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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贺【山君守心】盟主! 蔡太师享受,玳安抄家,贾府送女!


更新时间:2026年09月07日  作者:爱车的z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爱车的z | 权臣西门庆 | 篡位在红楼 
这几天忙,连着更大章贺山君守心盟主!

蔡太师随着自家这门生弟子踱出书房,翟管家早已垂手侍立在外。

见太师出来,忙不迭地迎上两步,等候吩咐。

多年来都是如此。

蔡京眼皮也不抬,只朝那大官人方向略一努嘴,吩咐道:“书房里有这厮带来的物事,着人好生收着。那鞋垫子,即刻铺在暖阁榻上,那几匣子点心,拿冰湃了,封装好,万不可走了原味。”

大官人笑道:“恩师,不是太甜了么,我让她们做过便好。”

蔡京斥道:“荒谬,一餐一食来之不易,甜了老夫就不能少吃多品?”

大官人:........

翟管家在旁边笑道:“太师爷放心,小的省,一准儿办妥帖,您什么时候想尝一尝吩咐便是。”

待蔡京与大官人前脚走远,几个收拾书房的丫鬟捧着物事出来。

倒是没看到翟管家还留在门旁阴影处,忍不住掩口轻笑:“怪道!便是官家御赐的糕饼,也没见太师爷这般上心哩!”

翟管家闻声,眼风扫过,那几个丫鬟登时如被掐了脖子,头一缩,不敢在说话。

“放肆,你们是跟着谁的?如此没规没矩!嗯?”翟管家冷喝道,“主子的事也容你们嚼舌根?都给我滚去杂役房,做足三个月粗使再回来,若再叫我听见半句闲言碎语,这辈子便休想再踏进这内院一步!”

丫鬟们唬面如土色,连连磕头称是。

翟管家望着她们背影,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如何不晓自家太师爷的心事?

虽说自家这太师爷膝下几位公子小姐,也逢年过节不忘孝敬。

可送来的不是金玉古玩,便是绫罗绸缎,堆山填海一般。

可自家太师爷什么没有?

需要的又哪里是这些?

这些儿女送来的礼物,看着是富贵泼天,可何曾有过这般细致入微的想头?

翟管家看了看手中的这一堆鞋垫子。

针脚绵密厚实,绣花整齐专工,显是用心做的。

这点心,更是不稀,满大街都是!

可西门天章已然不是当初的普通商贾,他的女人能亲手耗费一日夜做这些劳工劳力的东西,更是用了心的。

翟管家心头没来由地一叹。

这人老了便是如此!

什么金山银山都填不满!

反倒稀罕的,是这份熨帖到心坎儿里的情意,是那点知冷知热的惦记!

一股子酸楚混着说不出的滋味,直往翟管家喉头涌。

他自幼时便跟着自家太师爷。

从钱塘江边的小县令,到如今一人之下的太师爷。

在他心中晃的,永远是那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在家中亦是说一不二的伟岸身影……

可几时起!

竟也开始贪恋起这点微末的暖意了!

自家的太师爷...

终究是……

老了啊。

翟管家想到这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夜色渐昏。

轿子到了天上人间,门首早有玳安前来报信,李巧奴候着。

见大官人走了出来,忙行礼明人打起朱红灯笼,一路照着抬着轿子进了二门院内。

蔡太师这才下了轿。

他见这天上人间不似寻常酒楼勾栏那般喧嚣,但见院中静然,只闻竹根下泉水叮咚,间或有几声画眉婉转,点了点头,还算有些意境。

等转过影壁,便是一间天字号敞厅,正中悬着“解愠”二字匾额,四壁挂着四季花鸟图,案上燃着一炉海南沉水,清烟如线。

两个小婢,迎上来,手捧银盆,盆中温水浮着茉莉花瓣。

穿着也让蔡太师讶异,竟从未见过这等装束。

只见那身段儿裹在一色青绿闪缎的紧身袍子里。

这料子水滑,显是湖州缎,紧匝匝地贴着肉,将那胸腰臀的曲线勒分明。

袍子只有单单一边开衩极高,行动间,白生生粉腻腻一只美腿便从那青碧色里泄将出来,光致致地晃人眼目。

说这身艳情,偏偏这青绿色缎子把其他地方裹的牢牢,不露出半点。

说这身清纯,可那身段儿,那行走时腰肢款摆的韵致,那白花花的大腿,却自有一段说不清的妖调春意。

大官人觑着蔡京脸色,笑道:“恩师,您老瞧着……可还入眼?”

蔡京瞄了瞄那大腿,从鼻孔里哼出一股气。

眼皮微撩,又将那满室陈设又扫了一圈,方才慢悠悠道:“罢了,总算没落了那下乘的俗套,倒也能称上‘雅艳’二字!”

话音未落,大官人早已喜眉开眼笑,喝道:“快!听见了?太师金口赠‘雅艳’二字,还不快记下!”

侍立一旁的李巧奴,闻言早已笑花枝乱颤,扭着水牛腰便福了下去:“哎哟!奴家耳朵尖着呢!谢太师爷天大的恩典,赠下这对妙字儿!奴家一定把这‘雅艳’二字裱好挂在花厅正中!”

蔡京眼见自家又被这门生拿话架住,白饶了两个好字,心头一阵气闷,却又发作不,望着李巧奴那张笑脸,也伸不出手来打。

只重重地又哼了一声,袍袖一甩,径自转身进了内室。

这室内也如那日官家驾临时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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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他们这等阅尽人间繁华的大家,最难忍受的,反是一个奢俗。

今日这屋里的布置,雅中透巧,让太师和官家还算认可。

便请蔡京净了手面,又用软绸巾拭干,又四个小厮抬来一架紫檀屏风,屏后设着衣桁,上头挂着件全新的松江棉布道袍。

蔡京换了衣裳,觉着浑身上下松快不少,才躺下,早有人将第一班八个女子领进来。

但见她们一个个薄施脂粉,穿着各色绣罗衫,齐崭崭站成一排,莺声燕语地报了名号。

蔡京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只略点了点头,却不置可否。

李巧奴立刻换第二班。

这一班女子皆着窄袖胡服,腰佩金铃,走动时叮当作响,却更显英气。蔡京依然眉头微蹙,饮了口茶,只说:“老夫年迈,受不这些花哨。”

李巧奴忙命撤下,又唤第三班。

第三班女子应声而入,竟是照着那日官家喜好装扮的大辽服饰,皮帽毡靴,一水的白腿黑丝。

蔡京只斜睨一眼,便索然无味地转开了脸。

李巧奴眼珠儿一转,轻轻击掌。

此番进来的,却是一群素衣女冠!

人人头戴玄色道巾,身着宽大的青灰色道袍,只是那袍子下摆开高。

行走间,白色丝袜长袜包裹的腿儿若隐若现,袍袖摆动处,更露出一截紧裹着袜口的粉腻肌肤来。

白丝道姑!!!

蔡京本是意兴阑珊,目光扫过,陡然定住,那端着茶盏的手,竟忘了放下。

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大官人与李巧奴飞快地对视一眼,彼此眼中尽是了然。

这老东西喜好这一口!

大官人假意咳嗽一声,扬声道:“恩师,这一班……学生瞧着倒还清静,就留这排伺候着吧?”

蔡京不置可否,矜持的淡淡唔了一声。

这八个白丝青衣道姑便留下。

其中四个端了药汤跪在蔡京脚边,轻声道:“贫道粗笨,请尊客莫嫌弃。”

蔡京摆摆手,已脱了云头履,将脚浸入药汤。

这洗脚谁没洗过,更别说太师府那等奢靡。

只是这药汤倒是少见,那水温热微辛,活血去淤。

又有四双小手同时卷起道袍,下了水盆,恍若蝶儿绕花一般,轻拢慢捻,搔着、点着、旋着,围定蔡京一双老脚,上下翻飞,不住地伺候。

眼前更晃着白丝大腿,鬓边碎发茸茸的,衬粉面含春。

这一双眼占了便宜,脚上自然更觉销魂。

蔡京忍不住鼻子里哼了一声,半是叹,半是舒,身子往后一仰,阖了眼,任那四双小手在水底下胡缠乱绕。

大官人笑道:“恩师,这是艾草、红花、透骨草合着老姜熬的,最是适合您老!”

其中一名年纪尚幼的道姑跪捧蔡京双足,就着灯光仔细看了低声道:“太师左足跟有薄茧,是久立所致,右足拇指微僵,恐是风寒侵入经络。”

蔡京点点头笑道:“老夫常年朝会,自然是久站,你能说到这个到不稀,可老夫年轻时骑马摔伤过右足,确有些隐疾,想不到你这丫头竟能看出。”

大官人笑道:“恩师莫要小看她们,她们可是被一神医仔细传授过。”

另两个道姑小手儿抓起铜勺舀热汤淋在太师小腿上,反复三次,使毛孔尽开。

接着又一人取来一块温热的砭石,蘸了芝麻油,顺着足底穴位缓缓推压。

力道由轻渐重,每至酸胀处便停一停,用拇指腹轻轻揉散。蔡京觉脚底像有一团火在游走,热烘烘的甚是受用。

这手法显然也是学过,比自家府邸那群丫鬟们力道更足。

太师满意点点头。

又一花季道姑从藤篮里取出银制小刀、扁钳、锉刀,先用热巾敷软角质,再细细削去茧皮,剪齐趾甲,最后用细磨石打磨光滑。

这边修剪按摩。

那边大官人见蔡京虽是神色舒展,眉宇间却藏着一缕郁结,便轻声问道:“恩师今日眉宇含愁,似有郁郁不舒,莫非有什么烦心之事?”

蔡京闻言,长叹一口气:“老夫今日归来,翟管家送来一册无署名的文人野记,名唤《钱塘遗事》,读之令人细思生寒。”

他微微闭上眼睛说道:“书中有言,当今太子降生之日,官家夜异梦,恍惚见一人冕旒玉带,乃是五代吴越国旧主钱镠。那吴越王当面对官家言道:‘我好来朝,便留住我,终须还我山河。’”

大官人眉头一皱:“这是针对官家,还是太子?

蔡京摇头道:“这话内里藏毒着实可恶,当年吴越钱氏诚心纳土归宋,太祖终有顾忌,钱氏子孙世代羁留,不给舒展。这书中意思,冥冥夙愿未了,终要向赵家索还旧日山河。”

“不止于此。书中还载,太子生母诞子前夜,亦异梦,见一金甲神人披甲立在床前,自报名号,正是吴越武肃王钱镠。一桩梦或是虚妄,两桩梦前后呼应,由不人不心生忌惮。”

大官人闻言心头一沉,默然听着。

蔡京续道:“你去江南所见如何?”

大官人说道:“学生只在扬州,目睹这天下第一巨埠,这东南富庶名不虚传!”

蔡京点了点头缓缓道:“你还未曾走遍,去去余杭再去去赣闽,倘若你走遍这江南,更知这天地繁华!”

“柳耆卿词里说‘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又道‘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老夫当年任杭州通判时亲眼见过,真真是百事繁庶,地上天宫。”

大官人点头道:“恩师说的是,学生虽未曾走完,可这江南富庶,天下皆知的。”

蔡京叹道:“你可知官家为何单在江南征办花石纲?”

大官人一愣,不知道怎么又说道这个天怒人怨的东西上来,小心答道:“学生听闻官家爱好花异石,江南山水钟灵,自然多出品。”

蔡京摇了摇头:“你细想,为何偏偏是江南?天下之大,别处难道就没有石异卉么?”

大官人笑道:“恩师教我!”

蔡京叹道:“这花石纲名头好听,实则是个由头。江南富户多,商贾殷实,官家又不能明着加赋,恐惹民怨,便借‘花石’为名,叫那些富户出钱出力,运送些不上不下的石头花草过去。你若运好了,便免你几年税赋;你若敷衍塞责,便治你个大不敬的罪名!”

“民间都如这些未曾具名的文稿手记一般,传什么花石纲让普通老百姓苦不堪言,可若是个寻常人家百姓,家里怎么可能养起花异石?家中最多有个石磨盘就不错了。这花石纲,一来二去,江南的税银便源源不断入了内府。说穿了,就是变相收江南富税的法子。”

蔡京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望着窗外月色:“老夫知此法弊端百出,动一富而牵十贫,搅民间鸡飞狗跳。可你想想,北边军饷要发,河工要修,官家要造园子,哪一样不要银子?不从富户头上刮些,难道叫穷苦百姓卖儿卖女么?虽则无奈,却也是没奈何的法子。”

大官人点头:“是,自己太祖开国以来,大宋税赋的第一根本便在江南!”

蔡京冷笑:“你说的不错,可这第一根本,从未真正归宋。自宋初钱氏纳土归降,至今百有余年,江山一统,律法归一,可江南士族心底,始终存着还我山河的旧念。他们身是宋臣,心是吴越旧民,从骨子里便没有半分大宋归属感。”

大官人眉头微蹙,出声问道:“话是如此,可这等著书已是大不敬之罪,便是找不到人,也不能让这等不具名野记流出,偌大朝中,文臣大儒林立,难道就无一人著书驳斥?任由这等野记邪惑乱人心?”

蔡京听此言,冷笑道:“驳斥?从何驳起?这天下读书人的笔墨,蒙学的教化,市井的舆论,便是那说书唱戏的谱子,都尽数握在东南士族手中。大宋百年启蒙文脉,九成出江南,天下儒生,皆受其教化,谁肯自驳根基?”

“你且细究那家喻户晓的百家姓,也是出自东南不具名,多少牙牙学语便从这里开始,可其中呢,包藏祸心!”

“首句赵钱孙李,赵为国姓,位列第一,自是天理。可第二便是钱氏,正是吴越钱镠之本宗。第三之孙,是钱镠正妃孙氏;第四之李,乃南唐李氏,亦与吴越姻亲相连。”

“再看次句‘周吴郑王’此四姓,尽数出自武肃王钱镠的四位后妃。统算下来,《百家姓》前八大望族,倒有六姓源自吴越钱氏及其姻亲后嗣。”

“这文人士大夫心眼最多,出书立传,里头夹着这些私逆,朝廷又能如何?”

蔡京摇头轻叹:“这便是无解之局。此等文脉根基,早已深入人心,传遍天下,童稚皆能诵读,妇孺尽皆知晓,如何驳斥?谁敢驳斥?”

大官人听罢,一时默然无语,心底通透彻亮。

大宋东南半壁,掌天下财赋,握天下文脉,士族世代相传,牢牢攥住了世间话语权。

赵家坐拥江山,却受制于文臣士族,历代君王兢兢业业,终究挣脱不开江南文脉的桎梏,逃不脱士族舆论的裹挟。

百年积弊,根深蒂固,早已不是简单的人力所能轻易扭转。

聊到此处,这边已然修剪完毕。这妙龄道姑低垂着头,呼吸吹出香风轻轻拂在蔡京脚背上,修毕,又涂上一层自调的薄荷膏,用棉布裹了足尖,套上软罗袜。

“恩师且起身,”大官人道,“足浴之后,还需‘汤泉’泡一泡,方能使药力透入骨髓。”

这八个道姑便抬来一顶软兜,将蔡京轻轻抬到一旁的丈圆青石池里。

池底铺着鹅卵石,水汽氤氲如雾。

蔡京由她们服侍褪了中衣,先用温汤冲遍全身,再缓缓步入池中,一人负责浇汤,三人负责按摩。

那水温恰到好处,微泛硫磺气,水面浮着柚叶与桂圆壳,散发淡淡参苓香,而这三双小手更是揉捏力气。

蔡京浸在水中,只露出头颈。

其中一个妙龄道姑便跪在池沿,用一把软鬃刷蘸着皂荚膏,轻轻替他刷背。从肩胛到腰际,动作圆转如写意,刷完又用热巾子反复擦洗。

另有两个妙龄各持热石,裹在棉帕里,按在他命门、肾俞两处穴上,热力直透脏腑。

蔡京闭目养神,但觉浑身骨节都松了开来,像一块冰在温水里渐渐融化。

泡了约两刻钟,脸上微汗,她们又扶他起来,到一旁的竹榻上仰卧。

两个妙龄道姑分站头足,一个用指节推揉他的太阳穴,一个用掌根按压他的足三里。

另一个妙龄道姑素手沾取温润香膏开始为太师推拿腰背。

那手法更是繁复精妙。

先从肩颈开始,揉开紧绷的筋肉,再沿脊柱两侧缓缓下推,或点按,或搓揉,令蔡京时而酸胀,时而又觉无比松快。

平日那些案牍劳形,积劳已久的酸麻,此刻在这般精妙手法伺候下,只觉浑身骨节仿佛被拆开,又重新妥帖安放,通体舒泰恍若新人。

偏偏还有一个妙龄道姑坐在榻头,什么也不干,只是用一根羽毛绕着太师耳边脸庞游走。

另一只小手又用指尖轻梳蔡京的白发,不时点按百会风池等穴。

如此周天舒坦,不过一会,蔡京鼻息渐沉,竟又恍惚入梦。

梦里。

他还是个小县令,还在钱塘江边上,听着哗哗江水拍岸,看那些运粮船来来往往。

忽然一阵香风,他早逝的原配慢步走了过来,也是这般爱穿道服,浅笑嫣然,低声唤他:“相公.....”

这一觉好梦睡不长,却浑身舒畅。

等到蔡京醒来时已换了干爽中衣,榻边矮几上摆着一碗温热的百合莲子羹,还有一碟桂花糕。

另外七个道姑女子早已退去,只留一个他第一眼看中的跪在脚踏上,替他穿鞋袜。

蔡京低头看她,虽然长不像,可是她耳后一颗朱砂小痣,在灯下分外分明,恍若亡妻一般位置。

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低声道:“回太师,奴婢贱名秋儿。”

蔡京点点头道:“你这丫头手法不错。”

李巧奴笑着走了进来道:“太师爷若是喜欢,我叫她到府上伺候。”

“罢了,各有缘法!不必耽误!”蔡京却摆摆手,起身整了整衣袍,只说:“今日足矣,我再来便是。”

李巧奴忙只从袖中取出一块竹牌,递给大官人。

大官人接过双手递与蔡京,笑道:“恩师素日行事低调,又不肯惊动人,若是我和掌柜不在,怕有那不长眼的冲撞了。这块天字号尊客牌,恩师且收着,日后来此,一应开销都记在学生账上,也省那些小的们没个眼力。”

蔡京听了,鼻子里冷哼一声:“怎么?老夫自己便花不起这几两银子不成?”

嘴里虽这般说,手却已伸了过去,袖入怀中,进入轿子里。

大官人和李巧奴相视一笑,送他出门。

而那头。

那贾珍自开封府回来,一步一挪,恰似那霜打的茄子,软塌塌地踅进荣国府来。

贾母、贾政、贾赦、贾琏一干人早已在厅上等候,见他进来,都立起身子,目光灼灼地望他。

贾母先开口道:“珍哥儿,事情如何了?你且坐下说。”

贾珍眼神闪过一丝怨怼,先给贾母行了礼,又给贾政、贾赦作了揖,方哽咽道:

“老太太、老爷们在上,宁国府…此番是完了。官家那我磕了无数个头,说了几车子好话,只求免了流放琼州之罪。这宅子……这宅子也还许咱们暂住。只是……只是府里各种田契店面文书,一概都要充公了,倒是留了奴仆伺候。”

众人听了,纷纷长叹。

贾琏道:“这如何使!那田庄地亩是咱们几辈子积攒下来的,都充了公,往后喝西北风去?”

贾赦贾政只是叹气,背着手在厅上踱来踱去。

贾母拄着拐杖,闭目半晌,方睁开眼道:“罢了,罢了。这次原是我老婆子糊涂,不该去招惹什么什么神仙,如今招来了梁山叛贼,引火烧身,便连宝玉都....悔之晚矣。只要人还在,便是万幸。荣国府这边还有些进项,俭省着些,分些与宁府那边度日,也尽够了。”

贾赦、贾政听了,面面相觑,虽满心不情愿,却也不敢违逆母亲,只含糊应了。

贾政心中暗忖:“荣府如今也是入不敷出,再添这一大家子,如何支撑?怕不是要开始卖府中贵重东西度日了。”

然老太太发了话,只唯唯。

贾琏更是垂头丧气,心中盘算着账目,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正没奈何处,忽见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报道:“老太太、老爷们,开封府来人了!已到二门外了!”

众人听了,脸色又是一变,慌忙整衣迎出去。

只见一队衙役簇拥着一个穿着开封府衙门公事的吏袍进来.

众人倒是认识。

正是那西门大人跟前用的玳安。

他身后跟着三四十来个差役,手里拿着封条、铁锁、账簿等物,气势汹汹。

玳安见了众人,笑嘻嘻地拱手道:“哟,诸位都在呢?奉皇命,开封府前来查封宁国府。里头一应物件,未经查验,不擅动。待西门大人亲自来点收后再撕下封条。”

贾政上前一步,也拱了拱手,赔笑道:“玳巡检辛苦。不知西门大人几时能到?我们也好预备茶水伺候。”

玳安斜着眼笑道:“我家大人有些要紧事体,晚些便来。虽则官家开恩,留下这宅子给诸位暂住,可宁国府的田契、房契、当票、各样买卖铺面的文书,可都是要收归国库的,可在此么?”

贾珍白着脸,战战兢兢上前道:“回、回玳...玳大人的话,大部分都在此了。还有一部分在城外庄子上,我已差人去取了,晚边必到。”

玳安点点头,道:“这就好。那咱们就贴封条待检了。委屈宁国府诸位先移步荣国府暂住一日,待查验完毕,自有分晓。”

话音未落,宁国府那边已是哭声震天。

尤氏,两个姨娘佩凤、偕鸾并一干丫鬟婆子哭哭啼啼地涌了过来。

贾珍见了,越发如万箭攒心,又不敢放声,只拿袖子掩着脸,呜呜咽咽地往荣国府那边去了。

玳安见众人散去,便指挥衙役们上前,将宁国府各处库房、账房、内宅门上都贴了开封府的大封条。

又用铁链锁了角门,各门留差役把守。那封条上的朱红官印。

贾母被琥珀搀着,一步三回头地往荣国府走,口中喃喃道:“造孽啊,造孽啊……我贾家百年基业,竟败在我这老婆子手里了……”

如今老太太把担子接了过去,罪魁祸首的王夫人在一旁不敢答话。那边厢,贾政与贾赦并肩而行,一个摇头叹气,一个咬牙切齿。

玳安正指挥着衙役们贴那最后几道封条。

忽见一顶青帷小轿从西角门那边悠悠而来,轿帘半卷,露出一张芙蓉面来,不是别人,正是宁国府的大奶奶秦可卿。

那守门的衙役不识她,见有人要往里闯,横着水火棍便拦住了,口里喝道:“什么人?没见这里正查封呢!作死么!”

话音未落,玳安已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飞起一脚,正踹在那衙役腰眼上,把那衙役踹了个趔趄!

玳安只是口里骂道:“瞎了你的狗眼!这是秦家娘子,也是你能拦的?”

骂完,转脸对着秦可卿,早换上一副笑模样,躬身作揖道:“秦娘子,底下人不懂事,冲撞了您,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说着,又凑近一步,压低嗓音道:“我家老爷早有吩咐,说这宁国府查封归查封,秦大奶奶您住的天香楼,那是一根草也不许动的。您想怎么住便怎么住,想用什么便用什么。小的这就把周边几个院子的衙役都撤到外头去,绝不叫他们扰了您的清静。”

秦可卿笑道:“有劳玳巡检了。只是我听说,宁府上下都要搬到荣府去住。荣府那边屋子也有限,我想着,这后院那一溜奴仆房舍,左右也没什么值钱物件,不如就让府里的丫鬟婆子小厮们仍住在那里,也省过去给老太太、太太们添乱。玳巡检看,可使么?”

“使,使!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叫我玳安便好,秦娘子折煞小的了,可千万不能这么叫了!”玳安抹了一把脑门汗:“若是您在这么喊,大爹非用家法打我不可!”

秦可卿捂嘴一笑点了点头。

玳安低声道:“我家大人说了,秦娘子说什么,小的照办就是。回头我便让衙役们把后院那块单独圈出来,不叫他们进去搅扰。”

秦可卿这才露出一丝笑意,道:“如此多谢了!”

说罢,便扶着丫鬟瑞珠的手,款款往荣国府那边去了。

这边贾母正坐在荣府上房里抹眼泪,忽见秦可卿进来,先是一怔,随即问道:“可卿,你怎么过来了?天香楼那边……”

秦可卿上前请了安,把方才与玳安说的话回了一遍。

贾母听了,拉着她的手道:“好孩子,好孩子!真难为你了。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子,正愁没处安置呢。你这一开口,可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了。”

说着,又上下打量她,点头叹道,“到底大气,有胆有识,临危不乱。”

尤氏在一旁听了,也抹着泪道:“可卿,你可是求了皇后娘娘的恩典?皇后娘娘既肯为你说话,不知……不知能不能再求一求,好歹赦免了你公公的罪过,把那些充公的产业也发还些回来?”

话未说完,贾珍已在一旁吓魂不守舍,如今这秦可卿日后会如何他可是知道。

他大喝道:“糊涂!你当那开封府是什么地方?皇后娘娘又是什么人?能容你讨价还价?如今能保住这宅子和性命,已是天大的体面了,你还想怎的?再说这些没轻没重的话,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尤氏被他一喝,吓一缩脖子,不敢再言语,只拿帕子捂着嘴,嘤嘤地哭。

秦可卿垂着眼,也不接话,只轻轻叹了口气。

正在此时。

又有小厮跑了进来,喊道有公公来传皇后娘娘口谕。

满屋子哭声戛然而止。

众人慌忙止住悲声,整衣的整衣,擦泪的擦泪。

只见一个内监身后跟着四名小太监,昂首阔步走上台阶。

那内监尖着嗓子道:“皇后娘娘偶感微恙,思念秦氏可卿温婉贤淑,特召入宫伴驾数日,以慰圣心。”

说完,那内监笑眯眯地道:“秦大奶奶,请吧。皇后娘娘那边可等着呢。轿子已经备好了,就在二门外。”

秦可卿回头望了贾母一眼,又看了看尤氏,轻声道:“老太太,太太,那我便去了。”

贾母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去,去,好生伺候皇后娘娘,莫要失了礼数。”

众人站在门口,直望到那宫轿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方才回过神来。

贾母长长吐出一口气,道:“都回吧,回吧。各自回院子里歇着,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众人应了,荣国府众人便各自散了。

贾政与王夫人回到正房,一个坐在炕沿上,一个倚着引枕,四目相看,竟无半句话语。

贾政只是长吁短叹,那眉头锁铁紧,王夫人那里,哭死去活来,一口一个“我的宝玉”,叫肝肠寸断。

贾政先还忍着,可王夫人那哭声又呜咽紧,直搅他五内烦躁,一甩袖子,径往书房去了。

王夫人见他走了,越发哭哽咽难抬,倒在炕上,呜呜咽咽,不知哭到几更天才停住。

贾母回到自己院中,由琥珀伺候着卸了妆,歪在榻上,闭着眼道:“你说,皇后娘娘这时候把可卿接去,是什么意思?”

琥珀一边给她捶腿,一边轻声道:“老太太别多想了。秦大奶奶素来与皇后娘娘交好,如今府里遭了难,皇后娘娘召她进宫,兴许是要宽慰她几句,也兴许……是要帮衬咱们家一把呢。”

贾母睁开眼,幽幽道:“但愿如此吧。只是我这心里,总不踏实。总觉这事儿,还没完呢,我的宝玉此时也不知是生是死!”

琥珀安抚道:“老太太,想来贼人要的是银两,多半不会伤害宝玉。”

贾母苦笑:“希望如此。”

那边厢,贾珍与尤氏并佩凤、偕鸾等住在荣国府小小的偏院,半晌不语。

尤氏也不敢多问,只悄悄打发丫鬟去烧水。

佩凤、偕鸾缩进了耳房中。

贾珍忽然抬起头来,恶狠狠地道:“都是那两个老婆子!好端端的,去招惹什么梁山反贼!如今倒好,家也抄了,人也散了!”

尤氏自己还哭着,吓连忙捂住他的嘴,低声道:“你小声些!老太太和太太也是无心之失,你这话若传出去,可怎么了!如今我们还要靠着她们。”

贾珍哼了一声,乜斜着眼问道:“派人去和你母亲说了不曾?”

尤氏正拿帕子拭那眼角,闻言忙点头道:“已说下了,明日一早便打发人送那几个门面的房契过来。”

贾珍听了,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道:“若不是这一桩,我还不知你竟把这两个门面私下租与你家去了。好个贤惠媳妇,倒会替娘家打算。”

尤氏被他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低着头,拿帕子不住地擦泪,半声儿也不敢言语。

贾珍见她这般,正要再发作几句,忽地眼珠子一转,不知想起什么来,神色竟缓了下来,低声道:

“这西门大人,没做官之前我可知道,最是个色中饿鬼,见了个平头正脸的女儿家,腿都挪不动,在清河县不知道偷了多少人的婆娘,我说,你道若使你两个妹妹用身子去勾搭勾搭,能否网开一面,放些店面田契出来?”

尤氏猛听这话,先是一愣,随即那脸“腾”地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了胭脂色,手里帕子绞死紧,半晌说不出话来。

贾珍见她羞臊,也不催逼,只拿眼上上下下打量她。

这尤氏自然是娇嫩的大美人儿,虽然三十多可风韵犹存,远胜自己几个姨娘,在京城也是有一号,若非如此,当年也不会娶她进门。

只是此刻他心思早飞到尤二姐、尤三姐身上去了。

那两个小姨子,他暗地里不知垂涎了多少回,只是未曾手,如今虽然不舍,可还是自家钱财重要。

想着,又低声道:“你两个妹妹,都是绝色的坯子。可如今这西门是何等人物,她们便委身与西门大人做个姨娘,暖房丫鬟,也不辱没了她们。若讨他欢心,枕边风一吹,什么店面、田契,还不都是现成的?那时节,你我也有个靠山。”

尤氏听了,心口突突直跳,半晌方道:“二妹耳根子软,在清河时便常听人夸那西门大官人,心里早有些仰慕,若去说,倒还使。只是三妹那性子,烈很,怕是不肯。”

贾珍把身子往后一仰,眯着眼道:“不肯?你慢慢劝她一劝。女孩儿家,哪个不是嘴上不肯,心里千肯万肯的?你只把好处说透了,她自然明白。再说了,往日里你尤家吃了上顿没下顿,全靠我手里施舍过日子。如今我倒了大霉,她们若不趁机出把力,你们尤家日后靠谁去?”

尤氏点头:“二姐儿我慢慢劝她,或许肯的。只是三姐儿那性子,老爷是知道的,若强逼她,怕要闹出人命。”

贾珍呸了一声:“烈性?烈性也当不饭吃!你只管去说,先拿好话哄她,就说只为家计,陪西门大人吃几杯酒,唱个曲儿,又不真个怎的。她若还是不肯,你便将她灌醉,塞进房里。两姐妹脱光溜溜,一对白羊儿似的,一个主动求欢,一个昏沉沉只等入巷。我就不信那西门大人不动心!”

尤氏听面红耳赤,低头绞着帕子,半晌才道:“既如此,我明日去说便是。只盼着能过了这一关。”

而那头。

大官人从那天上人间出来,但见月牙儿早挂上柳梢头,汴河里的灯影也稀了。

他却没有回贾府,只是赶回开封府衙。

刚进二门,只见赵鼎、玳安、杨再兴、刘正彦、王三官、朱仝一干人,早候在厅前滴水檐下等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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