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小说网 >> 权臣西门庆,篡位在红楼 >> 目录 >> 第530章 大官人关关难过,贾府一片浪声

第530章 大官人关关难过,贾府一片浪声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05日  作者:爱车的z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爱车的z | 权臣西门庆 | 篡位在红楼 
眼见那“万岁啼”喷着硫磺般的腥臊鼻息,赤红马眼扫视场外,段景住竞整了整衣袍,擡脚就要踏入那片血腥狼藉的围场!

“且慢!”太子惊得三魂出窍,一把拽住段景住的胳膊:“萧使!不可莽撞!这宝贝疙瘩,性子烈过塞外的头狼!寻常人近不得身!须得用鲜兽血混合谷物、盐巴等精制饲料,由喂养的亲自捧着,慢慢哄着,它才肯赏脸让人靠近三分!空着手去?它那碗口大的铁蹄子可不是摆设!”

说话间,那万岁啼似乎察觉生人意图,猛地一甩鬃毛,铁蹄“哒”地一刨地,碎石飞溅!

段景住却咧嘴一笑:“殿下宽心,臣自有几分祖传的微末本事,专会伺候这等龙驹烈马。”话音未落,竞已挣脱太子之手,一个箭步,身形如狸猫般滑进了围场。

只见他不慌不忙先不急着靠近,反而在离马数丈处站定,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绵长、带着奇异韵律的“吁噜噜”声,如同老马嘶鸣,又似安抚幼驹。

这声音奇异地穿透了场中的躁动,这万岁啼微微一愣,望向段景住,仿佛似乎在讶异?

段景住一双眼睛牢牢锁住万岁啼那双赤红凶睛,既不闪躲,亦不逼视,只是平和地粘着。

脚步极缓极轻地挪移,每一步都踩在万岁蹄踏地的节奏空隙里,仿佛与那凶物的呼吸渐渐合拍。待靠近至一臂之遥,那万岁啼鼻孔贲张,前蹄微擡,眼看就要发作!

段景住却不退反进,闪电般伸出右手,并非去摸马头或脖颈,而是精准无比地探向万岁啼耳根后、颈侧那处最厚实油亮的鬃毛深处!

五指如梳,力道不轻不重,以一种奇特的频率快速搔刮揉按起来!

说也奇怪!那原本躁动不安、煞气腾腾的万岁啼,被段景住这看似随意实则精妙无比的一搔一按,庞大的身躯竞微微一颤!

那高高扬起的后蹄慢慢放了下来,鼻孔里喷出的白气似乎也柔和了些许,甚至那赤红的马眼中,凶戾之气也褪去两分,竞透出一丝……受用?

段景住手下不停,口中那低沉的“吁噜噜”声也未曾断绝,另一只手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摸出个小油纸包,手指一撚,竞是几粒晶莹的大青盐!

他巧妙地将盐粒混着唾沫,涂抹在继续搔刮的手指上。万岁啼似乎嗅到了那盐粒的咸香,又或是耳根颈侧的舒爽感实在难耐,硕大的马头竞不由自主地微微侧偏,迎合着段景住的手势,甚至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咕噜声!

场外,太子李仁爱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直接喊起了爱卿来,狂喜叫道:“神乎其技!真乃神乎其技!萧卿!你不愧是我们大辽来的御马……不,是降龙伏虎的真手段!”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指着场边几个远远站着、面如土色的养马官骂道:“你们这群废物点心!平日里喂个食、清个粪,都得穿上铁罐头似的全身甲胄,还三天两头被踹得筋断骨折哭爹喊娘!看看萧卿!这才是真本事!养你们何用?!”

段景住又安抚了那马王片刻,见它气息彻底平稳,这才慢慢退开几步。

他额角也沁出细密的油汗,显然方才也是险之又险。

他回到太子身边,抹了把汗,脸上带着谦逊又精明的笑:“殿下谬赞了。此马神骏非凡,乃天授龙种。臣观其虽雄风犹在,但毛色略欠光泽,筋肉微有松弛之态,确非巅峰气象。”

“这消瘦之症,恐非寻常。待会儿,还请让臣带来的那位“神医’,细细为它探一探筋骨脏腑的虚实,方能知其根由,对症下药,保我这匹第一等的帝王保恢复昔日生龙活虎之态,为殿下诞下更多龙驹!”太子此刻对段景住已是十二分信任,闻言哪有不允之理,连声道:“好!好!全凭段卿安排!!”而此时大宋大内。

官家正伏于紫檀螭龙案上,笔走龙蛇,那御笔饱蘸徽墨,落于澄心堂纸上却带着一股子狠戾,墨迹淋漓,仿佛要将那纸都戳穿,显是胸中蕴着一团无名火。

帘拢微动,环佩轻响,正是中宫郑皇后驾临。

但见她身着蹙金绣云霞翟纹深青色祎衣,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绛纱罗,将那丰腴熟艳的身段裹得严严实实。

她莲步轻移,鸦鬓堆云,金凤步摇只微微颤动,手捧一叠朱批已毕的奏牍,悄然置于御案一隅。“官家,”郑皇后声如温玉,带着江南水乡的糯软,“何事怎般着恼?仔细自己的身体,且歇息片刻罢。”

她垂首侍立,眼观鼻,鼻观心,早已习惯了,自己和这官家相处如冷宫一般,并不指望这九五之尊真会与她分说,依着往常,官家多半是鼻子里哼一声冷气,便叫她退下了。

不料今日,官家竟停了笔,擡起眼来,目光很淡:“王蹦在宣德门左近叫人打成了血葫芦,奄奄一息,此事…中宫可曾听闻?”

郑皇后面上却沉静如水,只微微颔首:“臣妾…略有耳闻。”

“哦?”官家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将那支价值不菲的鼠须笔往笔山上一搁,发出清脆一响,“依你之见,是何方神圣,敢对朝堂重臣下此毒手?”

“官家明鉴,”郑皇后微微福了一礼,“后宫不得干政,此乃祖宗家法。臣妾…不敢妄言。”“好了!”官家眉头微微一皱,“朕将这许多奏章交与你批红,是当摆设不成?此刻倒与朕讲起家法来了!说!恕你无罪!”

郑皇后心知躲不过,略一沉吟,擡起眼:“臣妾斗胆…思虑此事,绝非太子所为。”

“哦?”官家的冷笑更深了,讥诮道,“王脯重伤至此,朝野震动,最大的得利者是谁?除了朕那好太子,还有何人能坐收渔利?你倒替他撇得干净!”

郑皇后迎着官家锐利的目光,始终平平淡淡,也不挪开:“官家容禀。太子…自幼失恃,许多时日是在臣妾宫中长大。他的性情,臣妾深知。温良恭俭,至孝至仁,断然做不出这等残暴悖逆、祸乱朝纲之事!”“他做不出?”官家嗤笑一声,眼神如刀,扫过皇后丰润艳绝的脸庞,“他做不出,他背后那群自诩清流的重臣们呢呢?整日价将王葫这等“幸进之臣’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如今不是他们做的,还能有谁?瞒着朕那根子软的太子做事,也不可得知。”

他踱步至窗前,负手而立,背影透着阴鸷。

郑皇后闻言,樱唇微抿,不再言语,只是沉默。

书房内一时静得可怕,只闻徽宗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和回答。

半晌,官家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那么…蔡攸呢?还有…那个西门天章!你觉得他们嫌疑大吗?”

郑皇后略整了整云鬓上微颤的金凤,眼波流转间低声回道:“回官家,那蔡攸…此人虽则心思活络,行事颇有些…跳脱伶俐,机巧过甚,然则…始终和他父亲天差地别!”

她微微一顿,擡眼觑了下官家神色,才续道,“…臣妾观其行止,胆魄终究有限。此等惊天动地、搅动朝野根基的狠手,他…怕是做不来,也…不敢做的。”

官家的目光骤然锐利,紧盯着皇后半晌不作声,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蔡攸不敢!太子不敢!那依你之见…莫不是只有那西门了?”

郑皇后听后缓缓摇头:“官家明察。西门氏,商贾贱流出身,其心性,臣妾冷眼观之,最是锱铢必较,所求者,无非一个“利’字。”

“臣妾近日常有批文,不少御史劄子递上来,弹劾此人于清河县所筑的豪奢宅邸,近来夏至、端午等节庆,车马盈门,各色人等投献络绎不绝。无论所求之事成与不成,那西门竟是各种孝敬一概笑纳,来者不拒…此等行径,岂非坐实了他逐利商贾本色?”

官家眼神微动,似想起什么:“朕记得,前不久查阅过一个条子,允他主理一支查税船队?此事…也是经你手批红的?”

“正是。”郑皇后坦然应道,微微欠身,“此事由蔡太师点头,门下省遴选举荐,条陈清晰,奏牍完备,递至臣妾处。臣妾详加考量,此举确能稽查私盐、堵塞税银流失,于国库增益匪浅。那西门天章亦立下军令状,言明每年可上缴缉私银五十万两…”

她擡眼,目光清澈地迎向官家,“…官家,此乃实打实的巨利,也能证明这西门天章性情,汲汲营营于铜臭之利,其心思手段,早被这黄白之物牢牢缚住。似王酺遇袭这等牵一发而动全身、搅动中枢、非有泼天野心不能为之事…”她轻轻摇头,“再有,他虽是官家钦赐进士出身,可终究根基薄弱,商贾末流,仲有野心,天下士子又有谁能服他…其志不在此,亦…绝无此等魄力与格局做得出来。”

“嗬!”官家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好!好!好一个都无嫌疑!”

他淡淡说道,“四个主考官!王蹦叫人打了个半死,剩下三个一一太子你保了,蔡攸是没胆子,西门是只认钱!合著这满朝上下,竞找不出一个可疑之人?”

他猛地抓起御案上那支价值连城的鼠须笔,狠狠掼在紫檀笔山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墨汁飞溅,污了旁边一张刚写好的瘦金书帖上。

“难道…难道是朕!是朕派人把自己倚重的大臣打成重伤不成?!”

郑皇后淡然不语。

官家烦躁的挥了挥手:“行了…朕乏了。你…跪安吧。”

郑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屈膝行礼,金凤步摇垂下的流苏纹丝不动:“臣妾…告退。”

郑皇后那端庄的背影甫消失在重重帘幕之后,书房内凝滞的空气尚未完全流动。

官家阴沉的目光,倏地落在了御案旁侍立的一位中年太监身上,此人面皮白净,微躬着腰,正是刘公公。

“刘伴伴!”

刘公公如同被针刺了一下,立刻趋前几步,垂手躬身,声音惶恐,恭顺的答应:“奴婢在!官家有何吩咐?”

官家并未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紫檀笔山:“朕恍惚记得…你出身之地,似乎也沾着点清河的边儿?”

刘允心头一凛,陪起笑脸,语速平缓地回道:“回禀官家,奴婢祖籍确是河北大名府。只是…早年间家乡遭了水患,家道中落,奴婢随父母流落四方,后来…便在清河县落脚,勉强糊口度日。若非官家天恩浩荡,怜惜孤弱,将奴婢拨入宫中,又恩典提携,命奴婢在清河皇家造办提举司协理过几年采办事宜,奴婢这条贱命,怕是早就填了沟壑了。”

“嗯…”官家随手又拈起一张澄心堂纸,提笔蘸墨,却悬在半空,并不落下,仿佛漫不经心地问道:“既如此…你且说说看,那西门…究竟是个什么人?”

刘允腰弯得更低了,声音压低:“回官家的话,这西门大人…真真如同…如同方才皇后娘娘所圣断一般无二。奴婢在清河时,也曾耳闻目睹。此人…骨子里就是个大商贾!最是爱钱如命,锱铢必较。他那份钻营劲儿,那份对黄白之物的痴迷,在清河地面上是出了名的。”

“早年间削尖了脑袋要挤进官身里来,所求者,也不过是借那官皮子,行那商贾事,好生发更大的财路罢了!如今侥幸得了官家恩典,做到这一步…”

刘公公恰到好处地顿了一顿,“…依奴婢愚见,那真是祖坟冒了青烟,机缘巧合撞了大运!他那心思,那眼珠子,只怕日日夜夜,都只绕着那金山银海打转!”

“哦?…”官家头也不擡,淡淡说道,…听你这番剖白,话里话外的意思,那王脯之事,横竖是扣不到西门头上了?嗯?”

“扑通!”

刘公公重重地匍匐在地,额头死死抵在冰凉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都抖得不成样了:“官…官家!奴婢该死!奴婢万死!”

他浑身颤抖:“奴婢…奴婢方才所言,句句都是据实回禀西门氏的为人秉性,绝无半分妄议朝政、妄断是非之心啊!官家您…您圣心烛照万里,胸中自有乾坤经纬!奴婢只知道那西门氏确是个钻进钱眼里的商贾坯子,为利所驱,便是他的本性!至于其他种种…奴婢愚钝,实实不敢妄猜!更不敢…不敢置喙!求官家明鉴!”

官家眉头一皱,悬着的笔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起来吧,既是朕问,就没有关你!呱噪!”“是是是!奴婢这该死的嘴!”刘公公用力扇了几下自己的嘴巴子,赶紧爬了起来,站回原来的位置。官家看把笔放了回去,淡淡说道:“爱钱?若是只爱钱,这也不算是什么大毛病?”

纸上已然勾勒出一个遒劲的“利”字,墨色淋漓。

“世人熙熙,皆为利来;世人攘攘,皆为利往。谁人不爱钱?嗯?”官家擡眼,目光扫过刘公公,又仿佛穿透了宫墙,望向那滚滚红尘,“朕…就怕他爱的不是钱,是些…比钱更要命的东西!这东西……有人应该有,有人不应该有,怕就怕有些人不懂这个道理。”

刘公公立刻顺着竿子爬,迭声道:“官家圣明!官家洞烛万里!!”

恰在此时,御书房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内侍压低却清晰的通传声,透过雕花木门传了进来:“启禀官家,西门天章学士,奉旨在外候见多时了。”

官家拿起丝绸擦了擦手,看了看字迹满意的点了点,只从唇齿间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大官人走了进来。

“西门青天,”官家眼皮也未擡,声音平平,“可知宣你来作什么?”

大官人行礼道:“陛下!臣惶恐万死!“青天’之称,天高地厚,微臣如何当得起陛下这般圣誉!折煞微臣了!”

笔锋在奏章上重重一顿,留下一个浓墨污点,官家这才缓缓擡眼,冷笑道:“不敢?嗬嗬嗬……你西门青天还有不敢的事?朕看这天底下,怕是没你不敢伸的手,没你不敢动的念想!”

大官人低头道:“陛下明鉴!臣胆子小的很!”

“小的很?啪!”鼠毛笔被狠狠掼在青玉笔架上,官家声音陡然拔高,喝道:“说!为何遣人袭杀王蘸?!”

这一声怒喝,震得御书房梁柱似乎都嗡嗡作响。

大官人又是一鞠:“陛下息雷霆之怒!臣自知罪该万死!身为权知开封府府事,臣失察!臣无能!治下不靖,宵小横行!竟致王学士在臣眼皮子底下、京畿首善之地,遭此毒手,身负重伤!臣罪孽深重,百死难赎!”

他擡起头来,脸上做出惶恐之色说道,“然则,若说臣指使袭杀王学士……陛下!臣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敢行此悖逆之事!此乃构陷!臣万死,亦不敢认此滔天罪名!”

官家缓缓从御座后站起,居高临下,目光直直钉在大官人脸上:“万死?哼!不必万死,眼下你就死定了!休要以为巧舌如簧,便能遮掩你这弥天大罪!做下这等欺君罔上、人神共愤的勾当,你当朕是昏聩无能的瞎子聋子不成?!”

大官人长叹一口气,摘下头顶那顶象征权柄的乌纱帽,高高托举过头顶,动作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悲壮与委屈,哽咽道:

“陛下!臣有千般错,万般罪,如此失责,甘愿领受陛下雷霆之怒!可这“指使戕害朝臣’的罪名,臣宁死不受!不知是何等奸佞小人,在陛下面前进此诛心谗言,构陷微臣!臣斗胆,请陛下宣此人上殿,与臣当面对质!若陛下执意以此莫须有之罪相强·……”

“臣……臣宁愿就此摘了这顶乌纱,回清河县贩药终老,也绝不背负这污名!”

官家负手而立,冷冷地盯着大官人高举的官帽,良久,嘴角才勾讥讽:“嗬……你当真以为,朕这大宋江山,离了你西门青天,就转不动了不成?”

大官人再次低首,托着官帽的手微微“颤抖’:“陛下……是臣离不开陛下!臣思及日后若不得再睹天颜,再不能为陛下效这犬马之劳……臣...臣心如刀绞啊!”

“好了!”官家冷哼,“少在朕面前哭天抹泪,灌这等迷魂汤!”

他踱回御案后,重新坐下,“便算不是你亲手所为,你身为权知开封府府事,统辖京畿,竟让王脯这等朝廷重臣,在你治下遭此毒手,身负重伤!这与你是凶手,又有何异?!”

官家越说越怒,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墨纸砚俱跳,“什么“西门青天’!什么“朕的股肱’!你掌管偌大一个汴京城,连朝堂重臣的性命安危都护不住,朕要你这官帽何用?!要你这府尹何用?!”大官人又是一鞠高声道:“陛下息怒!臣知罪!臣万死!臣定当竭尽全力,必将那些胆大包天的凶徒缉拿归案!”“哦?”官家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御案,“你就这般笃定……那些凶手背后没有指使之人?”

大官人擡起头,满脸“正气’:“陛下,臣深知律法森严,刑名之道,一切须以真凭实据为根基。如今凶徒尚未缉拿归案,铁证更无踪影,臣……臣实在不敢凭空妄测,以虚言揣度圣听。”

“哼!一派托词,朕不想听这些虚的!”官家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朕让你推测你就说!”大官人皱着眉头,做出一副苦相说道:“既如此,臣斗胆放言,臣……臣也曾反复思量此案关节,可每每思之,便觉百思不得其解。这伤人害命,总得有个缘由目的,无非是“仇’与“利’二字罢了。”他顿了顿,继续道,“若说是图“利……王大人主持今科省试,手握取士大权,这倒似乎是个由头。可…”

他话锋一转,露出困惑之色,“这“利’字却有些说不通啊。那些凶徒如何就能算准,王大人遇刺之后,陛下您……您就必然会将这主考之位,再稳稳当当地交予他手中呢?这变数,岂是能算尽的?”官家面无表情,手指依旧敲着桌面,声音平淡无波:“那你的意思……便是“仇’了?”

“陛下英明!”大官人高捧一声,继续说道:“陛下……臣位卑言轻,实不敢妄加揣测。王大人身居御史中丞高位,执掌纠劾百官,风闻奏事之大权,权重位高,刚正不阿之下,所结下的仇家……怕是车载斗量,难以尽数啊。”

御书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官家手指敲击桌案的笃笃声,一下下仿佛敲在大官人的心尖上。

良久,官家忽然又开口,话题陡转:“西门天章,若是让你来猜……你觉得,朕会让谁来接替王脯,做这省试的主考官?”

他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大官人的皮囊,看清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大官人闻言,立刻显出万分为难的神色,连连叩首:“陛下!圣心高远,天威难测!身为臣子,妄自揣度圣意,实乃僭越大罪!臣……臣万万不敢啊!”

“朕让你猜便猜!”官家不耐烦地打断他,“恕你无罪!只管说来。”

大官人这才像是略作沉吟,随即擡起头,声音也提高了些,带着几分笃定:“陛下,臣愚见,必然是周文渊周大人!”

官家微微一怔,显然有些意外:“哦?怎么说?”

“陛下明鉴!”大官人语气肯定,“世所共知,周文渊周大人乃是太子殿下潜邸时的旧臣,深得殿下信重。陛下此番既已命他作为王学士的副手协理省试,其意不言自明一一此乃为太子殿下将来登基储备的肱骨重臣啊!”

“只是如今王大人深受圣眷,故而添为副手,既如此,王大人受伤,让周大人成为今科天下举子的座师,广收门生,为太子殿下将来铺路,岂非……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官家沉默着,目光在大官人脸上逡巡,仿佛在掂量他这番话的真伪与分量。

片刻后,他淡淡说道:“朕……就不能点你吗?朕不是也点了你为副?”

“啊?”大官人“惊愕’了好半响,脸上瞬间闪过错愕、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极度的惶恐。好半会才仿佛“惊醒’过来,赶紧苦笑自嘲:“陛下!陛下折煞微臣了!臣……臣虽蒙陛下天恩浩荡,钦赐大学士、进士出身,得以厕身朝堂……可……可臣这商贾出身的底子,是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陛下让臣做副手,臣明白陛下的用意是要天下人知晓,为陛下办事,不计出身!”

“可臣更明白,若让天下饱读诗书的莘莘学子,拜臣这样一个……一个商贾为座师?这……这岂不是明珠暗投,惹天下士林耻笑?这主考官的位置,便是……便是轮到蔡学士也万万轮不到臣头上啊!”“哼!”官家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目光如刀,“西门天章……你真是这么想的?”大官人赶紧低头:“臣……臣字字句句,发自肺腑,绝不敢有半分虚言欺瞒陛下!”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

官家良久才缓缓开口:“西门天章,你身为权知开封府府事,本该靖安京畿,护卫重臣。可如今,王脯在你这“西门青天’的眼皮子底下遇刺重伤,京畿治安形同虚设!加上前番之事,朕还未与你算清旧账!两罪并罚……

“你说,朕……该如何罚你?”

大官人满脸“委屈’哀声道::“陛下……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宽宥。臣……臣情愿再降回四品,戴罪留任,以观后效!”

“嗬嗬嗬…你倒是会做梦!”官家竟被他气笑了,虚指连点大官人,“降回四品?西门天章,你想得倒美!那朕干脆成全你,让你回清河县做县令好了!那才是你发迹的根基之地,回去虎啸山林,正合你意,岂不两全其美?”

大官人陪笑道:“陛下若真如此圣裁……臣……臣也只得叩谢天恩,回去收拾行囊,回清河县……贩药终老了!”

“哼!回清河?便宜你了!!”官家冷笑一声,“且等着!等着朕……想到该如何重重地罚你!退下吧‖”

“臣……领旨谢恩!”

大官人弓着腰,脚步才挪动了两步。

“等等!”

只见御案后的官家并未擡头,依旧垂目重新练字,淡淡说道:

“给你三日!三日之内!就算你要把整个汴京城掘地三尺,闹个人仰马翻,也得给朕把这群无法无天的凶徒揪出来!”

官家终于擡起眼皮,那目光寒彻骨髓,“你就自己掂量着,去刑部大牢里,等着朕想好怎么罚你!”大官人腰杆挺得笔直,用尽全身力气,将声音拔到最高:

“臣一一领旨!”

声浪激荡,震得梁问微尘簌簌而下。

御案之后,官家正凝神,鼠毛笔悬于半空。

这毫无征兆近乎咆哮的高亢嘶吼,吓得官家猝不及防,手腕猛地一哆嗦!

那饱蘸了朱砂的御笔,“啪嗒”一声,失控地狠狠戳在摊开的奏章上,拉出一道刺目惊心的、长长的污痕,恰如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横亘在工整的馆阁体墨字之间!

“混账!”官家心头无名火“噌”地窜起三丈高,就要厉声嗬斥这御前失仪惊扰圣驾的腌膀泼才!然而一

御阶之下,哪里还有那西门天章的身影?

只听得一阵急促脚步声,那西门天章已然是溜了。

御书房内,霎时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官家满腔的雷霆之怒,生生被这“人去楼空”的场面噎在了喉咙里。

他瞪着那空荡荡的殿门,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哼!”半晌,官家才从鼻腔里重重地挤出一声冷哼,带着一种无处发泄的憋闷和极度的不爽,又瞥了一眼奏章上那道丑陋的墨痕,嫌恶地将笔掷回青玉笔山。

“嗬……这腌腊货……嗓门儿倒是练得挺足!中气十足得很呐!”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角的余光,冷冷地扫向了侍立御案旁阴影里的刘公公。

“你说呢?”官家问道。刘公公浑身一个激灵,仿佛被无形的线猛地一扯,他腰弯得更深,几乎要折成两段,低声道:“这、这西门大人的中气,确实是……是足得很呐!”

“混账东西!”官家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山上的玉笔都跳了一下!

他不耐烦的说道:“朕问得是他那破锣嗓子吗?!朕问得是一一你给朕听听!这西门天章方才在朕面前哭天抹泪,他这一套鬼话连篇,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这一声厉喝,如同惊雷劈在刘公公头顶!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冰凉的金砖上,额头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心思电转,头埋得几乎贴地,声音颤抖:

“陛、陛下明察秋毫!奴婢……奴婢愚钝,方才听西门大人那语气、那言辞……话里话外,似乎……似乎是真有几分心思想回清河去…去养老了…”

“养老?他三十还没到,养什么狗屁老!”官家闻言,讥讽道:“念念不忘回清河?他这是……捞够了?”

刘公公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更不敢接话。

“哼!”官家冷哼充满了不屑,仿佛这西门天章那点心思在他眼中如同儿戏,“做梦!哪有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子?捞够了就想跑?”

他嘴角的讥诮更深,“清河县的风水,怕是埋不下他西门天章的“雄心壮志’!给朕好好在这汴京城里待着!这债……他还没还完呢!”

此时大官人在大内,关关难过关关过。

贾府里西门府的一众娇娘,与自家老爷盘桓到三更,弄得那闺房之内,衾枕狼藉,香汗淋漓。及至天明醒来,一个个粉腮带赤,杏眼含春,想及夜来自家那等放浪形骸,又是心满意足,又是羞臊难当,纷纷将那些一片狼藉的床褥锦被,并贴身穿的抹胸、小衣,一总儿抱到后院井边,自家动手浆洗起来。

这一群莺莺燕燕,俱是绝色,艳光四射。

几个姐妹淘在一处,纤手撩着井水,你泼我,我洒你,水珠儿溅在玉峰颈畔,更添风情。

又时而咬着耳朵,低低切切,互道夜来对方如何的娇啼婉转,如何的腰肢款摆,如何的不知餍足。说到那羞人处风流处,便忍不住吃吃笑作一团,那笑声又媚又浪,勾魂摄魄,顿时将整个贾府后院都羡得骚动起来、痒将起来。便是那最蠢笨的婆子,也听得出这笑声里含了多少畅美,多少欢愉。只听得王夫人心头火起,恨得牙根痒痒,咬着牙低低道:“下作的东西!什么轻狂浪笑也配进我们贾家的耳朵?”

她心里那股子火,一半是恼外头的不成体统,倒有一多半是恨自己被抓了个把柄,如今见了那金钏儿和晴雯,半点体面也擡不起来。

听得王熙凤在房中坐立不安,一股幽怨饥渴直烧上来。

在房里坐也不是,立也不是,燎得心尖儿都发颤。眼前不由得又浮起那大官人驴一般杀气腾腾的模样,喉咙里干得冒烟,深深咽了口唾沫,忍不住从枕下摸出那条汗巾子,狠命嗅了一鼻子,愈发勾得她心子酥麻。

正神魂颠倒间,忽听外间一声若有似无的动静,吓得她一个激灵,忙把那汗巾子塞回枕下,如同做贼一般。

定了定神,轻轻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窥探,只见平儿那丫头正倚在门框边,腮边赤红如烧,一双杏眼水汪汪的失了神,不知魂儿飘到了何处。

王熙凤哪能不知道这是在作什么,心头无名火起,啐骂道:“作死的小蹄子!青天白日里丢了魂不成!”

平儿猛一惊醒,唬得心口突突乱跳,慌忙垂首道:“奶奶……”

王熙凤凤眼含威,紧盯着她问道:“那要紧事体,你可想清楚了不曾?那小木匣子,究竟掉在了哪里?”

平儿声如蚊纳:“回……回奶奶话,奴婢前前后后想过了千八百遍……断乎……断乎是掉在西门大官人……那……那房里了………”

王熙凤盯着她半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点了点头,:“哼,你最好记真了!若有一星半点差错,仔细你身上那几两细皮嫩肉!”

说完,她回到内室,拿起账本又放下。

拿指甲轻轻刮着桌面,忽地幽幽叹了一口气,那眼神里头,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软,像是春水浸透了的枯柳枝,带着些暗恨,又带着些压不住的饥渴。

她想起自己终日操劳,忽听得这等莺啼燕叱、恣意欢谑之声,心里头那份酸苦,倒比吃了黄连还甚。倒是大观园里那些未出阁的姑娘们,因为离的远,躲过了这番耳热心煎。

而宝玉正在贾母房中歪着,听见这声响,登时把手里把玩的一块汉玉玦撂下了,伸着脖子,忍着疼痛直愣愣地就往那碧纱窗跟前凑。

他闻声早已是眼饬骨软,虽然听不清楚说什么,可那笑声端的是迷人,便要按捺不住要爬上窗扒着去瞧。

一面拿脚去蹬那窗下的脚踏子,一面仰着脸,恨不能把脖子长出三尺去,口里只管喃喃道:“上回远远瞧了一眼,连容颜都没看清楚,便觉着满园子的芍药花都没了颜色.……”

话音未落,早被旁边伺候的袭人一把扯住了衣角。

袭人急得脸都白了,压低嗓子道:“那窗昨日被你踏断了还未修好,如今残破不堪,你这一脚又蹬上去,倘或有个闪失,可叫我们怎么活?”

鸳鸯也丢了手里的针线,赶上来,两手叉腰,柳眉倒竖着骂道:“你是真真儿的疯魔了!那墙外头是什么地方?是人家西门大人内眷的!你一个公府的哥儿,青天白日爬墙去瞧人家女眷,传出去,老太太的体面还要不要?我们这些跟着你的奴才,只怕立时就要被撵出去配人了!”

袭人急得跺脚骂道:“仔细摔折了腿!回头老太太怪罪下来,又是我等看顾不周的罪过!你便是不疼惜自己这身子骨,好歹也替我们这些底下人想一想!”

宝玉被两人夹枪带棒地数落了一顿,只得讪讪地缩回脚来,却仍支着耳朵听,嘴里胡赖道:“好姐姐们,我只听个声儿还不成么?你们听听,那笑声里带着水音儿,必是在池子边上玩水,闹得这样欢,也不知是泼了谁一身……”

袭人见他这痴样,气得想死的心都有,恨他读书就没这种精气神,冷着脸:“再胡说!仔细我给老太太学舌去!”

鸳鸯却早已沉下脸,一面把窗扇关严,一面冷冷道:“袭人说的不错,你纵然不为自己着想,也该想想我们终日替你担惊受怕的心!”

宝玉坐回榻上,心里头像是有小虫子在爬,默默地拿了块糕,却只管捏着,并不往嘴里送,心里只想着:那墙外头的水声、笑声,究竟是怎样的快活呢?

这般恣意酣畅的欢乐,纵是神仙洞府,只怕也不过如此了。

那位西门大官人何德何能?

这般想着,倒觉得嘴里那块糕,淡得跟嚼蜡似的了。

贾母在屋里原也歪着,由琥珀捶腿,又听那墙外头笑声越发恣意,夹着水响莺啼,竟没个止息。她眉头微蹙,将手里的茶盅往小几上一搁,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琥珀忙住了手,贾母便扬声道:“鸳鸯呢?去,把鸳鸯给我叫来。”

鸳鸯听见传唤,忙掀帘子进来,垂手站定。

贾母先长长出了一口气,方才徐徐说道:“你出去瞧瞧,那西门府上的内眷们,在园子那头闹了这半日,倒把咱们家的雀儿都惊飞了。昨儿天色已晚,那大观园里还有几处景致不曾逛遍一一尤其那拢翠庵,虽过了时令,那绿萼的枝子却还别致。你替老婆子传话过去,就说我请她们进园子来,今儿索性逛个尽兴。再把刘姥姥也一并请来,就说老婆子难得见到年纪相近的,多留她几日。”

鸳鸯笑着应道:“老太太想得周全,我这就去。”


上一章  |  权臣西门庆,篡位在红楼目录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