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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东京大行动,深夜来求大官人


更新时间:2026年09月07日  作者:爱车的z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爱车的z | 权臣西门庆 | 篡位在红楼 
贺山君守心盟主!连着大章!

众人见大官人进来,齐齐躬身行礼,屏息敛声。

大官人点头问道:“人都齐整了?”

赵鼎回道:“是,大人。下官借着发薪俸的名头,把开封府左、右两厢公事所底下的各厢吏、衙役,一古脑儿都按在班里了,一个不曾走脱,都乖乖待着,不敢妄动!只是这些人加起来有五百多人,不需要他们我们的人够吗?”

大官人笑道:“够了,有了他们只怕风儿都透了,这群油滑鬼常在汴京城里混饭吃,谁晓背地里跟那些家伙有没有首尾?且莫叫他们沾手,单用我们京东东路带来的人。”

说罢转脸问:“武丁头可到了?”

玳安笑答:“来了来了!大爹,咱们这两百来号护院,扮作客商零散进了城,如今都在后头大院里歇着,刚喂饱了炊饼热汤,正磨刀擦棍,等着大爹号令。”

大官人微微颔首,目光往堂下一扫,正落在杨再兴身上。

也是一愣。

只见他额角肿起老大一个青紫疙瘩,油亮亮的好似个紫茄子,不觉道:“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撞了门神不成?”

杨再兴连忙抱拳,把头一低,红着脸支吾道:“没怎么,没怎么,是末将自家不小心,一头撞在门楼上了。”

大官人听了,嗤的一笑,拿眼睃着玳安道:“你就这么跟玳安学的,也来糊弄老爷?他素日里油嘴滑舌,你倒学了个十足十。”

玳安在旁也笑直打跌,道:“大爹明鉴。可和小的无关,这厮听说我跟武丁头学了几路拳脚,心里不服,非要跟武丁头放对,说要比试比试步战。结果被武丁头整个人飞起三尺来高,直挺挺摔在地上,把个额头磕出个鸟来。”

杨再兴登时涨红了面皮,梗着脖子道:“男子汉大丈夫,原该在马上纵横驰骋,功名但在马上取!步战不过是粗汉勾当,小家子把戏,算不真本事!若是在马上,我打他三十个!”

大官人也不与他计较,只抬眼往堂下另两人看去。

只见王三官与刘正彦并排站着,脸色虽都如常,却各怀心事。

两人眼神游移无焦,嘴唇紧抿,全不似往日那般爱凑热闹。

几人都是杨再兴手下败将平日里见了杨再兴出丑,必要消遣几句,今日竟连一句取笑的话也无。

大官人心中透亮,众人面前也不说破,只站起身来。

踱步到二人跟前,沉声道:“你们过来。”

三人走到廊下僻静处,大官人先看王三官,温言道:“你的事,你母亲都对我说了。你且把心放回肚子里,无论官家如何赏你,你只需切记——我信你。”

只“我信你”三个字,王三官身子一颤!

心中忐忑不安瞬间飞了一空!

王三官眼眶登时红了,喉头滚了几滚,他猛地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重重喊道:“是,义父!”

大官人一脚踹在他肩窝上,笑骂道:“流什么马尿,没出息的东西!你娘把你托付给我,不是让你在这儿哭天抹泪的。”

王三官被踹身子一歪,倒栽在地不以为意反倒破涕为笑。

爬了起来拿袖子胡乱在脸上一抹,笑嘻嘻地站了起来,道:“孩儿是高兴,高兴紧了。”

大官人也不理他,伸手往怀中一掏,摸出两双鞋垫来,那鞋垫纳厚实,针脚细密,上头还绣着金戈铁马的花样,威风堂堂。

他先递了一双给王三官,道:“拿着,你家大娘并金莲儿她们做的,一人一双,路上换着用。”

又递一双给刘正彦,道:“这是你的。你脚大些,她们特地做大了半寸。”

两人大喜过望,双手接过,左看右看,翻来覆去地瞧,爱不释手。

王三官笑道:“还是大娘疼我,这针脚密,比外头铺子里卖的还强十倍。”

刘正彦也揣入怀里道,只是面上依旧郁结。

大官人拍了拍刘正彦肩膀,道:“你呢?心里有什么打算,只管对我说。”

刘正彦也单膝跪下,抱拳道:“孩儿确有一事相求,还望义父成全。”

大官人点头:“说吧。”

刘正彦道:“此番去西夏,孩儿想寻个机会,为我父亲报仇,取了凶手的首级祭奠我父。”

大官人眉头一皱,摇了摇头说道:“你想杀察哥?只怕做不到。我也不会应允你,你要知道这晋王察哥,如今在西夏一手掌控军权,党项八部都听他调遣,他若一死,西夏必举国来犯,到时边境糜烂,大宋与西夏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这个天大的干系赔上万千性命,你我都担当不起!”

刘正彦摇头道:“孩儿岂能不知?这察哥,孩儿只望能在战场正面对决,堂堂正正击败他,只是听闻,是西夏一个部落首领的亲卫取了我父亲首级,那部落首领还把我父首级吊在城门前。若是在西夏狭路相逢,孩儿情愿与他单骑对捉,生死由命,决不相亏,各安天命。”

大官人紧紧皱眉,道:“你若真有把握,我自会给你找机会和他单骑对捉。可若你只是技不如人,光凭着一腔血气,莽撞行事,我受刘帅临终所托,绝不能让你去送死。不过,我倒可以答应你,若有机缘,寻个法子做了那人,拿他首级来拜祭刘帅。”

刘正彦闻言大喜,重重叩首道:“多谢义父成全!”

大官人伸手将他扶起,带着二人回到堂前,望了望天色道:

“我此番奉旨出使西夏,行前须把汴京地面上的腌臜勾当清理一番。本来这些绿林头目一收编,倒也没什么可清理的。那无忧洞底下那些蛇虫鼠蚁,沟壑纵横,轻易不好搜寻,再有那鬼市里三教九流亡命之徒藏匿其中,要动他们,非调集大批人手不可。这两处且先记下,等我从西夏回来,再细细料理。”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那群装神弄鬼的姑子道婆们捉了。这就出发,围住哪几处盯着的大宅,一个不漏,全给掏出来!若有哪个敢龇牙炸毛动手拒捕的,格杀勿论,其他的休问长短,直接锁了,不必留情。”

众人齐声应诺。

郑皇后款款移步,走到官家跟前,屈膝行礼,面色如常。

官家坐在御案后,冷声道:“你知道她是朕的女儿?”

郑皇后柳眉一皱:“陛下说什么?臣妾愚钝,不解圣意。”

“秦可卿,她是刘皇后和朕的女儿,你不知道?”官家冷笑道。

郑皇后倏地长大红唇,那唇瓣丰润如熟樱桃,此刻却微微翕张,似惊似疑:“不……不是吧。”

官家又是一声冷哼:“你别说你不知道。不然你为什么要把她叫进来陪你?这宫里宫外那么多女人,偏她入了你的眼?”

郑皇后垂下眼帘:“臣妾……臣妾只是觉她像姐姐。那眉眼,那神态,活脱脱就是姐姐年轻时的模样。臣妾见了她,便想起从前与姐姐在一处的日子,心里……”

再抬起眼,眼底竟泛了红,“心里便觉着亲近,故而叫来聊了几日。”

官家盯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你真不知道?”

郑皇后依旧是一副惊讶表情:“臣妾记,那孩子不是和姐姐一起归天了吗?陛下确定没认错?这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若是个误会,岂不伤了天家体面。”

官家沉默半晌,忽然冷笑一声:“既然你不知道,就退下吧。”

郑皇后又行了一礼,转身退下。

待她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官家冷声对一旁侍立的梁师成道:“去,好好查一查。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可以从抚养秦可卿的地方查起。”

梁师成躬身应道:“是。”

官家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郑皇后远去的背影,目光幽深:“朕总觉……刘皇后当年之死,与她这妹妹,还有小刘贵妃,脱不干系,必然有些干连,只是一直不愿意多想。可天可怜见,我女儿竟然活着,我不能再让她再死一次。”「」「」「小」「说」「网」「首」「发」「」「」「」「」「」「」「.」「」「」「」

梁师成说了声是,垂手而立,不敢接话。

郑皇后乘辇回宫,转到屏风后,自有数名心腹宫女忙上前替她更衣,又有一位凑近她耳边,将方才打探来的话细细说了。

郑皇后边听着,便让她们先卸了满头珠翠,又解开腰间玉带。

灯下露出白晃晃的熟艳身子,上头圆蓬蓬,下头肥笃笃,走动时便摇出一片肉浪。

一团丰腴,满室腻香。

她听完后看着铜镜,随手拨弄着面前一只羊脂白玉盘,盘里盛着两颗硕大无红枣,艳红油亮,饱满圆滚,比寻常的枣儿足大了两倍,淡淡说道:“再去传秦可卿,就说本宫念她乖巧,留她在宫内住上几日,夜里也好说说话谈谈心。”

翠莺低低应了声“是”。

而此时远在京城百里之外。

一处密林中。

松脂火把烧哔剥作响,映梁山众头领面容虚虚实实。

那宝玉被缚在马上,一路颠簸,已是蓬头垢面。

众人歇脚打尖,各自取出粗面炊饼,咸齑菜疙瘩,又割了块腊脯,胡乱堆在青石上,纷纷就着泉水吃了起来。

那李逵早抓了个炊饼,一口咬下半个,又掰一块塞与宝玉,粗声道:“小相公,吃!”

宝玉只将眼一睃,见那饼上沾着草屑,咸菜灰扑扑的,腊肉油腻腻的,便扭过脸去,蹙着眉尖:“这黑魆魆的硬物,腥臊臊的腌臜肉,也配称个吃字?我府上连猫儿吃的都兑了松仁儿糖,这,这哪是人沾牙的!”

说着便把两片薄唇抿铁紧。

众好汉闻言,面面相觑,都停了嘴。

李逵登时把牛眼一瞪,将那半块饼子掷在地上,呸了一口:“直娘贼!你道你是金枝玉叶?俺们刀尖上舔血,有这干粮便是天大的福分,你倒挑拣起滋味来了!”

抡起蒲扇般的手掌,照宝玉脸上“啪”地就是来了一记实打实的。

打宝玉身个趔趄,白嫩嫩的腮帮上立时浮起五道粗大红印,眼泪滚下来,却又咬着牙不肯哭出声。

李逵还要再扬手,嘴里嚷道:“再叫你装腔作势!”

那巴掌堪堪落下,斜刺里一只大手轻轻托住。

李逵正要大怒却是林冲,冷哼一声。

林冲道:“他不过是个笼中雀儿,自小锦衣玉食,何曾见过这般粗粝?从那锦衣堆里滚到泥地里来,也是我们捉来的,又打他作甚?”

又低头看那宝玉,见他哆嗦着缩在石旁,半边脸肿老高,叹了口气:“也不过是个孩子,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宋江笑道:“铁牛性急,莫吓着宝二爷。说起来,他一路追着认我和林教头做师父,虽说是孩童戏语,却也算一场缘分。”

说着便唤小喽啰:“去后头割半斤风干獐子肉,用热汤细细炖烂了,拿干净箸子端来。”

又转向宝玉,和颜悦色道:“宝二爷你且放心,等我们回了梁山,寨中安稳了,你家那赎银一到,我宋江必定分毫不动,送你下山。这路上权且将就,莫要亏了身子,岂不闻留青山在?”

宝玉听了,只把泪眼朦朦地望了望那獐子肉,眼角犹挂着两点残泪,不敢说话。

宋江走到被缚靠坐在远处大树旁的金枪手徐宁面前开口,温笑道:“徐教师,梁山上下久闻金枪手大名,今日见,果然英气逼人。我等不已以计相请,实是仰慕教师一身本领,不忍你在东京受那高俅一班奸贼闲气。若肯上山,定当虚位以待,同替天行道。”

徐宁不屑冷笑道:“好一个替天行道!我在汴京和你们梁山水火不沾,却莫名把我绑来,这便是梁山的忠义?宋头领,你休要拿你那套说辞来污我的耳。我徐宁便是死,也不与贼人为伍!”说罢闭上眼睛。

宋江便对林冲使了个眼神。

林冲也起身,踱到徐宁面前,低声道:“徐教头,别来无恙。”

徐宁这才睁开眼,见了林冲鼻子里轻轻一哼:“我道是谁,原来是林教头。当年八十万禁军教头,何等风流体面,如今却剪了头发,换了这身贼皮,可对起你林家的列祖列宗?”

林冲苦笑:”祖宗?我林冲的一条命走到今日地步,也不是我不认祖宗来的!徐教头,你我只隔一条街住着,你知我林冲是什么人,如今被逼落草,可是我求来的?可这也好,好歹活痛快,你道梁山是贼窝,我倒觉,比那东京牢笼强过百倍!”

徐宁闻言,冷笑道:“痛快?你那是自己没了骨头,倒来拉扯我!你林冲是走投无路不假,可也不至于落草为反贼!”

林冲苦笑一声也不回答,接着解下长枪上的葫芦递到被绑着的徐宁面前,口中道:“徐教头先莫气,这酒是梁山后山山泉所酿的,虽比不东京御酒醇厚,却也清冽爽口。你且尝尝,压压惊。”

徐宁只将眼一瞥,淡淡说了句:“林教头好意,某心领了。只是这酒,喝不——只怕喝下去,便再认不归路。”

林冲叹了一声道:“徐教头说好!归路二字,着实动人。林某若是有归路可走,也不至于这般,只是你我相识多年,林某斗胆问一句,教头在东京那金枪班中,每日点卯应差,可曾真个认归路?”

“那年你娘子病重,你求了三日假,高太尉却只批半日,你气想要冲那皇城司大堂,是我拦着你,还有,你为升迁奔走高家和童家门第,递了百八十回帖子,他们礼倒是收了,连个回音也无。这等归路,走可安心?”

林冲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今日他们能害我,明日未必不能害你。梁山虽为草莽,却多是忠义之士,宋公明哥哥更是一心替天行道,只待朝廷招安,仍可为国效力。徐兄,何必执迷?”

徐宁听罢,眼中尽是讥诮之意,冷笑道:“我不如你,我又没有一个汴京城中都堪称绝色的婆娘,也不如你,见到自家妻子被调戏也不敢出手!”

“枉费某当日这东京城里只服你的武艺!你不要妻子,我徐宁却还有妻儿老小,还有祠堂香火。你让我学你一般背弃朝廷,做那不忠不孝的贼寇,你不如先把我这条命拿去!”

说着,竟把脖颈一梗。

林冲听罢,额上青筋隐隐跳动,嘴唇翕动了几下,竟吐不出半个字来。

那日林娘子骂他的场景又浮在眼前,一时心痛如绞,酸楚难当。

他也曾无数次暗想,若是那日初初撞见高衙内调戏自家娘子时,便豁出去给他一拳,而不是生生忍让过去,后来种种也许又是另一番光景。

可这世上,偏生没有后悔药卖。

宋江见状,对那吴用使了个眼色。

却见吴用把羽扇一收,慢悠悠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解开一角,里面滚出一只银锁片,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

徐宁一眼瞥见,脸色霎时煞白。

吴用笑眯眯地道:“徐教头,这锁片是你家小公子脖子上挂的,如今好端端在我这里。只是,若教头不点这个头,说不,只怕那锁片又要系回他脖颈上了。教头是聪明人,知道我等的不是玩笑。我等既能偷摸摸的入了东京把你捉来,自然能偷摸摸的再去一次。”

徐宁浑身一颤,瞪圆了双眼:“你……你敢动我家人一根汗毛,我做鬼也不饶你!”

吴用却不慌不忙,从林冲手中接过葫芦递到徐宁嘴边,柔声道:“徐教头,吴用怎敢伤你家人?只要你点了头,我即刻差人把你娘子、小公子接来,好吃好喝供着,比在东京还舒坦。可若是不点头,你也知道,那汴河失足落个把人,连尸首都寻不着。教头,你说,这酒,如今喝喝不?”

徐宁的牙齿咬咯咯作响,张开嘴巴咬住葫芦一口灌下。

而后一吐:“若我家人少了一根头发,我必先取你项上人头!”

吴用哈哈一笑,拱手道:“教头放心,吴用的脑袋,先寄在教头刀下。只要教头肯把钩镰枪法传授众兄弟,连你家那只看门的黄狗,我都叫人好生喂着。”

宋江在旁看了个满眼,这才笑道:“教头委屈了,权且在梁山住下,日后宋江定当厚报。”

而荣国府那头。

袭人一身缟素,头上簪着白头绳,面上不施脂粉,眼中尚有泪痕未干,匆匆进了荣国府。彼时天色将晚,府中却静出,一干奴仆哪里敢触这个霉头,连往日廊下鹦哥也不见啼叫。

她径往王夫人上房来,才至帘外,便听里头哽咽之声。

打起帘子进去,只见王夫人歪在炕上,眼睛肿桃儿一般,手里攥着块帕子,已湿能拧出水来。

见袭人进来,王夫人又想起宝玉,一把拉住她的手,又放声大哭起来:“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宝玉……宝玉他叫人捉了去了!”

袭人忙跪在炕前,低声道:“太太且莫哭坏了身子。我来时已经听说了,依婢子愚见,二爷虽被拿去,却未必有性命之忧。”

王夫人哭道:“你如何知道?”

袭人轻柔声道:“太太细想,若真要伤人性命,何必大费周章拿了去?只消暗暗结果了便是。如今既拿去了,定是另有所图。婢子在外头听人说,那些反贼多的是不识大字的,只怕是瞧上了二爷的才学,要收去做什么幕僚清客也未可知。况且咱们府上虽遭了难,到底根基深厚,老太太和老爷们到底也有故旧,未必就无人营救。太太且宽心,保重自己要紧。若太太先倒了,宝玉回来,岂不心疼?”

王夫人听了,鼻涕眼泪又下来,抽噎道:“你这话虽在理,可我如何放下心?他自小儿没受过一天委屈,如今落在那些虎狼手里……怕不是....呜呜呜..”

袭人接口道:“正是因他素来娇养,才更该经些事。常说‘宝剑锋从磨砺出’,只怕经此一遭,哥儿倒能明白些世事人情。太太权当他是出门游学去了,日子便好过些。”

一面说,一面将王夫人扶起坐正,又倒了一杯温茶递过。

王夫人喝了口茶,长叹一声,方止住些泪,点头道:“难为你这时节还这般明白。你且去瞧瞧老太太,她哭比我更狠,方才好不容易才朦胧睡下。”

袭人应了,轻轻退出,转过回廊,往贾母院中来。

才至垂花门外,琥珀正倚着门框出神,见袭人穿着孝服,先吃了一惊,忙上前低声问:“你怎的这身打扮?”

袭人道:“母亲去了,听闻宝玉出事,贾府也出事了,赶着回来请安。老太太可醒了?”

琥珀摇头,叹道:“哭了大半日,方才好歹合了眼,如今睡沉,好歹别惊动她。”

袭人点点头,忽压低声音问:“我听说西门大人回京了,可曾来过府里?”

琥珀一愣,眼中露出诧异之色:“你倒问起他来?他那玳巡捕说他老爷如今在衙门里理事呢。”

袭人又问:“我回来的路上,听人说宁国府被西门大人抄了家,可有此事?”

琥珀听了,长长叹了口气,眼圈先红了:“何止抄家,连珍大爷都差点贬了。如今满府都贴了封条,一箱一箱的册子抬出来,那些东西,摆了一院子,连落脚的地儿都没有,只等明日西门大人亲自坐镇查验。”

她说着,左右一看,声音却颤起来:“以往咱们府里和东府,双国公的匾额高悬,多少人仰望。只道是铁打的根基,谁知竟说查就查,说拿就拿,比咱们老太太屋里抓只猫儿还容易些。”

袭人默默垂首。

琥珀又叹:“如今我听他们说,只盼着西门大人晚间能回来,明日好歹还有一线转圜的余地,他若是铁了心,那些箱子里的东西,岂不是他说拿走就能拿走?”

袭人不再多问,只点头应着,心下却已辗转千百回。

又立了一刻,见琥珀仍守着门,便告退出来。

回至怡红院。

她方欲推门,却听里头有人低低说话,便住了脚,侧耳细听。

只听一个声音道:“宁国府这回是彻底完了,如今荣国府自家还要养着宁国府!”

另一个接道:“宝二爷叫梁山上下来的强人捉去了!若要换回来,怕是金印银票少不了,府里怕是要出大血。”

袭人推门进去,果见秋纹,碧痕二人凑在等下嚼舌头。

见袭人一身孝装进来,皆唬了一跳,秋纹先拍着胸口道:“袭人姐姐!你怎的这身打扮?倒吓我一跳。”

袭人忙摆手止住她的话,缓声道:“你们别自个儿吓自个儿。这些事,咱们做丫头的,知道越少越好。万事太太老爷操心。你们只管守好院子,别叫人传出闲话去,就是帮了大忙了。”

袭人回到自己屋里,关了门,又将头脸重新梳洗。

对着那面铜镜,把个粉脸儿左照右照,拿出那胭脂水粉来,浓浓地搽了一脸,又拿眉笔把那两道眉毛画弯弯的。

她将那孝衫儿一把扯开,露出里头水红肚兜儿,双手往背后一解,那肚兜便滑下来,白馥馥的跳脱而出,又褪了裤儿,浑圆两瓣臀肉赤裸裸地露出来。

自家手儿轻轻一拍便起浪。

她在镜前,左照右照,忽地长叹一口气,心里暗道:“我这一副容貌,在京城里论起来,也算头一等的人才了。可比起西门大人后宅里那些,个个生赛过天仙的,我又能算什么。”

想到这里,心里又酸又恼,拿手帕子按了按嘴角,又忖道:“我那个妹子,生倒是绝色,连看惯了女儿的宝玉都念念不忘,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小嘴儿红艳艳,若是把她弄来,打扮齐整了送到西门大人跟前,怕才能为母亲伸冤。”

又想起那西门大人身材高大,把自己一搂一压,袭人不觉脸上烧起来,心里突突地跳,合着嘴儿咽了口唾沫,暗道:“那日看他的光景,我死去活来难过了几日,他分明是没尽兴的。我若想讨他的好,少不要把自己舍了出去,硬着头皮不怕疼,没脑地吞进去才是,他高兴了,定然肯答应我给母亲伸冤。”

她想到这里,重新把肚兜系上,又对着镜子把那水孝服的扣子解开一个,露出更多雪白的肌肤来,又把嘴唇儿抿了抿,抹了些胭脂,顿时鲜红欲滴。

大官人自外头回来,一进院门,便觉满室清冷,连个端茶递水的人也不见。他把马鞭往桌上一丢,摇了摇头,去扯那官袍领口。

忽然外头怯生生的喊了一句:“大人,袭人求见。”

大官人边脱官服边说道:“进来吧。”

门帘一挑,袭人款款走了进来。

她下身裹着件鸦青披风,鬓边一朵白绒花。

将披风回手往紫檀架上一搭,霎时满屋灯烛都晃了晃。

内里一身黑麻孝衫,紧窄窄裹着身子,下头竟光溜溜,两条雪白大腿自孝服下摆直戳出来,莹莹地泛着肉光。

脚上白绫袜儿裹着三寸金莲,袜尖儿还绣着素色缠枝莲。

孝服底下两瓣圆臀一颠一颠地,晃那粗麻料子紧勒在里。

见大官人正与那官袍领口的扣子较劲,便低眉顺眼地走上前,轻声道:“大人辛苦,让婢子服侍大人更衣罢。”

说着,也不等大官人应声,便去解那领口的盘扣。

又转到身后,胸口隔着孝服紧紧贴住大官人脊背,嘴里喘着热气道:“爷这身上好大火气,想是外头风吹燥了。”

将那官袍褪了下来,搭在一旁的架子上。

接着蹲下身去,去脱大官人的靴子。

她孝服领口便豁开老宽,里头水红抹胸兜着白腻的,攥着靴筒往下捋时,还故意用脸颊蹭过。

又取过软底便鞋,给大官人换上。

大官人笑道:“你倒是会伺候人。只是你怎么穿着孝服?”

袭人低声道:“回大人,婢子的母亲……前几日没了。”

大官人一愣,脸上那点笑意收了收,叹道:“节哀。人生在世,生老病死,原是躲不过的。”

袭人系好鞋带,却不起来,反而双膝一屈,直挺挺跪了下去,白花花赤着的的大腿分跪在青砖上,孝服下摆铺开如墨莲,乌黑油亮被白袜子衬愈发扎眼颤声道:“求大人给婢子伸冤!”大官人眉头一皱道:“你且说来,是什么冤屈?”

袭人抬起头,眼中含泪:“婢子的母亲,是被高衙内指使手下人活活打死的。被街上好心邻居带回家里,婢子赶去时,母亲不过喘了几口便没了气息!”

说到这里,她忽然抱住大官人腿,脸颊隔着裤子蹭着:“求大人为奴做主!”

大官人听了,正色道:“你为母亲这般,我是很感动的。只是也不必如此。你要告高衙内,你有人证么?物证么?”

袭人一怔,泪眼朦胧地摇头:“婢子……婢子可以去找人证。那日街上总有人看见的。”

大官人又叹一口气,摇头道:“你去找人证?你觉会有人愿意为了你,去罪高太尉么?那高俅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便是我出面,都不见有人愿意作证。那些平头百姓,躲还来不及,谁敢出来作证?”

袭人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官人见她这般,又叹道:“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人作证,他可是亲自动了手?到时候那厮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全是手下家丁自作主张。到时候抓两个替死鬼,打一顿板子,发配了事。你母亲的仇,就算报了么?你满意么?”

袭人听到这里,只紧紧抱住大官人腿放声大哭起来。

哭大官人甩她一脸不动也不是又不能动,只能叹道:“虽不能立刻替你伸冤,但我看那高衙内,早就不顺眼了。这等祸害,留在世上也是糟蹋粮食。你且耐心等着,我自会找机会,将他绳之以法。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定叫你母亲在九泉之下能够瞑目。”

袭人一听,眼中顿时亮了起来,翻身又跪下去,连连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婢子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大人大恩!”

大官人赶紧坐下不然有些难看,摆摆手:“不必如此,你且回吧。”

袭人却不起身,反而膝行上前,重新抱住大官人的腿,轻声道:“大人,婢子心甘情愿的。婢子什么都没有,只有这身子……大人若不嫌弃,便让婢子再服侍大人一回。”

大官人笑道:“方才不是说了么,你为你母亲这样,我心中感念,不必拿身子来谢,我也不贪你这一时半刻的报答。”

袭人听了,耳根子先红透了,低低道:“袭人知道,可奴婢不是为报答……是自个儿想要给大人。”

大官人闻言一怔,低头看她。

只见她不管不顾脸贴着,嘴里嗫嚅道:“大人莫笑我……自打上回……上回试过那一遭,奴婢身夜里便常做梦。梦里头……梦里头尽是它,白日里坐着站着,时不时就想起…”

大官人听了戏谑道:“我倒不知你这般馋。可是你们家宝二爷的人,我素日也听闻那宝玉待你们这些丫鬟如珍似宝,若是叫你们宝二爷知道了,岂不说我拐了他的心尖子?”

说着一手扯开她孝服,露出那红肚兜,底下白腻腻一片,

袭人听了心中大喜,马上话便滚到舌尖上,想说:大人不如把我买过去罢!

可终究咽了回去。

自己不过是个丫鬟,贾府只是宁国府败了,荣国府还在。

而自家名分更还在!

大官人纵然如今对自己有几分热乎,也不过是逢场作戏,若自己贸贸然开口要赎身,想必大人定然不同意,倒显轻贱了。

想到此处,袭人心中一叹:“何必自取其辱,还是安分等着宝玉回来吧!”

想到此处,越发珍惜今夜。

袭人她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咬着下唇娇嗔道:“宝二爷还未曾被赎回来,大人不说,没人晓。况且……袭人虽没见过其他男人,可知道大人的威风...”她伸手一握低声道:“谁都比不上。

大官人听了这番奉承,心里倒也受用。

笑道:“你倒是个识货的。罢了,既然你这么说,我便不客气受了。

第二日。

贾府天才刚亮。

尤氏一夜未睡独坐荣国府小院,正对着一盏昏灯垂泪。

忽听丫鬟来报,自家姐妹来了,慌忙让引进来。

门响,尤二姐、尤三姐两个袅袅婷婷走进来。

二姐身穿一件松花绿的衫子,领口微敞,露出里头水红抹胸,鼓蓬蓬的酥胸半掩半露,脸上泪痕未干。

三姐却穿一件青莲色衫子,腰间紧束着汗巾,把那纤腰勒细细一把,走路时那对软肉在衣下乱颤。

她一双凤眼哭通红,可眉间却有几分野性,倒像那带刺的玫瑰。

两人一见尤氏,便抢步上前,搂着脖子哭作一团。

尤氏原也生丰腴白净,虽经此变故,眉目间犹存一段风流体态,只那眼圈儿红红的,领扣儿松了两粒,露出半截雪白的子脯,泪珠儿滚下来,也顾不体面。

三个美人哭作一团,那女人的体香混在一处,倒把个小屋熏暖融融的。

哭了半日,二姐方抽抽噎噎地问:“姐姐,怎么忽然这样了?好好的家…怎么忽然就……就这般光景了?”

尤氏拿帕子按着眼角,那帕子都湿透了。

红唇咬猩红一点,十分惹眼。

她叹道:“一言难尽!这里不是说话处,且到里间细讲。”

说着拉了二人往里间走,一边走一边悄悄打量两个妹妹。

果然是尤物一对。

那腰身比年前又圆润了些,走起路来臀儿一扭一扭的。

尤氏心里暗叹:这等模样,莫说自家丈夫见了走不动道,连自己瞧着都心痒。

进了小院,尤三姐有些提防地站住脚,压着嗓子问:“姐夫呢?怎么不见人影?”

尤氏忙掩上门,凑近低语:“别怕,你们姐夫昨儿晚上出去了,说是找旧日相好的打听消息,一夜没回来,想是又拿着剩下的银两花天酒地去了。”

尤三姐哼了一声,那鼻音里带着不屑。

三人围着坐下。

二姐先开了口,愁眉道:“姐姐,今后我们可怎么办?我听说……”

尤氏叹道:“我如今也是六神无主,只望着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尤三姐叹气道:“好歹还有这么大一所宅院,总不至于流落街头,可为何姐姐住在这荣国府?”

尤氏苦笑:“傻丫头!宅院是暂住,说不什么时候官家就来收了。这府里所有门面也要被封了,田契也要被收走,眼瞅着过年,竟出了这种事,我愁的一夜未睡。”

二姐一听,那泪又滚下来:“这么说,你们这尚且如此,我们岂不是年关要喝西北风了?家里那儿还欠着外头百来两银子,母亲还说这两日让我来向姐姐借一借周转,若是过年来债主来催,岂不是臊死我们!”

三姐却在旁边道:“怕什么!咱们又不是没吃过苦,索性回清河县去,大不了重操旧业,缝缝补补,从前一般替西门大宅那边接些活儿也饿不死!”

二姐听了,啐了一口道:“你说倒轻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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