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西线乱了套!三路追击!
大官人眯缝着眼,瞧着面前脸肿得南瓜也似,嘴鼻挂血,鬓歪帽斜的王德与姚平仲,险些笑出声来!
心中受用,甚是满意!
虽说两边一时性起,没头没脑地厮打起来,可自家这边儿晓得深浅分寸,没有下死手。
这有拳头不算本事,大怒之下还有脑子才是真男儿!
武丁头和鲁智深显是下手有数,打得两人看着唬人,实则筋不伤,骨不动,不过是些皮肉上的浮伤罢了。
真个儿把这两员姚家军的骁将弄成个断胳膊折腿的残疾,损了大宋的军力,着实可惜,回头告上御状,在官家面前,也不好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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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面上功夫,少不得要做一做,喝斥几句。
大官人把脸一沉,从鼻孔里重重地“哼”出一股冷气,慢悠悠道:“诸位是男子汉大丈夫,这口舌上争个高低,拳脚里见个真章,倒也是常事,本官不怪你等!虽说姚帅麾下皆是虎狼之师,朝廷干城,不屑与尔等团练乡勇一般见识————可你等为何如此放肆,无法无天?”
大官人咳嗽一声眼神一扫:“那门前一对石狮子,好好蹲在那里,碍着你们眼了?招你们惹你们了?凭地就要动它?还把这府门砸个稀烂!你当这是那高太尉的府上,容你们
撒野不成?前番就是这般闹腾,害得本官在御前吃挂落,被官家好一顿喝斥!今日又是这般作怪,你们眼里可还有王法?”
姚古和种师道、种师中在一旁听着,肚里俱是雪亮,暗暗叹气。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成了精,肚子里九曲十八弯,这西门天章这番话,说明他就是个油盐不进滚刀肉似的角色!
这一段话,前半截子,把男人打架说得天经地义,很是平常,算不得什么大事,谁占理反倒不要紧!
这生生便把姚古要追究的话头堵死,若再要追究,岂不是说他像个娘们儿般小肚鸡肠?
这段话后半截子,明着是喝斥,骨子里却是在说:连高太尉的府邸都砸了,高俅屁都没敢放一个,官家也不过是轻轻责问两句,你姚古算哪根葱?
种师道、种师中两个对望一眼。
这西门天章,真真是面上一层油,底下全是刺。
你跟他讲理,他跟你讲情,你跟他讲情,他跟你讲法,你跟他讲法,他又跟你讲起官家来了。
一席话,三转两转,把姚古的脸面剥得干干净净,还叫姚古说不出一个“不”字。
那旁的鲁智深,心思略略直些,又是初投大官人麾下,正自战战兢兢、手脚都施展不开的时节,听了大官人这话,只道真的恼了他责骂。
这胖大和尚臊眉耷眼,委屈巴巴地摸着光溜溜的脑门,瓮声道:“大人明鉴!这——这真个不干酒家的事!”
他指头往武松身上一点,“是他!都是这厮!打得发了性,嘴里怪叫一声,就把那石狮子当沙包也似,抱起来就砸将过去!后来还不过瘾,又抱起另一个砸了!洒家连边儿都没碰着!不信你问他们!”
武松听了冷笑,双手抱胸道:“好个秃驴!你倒会撇清!这也能赖到俺头上?你怎么不和大人说一说,你一手一个揪着那俩货的脑袋瓜子,直往石狮子上撞,就不怕撞死他们!俺若是不把这劳什子抛了引开,岂不是要血溅节堂,污了大人门庭?”
说着他转而对大官人行礼,“大人容禀,也怪不得俺武二!谁叫那两厮脓包,连个狮子也不敢接?他们若是接了,这门也就没事了!”
王德和姚平仲心里直骂翻了天武二的祖宗十八代!
谁敢接?
让你家祖宗来接!
这三四百斤石疙瘩,平日里自家倒也不是挪不动!
可加上这厮牛劲投掷过来的力道,他娘的谁敢拿手去接?
两人又偷眼瞅了瞅地上那扇破烂不堪的府门,再瞧瞧远处地上,歪倒着的两只石狮子,把青砖地都犁翻了,砖头碎了一地。
心道:亏得没接!接了只怕当场就要去见阎王老子了,这他娘的还有命在!
心里倒也对这眼前两个人形凶物生出三分佩服!
起码步战,是真打不过这俩人间凶神!
不得不服!
种师道此刻才将那胖大和尚的面目瞧得真切,愣怔片刻,猛地跳脚大骂起来:“直娘贼!鲁达?!你这泼贼!你——你竟没死?!怎地钻到这里来了?!给你提辖不做,如何又做了秃驴?”
种师中亦看清了,跟着破口大骂:“狗攘的杀才!不过宰了个屠户泼皮,值当逃命?!倒叫俺们好找!”
两人指着他鼻尖,唾沫星子横飞,骂不绝口。
鲁智深偌大的个子,被他二人骂得缩着脖子,光瓢脑袋恨不得埋进胸膛里。
活像个闯了祸的顽童一般,呐呐说不出话来。
他双手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老种相公,小种相公————别来无恙?洒家——和尚如今蒙西门大人恩典收留,在帐下做个护持的头目,职分在身,恕和尚不能近前全礼了!
您——您二老————”
他擡眼偷觑,看了看两位年过六十花甲的老帅,声音竟有些发哽,“二老...二老身子骨——可还硬朗?鲁达离开的时候...可还有一半黑发呢...这——这头发都白了————”
种老相公胸膛起伏了几下,方才那股子跳脚骂娘的劲头泄了大半,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的叹息,哑声道:“哼!你这泼才————倒还认得俺们白了头!让你去养老,你道好,这莽撞的性子,老夫还道你填了哪个草寇的沟壑!谁曾想你这厮竟藏在此处,还剃了个秃瓢儿!好好好!活着便好!”
种师中则继续骂道:“直娘贼!鲁达!你这腌臜泼才!亏你还记得看俺们白头发?杀个腌臜屠户,屁大点事,值当你亡命天涯,你这没心没肺、没皮没脸的东西!躲在哪里吃斋念佛,你就不知道躲老夫两兄弟军营里来?没出息的玩意!”
这边二位相公骂得凶狠,可言语之中关切谁都听得出。
唯有姚古在一旁,那张脸已是如同灶底掏出来的冷炭,黑得发亮!
暗骂道:好哇!敢情你们他娘的都认得!是串通好了,合起伙来打老子的人?
地上,王德和姚平仲挣扎着爬将起来,顶着两颗猪头也似的脑袋,兀自不肯服软,指着武松鲁智深嘶声吼叫:“有种的!休要逞步下的威风!是汉子便上马!真刀真枪,沙场上见个生死!!”
“两个丢人现眼的夯货!”姚古气得劈手就要打过去,喝斥道,“上马?你上什么马?你们站都站不稳了,还上马?还不给我把嘴闭了!滚下去!!”
大官人这才打圆场道:“二位将军息怒。本官手下这两个莽夫,平生最会的,便是这市井拳脚。若论马战弓刀,排兵布阵,那是万万不及二位将军神勇的。这一场,就算本官替他们认输了,也替他们给二位将军赔个不是。”
说罢,虚虚一拱手,姿态做足。
话说到这份上,天使大人亲自出面认输兼赔礼,王德和姚平仲纵有滔天的怒火,也只得生生咽回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