日莫说太子亲王,昔日未投在大官人门下时,所见最大的官儿,也不过是地方上五、六品的武弁老爷。
便是撞见的七八品文官,也得矮上三分,小心赔笑,受那腌膀气,对他们这等好汉吆五喝六,如同使唤家奴一般!
再看那杨再兴、庞万春这些人,一身惊世骇俗的功夫,在绿林中跺跺脚,三山五岳也要晃三晃。可平日里行走,撞见了寻常州县里的衙役捕快,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陪笑,还得常年生怕是官府设下的圈套,时刻不敢松懈,生怕是要来拿他这积年的匪寇。
那是刀头舔血刻在骨子里的惕厉,见了官皮子就矮三分的卑微!
扈三娘跟在自家老爷身旁,看着这煌煌气象,不由得想起当年在扈家庄时,每逢年节,总有那不入流的小吏、帮闲,打着“巡查”“犒军”的幌子来打秋风。
她爹爹扈太公,少不得要堆起笑脸,低声下气,命庄客们捡出上好的银两,封好新采的山珍野味,恭恭敬敬送走那些蝗虫,方能保得一方安宁。
那等憋屈滋味,至今想起,犹觉胸口发闷。
便是众人中稍有些官场见识的王禀王荀父子,此刻也只觉得口干舌燥,心头发慌。
他在西军中也算见过些场面,可太子殿下亲率一众亲王,并满朝紫绶朱衣的文武百官,黑压压一片摆开如此煊赫的仪仗来迎接……
这简直是戏文里才敢写的泼天富贵!做梦也不敢想!
至于王三官和刘正彦,此刻坐在高头大马是腰板挺得笔直,脖子梗得像斗鸡!
作为典型得二代纨绔子弟,一位家中落魄,一位扬州兵二代,也没少给那些文人轻贱白眼,竟能受此天大的脸面!
两人心中那份得意,直要冲破天灵盖,恨不得爹娘此刻都在身边看着,看自家孩儿何等风光!这一伙平日里刀架在脖子上也不皱一下眉头,此刻立在汴京东门外的滚滚烟尘里,面对着那龙旗凤辇、金瓜钺斧,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浩荡天威与森森然的官家气派,竟不由得个个喉头发紧,胸中擂鼓,“咕咚”一声,狠狠咽下了一口唾沫!
只觉得两条腿肚子,竞不受使唤地微微转筋,发软发颤!
那金殿玉阶、蟒袍玉带的煌煌气象,比千军万马压过来还要令人窒息!
仿佛整个大宋的威权富贵,都凝聚在此刻,压得人喘不过气。
众人心中,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滚过:“若不是跟定了西门大人,俺们这等八辈子也休想沾上这等天大的风光!休说沾边,便是做梦也梦不着这等天大的风光!这……这他娘的,真真是祖坟冒了青烟,不!是祖坟着了冲天大火了!”
大官人领着一干人等赶忙下马来,礼参东宫太子。
太子赵桓见状,脸上笑意更盛,正要上前。
郓王赵楷已抢前一步,伸出双手稳稳托住其臂膊,声音清朗:“西门天章!快快免礼!尔等为国除逆,扫荡群丑,风尘劳苦,功在社稷!”
太子赵桓一愣,那张原本春风和煦的脸,瞬间如同刷了一层浆糊,僵硬得发青!心中早已是破口大骂:“好好好!当着满朝文武、诸王兄弟的面,竟敢如此不尊礼法,抢在我前头去扶人,莫非真要从后头走到前头,来抢我这东宫之位不成?”
太子赵桓恨不得立刻发作怒斥这老三,可眼角余光扫过身后那黑压压一片的朱紫公卿、诸王兄弟,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呢!
此时此刻,他是大宋储君,是未来的天子,岂能在臣子面前失仪,落下个刻薄寡恩、不容兄弟的名声?更怕传到父皇耳中,坐实了自己器量狭小的评价!
太子赵桓心中电转,那股子滔天怒火硬生生被他嚼碎了咽回肚子里!
他顺势也虚虚擡了擡手,笑道:“西门天章快快请起,着实辛苦了,本宫代父皇、代这天下黎庶,先谢过卿等赤胆忠心!”
大官人等人口称不敢,这才顺势站起。
太子赵桓随即面容一整,朗声道:
“西门天章接旨一!”
一位身着朱衣、手持黄绫圣旨的内侍监高班趋步上前,展开圣旨,抑扬顿挫地宣读起来:
“门下:朕膺吴天之眷命,承列圣之不基。谘尔正四品通议大夫、天章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府事、京东东路提点刑狱公事、提举诸路贼盗巡捕事、京东东路团练使、提举淮南路盐案专察使西门庆,克宣勇略,茂着勤庸,英锐不群,果毅自任。”
“近者河北东西路妖氛肆虐,寇盗蜂起,卿受命戡乱,亲冒矢石,奋扬武威,荡涤巢穴,绥靖一方,运筹帷幄而群丑授首,督率将士而渠魁荡平。其忠可嘉,其功懋焉!是用畴庸,特加殊渥。可特授:推忠保节功臣、三品正奉大夫、检校礼部尚书、上护军、天章阁学士、权知开封府事、都大提举诸路剿捕、京东东路提点刑狱公事、都大提举京东东路团练使、提举淮南路盐案专察使。
於戏!功赏既行,良臣是励。尔其益懋忠贞,永绥宠禄。所部一应从征将佐,着尔据实开列功次,具本上闻,朕将次第推恩,一体酬赏。钦哉。
奉敕如右,牒到奉行。
这一长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官衔、勋阶、爵位、实职差遣,如同金珠玉串般砸落下来!
每一个名号都代表着荣耀、权势和实实在在的富贵!
功臣号(推忠保节功臣):乃是官家特赐的荣誉头衔,彰显其功勋性质。
散官阶(正奉大夫):由四品晋升,三品文官,代表着品级待遇。
检校官(检校礼部尚书):荣誉性加衔,代表着地位提升。
这勋官(上护军):十二转勋级中的第三转,正三品,勋贵象征,并非所有文官都能有!
馆职(天章阁学士):清贵显要的贴职,再进一步,下一步只能是双学士了。
差遣(权知开封府事):实权核心,掌管帝都。
而新晋升的都大提举诸路剿捕事和都大提举京东东路团练使事:虽说是差遣未变,可加上了都大提举,这掌控的范围便更大了。
以前可能还遮遮掩掩用在这虚衔下练练团练兵,还能因为一些逾越问题,例如人数和装备了些不该装备的,容易受到言官弹劾,可加上了这些头衔,便是实打实的实权,从此天下缉盗之事,皆可插手,京东东路团练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臣”大官人深吸一口气,朗声应道:“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这盛况之下,大官人眼光刮过那些随班站立的清流士大夫的脸孔。
只见那帮人,一个个穿着光鲜的官袍,杵在那里,脸上那副神情,真真是难看到了极处,各个恍若死了爹娘一般的绷着,跟着人群拱手!
太子赵桓则赶紧上前,生怕又被老三抢了去,亲手扶起大官人连连点头,口中话语却意味深长:“好,好!西门天章此番立下大功,加官进爵,实乃朝廷柱石之喜!孤……心甚慰之!孤盼着,日后卿家步步高升,每一次……金殿受封,琼林饮宴,孤都能一亲眼见证才是!”
这意思很明白,今日是官家赏你,日后等我登基了,便是我来赏你。
大官人笑道:“官家隆恩!臣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这话回答的也妙,自己谢的是官家,不管是现在的还是以后的。
太子点头笑道:“父皇还在宫中候着,西门天章速去面圣谢恩要紧。”
这时两旁那些朱紫大员们,才脸上堆着笑,口中道着“恭喜西门天章!”、“贺喜西门天章!”。道路两旁围观的汴京百姓,更是人山人海,指指点点,喧哗之声如同沸鼎!
大官人一头钻进了官家特赐的、装饰得极其华丽的四驾马车。车厢内锦褥茵席,熏香袅袅,总算得了片刻清净。
“呜哇!”
斜刺里一团温香软玉,猛地从车厢角落的暗影里扑了出来!直直撞向大官人!
有刺客?
大官人这一惊非同小可!
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反应擡脚便是一记狠踹!
可转眼就反应过来,这熟悉的脸蛋和体香,不是那胆大包天的赵福金是谁。
赶紧收回脚来,可依旧晚了一些,整个脚踹入了赵福金怀里,好在没有踢着,等到收回脚来,靴子却在赵福金怀里。
赵福金抱了个空,只抱住了他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官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