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小说网 >> 权臣西门庆,篡位在红楼 >> 目录 >> 第559章 双面卧底

第559章 双面卧底


更新时间:2026年08月03日  作者:爱车的z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爱车的z | 权臣西门庆 | 篡位在红楼 
夜深。

刘贵妃对镜整妆,一袭黑色丝袜紧裹着两条大白腿,袜底绷着脚儿,露出一圈白腻细滑的肉。她越看越爱,伸了素手,仿佛第二层皮贴在上面,凉沁沁、滑溜溜,摸一把,指肚儿都打滑,竞比那上贡的冰蚕绸还受用些。

再一低头,却见那薄薄一层黑丝,紧箍着两瓣肥滚滚的臀肉,把那丰腴处衬得愈发白得晃眼。她也曾蹙着眉尖儿思量问道,怎地做得这般紧窄裹着臀儿,为何不和其他那几双一样,到大腿便好。可那孟掌柜在耳边咬着牙根子笑说,这黑丝最是男人见了要发狂的一一到时只消他蛮手一扯,“哧啦”一声裂帛响,便如剥荔枝般把个粉嫩嫩的露出来,那才叫销魂。

刘贵妃听得此言,一张瓜子脸儿顿时飞了红,连那细白的耳珠子都烧起来,心里暗啐那不正经,可又忍不住想:若真教西门大人使那粗蛮劲儿撕了去,倒不知是怎样光景……

偏生这般好物上身,头一个想教瞧见的,却不是那官家,倒教那驴一般得西门大人来。想到那满当当的滋味刘贵妃忍不住紧了紧双腿。

正想得心尖儿颤颤的,忽听外头小宫女怯生生回话:“禀娘娘,西门大人差人来说,今儿个身子不爽利,不能来给娘娘请安了。”

刘贵妃登时柳眉倒竖,“哗啦”一声将桌上那面菱花铜镜掀在地上,口中骂道:“好个不知擡举的狗才‖”

她胸脯起伏,越想越恼,咬着银牙恨恨道:“等本宫有朝一日正了中宫之位,头一件事便是把你这厮拿了来,割了那祸根子叫你干干净净进内书房当差!”

可话未说完,又想起若真割了倒也可惜翻天的,一时竞不知是恨是怜,只觉心口里又酸又胀,两只手绞着帕子,把个新裁的绢儿揉得皱巴巴的,泪珠儿只在眼眶里打转,好不气煞人也。

且说大官人那厢,被一群娇鬟媚婢簇拥着,熏香理衾,早早就寝。

次日天色甫明,大官人便已几个美娇娘伺候着盥洗,整冠束带,欲往开封府署理公务。

方出院门,却见贾政独立于阶前,袍袖垂垂,面色凝滞,显是候了多时。

但见他双目赤丝交缠,其色如赭,形容枯槁。

颔下短髭,根根似戟,却杂着几茎霜白,乱蓬蓬地翘着,分明是一夜不曾合眼的光景。

大官人墓地一怔,止步问道:“贾大人此来何早?”

贾政长叹一声,拱了拱手,语音沉涩道:“家门不幸,想是昨日已入大人之耳一一逆子宝玉,竞于前夜私自出府,至今杳无音信,彻夜未归。下官本不欲以此琐屑之事渎扰清听,只当那孽障死在外头,倒还干净!”

“无奈贱内与老母哭啼不止,搅得阖府不宁,下官忝为人子人夫,只得厚颜来求大人,望大人念在寓居之谊,发下符牒,着人四下寻访,好歹寻个下落回来。”

大官人闻言,不禁莞尔,笑吟吟道:“贾大人何出此言?本官虽奉皇命暂驻贵府,却也是有几分宿缘在此。这等区区小事,何劳挂齿?但凭本官一纸文书,包管水落石出。”

贾政喜出望外,复又深深一揖,赧然道:“还有一事,斗胆再求大人:此等丑闻,万望大人遮护一二,莫使外间风闻,传得满城风雨,则贾门颜面,皆赖大人保全矣。”

大官人哈哈笑道:“贾大人但请宽心,本官自有分寸。此事出得我口,入得你耳,断不教第三人知。便是开封府中,我也会勒令,绝不提贵府一字。”

贾政感激涕零,连连称谢,躬身垂手,直至大官人轿舆去远,方才直起腰来。

彼时院外廊下,早聚了一众家仆、小厮、丫鬟,个个缩颈屏息,此时方敢交头接耳,暗叹这位西门大人好生威风,自家老爷何等端方严正之人,在他面前,竞似学生见了严师,又似子侄遇着尊长,恭敬得恍若小门生一般。

贾政转身径往老太太房中而来。

王夫人正陪侍在侧,二人俱是眼泡浮肿,面含焦色。

一见贾政踏入,老太太先自颤声问道:“可曾见了大人?他如何说?”

王夫人亦攥着帕子,目光灼灼。

贾政略略舒眉,答道:“西门大人已满口应承了。”

婆媳二人闻此,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长吁一口气,面上方露出些微喜色。

贾政却复又蹙额顿足,喟然叹道:“家门不幸,出此孽障,纵然寻回来,也教我无颜见人!”说罢,只望着窗外,半晌无言。

且说大官人乘轿至开封府衙,方落舆,赵鼎已趋步迎上前来,躬身施礼。

大官人每每看到赵鼎都感慨!

这位赵判官端的是个勤勉人儿,每日里鸡未叫就爬起,点卯的头一个必定是他。

直熬到戌时梆子响过三巡,阖衙上下都走空了,又熬夜半宿,方才锁了门,慢悠悠踱回家去。满衙门的书吏衙役,背地里虽也有嚼舌根埋怨这赵大人苛刻的,但面上谁不挑个大拇哥儿,赞一声“真乃士大夫中的活劳模”!

大官人一面升堂坐定,一面随口问道:“元镇,昨日可有什么要紧公案?”

赵鼎微一沉吟,回道:“回大人话,倒有几起泼皮斗殴、商户争利的勾当,都是些鸡零狗碎的腌膜事,寻常斗殴争讼的小案。”

大官人嗯了一声又问:“可有什么新鲜出奇的异样之事?”

赵鼎道:“大人这一问,倒真点着一桩蹊跷!昨日那高太尉府上的高衙内,巴巴地差人捆了一对主仆送来。您猜怎的?竟是那对主仆不知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把高衙内那等太岁爷给结结实实捶了一顿!听闻鼻血都打得飙了出来,这才扭送过衙门来,请大人您老发落哩。””

大官人闻言一怔,心下暗道:那贾宝玉素日里娇生惯养,说话温吞,行动袅娜,比个闺阁女儿还斯文腼腆几分,风吹吹就倒的主儿,怎地忽地生出这般泼天的胆子,敢去捋高衙内那京城头一号混世魔王的虎须??看来这主仆二人不是他!

想了想又问道:“这高俅的混账儿子,天天惹事,不是打这个,便是欺那个!怎的忽然这般老实起来?挨了打,不私下寻仇,立时打了回来,反把人规规矩矩送来衙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赵鼎笑道:“大人有所不知,如今您的威名远播,震慑京畿。前番为那寡妇伸冤,连越王殿下都被您抄家后,又奏请去守皇陵,怕是没个三五年出来不了!”

“而后又为刘法将军辩冤,更在御前据理力争,直犯龙颜。这些事早已传遍京城,那些素日里横行霸道的勋贵子弟,都得了家里吩咐,说道这些日子不许乱动,如今哪一个不缩头敛迹,再不敢恣意妄为。”大官人哈哈一笑道:“既如此,你速派人去寻访荣国府的贾宝玉,他昨日走失,一夜未归,这荣国府上上下下少了这个宝贝蛋快急疯了,务必寻个下落。还有,另传谕众衙役,口风须严,不得泄露贾府名姓,免得生出闲话。”

赵鼎微怔,忙应道:“是。”

大官人又道:“还有,你替我把应伯爵那厮唤来,我有话吩咐他也去做。”

赵鼎又是一迭声的“是”。

大官人方欲起身进署,忽又回首笑道:“还有一件,你着人去漕运司报备一声,备下档册,再你持我名帖,先去都水监备下档册,再往皇城司知会一声,就说本官今日要亲查汴京码头所有往来舟船,不得阻拦。”赵鼎闻言,心下不由一凛,暗道:自家大人素来谋定而动,从不无端兴师,此番既要动都水监,又要惊动皇城司,只怕又有一场惊天大事要掀出来了。”

赵鼎领命,方转身出了衙门,擡眼望去,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远处街口,一片旌旗猎猎,脚步声如闷雷碾地一一当先一人,正是玳巡检,身侧伴着杨巡检和史文恭史将军等几位戎装武勋,个个威风凛凛,眉眼间杀气毕露。

身后紧随数百名团练,俱是魁梧彪悍、膀大腰圆之辈,黑压压列成阵势,直如铁铸的山墙一般,肃然无声,却自有一股逼人而来的凛冽之气。

赵鼎心中一紧,脊背上沁出一层薄汗:怎的连这批人都惊动了!

自家身量已算轩昂,可此刻瞧那些团练,随便拎出一个来,怕都比自己高出一头有余,拎自己怕不跟拎只小鸡儿似的轻巧。

他暗自咽了一口唾沫,心下暗道:看来今日之事,何止“不小”二字了得,只怕是要捅破天去的。而远在祝家庄那梁山营寨中。

吴用觑着宋公明,堆下笑来道:“哥哥,今日撞着个天赐机缘。有一伙登州军汉来投我寨,内中一个唤作病尉迟孙立,端的奢遮!他与那祝家庄教师栾廷玉厮,乃是穿一条裤子的生死交情。”

“这孙立晓得哥哥攻打祝家庄吃紧,特特献上这条锦囊妙计入伙,权作进身之阶。他此刻只怕已混入那庄里,只待里头火气,里应外合,管教那祝家庄翻作粉……”

宋江听罢,大喜过望,浑身都酥了半边,拍手叫道:“妙哉!端的是一条好计!”登时眉花眼笑,脸上阴霾尽扫,心中默道,莫非自己真是天命之人,一到为难之时便有贵人来住。

却在此时闻得李逵来报:“公明哥哥,营寨门口有人喊阵。”

吴用大喜:“公明哥哥,里应外合来了,快再送几人进去作为帮手。”

却说这祝家庄后门,一彪人马打着登州旗号,迤逦而来。

庄上望楼里几个眼尖的庄客,觑见那队人马打着登州官兵旗号,慌得一溜烟儿奔下梯子,撞进厅里报道:“禀庄主、各位少庄主!庄后来了官兵!为首的自称是登州兵马提辖孙立孙大人,说是要……要拜庄!”

祝家三兄弟,连同老庄主祝朝奉,听了这话,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脸上都透着一股子惊疑不定。祝朝奉撚着几根稀须,沉吟道:“官兵?这节骨眼上……莫非是慕容知府大人体恤我庄苦战,发来的臂助?”

祝龙把眼珠子一瞪,低声道:“爹,蹊跷!咱们几时发过求救文书?”

栾廷玉在一旁听在耳中。

“果然!不出那位大人所料!我那好师弟孙立啊孙立……”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冷笑连连,暗道:“放着登州兵马提辖这等肥得流油的差事不做,多少人眼红得滴血,连你师兄我都艳羡得紧!你倒好,竟把金饭碗砸了,巴巴儿地跑去梁山落草?这便罢了,还要不顾师兄情谊来害!便是搬出一百个道理来,也说不圆你这糊涂营生!真真儿是鬼迷了心窍!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栾廷玉念头一闪而过,对祝家道:“这孙立是我嫡亲师弟,幼时同师学艺,穿堂入舍,亲厚非常。确实是登州兵马提辖不知他今日缘何到此?”

祝家庄一听,见是自家人,大喜过望,忙大开庄门,放下吊桥,亲自出迎。

孙立一行人滚鞍下马,彼此唱了肥喏。

栾廷玉收起心中冷笑,携着孙立手儿,问道:“贤弟在登州守把,如何有暇到此?”

孙立满面堆笑,答道:“承总兵府钧旨,对调小弟来此郓州驻防,专一堤防梁山泊草寇。因是顺路,闻得仁兄在此祝家庄坐镇,特来拜望。本欲打前门来,却见村口庄前扎着许多军马,刀枪晃眼,有不知为何,恐生冲撞。只得寻觅村中路径,绕到庄后,方得与仁兄厮见。”

栾廷玉听罢,抚掌笑道:“贤弟来得正好!这几日正与梁山泊强徒厮杀,已擒了他几个头领在庄里,只待拿了贼首宋江,一并解官请赏。天幸贤弟来此镇守,真个是锦上添花,旱苗得雨!”

“原始如此,正好对上朝廷交予我的职责。”孙立故作一愣后大喜:“既是如此凑巧,师弟我觑着相助仁兄,捉拿这几个腌膀泼才,正正好!”

栾廷玉闻言做出喜不自胜的表情,引一行人进庄。

吊桥拽起,庄门紧闭。

祝朝奉与祝龙、祝虎、祝彪三子,都在厅前相迎。

栾廷玉引孙立等上厅,叙礼毕,便指着孙立对祝朝奉道:“此乃小弟贤契孙立,绰号病尉迟,现掌登州兵马提辖印信。今奉总兵府钧帖,对调来镇守此地郓州。”

祝朝奉忙欠身道:“原来是上峰,老拙这祝家庄亦是将军治下,我等拜见将军。”

孙立假意谦恭道:“卑微小职,何足挂齿!!还望老朝奉提携指教则个。”

祝氏三杰请众人落座。

孙立脸上堆着笑,假意关切道:“列位连日与那梁山草寇周旋,不知战况果是如何?可劳烦得紧?”那祝彪抢先接口道:“孙提辖休提!不过是一伙不成器的撮鸟,仗着人多势众,堵在我庄前村口,虚张声势,聒噪了这两三日!他们连攻几日,都被我庄上健儿一顿好打!折损了几个头领,生捆活捉了丢在后院柴房里!依我看,再耗他几日,粮草不济,人心涣散,自然夹着尾巴滚回那水洼子里去!”他说得兴起,拍着大腿:“倒是提辖大人,远道而来,风尘仆仆,倒显得我祝家庄慢待贵客了,鞍马劳顿,着实辛苦!似乎还带了家眷前来?”

孙立便唤顾大嫂引了乐大娘子并女眷去后堂拜见宅眷,又唤过孙新、解珍、解宝,道:“这三个是舍弟。”

指着乐和道:“此位是郓州差来交割的公吏。”

复指邹渊、邹润道:“这两个是登州护送军官。”

祝朝奉父子虽有些疑心,但见他拖家带口,车仗人马齐整,又都是官府底子,与栾教师又是至交,那半点疑心也都去了。

只顾吩咐杀牛宰马,安排大筵席款待。

一时间,厅上珍馐罗列,酒肉喷香。

酒过三巡,孙立吃得面皮红胀,乜斜着眼,拍案道:

“那小小梁山泊,不过是几股不成气候的贼寇,聚些乌合之众!待本官走马到任,点起本州精兵猛将,定要犁庭扫穴,剿他个干干净净!今日这酒且存着,待本官出去,与那伙不知死活的贼费厮杀一场,权作下酒之物!”

说罢,推杯而起,点起随行人马,径出庄门。

栾廷玉在旁,只把嘴角微微一撇,露出冷笑。

祝家父子慌忙登上墙头观战。只见那孙立挺枪跃马,泼风般杀出,大声叫阵。

对阵杨林挺枪来迎,战不数合,被孙立觑个破绽,一枪杆扫下马来,喝令手下:“与我捆了!”那壁厢吕方拍马舞戟,口中大骂:“贼子休走!”急急赶来。孙立佯装败退,吕方不舍,紧追不舍。孙立忽地扭身,鞍靳下掣出那条水磨钢鞭,觑得亲切,喝声:“着!”

钢鞭电光火石“啪”的一声脆响,正打在吕方护心镜上,震得他五脏翻腾,倒撞下马,也被生擒活捉。庄上祝家父子看得真切,喜得抓耳挠腮,连声叫好,待到孙立回庄,赶紧迎上前来拍马一番,便要吩咐将二人推出斩首,悬头号令。

孙立下马摆手道:“且慢!这几个贼费,连同贵庄先前所擒的,都是要紧货色!好生关押,酒肉管待,莫要饿瘦了损伤了皮肉,须留活口。”

他凑近祝朝奉笑道:“老朝奉不知,目今东京城里高太尉大寿在即,朝廷对此梁山大怒,官家已然下旨着他督着剿灭梁山的事体。若将这一干梁山贼首,当成寿礼囫囵个儿献上京去,岂不是份泼天富贵?”“高太尉一喜,你我便在他的记功簿上,这金珠财帛、官身诰命,怕不是流水价赏下来?到时候,本官与贵庄,岂不是都跟着水涨船高…有高太尉做你我的靠山,本官嘛,自然跟着水涨船高,前程似锦!便是您这三位虎子……嘿嘿,高大尉金口一开,赏个实打实的官职,光宗耀祖,岂不比守着这庄子强过百倍?”孙立故意止住话头,只拿眼觑着祝朝奉笑。

这番话,正戳中了祝家父子近日的心病。他们本就懊悔先前押错了宝,没能“雪中送炭”攀上那西门大人,白白错失良机。

如今孙立又凭空抛来一根攀附当朝高俅高太尉的“登天梯”,这简直是瞌睡递来了枕头!

祝家众人只觉得心花怒放,哪里还管它是真是假、是馅饼还是陷阱?

“妙!妙!妙极!”那祝彪年轻气盛,第一个按捺不住,跳将起来,拍着桌子嚷道:“他扈家庄算个什么东西?不过走了狗屎运,攀上贵人才出了个扈成,勉强混了个芝麻绿豆官!”

“那扈三娘再能打,终究是个不能有官身的女流之辈,还能翻了天去?若是我兄弟三人,都能蒙高大尉恩典,得个正经官身……哼哼!日后这独龙岗方圆百里,谁还敢不看我祝家脸色行事?还不是我祝家说了算的天下!”

祝朝奉听得老怀大慰,连连点头,祝龙、祝虎二人更是心痒难耐,仿佛已看到那金灿灿的官印和敕书就在眼前。

两人搓着手,口中不住附和:“正是!正是此理!全赖孙提辖指点迷津!”

众人忙不迭拥着孙立重回厅上,轮番把盏,只把那阿谀奉承的言语,雨点般泼洒过来。

厅内登时觥筹交错,喧哗更胜先前。

吃得酩酊大醉,众人东倒西歪,早早便鼾声如雷,沉入黑甜乡去了。

待到天光熹微,鸡鸣三遍。

祝家庄上,厨下已烧滚了汤水,整治了些精细茶饭。

祝家父子并一众心腹,便请了孙立一同来用早膳。刚拣起箸儿,夹了一块糕饼,忽听得庄门外一片声嚷。

只见一个庄兵,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失了颜色,扑地跪报道:“祸事了!祸事了!今日那梁山泊宋江,点起强寇,分做四路凶神恶煞般杀奔我庄上来了!”

孙立听了,将口中糕饼慢慢咽下,眼皮也不擡,只道:“便是分做十路,又能怎地?休要慌张!尔等且把心肝安在腔子里,早早杀出便是。先与我多备下挠钩套索,要紧的是捉活的,那死的腌膜货色,捉来何用?白污了手,也换不得半分功劳!”

庄上人听了,哪敢怠慢?

一个个慌忙披挂起来,甲叶子乱响。

祝朝奉这老儿,亲自引了一班儿,蹬蹬蹬爬上那门楼高处,手搭凉棚,把一双昏花老眼四下里张望。只见正东方向,烟尘起处,一彪人马如狼似虎扑来。

当先一个头领,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正是那“豹子头”林冲!

背后紧跟着李俊、阮小二,黑压压约有五百以上喽啰,刀枪映着初日,寒光闪闪,一片杀气。正西上,也是五百来人马,卷地而来。

当先一个头领,生得俊俏,却挽弓搭箭,正是“小李广”花荣,身侧跟着张横。

再望正南门楼外,烟尘蔽日,也有五百喽啰喊杀震天。

当先两个头领,一个敞着怀,露出黑毛胸脯,乃是“没遮拦”穆弘。

另一个舞着两把板斧,赤着上身,如黑煞神般,正是“黑旋风”李逵!

霎时间,祝家庄四面被围得铁桶相似!

只听得战鼓咚咚,如滚雷般响彻四野。

喊杀之声,震得地皮都颤,直似有千军万马,要把这庄子踏为童粉!

孙立立在门楼,手按铁鞭,冷笑一声,道:“今日合该我等发迹!把这伙不知死的贼厮鸟,一发儿都剿灭了,捆得粽子似的,解上东京,献与高太尉门下。那时节,金银财帛,高官厚禄,还不是由着你我受用?”

祝家庄众人听了,一个个眉花眼笑,眼珠子都放出光来,仿佛已见那富贵荣华唾手可得。

栾廷玉淡淡道:“我引一队精壮庄客,出后门去,专一厮杀那正西北上来的鸟人!”

祝龙按捺不住,叫道:“孩儿出前门,去会会那正东上的林冲!”

祝虎也叫道:“我也出后门,与哥哥同去,专杀西南那路!”

祝彪年少气盛,拍着胸脯道:“爹爹放心!孩儿自出前门,直取宋江那厮!他是贼首,捉了他,便是头功一件!”

祝朝奉喜得抓耳挠腮,连声道:“好!好!我的儿!须是使出十分本事来,多砍些贼头!献与高太尉,便是泼天的富贵!到那时节,莫说那西门大人,便是东京城里的王侯将相,也须高看咱祝家庄一眼!扈家庄、李家庄那两个家,还不是要像从前一般,仰着我们的鼻息过活?”

三兄弟轰然应诺,声震屋瓦,各跨上高头大马,各自点起人马,如一阵狂风般卷出庄门去了。可那栾廷玉,却并未马上随祝家兄弟出战。

点齐人马后,他直奔孙立歇息的院落而来。

刚转过墙角,正撞见孙立顶盔贯甲,手持钢鞭,神色匆匆,正往那僻静侧门方向溜去。

栾廷玉眼底却闪过一丝寒光,道:“师弟!你披挂得这般整齐,却是要往哪里去?”

孙立猛见是他,心头突地一跳,面上血色“唰”地褪尽,随即又强挤出三分笑,道:“啊呀!师兄来得正好!小弟正要点些得力人手,出庄去助三位公子厮杀,捉拿梁山那几个不知死的贼头!”栾廷玉哈哈一笑:“哦?助战?那师弟为何放着正门不走,偏要寻这僻静侧门?莫非……此门风水好些?来来来,休要见外,不如随为兄一队,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孙立也笑道:“师兄怎地说时,小弟敢不从命?师兄……请先行一步。”

待到栾廷玉依言转身,将宽阔的后背亮在孙立眼前。

孙立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眼神闪烁不定,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肉棱子都绷了起来。

他右手悄悄摸向腰间挂着的竹节钢鞭,那冰凉的鞭柄入手,心头却似滚油煎熬。

眼前闪过少年时一同习武、同桌共饭的情分,又闪过登州城里的富贵前程,再闪过被后之人许诺的高官那钢鞭提了几提,狠心照师兄顶门砸下。

说时迟那时快!

只听“铛嘟”一声刺耳巨响,火花四溅!

一根碗口粗的熟铜棍,如毒龙出洞般,早稳稳架住了那夺命的钢鞭!

孙立大惊失色,擡头望去,只见栾廷玉已霍然转身,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只剩下一片狰狞的冰冷与刻骨的悲愤!

他双眼赤红,嘶声吼道:“好师弟!你我二人,自穿开裆裤起便在一处,同一个师父传艺,同一口锅里舀食!虽非一母同胞,这二十余载的情分,却比那亲骨肉还要亲上三分!”

“你在登州做那体面的兵马提辖,我打心眼里替你欢喜!自家身上背着官司,宁可在这祝家庄里隐姓埋名,做个护院教师,也不敢去投奔你!”

“怕的是什么?怕的是我这身腌膀晦气,带累了你那锦绣前程!只道你是个有良心的……谁承想!谁承想啊!你竟猪油蒙了心,狗胆包了天!放着好好的官身不要,去做那杀头的勾当!”

“做下这等灭门勾当也就罢了,如今……如今竟连我这个师兄,你也要下此毒手!天杀的!你的心肝,是叫狗吃了不成?!”

孙立手中钢鞭与栾廷玉那熟铜棍死死咬在一处,两股力道绞缠,竟发出“咯吱吱”刺耳声。孙立双臂酸麻,额角青筋暴跳如蚯蚓,情知硬拚不过,把心一横,从牙缝里进出话来:“师兄!休要逼人太甚!小弟……小弟实有万不得已的苦衷!”

栾廷玉冷笑:“事已至此,再说那些旧日情分,又有何用?”

话音未落,孙立乘栾廷玉开口泄气,猛地撤力,钢鞭顺势一滑,卸开铁棍,手腕急翻,那鞭梢带着一股阴风,直戳栾廷玉肋下空门!!

好个栾廷玉!眼明手快!

那铁棍在他手中如同活物,舞动起来好似纺车般泼水不进。

只听“铛!铛!铛!铛……”金铁交鸣之声密如骤雨,全数挡住。

孙立这身本事,七分在枪上,钢鞭不过是马后藏花,暗中绝手的勾当,这步下马上的功夫,更是远逊师兄精纯。

勉强撑到第十个回合上,孙立已是气喘如牛,脚下发虚,一个破绽露出。

栾廷玉觑得真切,口中暴喝一声“着!”,那熟铜棍挟着千钧之力,如泰山压顶般砸下!

孙立慌忙举鞭格挡,“铛一一哪!”一声巨响,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五指剧震,那钢鞭竞脱手飞出,打着旋儿,“眶当”一声砸在青石地上!

孙立踉跄几步,一跤跌坐尘埃,面如死灰。

眼见栾廷玉铁棍高举,眼中寒光凛冽,杀机毕露,他魂飞魄散,也顾不得体面,手脚并用向后蹭爬,口中哀告连连:

“师兄饶命!师兄饶命啊!小弟……小弟实是被逼无奈!天大的干系压在身上,小弟不得不从啊!是……是后头有惹不起的朝廷大势力,勒令小弟如此行事的!”

栾廷玉本已存了按西门大人吩咐、一棍结果了这狼心狗肺师弟的心思,棍势蓄力待发。

猛地听闻“大势力”三字,心头“咯噔”一跳,那高举的铁棍便在半空中顿了一顿。

他本就是个心细如发、极善谋算的主儿,否则也不能把这祝家庄经营得壁垒森严,如军阵一般。此刻疑窦丛生,一双鹰眼死死钉在孙立脸上,仿佛要将他五脏六腑都看个通透,厉声喝道:“休要虚言搪塞!快说!是哪一路的朝堂大势力?说得明白,或可留你一条狗命!”

孙立如蒙大赦,也顾不上许多,竹筒倒豆子般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师兄明鉴!都怪我那两个不省心的妻舅解珍、解宝!在登州惹下了泼天的官司,眼看就要吃那断头饭!我弟弟孙新和弟媳顾大嫂,哭天抢地寻到我门上,硬逼着我去劫那死囚牢!”

“师兄,小弟在登州熬了这些年,好不容易才得了个提辖的官身,前程似锦,如何肯就此断送?奈何……奈何早年一时糊涂,手头不干净,为了赚些金银攀爬官路,替那登州道宫里的道官经手过几桩见不得光的“长生灯油’买卖,落下了要命的把柄在他手里!”

“此番便是那贼道官,捏着我的七寸,逼我将计就计,佯装劫牢反狱,实则是要小弟诈降,潜入梁山泊做个内应卧人!只待时机成熟,里应外合,将这伙草寇一网打尽,又说此乃是朝堂一位大人物吩咐,做好了自有小弟的青云之路!”

孙立说完,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师兄!看在往日情分上,饶小弟一命!小弟也是身不由己啊!”栾廷玉闻言,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那铁棒又往下沉了沉。

自家师弟……莫非也是西门大人布下的暗棋?

可转念一想,怎么可能自相矛盾!

如此说来……竟是朝廷里还有另一股势力,也盯上了梁山泊这块肥肉,想抢在西门大人前头摘了这桃子去?

这还了得!须得速速禀报西门大人才是,莫叫旁人坏了大人苦心经营的大计!

栾廷玉眼珠急转,心中已有了计较:不如……将计就计,假意投入师弟这伙人门下,权做个双面内应?正好借此探听那登州道官一派的底细,截取些紧要情报,再暗暗传递与西门大人,岂不是更好?这般想着,栾廷玉脸上那层冰霜似的杀意渐渐敛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的神情,手中铁棒也微微向上擡了擡,不再直指孙立要害。

孙立何等乖觉,觑见师兄神色松动,铁棒离天灵擡了擡,立刻打蛇随棍上:“师兄明鉴!不瞒您说,小弟在登州那鬼地方,日子也甚是煎熬!那地界是呼延家的根基,又有那马政,仗着是蔡太师的心腹,鼻孔朝天,处处压小弟一头!”

“小弟这些年,不知填进去多少雪花银子,到头来还是个原地打转的提辖,升迁无望!师兄您看,您在这祝家庄,虽说衣食无忧,到底……到底还是个绿林草莽的身份,上不得面啊!”

他偷眼看了看栾廷玉,见其并未动怒,胆子更壮蛊惑道:“师兄!不如……不如就此顺水推舟,跟小弟一同上梁山去!明里是卧底,暗里……嘿嘿,凭你我兄弟的本事,在那梁山泊未必不能坐把交椅!”“待将来朝廷大军一到,梁山崩散之际,你我便是拨乱反正的首功!到时候,朝廷论功行赏,师兄您还愁捞不到一个实打实的官身吗?便是那登州道官,也须看咱们脸色!岂不强过在此寄人篱下?”栾廷玉听罢,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做出挣扎犹豫之态。

他长叹一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缓缓将铁棒收至身侧,那棒头“咚”一声拄在地上,喟然道:“罢!罢!罢!谁让你是我从小看大的师弟!师兄我……唉!也不是那贪图富贵之人,只是见你确有难言之隐,又被人拿捏得死死的……罢了!念在同门一场,师兄我便豁出这条性命,陪你走这一遭浑水!助你搏个前程!”

孙立闻言,如闻仙乐,大喜过望,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拍打身上尘土,急声道:“师兄深明大义!小弟感激不尽!事不宜迟!小弟的家小并心腹庄客,已然在侧门埋伏停当,只等信号便要动手,里应外合!师兄快随我来,杀出庄去,共赴梁山!”说着,便去拾那地上的钢鞭。


上一章  |  权臣西门庆,篡位在红楼目录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