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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各种大事纷起,秦可卿进阶学习


更新时间:2026年06月16日  作者:爱车的z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爱车的z | 权臣西门庆 | 篡位在红楼 
却说远在青州。

那贺都监并副手吴镗,每日也不攻山,只是点起一彪人马,摇旗呐喊。

远远望见那山寨险峻,喽啰影动,只在山脚下寻个开阔处,扎住阵脚,擂了三通鼓,使几个破锣嗓子,装腔作势地叫骂了几回。骂词也无非是些“草寇速降”、“天兵到此”的陈腔滥调,声音发飘,气力不足,倒像是唱戏文,全无半分杀气。

山上的两位头领只当是听野狗乱吠,连个响箭都懒得回他。

贺、吴两个,见山上毫无动静,正和己意,只把兵马龟缩在营盘里,任凭日头晒着,眼巴巴盼着援兵,一日里倒有半日躲在帐中吃酒压惊。

好容易挨到日暮西山,营中正点起火把,忽闻得远处马蹄声如闷雷滚地,震得人心头发慌。只见一员大将,顶盔贯甲,面如锅底,眼似铜铃,胯下乌雅马,掌中擎着一条碗口粗细、百二十斤的浑铁狼牙棒,正是那青州兵马统制,霹雳火秦明!

身后大队官军,盔甲鲜明,刀枪耀目,杀气腾腾而来。

贺都监并吴镗见了,如蒙大赦,慌忙整了整衣冠,抢步出营相迎。

贺都监虾着腰,脸上堆出谄笑,趋前奉承道:“哎呀呀,秦统制神兵天降!可解了末将燃眉之急!这清风山草寇端的凶顽,末将连日叫阵,与之周旋,手下儿郎已是人困马乏,弓折箭尽,正愁难以支撑。幸得统制虎威到此,真乃及时雨也!”

吴镗在一旁也把头点得如鸡啄米,连声附和:“正是,正是!统制威名,宵小闻风丧胆!”秦明性如烈火,最不耐烦这等虚言,只把鼻孔里哼了一声,狼牙棒一挥,喝道:“休要聒噪!无用之辈,且退下!待本将踏平这鸟山寨!”

贺、吴二人巴不得这一声,如获大赦,口中连道“统制威武”,脚下却不敢稍停,急急点起自家残兵,趁着夜色掩护,一溜烟儿奔回青州城去享福了,只留下秦明这口烈火,独自去烧那清风山。秦明果然悍勇,次日便挥军猛攻。

那狼牙棒舞动起来,真个是风雷激荡,挨着死,碰着亡。

清风山虽有险可守,喽啰也非弱手,却如何挡得住这头下山的猛虎?

不过半日,寨前那层木栅栏便被秦明亲自砸开个大窟窿,官军鼓噪着便要涌进去。

锦毛虎燕顺、白面郎君郑天寿两人,呼啦一声便围了上去。

燕顺舞动朴刀,郑天寿抖擞点钢枪,一左一右,裹着风声便向秦明招呼。

岂料这秦明,浑铁狼牙棒就势横扫而出!

燕顺的朴刀正砍下来,被狼牙棒“当哪”一声磕个正着,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刀杆传来,震得他双臂酸麻,虎口迸裂,朴刀险些脱手。

郑天寿的点钢枪本欲刺秦明肋下,见棒势如此凶猛,吓得枪尖一歪,再次招架己被带得重心不稳,歪歪斜斜栽向一旁。

宋江在暗处看得分明,见两个得力头领竞奈何不得一个秦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雕翎箭不偏不倚,正射在秦明刚欲踏前支撑身体的左脚靴尖上!秦明左脚猛地一滞,身形不由得一晃。

未等他拔脚,第二支箭又到!

这次却是贴着他右耳根子飞过,激得秦明颈后汗毛倒竖!

燕顺郑天寿二人见势不妙,急急鸣金收兵,紧闭寨门。

那燕顺、郑天寿、花荣、宋江四个,聚在清风山的草厅上,正没个摆布处。

厅中点着几盏昏惨惨的油灯,照着几张愁眉苦脸。

燕顺先开言道:“哥哥们,这般下去如何是好?那秦明贼厮鸟惩般骁勇!再来几遭,我们这清风山地势开阔,无险可守,只恐俺这山寨,连人带门,都要被他捣作窟粉!”

郑天寿接口道:“正是!这破落户山寨门只当是木头做的,我们又不曾精修,如何挡得住谁?风大些怕也吹倒了,何况那厮的狼牙棒!”

宋江冷眼觑着众人,慢条斯理地呷了口冷酒,喉咙里“咕噜”一声咽下。

他脸上却不见甚慌张,只把油灯下那张微黑的面皮凑近了些,压低了嗓子:

“列位兄弟,且休烦恼,也莫说那等气话。我这里,倒有一条计较在此,诸位且听俺道来……”当夜,宋江定下一条毒计。

他唤过几个精细喽啰,扮作寻常山贼模样,趁着更深人静,悄悄下山,不是奔山寨,反是去了附近几处村镇。

但见他们如鬼魅般潜入,四下里放起火来,登时烈焰腾空,照得半边天发红,又呼喝抢掠,闹得几处村镇鸡飞狗跳,一片狼藉。火光冲天,直传到秦明营中。

秦明在帐中正焦躁,闻报山贼竞敢在他眼皮底下劫掠村镇,登时暴跳如雷,七窍生烟。

他认定这是清风山贼寇分兵作乱,哪里还忍得住?

也不及细辨真伪,更不顾夜间行军的凶险,点起本部精锐,只朝着那火光最盛、喊杀声最响处,风驰电掣般追了下去。

这一追,便着了道儿。

那喽啰们且战且退,专拣那荒僻小路走,七拐八绕,将秦明这干人马引入一片黑越越的密林深处。待追到一条溪流边,前头扮作山贼的喽啰忽然踪影全无。秦明勒马四顾,但见两岸怪石嶙峋,树木阴森,溪水潺潺,月光惨淡。

正惊疑间,猛听得一声梆子响,四下里伏兵尽起,火把通明!乱箭如飞蝗般射来,官军猝不及防,登时倒下一片。

秦明怒吼连连,狼牙棒舞得水泼不进,拨打着箭矢,喝令后退。

怎奈溪边道路狭窄,人马拥挤,急切间哪里转圜得开?

正是进退维谷,心胆俱裂之际,忽觉马蹄下一软,只听“绷绷绷”数声闷响,十数条麻索平地飞起!秦明胯下那匹乌雅马悲鸣一声,轰然栽倒!

秦明也如半截铁塔般摔将下来,未及挣扎起身,已被七八个虎背熊腰的喽啰扑上,死死按住,用浸过水的牛筋索捆了个四马攒蹄,粽子也似。

喽啰们欢天喜地,将这位霹雳火擡猪椤般擡上山寨。

宋江早已备下酒宴,亲自上前解缚,赔着笑脸道:“统制受惊了!小可宋江,久闻统制威名,如雷贯耳。今日冒犯虎威,实乃情非得已。统制且请宽心,在此吃几杯水酒压惊,容小可慢慢赔罪。”秦明被擒,羞愤交加,破口大骂。

宋江只当清风过耳,一味软语相劝,频频把盏,说不久就放统制下山,来日再战。

酒过三巡,秦明怒气稍平。

宋江却暗中使个眼色,燕顺和郑天寿两个,领了一队心腹喽啰,换上秦明所部官军的衣甲旗号,打着“秦”字大纛,趁着夜色深沉,快马加鞭,竟直扑青州城下!

须知这青州府,乃是京东东路数得着的去处,便与那济州府一般繁华富庶。久不曾闻得刀兵之声,这城墙根底下,挨挨挤挤,密密麻麻,竟生出无数矮屋草棚来。

多是些贫苦小民,或做小买卖的,或赁房住的,泥墙苇顶,鳞次栉比,倒有几分汴梁城外的气象,只是更腌攒破败些。

燕顺、郑天寿一伙儿,也不去攻城,只在城外发一声呼哨。众喽啰得了号令,便如蝗虫过境,专拣那紧挨城墙的茅屋草舍、柴火堆垛,将火种乱丢。

更有那怀里揣着油葫芦,泼洒上去点着。

正是六月天干物燥,那火苗儿舔着干草朽木,登时便“劈劈啪啪”烧将起来。

初时不过三五处火头,转眼间便连成一片。

但见:

浓烟滚滚,直冲霄汉,恰似乌龙翻身。

烈焰腾腾,映透夜天,如同赤壁鏖兵。

火光映在城墙上,一片血红,煞是怕人。

更有那扮作官军的喽啰,混在烟火里,一面扯着嗓子鼓噪呐喊:

“奉秦统制将令,打破青州,鸡犬不留!”

“秦统制反了!引强人来屠城了!”

喊杀声、房屋坍塌声、梁木爆裂声、火借风势的呼啸声,搅作一团。

可怜那城墙根底下的窝棚草屋,多是芦席顶、黄泥墙,哪里禁得住这般烧法?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烧得那叫一个干净!

浓烟弥漫,遮天蔽日,城外是个甚么光景,哪里还看得分明?

城内守军并那百姓扒在城垛子后头,胆战心惊往下张望。烟雾火光中影影绰绰只见“秦”字旗号乱晃,耳听得杀声震天,又见官军模样的人四处放火抢掠,只道是那霹雳火秦明果然背反朝廷,勾连贼寇要来血洗青州!

花荣站在宋江身侧,远远望见青州方向映红的天际,低声对宋江道:“哥哥!此计虽妙,然城外皆是平头百姓,房屋田舍,乃其安身立命之本。如今这一把火,烧的是民脂民膏,惊的是无辜妇孺。这般行事……恐伤天和,有损哥哥仁义之名啊!”

“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知!”宋江听了,眼中寒光闪动,凉薄一笑:

“贤弟,你忒也心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今日借他秦明名头,烧他几间草房,不过是敲山震虎,杀鸡儆猴!让那慕容知府并满城官吏军民知晓,我梁山泊兄弟的手段!也叫天下人看看,逼得紧了,便是秦明这等朝廷大将,也能反了!此乃绝户之计,断了秦统制的归路,他方能死心塌地入我伙中。至于那些草民……”

他顿了顿,酒杯轻轻一顿,叹了口气:“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自古皆然,怪只怪他们命不好,生在这青州城外!日后你我若是掌势,再慢慢抚恤不迟。”

花荣听罢,心头如坠冰窟,他看着宋江那张在摇曳烛光下忽明忽暗写满算计的脸,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未能说出,此刻只化作喉间一声沉重的叹息,默默地咽了回去。

而青州城内。

那慕容彦在府衙里正坐立不安,听得探子飞报进来,说城下贼兵打着“秦”字旗号,为首之人顶盔贯甲,分明是秦统制的行头,胯下马也是秦统制的坐骑!

慕容知府不听则已,一听之下,那张面皮登时由红转青,由青变紫,直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把个惊堂木拍得山响,破口骂道:

“来呀!速速去将那反贼秦明的婆娘、孩儿全家不拘老小,与我绑缚市曹,立时三刻,斩讫报来!休教走脱了一个!”

阶下几个如狼似虎的公人吆喝一声,转身就要去拿人。

这时,站在旁边的贺都监眼观鼻,鼻观心,只装泥塑木雕,并不言语。

倒是副都监吴镗,听到如此绕过司法,怕不会耽误自家妹夫的前景沾惹上一些勾当,赶紧叉手向前一步谨慎道:

“府尊大人息雷霆之怒。秦明这厮背反朝廷,罪该万死,只是……这杀他满门老小的事体,依卑职愚见,似乎……略有些操切了,这等泼天大事,按例也须得先报与咱们京东东路公事西门天章大人知晓,再由西门大人奏报朝廷,方才名正言顺”

慕容彦达正怒在心头,见有人阻拦,一双吊梢眼立时斜睨过来,喉头滚动,那句“你算甚么东西,也敢来聒噪?”的嗬斥眼看就要喷薄而出。

旁边一直装聋作哑的贺都监,忽然像是刚睡醒一般,慢条斯理地插了一句:“府尊大人,吴副都监口中所言的西门公事大人,正是他嫡亲的妹夫舅老爷。两家走动得勤快着呢!”

此言一出,慕容彦达如遭雷击,那句大骂吞都吞不及,脸上的怒容霎时冰雪消融,变作一团春风,对着吴镗哈哈干笑两声:

“哎呀呀!吴大人!你怎不早说西门天章大人是你家至亲?西门大人与下官,那是穿一条裤子都嫌肥的交情!”

“当年在济州府合力平叛,同生共死,过命的交情!贤弟你……你真是的.真的是一一藏得深啊!哈哈哈!”

旋即,他又笑道:“只是……贤弟啊,你说的虽有理,可如今是刀架在脖子上的光景,那秦明反贼就在城外作乱。咱们若是一点动静也无,岂不让满城军民小觑了府衙的威严?我这威信……可就扫地喽!日后如何能统领这青州军政?”

吴镗抱拳行礼道:“府尊大人虑得是。威信自然要立。依卑职浅见,不如将那秦明一家老小,暂且打入死囚牢中,严加看管。”

“再挑几个牢里现成的、横竖该死的囚徒,换上秦家仆役的衣裳,趁夜黑风高,押到城头剁了,把人头用石灰腌了挂在城楼上示众。对外只宣称秦明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一来震慑贼胆,二来显我府衙雷霆手段。至于秦明真正的家小嘛……等西门大人和朝廷的旨意到了,再处置也不迟。如此,里子面子,岂不都全了?”

慕容彦达一愣,这倒是个好主意!

既能成全了自家颜面,又不会得罪那西门天章!

心道这吴镗倒也是个人才,不全靠西门天章的关系混上来!

当下听得眉开眼笑,连连拍着吴镗的肩膀:“妙!妙!真真是条好计!吴大人不愧是西门大人的舅哥,心思缜密,滴水不漏!就依贤弟!快快依计行事!”

却说那霹雳火秦明,心急如焚地赶回青州城下。

眼前景象,让他肝胆俱裂!

但见城外一片焦土,昔日挨着城墙的窝棚草舍尽成瓦砾,烟火未熄,尸骸枕藉,侥幸活命的百姓正扶老携幼哀哭咒骂。

那些咒骂声,句句如钢针扎进秦明耳朵里:

“天杀的秦明!引贼寇来烧杀抢掠!”“狗官秦明!连累我等家破人亡!”

秦明低头,只见遍地狼藉中,赫然散落着自己营中的旗帜、破损的官兵号衣!

他浑身冰凉,心知这盆脏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正自悲愤交加,欲待拍马到城下分辩,忽听城楼上一声梆子响,几个军汉探出身来,将几颗血淋淋、面目狰狞的尸首挑起!

随即扯着喉咙高喊:

“反贼秦明,背反朝廷,罪不容诛!知府大人明断,已将其满门老小,斩首示众!这便是榜样!”那几颗人头虽面目模糊,但那身衣裳……

秦明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一股腥甜直冲喉头,他“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满腔冤屈愤懑,化作热泪滚滚而下。

此刻青州城门紧闭,哪里还有他的容身之地?

万般无奈,只得拨转马头,带着一身血污冤屈,凄凄惶惶,再投那清风山去了。

秦明来到清风山上。

这宋江也不隐瞒,将如何如何纵火青州、如何嫁祸给秦明的诸般计较,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那霹雳火秦明听罢,直气得三尸神炸,七窍喷烟!

一双环眼瞪得铜铃也似,须发戟张如钢针倒竖,口中钢牙咬得“咯咯”作响,猛地一拍桌子,便要扑上去生撕了宋江:

“好毒的心肠!害得我秦明家破人亡,万死难赎!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宋江却不慌不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触着地面,声音里带着委屈,面容诚恳道:“秦统制息怒!息怒啊!小人宋江并这几个兄弟,都是被那狗官污吏逼得走投无路,才在这清风山苟延残喘。今日得遇统制虎驾光临,我等蝼蚁之命,怎敢不俯首听命?统制若要剐要杀,只消吩咐一声,宋江引颈就戮,绝无怨言!只求统制体谅我等……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秦明见他一个山寨之主,竟如此卑躬屈膝,言辞又似情真意切,那冲天的怒火不由得微微一滞,攥紧的拳头也松了半分。

宋江觑准时机,膝行半步,擡起的脸上满是推心置腹:“统制明鉴!虽然我等用了些手段,可真正举起屠刀,害了你满门老小性命的,是那青州知府慕容彦达!非是我等啊!统制细想,你如今已是反贼,若再回青州,那慕容老贼岂能饶你?定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见秦明脸色阴晴不定,宋江又凑近些,压低声音:“秦统制,常言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失了家小,我宋江这里,定赔你一个如花似玉、知冷知热的好娘子!你丢了朝廷的官身,且在我这山寨里安身,兄弟们共聚大义。凭统制的本事,将来朝廷招安,博个封妻荫子,做大官享大福,岂不强过在那腌腊官场受气?”

秦明听罢,心中翻江倒海。

想那慕容彦达的狠毒,看眼前宋江的情面,再思自己已是无家可归、无处可投的反贼,纵然杀了宋江,妻儿也活转不来。

一股悲凉绝望涌上心头,他喉头滚动,涩声道:“纵是如此……我那妻儿老小,何罪之有?平白害了他等性命!”

宋江早有准备,一拍大腿懊恼道:“统制!这正是小弟日夜悬心之处!实不相瞒,小弟早知统制家眷无辜,已暗中派人飞马去青州,意欲接出宝眷,一并请上山来共享富贵!奈何……奈何那慕容老贼下手忒快!只差了一步!只差了一步啊!”

说罢,又是几声长叹,仿佛痛彻心扉。

秦明听得此言,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长叹:“唉……你们弟兄几个,要赚我上山,可这手段……也忒毒辣了些!”

宋江见火候已到,脸上立刻堆起一团春风,亲热地拉住秦明的手:“统制休要烦恼!小弟方才说了,定要赔你一个娘子!眼前就有一桩天大的好事!”

他转头看向一旁面色紧绷的花荣,笑道:“花荣贤弟,你家中不是有位待字闺中的妹妹?虽则年纪尚幼,却是天生的花容月貌,更兼知书达理,端的是一等一的人物!贤弟,今日哥哥我便做主,与你做个大媒,将令妹许配给秦统制为续弦夫人,成就一段英雄美人的佳话,如何?”

花荣一听,万没想到宋江竞拿他亲妹妹做这市侩人情!

张口便要拒绝:“哥哥!此事万万不可!秦统制乃是将门,武艺超群,小弟敬仰万分。只是……只是舍妹年幼无知,且父母双亡,无人主婚,门第悬殊,恐……恐非良配,辱没了统制……”

不等花荣说完,宋江便大手一挥,豪气打断:“瞎!贤弟忒也迂腐!甚么门第不门第!江湖儿女,讲的就是个义气相投!父母不在堂?无妨!有我这个做哥哥的在此,便是主婚人!此事就这么定了!”花荣心知宋江心意已决,再难挽回,急得手心全是冷汗,只得另寻托词:“哥哥……实不相瞒,舍妹……舍妹月前已由小弟做主,送往东京汴梁,托付在花家族叔家中教养,我那军寨小,本想给她在汴京物色良人,如今……如今怕是不便……”

宋江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贤弟莫忧,过些时日,哥哥我亲自挑选几个精细伶俐、飞檐走壁的好手,随贤弟你潜入京城!神不知鬼不觉,将令妹请回山寨便是!定不叫贤弟为难!”花荣闻言,知道妹妹已是宋江砧板上的鱼肉。

他喉结滚动,沉默片刻,声音干涩:“若……若得哥哥如此……周全,做主……舍妹终身有托,花荣……感激不尽。”

宋江闻言,拊掌大笑,声震屋瓦:“好!好!好!今日真乃我山寨大喜之日!得秦四位豪杰入伙,如虎添翼,何愁大事不成!”

他目光扫过厅上众人,心中那杆秤砣却悄悄拨动,暗自计较:“如今我这班底人马,已然能与晁盖天王分庭抗礼。再招揽些好汉,多聚些喽啰,这水泊梁山……终究还得是我宋江说了算!”

而此时的京城。

高衙内与薛蟠两个,早聚在樊楼雅阁里酒过三巡,薛蟠便按捺不住,乜斜着眼问道:“那处地面儿,一年租钱几何?”

高衙内呷了口酒,慢悠悠伸出五根指头晃了晃:“这个数儿,五千两雪花银。”

薛蟠一听,把嘴一咧:“哎呀!忒也狠了些,好歹再抹些。”

高衙内眼珠儿滴溜溜一转,凑近薛蟠,压低了嗓门,涎着脸笑道:“嘿嘿,你若肯把那“药’……再匀给我两粒儿,便只收你三千两,如何?”

薛蟠眉头一皱自家匣里统共也没剩几丸,横竖把那物事分成几份搓小了分与他便是,实在不够,再去寻那好哥哥讨要也不迟。

当下便拍着胸脯应承:“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咱们这就立字画押!”

高衙内闻言,喜得抓耳挠腮,连声叫好,忙不迭唤人取笔墨纸砚来。

他一面看着薛蟠按押,一面肚里那团邪火早按捺不住,眼前尽是林娘子那娇怯怯、粉溶溶的俏脸儿,想着那等风流光景,更是浑身燥热。

京城这头谈妥,而那头靠近贾府暗处马车内。

大官人方将那灯影下泪光中的一对稀世奇珍瞧了个真切。

论其形状,端的是傲视群芳,非是潘巧云那吊钟可比,更兼那肤色,竟比最白的李瓶儿也不遑多让李瓶儿是冷月凝霜的白,秦可卿却是羊脂初雪的奶白,便连薛宝钗那身丰腴腴白,相较之下也略输了一分莹润。

可儿只把一颗榛首深埋在大官人怀里,嘤嘤泣泣,泪珠子滚烫,砸在衣襟上,闻之真个令人心肝儿俱碎。

大官人轻抚其背,柔声慰道:“委屈我的宝贝了…是不是疼了?”

秦可卿在他怀中摇头如拨浪鼓,气音儿颤微微道:“能…能教官人受用…可儿…死也甘愿…只是…只是她羞得浑身乱颤,“只觉自家…好生…好生…放浪形骸…鸣呜鸣…官人…你…你往后…会不会嫌弃可儿是个荡妇....竟然连那些动作都能做出来”大官人失笑,指头轻点她鼻尖:“痴儿!夫妻敦伦,乃天地正理,人伦大乐,怎扯得上放浪二字?你男人我,爱还爱不过来!若讨个木头美人回来,或是那等不解风情的死物,便是天仙下凡,又有甚趣儿?”可儿泪方渐渐收了,擡起泪眼朦胧:“官人真…真不嫌可儿…不嫌可儿这对…祸根下流?”大官人唬得忙念:“瞎说什么祸根,这分明是普天下头一号得意的宝贝!”

“只有官人当做宝贝.”可儿这才将小脸在他怀里猫儿似的蹭了蹭,细声抱怨:“自小可儿就伤心透了,只觉得和别人家家不同,又累赘…沉甸甸…坠得肩胛骨生疼…须得…强挺着腰…多走几步…便…酸胀难当…”

大官人恍然低头亲了一口笑道:“下回,你男人一定给你准备一件好物儿,包管让你这俩宝贝儿舒坦服帖,轻省省地晃荡绝不会让可儿在腰疼了。”

可儿羞臊地扬起那张犹带泪痕、却艳光四射的粉脸儿,啵地一声,小鸡啄米般在他腮帮子上回回啄了官人一口:“官人不嫌…它们…蠢大…不…不嫌可儿刚刚做的那些是…是…荡妇…便好…”

大官人心火更炽,低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今日习了这入门篇…往后…还须…精研进阶法…”可儿懵懂天真:“官人?何…何为进阶?”

大官人俯首,热气嗬在她玲珑的耳垂上,几不可闻道:“来日少不得要借我家可儿那两片樱唇和宝贝们一起来,方得其中三味…”

可儿闻言,“呀”地一声,浑身滚烫,粉拳如擂鼓般捶打西门庆胸膛,身子扭股糖似地乱挣,带着哭腔儿娇啼浪叫:“呜…官人…净…净会作践可儿…不依…不依…不学不学!羞煞人了!打死…可儿…也不学!呜呜呜,就会作践人家!”

可儿说罢,羞得腮边飞起两朵红云,一颗心突突乱撞,腿酥身颤。

又觉自家胸前衣襟里,兀自残留着大官人味儿,那味道钻进鼻窍,更勾起方才自家那番放浪形骸的光景来。

一念及此,羞臊难当,竟又嘤嘤咽咽地啼哭起来。

大官人见了,心下却了然。

他深知这心肝肉儿本就是个面皮极薄、性子柔顺的妙人儿,今日这般,无非是情到浓时,一味只想着体贴奉承自己。

这般可人疼的性子,少不得日后还要慢慢调教引导才是。

当下便俯身凑近,压低了嗓子,温言软语地哄她:“我的肉儿,莫哭,莫哭…听你男人说…”待到终须分别,两人四目相对,兀自依依不舍,胶着难分。

可儿却忽地擡起泪眼,粉颈低垂,声如蚊纳道:“官人……可儿……可儿求你一桩事。”

大官人一怔,随即堆起满面怜爱,忙道:“小肉儿!莫说一桩,便是十桩百桩,水里火里,也依你!快说与官人听。”

可儿闻听此言,这才破涕为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娇嗔:

“才不要那些!可儿只要……只要下回官人……也亲手给可儿烹一盏黛玉茶……”

话未说完,已然羞得粉面通红,哪里还敢看大官人?

慌忙跳下车去,头也不回,急急慌慌便往宁国府大门里闪身进去了。

大官人兀自愣在车上,半晌才回过神,一张老脸也不由得臊得发烫。

他原道自家藏得隐秘,却不曾想这可儿早已知道!

转念一想,又不禁哑然失笑:荣宁两府这般近,一群女人经常在一起,知道也是情理之中。看来自家这娇滴滴的可儿,纵然是千般温柔,万般体贴,不管如何大方,终究还是个女人,始终还是会吃些小醋!

想到此处,他心中倒添了几分受用,却又警惕,看来以后更要小心一些。

到了次日,正是端阳佳节。官家在宫中大排筵宴,超擢群臣。席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贾政觑了个空儿,悄悄扯了扯西门大官人的衣袖,低声道:“天章兄,既未回清河过节,今晚何不到舍下小酌几杯?也省得兄一人冷清。”

大官人闻言看着贾政,看来这贾家是想和自己搞好关系,面上堆起惯常的圆融笑意,拱手应道:“承蒙贾大人厚爱,叨扰了。”心下却早已转了七八个念头。

而那头清河这边也过着端午!

王三官儿在祠堂里端午焚香叩拜,祭奠祖宗。

林太太侍立一旁,目光扫过那些森森牌位与供桌香案,心头猛地一跳。

恍惚间,那日被那冤家按在这冰凉桌面上,百般姿势千般癫狂的光景,竟又活生生撞入眼帘。她只觉一股热流直冲面颊,慌忙垂下头去,粉颈都染上了一层羞臊的桃红。

待王三官拜毕起身,恭敬道:“母亲,大娘派人传话过来,请咱们晚上过府去,一道儿过端午。”林太太定了定神,喉间低低叹了一声,撚着腕上的佛珠道:“你那大娘月娘……咳,根底儿不过是小门小户的官宦出身,早年我也见过几面,那小家子气象,行动处总带着三分瑟缩,原是个上不得高盘、入不得贵人眼的。”

她略顿了一顿,眼波微转,续道:“可如今眼瞅着,她倒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那通身的做派,竞生生端重起来!难得是这份气度势头,熬炼得如此老成,竟叫人刮目相看!一点不负她四品诰命的威风!!”“比如今日端午,你义父远在京城,不得回转。她一个妇道人家,竟把那偌大一个西门府支应得铁桶也似,里外照应周全,一丝儿冷清气儿也无!更难得是,今晚还要大排筵宴,宴请史文恭那起子粗豪家将并阖府上下人等一一这分明是替你义父笼络人心,聚拢威势哩!”

说着,她神色陡然一肃,坐直了身子,正色叮嘱道:“儿嗬,你义父不在家,月娘虽是主母,终究是内眷,不便抛头露面。你如今是半子,须得拿出半个主家的体统来!待人接物,务要周全稳重,眼明手快,该应酬的应酬,该打点的打点,休要失了礼数,叫人背后嚼舌!可省得了?”

她目光灼灼盯着儿子,“这既是历练你的好时候,更是你接过西门家义子这份体面、显你手段的当囗!”

王三官闻言,朗声一笑,眉宇间透出几分少年意气:“母亲但放宽心!这道理孩儿岂有不知的?如今我走出去,人前人后,心里都自提着醒儿:不单是挂着郡王府的出身,更担着义父他老人家的脸面金字招牌!自然……行事自有分寸!”

林太太眼瞧着儿子身量越发挺拔,眉宇间早先那股浮浪轻佻气早已褪得干干净净,如今更添了几分沉稳持重,心下欢喜得紧,不由得眉眼弯弯,连声赞道:

“好!好!自打你认了义父,真真是脱胎换骨,换了个人哩!冬练那三九,夏熬那三伏,那些秦楼楚馆、赌坊勾栏的腌膦去处,再不见你沾惹半分腥膻!便是待人接物,也处处透着大方得体,进退有度,真真有几分郡王府世子爷的体面气象了!”

她越说越喜,声音里带着暖意:“我儿懂事了,知道替自己挣前程,也晓得顾惜祖宗的门楣脸面……母亲我……便是立时闭了眼,心里也是甜的………”

王三官听了母亲这番夸赞,脸上却不见半分喜色,反倒沉默下来,半晌无言。

他忽地低声说道:“母亲……孩儿这般用功,豁出命去上进,并非只为祖宗祠堂里那块冷冰冰的牌位,也并非全为儿那点前程富贵……”

他猛地擡眼,目光灼灼,似要穿透林氏的心肝:“孩儿……只想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扶着母亲,站在那西门大宅的门楼底下!甚……甚至……甚至能更靠近义父,再进一步!断不能再叫母亲受这等暗地里的委屈!”

说罢,竟不等林太太醒过神来,猛一跺脚,转身大步流星,风也似的卷出门去,只留下个决绝的背影。林太太如遭五雷轰顶!

浑身一颤,僵立当场,手里的帕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儿子这番话,句句如钢针,直刺心窝一一他竟知道了!知道了她与西门大官人那点子见不得光的关系!原来他这数月来脱胎换骨,吃尽苦头,熬筋炼骨,甚至拿出搏命的架势来,并非单为争那口气,更是豁出去要为她这个做娘的,挣一份能在西门家光明正大行走、不必再像阴沟老鼠般藏头露尾的泼天体面!望着儿子那骤然显得山岳般挺拔坚毅的背影,林太太心头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辛酸、隐忍、惶恐,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再也兜拦不住。

她猛地以袖死死掩住口鼻,却哪里掩得住?

那压抑了十数年操持的悲声,如同受伤的母兽哀鸣,冲喉而出!

先是呜呜咽咽,继而便是撕心裂肺般的嚎啕,身子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

这泪水,是惊涛骇浪后的魂飞魄散,是被亲生骨血窥破私情的羞臊难当,更是从未有过的滚烫熨帖的依靠之感!

只觉得这些年咽下的黄连苦胆,此刻都化作了蜜糖水儿,一股股地直灌进那早就枯槁了的心田深处:有儿如此一一值了!

便是此刻死了,这一生,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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