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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夺主考位朝野震惊,天下第一帝王保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04日  作者:爱车的z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爱车的z | 权臣西门庆 | 篡位在红楼 
熊阔海、仇五两个,领着一班歪戴帽子、斜挎腰刀的衙役,戳在街边,拉起绳索,眼巴巴瞅着那浩浩荡荡的学生队伍过去。

但见那玳安、杨再兴、平安几个换上宽袍大袖,混在书生堆里,一身青衫儒装,长巾微微遮脸,倒也装得几分斯文风流,带着数十个同样乔扮的精壮后生,直往宣德门去。

熊阔海看得眼热,拿胳膊肘子捅了捅仇五,啐了口唾沫道:“他娘的!瞧这阵仗,咱们哥几个打也打过了那些士大夫清流,就连那国子监祭酒也给了几个大嘴巴子,前不久还让越王尝了尝我那条十来年的内裤…可偏偏那个最该挨千刀剐万剐的王酺,还没挨上拳头!”

“我可听他们说了,这厮上次主意可都打到清河来了!老子这心里,倒像有百十只猫爪子挠,痒得紧!真想也混进去,等会儿照他那张油光水滑的老脸,狠狠擂上几拳才痛快!”

仇五听了,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嗤”地一声笑出来,指着自家这伙人道:

“我的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若没有,我这多得很!就咱哥几个这副尊容,穿上这身官皮,看着都像剪径的强人,哪有一星半点衙役的体统?”

“若是换了那书生澜衫,怕是穿龙袍也不像太子!活脱脱一群山大王闯进了文庙,不把孔圣人从神龛上惊下来才怪!是人是鬼都知道这队伍有些不对,如何能按老爷计划唬住人?”

“你道这些后生崽子是甚么?人家这是“文戏’!人家讲究的是跪谏、举牌、喊号,再敲那登闻鼓!咱们这号腌膦泼才,只会折折骨头放放血,去了只会搅了人家的清雅勾当,老实在这里呆着吧,说不得老爷哪日弄些太子给我们踹两脚!”

这时,那太学生陈东,却是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清气,如松柏经霜,寒铁淬火。

此刻,他身着半旧青衫,腰板挺得笔直,当先立于宣德门外。身后数百太学生,鸦雀无声,唯闻风吹衣袂之声。

陈东目光如炬,直视那巍峨宫阙,朗声开言,其声清越:

“吾辈寒窗苦读,所求者非功名利禄,乃社稷纲常,天地正气!今主考王鞘,蒙蔽圣聪,结党营私,坏我科场清名,毁我国家抡才大典!此等奸佞,若使其执掌文衡,则寒门士子永无出头之日,朝堂之上尽成魑魅魍魉之窟!”

言毕,他撩起衣袍下摆,率先跪倒尘埃,以额触地,行那伏阙大礼。

身后数百太学生,如风吹麦浪般齐齐拜伏于宫门之前青衫伏地,如铺开一片肃穆的松林,头颅低垂,直欲叩开那紧闭的宫门,将一股浩然正气,送入九重深阙。

陈东长跪不起,声音穿透肃静,再次响起:

“学生陈东,率太学同窗,伏阙泣血!恳请陛下明察秋毫,罢黜王葫,另择清廉刚正、德才兼备之士,主持大比,以正视听,以安天下士子之心,以彰我大宋煌煌文治!”

宫门前,数百太学生如泥塑木雕,长跪不起。

此时。

紫宸殿上,香烟袅袅。

太师蔡京,老僧入定。

大官人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王酺,微微一笑也垂目不语。

满朝朱紫,噤若寒蝉。

忽地,贵王酺排众而出,手持象笏高声禀道:

“臣王脯,劾淮南转运使张根!此獠轻躁狂悖,身负漕运重责,不思报效皇恩,反于地方妄议中枢大政,散布流言,蛊惑人心,致使淮南士绅浮动,漕粮转运迟滞!其心可诛,其行当黜!”

话音未落,只见李纲一步跨出,须发戟张,抗声道:

“王大人此言差矣!张转运使所奏,皆为国计民生,字字泣血!漕弊积重,东南困顿,此乃实情!岂能因言获罪,堵塞忠良之路?此非……”

王葫不待他说完,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的冷笑:

“李大人好急的公义!莫非因张根是你泰山丈人,便顾不得朝廷法度,急着要替尊亲开脱?这翁婿情深,下官倒是感佩得很呐!”

李纲闻言,一股热血直冲顶门,脸上紫涨,戟指王糖,厉声喝道:

“王蘸!你休要以小人之心……”

“放肆!”御座之上,一声清冷断喝,官家眼皮微擡,扫过李纲,“朝堂之上,咆哮失仪,成何体统!李纲,退下!”

李纲胸口起伏,喉头滚动,终是将一腔愤懑生生咽下,铁青着脸,重重退回班列。

殿内死寂更甚。

王葫眼底掠过一丝得色,复又躬身,声音愈发阴柔:

“陛下明鉴!尚有秘书省正字曹辅,官卑职小,心比天高!竟敢妄揣天心,私议宫禁,捏造流言,妄议长嫡之尊,离间天家骨肉!此獠非但不知敬畏,反以犯颜直谏邀名,实乃包藏祸心!若不严惩,何以肃纲纪、息浮言?臣请重处,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高举过顶:

“张根妄议之词,曹辅谤君之语,白纸黑字,铁证如山!伏请圣裁!”

御座之上,官家沉默片刻,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点,声音听不出喜怒,也不看文书,轻描淡写喝道:

“张根,轻躁妄言,不堪任事,着落职,责授监信州酒税。”

“曹辅,小臣狂悖,造谣惑众,编管……郴州。”

旨意既下,如寒霜骤降。

王龋躬身领旨。

朝议方歇,忽有内侍趋步入殿,急声禀道:“启奏陛下,宣德门外,太学生陈东率数百人伏阙上书,黑压压跪了一片!”

官家眉头倏地拧成个疙瘩,脸上浮起一层厌烦的阴云,低声斥道:“又是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酸腐!聒噪!”

内侍忙将一卷誉清的“万言书”高举过头顶。官家眼皮都懒得擡,只伸出一根指头虚点了点。内侍会意,小步趋前呈上。

官家草草扫了几眼,嘴角撇出一丝冰冷的讥诮,随手将那卷轴信手一丢。那纸卷“啪嗒”一声,像块破抹布似的落在丹陛之下。

他目光冷冷扫过阶下那群清流士大夫,冷声说道:

“此次省试主考,朕意已决,便是王卿。尔等不必再费唇舌,徒劳无功!若再有人敢借此生事,煽动学子,上次朕不与尔等计较,不要以为朕奈何不了你们,再敢放肆,休怪朕不讲情面!都散了,好自为之!”言罢,拂袖起身,径自退入后殿。殿内一片死寂,只余下那卷被丢弃的万言书,孤零零躺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退朝的钟磬声响起。

王葫志得意满,在一众或妒或惧的目光簇拥下,迈着方步踱出宣德门。

门外,文武百官如鸟兽散,纷纷钻入各自的暖轿香车。

王嗣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黑压压跪着的太学生群,被开封府的皂隶和皇城司的悍卒死死拦在御道之外,人头攒动,却鸦雀无声。

他嘴角噙着一丝得意,正待钻进自家那顶崭新的八擡绿呢大轿一

“王大人一一留步!”

一声悠长的呼唤,远远传来。王蹦心头猛地一突,回头望去,只见大官人正站在宫门阴影下,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王嗣心中寒意顿生,恨不得立时把这西门屠夫下狱,脸上却瞬间堆起十二分的热络笑容,忙不迭地迎过去,拱手笑道:“哈哈,西门天章西门大人有何吩咐?”

大官人笑眯眯地看着王鞘:“王大人春风得意,可喜可贺啊!前日那点小芥蒂,不过是你我之间有些误会,何须挂怀?”

他亲热地拍了拍王葫的胳膊,眼神却深不见底。

王葫一听,心头冷笑,越发得意,这西门屠夫终究是识时务,眼见自己圣眷正隆,此时来巴结自己?晚了!!等蔡京老贼下就把你们这群对手一扫而空,那位置舍我其谁,脸上却笑容愈发灿烂:“大人言重了!言重了!本官岂敢………”

两人虚情假意地寒暄几句,王椭每次要告辞又被大官人拦下,说些有的没的,眼看着文武百官的车轿已走得干干净净,宣德门前空旷下来,他越发不耐烦了。

见到大官人不拦他,这才心满意足地告了辞,转身钻入轿中,连声催促:“快走!回府!”轿子刚擡起,还没走出几步一

“王龋王大人告辞了!!!”

大官人刻意的嗓音,陡然拔高,猛地炸响在空旷的御街上!这声音,不偏不倚,正灌入那群跪伏的太学生耳中!

跪在人群里的玳安,一直低垂的脑袋猛地擡起,眼中凶光一闪,扯开破锣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狗贼王葫在此!扒了他的狗皮!清君侧一!!!”

这一声吼,如同滚油泼进了冰水里!

原本如泥塑木雕般跪谏的太学生们,先是一静,随即“轰”地一声!

这些日子因为两名太学生领袖下狱而积压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引爆!

百人如同决堤的洪水,由伏阙瞬间化作遮道,红着眼,怒吼着:

“王糖奸贼!误国殃民!”

“休要走了这狗官!”

“清君侧!除国蠹!”

人群疯狂地冲击衙役和皇城卫勉强维持的防线,想要直扑王蘸那顶显眼的绿呢大轿!

轿内的王葫,只听得外面如雷的怒吼和潮水般涌来的脚步声,吓得魂飞魄散,脸如金纸,尖声嚎叫:“快!快走!回府!快回府!”

轿夫们赶紧擡起轿子,没命地沿着御街向南狂奔。

身后是被衙役和皇城司兵卒死死拦住的学生洪流。

轿子慌不择路,刚过州桥,王脯掀开轿帘一角,见后面还是一片喧哗混乱,急令:“东拐!进昭德坊!走小路!”

轿夫猛一拐弯,冲进昭德坊狭窄幽深的巷子。

刚进巷口没几步,只听“哗啦”一声,几筐烂菜臭鱼从天而降,砸在轿顶和轿夫身上!

紧接着,巷子前后涌出十几个用黑布蒙着脸的精壮汉子,手持木棍、砖块,一声不吭,如狼似虎般扑了上来!

“有埋伏!护驾!护……”王酺的随身护卫刚拔出腰刀,就被几根呼啸而来的粗木棍狠狠砸翻在地,惨叫声都没发出几声,便淹没在拳脚棍棒之下。

这十几个护卫,平日里欺压良善还行,哪是这群憋足了劲、训练有素的“蒙面太学生”的对手?瞬间便被揍趴在地,动弹不得。

轿子被猛地掀翻在地!王翻像条肥蛆般从轿帘里滚了出来,官帽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发髻散乱,惊恐地尖叫:“你们……你们是谁?!放肆!大胆!我乃是朝廷命官!我乃是王葫…啊!!!”“打的就是你这个奸臣王葫!”

一个巴掌呼了下来,接着回应他的,是雨点般落下的硬底布鞋、拳头、木棍!

“狗贼!叫你贪了许相公屋子!”一记窝心脚狠瑞在他肥厚的肚皮上,王脯“嗷”一声,胆汁都吐了出来。

“叫你害了许相公家人!”一块青砖拍在他那张油光水滑的老脸上,登时鼻血长流,门牙松动。“叫你把这么多太学生和大臣都弄下狱!”木棍带着风声,重重抽在他后臀和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王葫满地打滚,杀猪般嚎叫,官袍被撕扯得稀烂,沾满了污泥、脚印和血迹。

他抱着脑袋,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拳脚棍棒,骨头仿佛要寸寸断裂,肥肉被打得波浪般抖动。一只沾着泥泞和不知名污物的鞋底,狠狠碾在他脸上,几乎让他窒息。

“呃……呃……”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眼前金星乱冒,耳朵嗡嗡作响,只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混乱中,不知是谁,一记阴狠的撩阴腿,重重踢在他裆下!

“嗷呜一一!!!”一声非人的凄厉惨嚎从王酺喉咙里挤出,他全身猛地一弓,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随即像条被抽了筋的癞皮狗,瘫软在地,四肢抽搐,口吐白法·……

终于,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像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瘫在昭德坊窄巷深处。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身躯,证明他还剩一口气。

这时。

远处才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几个开封府的衙役,显然是得了信或是循着动静寻来,提着水火棍,气喘吁吁地冲进巷口。

当先那个领头的班头,一眼瞥见地上那团紫红破烂、面目全非的“东西”,以及旁边横七竖八、呻吟不止的护卫,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哎哟我的亲娘祖奶奶!!”班头失声尖叫,连滚带爬地扑到王葫身边,却又不敢真个去碰,只敢虚虚地悬着手,声音都变了调:

“王……王大人?!是王大人吗?!天爷啊!这……这是怎么了?!快!快来人!王大人……王大人伤着了!快!快他娘的喊郎中!!”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又猛地想起什么:

“还愣著作死啊!赶紧!赶紧去禀报!赵鼎赵大人!就说……就说王椭王大人遇袭!性命……性命垂危!快去!!!”

手下衙役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分头狂奔而去。

不一会儿。

赵鼎几乎是跌下马来,官帽都歪了半边,也顾不得整饬,一把推开拦路的衙役,踉跄着冲进巷子。当赵鼎的目光落到地上那滩血肉模糊、气若游丝的王精身上时一

“嗡”的一声!

那张平日里持重的脸,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比那巷子里剥落的墙皮还要难看几分。他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嘴唇哆嗦着用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大人啊,大人,你这是把天都捅破了!”

太师府邸,檀香袅袅,却压不住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怒火。

在外侍立的大小奴婢们面无人色,齐刷刷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唯有蔡府那位心腹大管家,一张老脸冷得像块生铁,纹丝不动地守在紧闭的暖阁门外,隔绝了内外。“愚笨!莽夫!朽木不可雕!粪土之墙不可污!你简直太让我失望。”蔡京须发戟张,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大官人的鼻尖上,唾沫星子四溅。

蔡京骂得急了,胸口剧烈起伏,竟有些喘不上气来,身子微微晃了晃。

大官人眼疾手快,忙抢上一步,双手稳稳扶住蔡京臂膀,小心翼翼将他搀到铺着锦垫的太师椅上坐下,口中连声道:“恩师息怒,息怒,千万保重贵体,歇一会儿再骂也不迟!”

蔡京瘫在椅中,兀自气得嘴唇哆嗦,接过大官人殷勤奉上的参茶,狠狠呷了一大口。

那茶水似乎也没能压下他心头的邪火,他重重将茶盏顿在几上,溅出几点水渍,手指虚点着大官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的模样:

“真真是气煞老夫也!你……你如今是何等身份?啊?你是官家亲封的三品朝大夫!是清贵无比的天章阁大学士!是权知开封府府事,执掌京畿重地!是民众眼中的西门青天,朝廷柱石!是跺一跺脚,汴京和京东都要颤三颤的人物!你……你怎么能……怎么能使出这等下三滥的市井泼皮手段?!!”他喘着粗气,老眼死死瞪着大官人,“那王脯再该打,再拦你的路,自有其他办法。你竞敢……竟敢指使人当街行凶,如同山野莽夫、市井无赖般拳脚相加?把人打成这样,简直……简直是斯文扫地!辱没门楣!”

见蔡京又喘了起来,大官人赶紧又端起茶盏,陪着笑递到他嘴边:“恩师,您消消气,再润润嗓子……“消个屁!”蔡京一把推开茶盏,气得市井粗语都骂了出来:“老夫原以为与西门天章能想出什么高明的法子压他下去!万没想到!你竟……竟用的是这等泼皮破落户才用的腌攒手段!这是你现在的身份能用的?真真气死我也!”

大官人脸上却无半分愧色,反而扯出一丝混不吝的笑意,压低声音道:

“恩师教训的是。或许学生这手段有些不入流,可不管黑猫白猫,逮住耗子就是好猫。您看这结果,王鞘那厮被打得鼻青脸肿,下头……更是伤得不轻,没个把月是别想下床了。”

“这省试主考的肥缺,他还能跟学生争吗?还有谁敢争?谁又能争得过学生我?学生这法子,是粗鄙了些,是有些无脑,可……它顶用啊!这顶用就胜过万法。”

“你…胡搅蛮缠,不可理喻…!”蔡京被他这番歪理噎得一时语塞,指着他的手指抖了半天,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罢!罢!罢!你这厮,真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滚刀肉不怕热油淋!老夫骂你,也是白费唾沫!老夫还想留着力气多活两年!!”他喘匀了气,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大官人:“你也别得意太早!你以为你来了这一手嫁祸给那群愣头青太学生,官家就真信了是清流所为?哼!官家对你的猜疑,只怕也不低!”大官人笑容不减,眼中精光一闪:“哦?只是……猜疑而已!归根结底,官家眼下……还用得着学生,是不是?总不能为了一些猜测就把学生拿下去吧。”

蔡京冷哼一声:“就算此时不拿下,心中也记了一本账。哼!你身为开封府事,治下接连出事!先是大臣宅中被劫,如今更是朝廷重臣在这汴京之地,在你眼皮子底下被殴致残!官家前番念你办事得力,又厌倦那群清流,睁只眼闭只眼放过了你。如今上次的惩罚还未下来,这两件事叠在一块儿,新账旧账一起算,你以为还能轻易过关?雷霆之怒降下,必是严惩!!”

大官人闻言笑道:“无非是还回去几个头衔罢了,哪比得上换来为我所用的人才,恩师明鉴。这省试有十数年没有开考,里头的人杰绝对不少,好处,学生是一定要吃到嘴里了。至于以后的严惩嘛……嘿嘿,那也是日后的事。再说了……”

他凑近一步,脸上堆起,“恩师您老人家,总不会眼睁睁看着您这不成器的学生,真吃了大亏不是?总得拉学生一把!”

“你这厮!”蔡京气笑了,“原来是在这里等老夫,想要老夫给你把屁股擦干净是不是?”大官人听了蔡京的怒斥,非但不惧,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恩师息怒。若非如此,怎能显出学生背后有您这座「靠山’的好处?是不是?”

蔡京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声,阴恻恻道:“油嘴滑舌!还好,你还有脑子,没有把那王葫打死或者打残,官家好不容易找到一把快刀,若是这样折了,绝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蔡京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老夫只告诉你一句,无论官家信不信,这替死的“鬼’,你得给老夫扎扎实实预备好!要经得起推敲!”

大官人立刻低头,恭顺应道:“学生明白,定办得妥帖。”

蔡京像是耗尽了力气,枯瘦的手无力地挥了挥,又是疲惫又是认命:“去吧,去吧……你这不知死活的混账东西,就等着领受官家的雷霆之怒吧!老夫倒要看看,你这身泼皮筋骨,经得起几道天雷!”大官人躬身应是,正待退出这暖阁。

蔡京浑浊的老眼忽然一凝,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猛地擡手:“慢着!先给老夫等等。”

大官人脚步顿住,回身垂手:“恩师还有何吩咐?”

蔡京死死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冷声道:“你把王那厮打得瘫在床上,就真以为省试主考之位,已是囊中之物,板上钉钉了?哼!周文渊是东宫夹袋里的人,官家自然忌惮,绝不会点他。可你别忘了,考官里头还有老夫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一一蔡攸!”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一眯,死死盯着大官人:“倘若……官家为了平衡,偏偏点了我那个逆子蔡攸来坐这个主考官位置,你待如何?这泼天的富贵,就眼睁睁看着它落到其他人手里?你百般筹划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替我那逆子做了嫁衣?”

蔡京上下打量大官人,皱眉说道:“还是说你也早就算到了这一点,早就预备了后招?”

大官人却不答话,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只是嘿嘿干笑了两声。

蔡京看到他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跳,一个极其荒谬又极其符合这孽障行事风格的念头瞬间闪过!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大官人,勃然变色,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你这混账东西!你该不会连老夫的亲儿子都算计上了吧?!”

大官人赶紧往后退了几步,赔笑道:“恩师息怒,恩师明鉴!若……若真到了那一步,官家铁了心要点蔡兄作为主考官……”

“那……学生也说不得放肆一回,只能让蔡兄……也在床上“安心静养’个十天半个月了。”“您放心,学生那批家将下手绝对有数!要么……让师兄“意外’坠个马,摔个臀胯开花;要么……请他在瓦舍勾栏里“快活’时,受点惊吓,染个“马上风’,又或者他不小心“误食’了哪座深山老林里采来的的彩菇,上吐下泻,虚脱个几日……”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恩师放心!最多皮肉看着凄惨,筋骨略略受损,躺个把月,保管不伤他性命根本,误不了蔡兄日后的锦绣前程!”

“好你个杀才,泼才!老夫我就猜到你这混账心狠手辣,一肚子黑水,绝不会那么简单,果然不出老夫所料!!”蔡京气笑了,这厮竟然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不放过。

“滚!!!”抓起几上那茶盏,劈头盖脸就朝大官人砸了过去!

“滚滚滚!你这混账东西!连老子的亲生儿子都敢算计!滚!立刻滚!老夫再多看你一眼,怕是要折寿十年!!”

大官人早有防备,身形灵活地一侧,探手一捞,竟稳稳将那飞来的名贵茶盏接在手中,茶水半点未洒!他脸上笑容不变:

“恩师莫气坏了身子骨!学生这就滚,您千万保重!”

“还不滚!”蔡京大怒,作势又要拿起旁边的砚宝砸过去。

“恩师保重身体,学生这就滚了!”

说罢,大官人捧着那茶盏,低头一看好家伙,这太师府上的茶盅,就算来不及细看,也知道不是凡品,怎么也得几百两银子。

反手一捏,嘿嘿笑着踹入怀里,倒退着快步溜出了暖阁。

阁门“眶当”一声关上,隔绝了那混账的身影。

暖阁内,蔡京胸膛剧烈起伏,暴怒的老脸,竟慢慢平复下来。

眼底深处,反而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仿佛在回味方才情景。

一丝极淡的笑意,爬上了他那布满皱纹的嘴角。

他低声喃喃自语:

““不管白猫黑猫,逮住耗子就是好猫’……嗬嗬……嗬嗬可……”

“你这只胆大包天、六亲不认、心黑手狠的赖皮猫…”

“老夫,倒真没看走眼……”

“好……好一个胆大包天!好……好得很呐!!”

而大官人出了蔡府,径直往开封府衙门赶去。

刚进得府衙仪门,一股不同寻常的凝重气息便扑面而来。

往日里喧嚣忙碌的胥吏衙役,此刻都噤若寒蝉,垂手侍立两旁,大气不敢出。

大堂之上,赵鼎正陪着一位面白无须、身着紫袍的内侍监太监说话,两人皆是面色凝重。

赵鼎一眼瞥见大官人进来,他抢上几步行礼:

“大人!您……您可算回来了!”

他身旁那位紫袍太监,正是官家身边颇得信任的梁师成。

梁师成缓缓转过身来,一双细长眼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着大官人,只微颔首:

“西门天章西门大人,真是大忙人啊,这开封府府衙都找不到你,咱家在此恭候多时了。”他顿了顿,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

“官家一一有口谕!宣你,即刻入宫,紫宸殿一一见驾!”

这边大官人痛揍王葫进宫。

那头大辽国内。

段景住使些手段,带着一伙绿林兄弟乔装改扮的,竟真个哄过了西夏国母耶律南仙的眼目,充作大辽使臣,堂而皇之入了兴庆府内城。

次日,便去拜谒那西夏太子,耶律南仙的儿子李仁爱。

这太子李仁爱也不过堪堪少年。

闻得是故国大辽来的使团,心下已是十分欢喜,又听说是专为那匹绝世名驹帝王保“万岁啼”寻配种良方来的,登时喜得抓耳挠腮,叫道:

“妙极!妙极!你们来得正好,这几日那宝贝不知怎地,恹恹地瘦将下来,正愁没个手段!”段景住觑着太子李仁爱脸上颜色,忙凑近一步,涎着脸道:“殿下洪福!我们随行马医,手段极是高明,专会调理这等龙驹。”

太子李仁爱听了,如同得了活宝,一迭声便要引他们去御马苑。旁边侍立的一个老成侍卫,觑着段景住几个眼生,斗胆上前,低声道:“殿下,此乃外邦之人,御马苑重…”

话未说完,太子李仁爱早变了脸色,劈面啐道:“放肆!这是母后故国,我西夏盟友,大辽上邦来的贵客!什么外邦不外邦!再敢啰隍,还不给本宫退下!”那侍卫唬得诺诺而退。

一行人簇拥着太子,兴冲冲便往马苑去。

行至半路,却撞见一队仪仗,正是那曹贵妃乘着步辇,曹贵妃在车中不出。

旁边跟着她的祖父、当朝国丈曹勉。

曹勉一眼觑见太子又往马苑跑,登时沉下脸来,咳嗽一声,拦住去路。

“太子殿下,”曹勉双手背后教训道,“圣上寄望殷殷,殿下当以圣贤书为重。这又是要往何处消遣?一国储君,不思社稷,终日与畜生为伍,成何体统!”

他目光如刀子般刮过段景住等人,满是厌恶。

太子李仁爱在这老国丈面前,气焰登时矮了半截,被训得面皮紫胀,只得连连躬身应“是”,口称“国丈教训得是”。

这曹勉教训了好一阵,才和那曹贵妃一行人迤逦远去,太子李仁爱才直起腰,恨恨地哼了一声。“萧大使!你当我这太子做得风光?呸!窝囊透顶!”

段景住忙躬下身子,做出洗耳恭听状:“殿下何出此言?您乃一国储君,尊贵无匹……”

“尊贵个什么?”太子李仁爱冷哼一声:“自打父王……哼!不知被哪个宋人腐儒灌了迷魂汤!一门心思要学那南朝的“礼乐教化’!如今这朝堂之上,尽是些大宋来的酸丁!一个个顶着乌纱帽,满口之乎者也,仁义道德!看本宫的眼神,活脱脱像看一堆烂泥!”

他越说越气,额角青筋暴跳:“本宫练祖宗传下的骑射功夫,耍弄弯弓长槊,他们说鄙野,不成体统!我去御马苑亲近宝马,他们又骂我玩物丧志,荒废学业!整日里像训孙子一般指摘我!动辄搬出圣人之言,压得我喘不过气!”

李仁爱挥舞着手臂气道,“我西夏!还有大辽!哪家天下不是祖宗马上打下来的?凭的是弯刀快马!不是那些酸掉牙的破书!如今倒好,连祖宗吃饭的本事都要丢开,学那宋人扭捏作态,岂不是自废武功,等着被人当猪羊宰割吗?!”

段景住觑着太子如同困兽般咆哮,心中暗喜,这正是获得信任的好机会!

他脸上堆出十二分的激愤与赞同:

“殿下!这话真真说到臣心坎里去了!可不是这个理儿吗?!”

他用力一拍大腿,仿佛痛心疾首,“您瞧瞧!若非视马匹如性命,视骑射为根本,我们大辽皇帝陛下,岂能巴巴地派我们这干得力人手,不远万里,专程来为“万岁啼’寻觅良种,助它龙精虎猛,繁衍神驹?!这不就是明证吗?祖宗的根本,丢不得!丢不得啊殿下!”

太子只觉今日方找到知己,这些年那股滔天的怨气,也没个人宣泄,跟母亲说两句也被他一阵训斥,让自己要听大臣的话。

如今仿佛找到了最知音的宣泄口,他红重重拍在段景住肩上:

“好!好!萧大使!!痛快!还是咱大辽的兄弟懂我!”

段景住何等乖觉,觑着太子李仁爱脸上青红不定,凑上前去,故意压低声音:“殿下,方才那老厌物竞敢如此折辱殿下!端的是活得不耐烦了!殿下但消点一点头,我等立时便去寻个僻静处,结果了那老狗性命,替殿下出这口恶气!”他眼中凶光毕露,一幅为太子效命绝非戏言的模样。

太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放出光来,只觉得这“辽国使臣”句句说在自己心坎上,竟比身边那些唯唯诺诺的奴才强了百倍!

他拍着段景住的肩膀,亲热笑道:“好!好!还是咱大辽母国来的臣下知心!!”

太子扭头见曹勉走远,脸上那点恭敬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气愤。

他扯着段景住的袖子,压低了嗓子,恨恨道:“萧大使有所不知!那曹贵妃仗着生得一副狐媚子骨,长得也是绝色,向来不服我母后,恨不得立时三刻将我母后掀下凤座,她好鸠占鹊巢!她这老不死的爷爷曹勉,更是把我看作眼中钉、肉中刺,恨每次见到我都要训上两句,翩翩父皇礼佛,又让他们来管教我!”他越说越恨,牙关咬得咯咯响,忽又转脸对着段景住笑道,“如今好了!天幸教你们从大辽来!你们也不必回去了,就留在我这东宫!金银、美人、好酒好肉,管够!好好的陪着我,我就缺你们这般贴心的角色!”

段景住面上却堆感激涕零,忙不迭躬身:“殿下知遇之恩,臣等粉身碎骨难报!自当效犬马之劳!”太子李仁爱连道好好好,自是欢喜不胜。

一行人便簇拥着太子,往那御马苑深处行去。

走过几处关卡,及至一处开阔林场,腥风扑面!

只见场中一片狼藉,枯草倒伏,泥土翻飞。

场子中心,赫然立着一匹神驹!

正是那传说中的帝王保“万岁啼”!

好一匹龙种天马!

端的是身量雄峻赛山岳,通体毛色如金染就,偏在四蹄处,生就一圈耀眼红毫,仿佛金云镶了红边。头颈高昂入云,鬃毛飞瀑般披散,根根似铁线,迎风猎猎作响。

一双马眼大如铜铃,赤红如血,开阖间精光暴射,不似温驯畜类,倒似那深山老林里修炼千年的凶兽开了灵智!

鼻孔喷出的白气,粗如儿臂,带着一股子硫磺般的燥热腥气。

浑身筋肉虬结盘绕,随着呼吸起伏,如同活物般在皮下滚动,蕴着爆炸般的蛮力。

站在那里,便有一股百兽辟易、唯我独尊的凶戾王霸之气!

更骇人的是,远远望去,此刻这第一帝王保身周,竟围着七八条眼冒绿光的饿狼!

那些畜生眦着森森白牙,涎水滴答,低吼着逡巡试探,显然将这神驹视作了口中之食!

段景住等人惊得“啊呀”一声,下意识便要拔刀上前杀狼。

太子却一把拦住,嘴角噙着笑:“慌什么!尔等且看这宝贝儿玩耍!”

话音未落,场中异变陡生!

一条最为健硕的头狼觑准空档,猛地从斜后方扑向万岁啼后臀!

好个帝王保万岁啼!

竞似背后生了眼睛!

也不见它如何动作,那那两条后腿如装了机括般闪电弹出!碗口大的铁蹄,裹挟着千钧之力,“砰!砰!”两声闷响,结结实实踹在头狼腰腹之间!

只听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爆起!

那头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偌大身躯竟如断线风筝般被凌空踹飞出去,直直撞在十数丈外一株老树上!

软塌塌滑落下来,七窍流血,眼见是不活了!

余下群狼惊骇欲绝,未及反应,万岁啼已旋风般转过身!

巨头一低,血盆大口张开,电光火石间,已精准无比地叼住另一条狼的脖颈!

“哢嚓!”颈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紧接着,万岁啼猛地一甩那硕大的头颅!!

被叼住的恶狼如同一个破布口袋,被它那恐怖蛮力抡圆了,“鸣”地一声,竟飞过众人头顶,远远砸进林子深处,惊起一片飞鸟!

剩下的几条狼,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夹着尾巴,呜咽着四散奔逃,顷刻间没了踪影。

场中霎时死寂。

只余下万岁啼粗重的喘息,和它铁蹄不耐烦刨地的“嗨唱”声。

它甩了甩沾血的金色鬃毛,赤红马眼脾睨着场外众人,鼻孔喷着白气,仿佛在无声宣告:此间,唯我独尊!

段景住一行人,饶是刀头舔血的亡命徒,见惯了天下神驹,此刻也看得脊背发凉,冷汗涔涔而下。段景住喉头滚动,半晌才涩声道:“殿…殿下…这…这哪是马?分明是…分明是披了张马皮的狮子豹子老虎!!”

太子得意非凡,抚掌大笑:“哈哈哈!大使好眼力!寻常畜生,岂配做咱们大辽的天下第一帝王保?”他指着那血腥狼藉的林子,浑不在意地道:“这林场里的狼,都是我们特意留着不杀,就是给万岁啼解闷、练爪牙的玩意儿!今日这戏,看得可还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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