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反军区医院。
孟君侯躺在病床上,脸上又多了一道伤口,从右眼眉一直延伸到下腭。
胸口缠着绷带,前胸后背都隐隐作痛。
他被敌人造成了贯穿伤,差一点就将心脏给搅碎了。
此时,章宏领着四名超凡医生走了进来。
他寒暄道:“孟同志,你感觉怎么样?”
孟君侯回答道:“感觉还好,应该只是轻伤。”
生命开发到达三阶,便会伴随三大特征,第六感、意识体成型、神通能力具现到肉体上。
前两者都是精神层面的增长,就算不是精神类超凡者,也可以凭借强大的生命力,带动部分精神力增长。只是没有精神类超凡者那么强,只能充当防御手段。
精神力量的进阶用法就是内视身体,能自己评定伤势。
“如果攻击再偏一点,你心脏就碎了。”
章宏走到床旁,眼睛浮现灵光,直接就能穿透孟君侯身体,进行比任何仪器都要清晰的身体检查。“就算是四阶超凡者,被摧毁心脏也算重伤。更别说心脏被摧毁会导致身体力量大幅度下降,你就更坚持不到救援了。”
孟君侯询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章宏回答道:“明天就可以,如果你有急事,再观察三小时就能走。”
四阶超凡者的生命力非常顽强,只要不是不可逆的特殊伤害,大部分皮肉伤都可以通过大量服用药剂恢复。
即便是贯穿胸腔的伤势,在医药序列超凡者的治疗和高级生命补剂的滋养下,半天就能愈合。顶多修养三天,就可以痊愈。
随后章宏又对孟君侯进行仔细检查,确认伤口恢复情况,生命体征,有无特殊伤害。
确认无碍后,章宏带人离开了房间。
病房重归平静。
望着天花板,孟君侯心中复盘着袭击。
今天早上,他出门准备去联合组大楼,刚刚一出门就遭到了袭击。
一个五行金性超凡者,一个精神类超凡者,都是四阶超凡者。
“如果那个精神类超凡者的精神攻击再强一些,让我的符篆无法防御,哪怕只是恍惚一秒,都足够金性超凡者将我的头砍下来。’
“他们放水了,没有真的想要我的命。就算实力不强,在偷袭的情况下,不可能只对我造成了轻伤。既然都动手了,又何必留手呢?’
孟君侯又产生了另一个疑惑。
这明显不合常理。
若是年轻十岁,他还相信黄金家族门第保护,但如今已经不管用了。
孟君侯能感受得出来,随着超凡力量越来越强,超凡者逐渐成为国家的最大暴力,过往的规则在不知不觉中失效。
就比如前段时间,荆湖道生命补剂监察系统一把手被直接拎走的事情,放几十年前是无法想象的。那时,超凡力量还没那么强,斗争再激烈,也存在程序。
现在是一个五阶带队、三四个四阶辅助,直接跨省空降抓捕。除了武侯出手,没有人能拦得住。
政治斗争最激烈的武斗环节,已经具备了可控性。军队不能下场,但超凡者是可以的。
再往前追溯,那王天侯也是打上去的。
在大灾变之前,不存在国家领袖靠武斗上的情况。
或许从武侯制度的确立,天侯称呼的出现,一切都已经发生转变。
孟君侯之所以开始拚命,就是察觉到了规则的变化,不再相信所谓黄金家族真能保证自己继承伟大神通。
要是没继承,那孟家在他这一代要断崖式下跌了。
床头柜上的座机电话突然响起。
孟君侯伸出左手,拿起话筒:“喂?”
护士的声音传出。
“孟同志,有一个来自长安的电话,说是您的家属。”
“接过来吧。”
孟君侯心想,应该是大伯。
他受伤的消息会第一时间传回家里,这个时候作为孟家家主的大伯肯定已经知道。
话筒沉默两秒,一道沉稳的男声传出。
“小孟。”
不是大伯,而是自己的姑父。
穆岩,与孟家深度绑定的武侯之一,如今两江道政局首席。
两江道虽然比不上南海,但也是数一数二的“强道’,经济实力只比南海差一些。
早些年穆岩是孟家半个女婿,借着孟家的资源一路高升。一直到穆岩成为两江道政局首席,孟家与他的位置发生了翻转。
如今是孟家需要仰仗穆岩,是孟家成功找到了一个金龟婿,而不是穆岩靠着孟家才能上位的赘婿。孟家真有那么神,自己人为什么不上?是不想当两江王吗?
穆岩在孟家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孟君侯下意识挺直腰板,语气恭敬道:“姑父。”
“你现在就申请病退,马上回帝京。”
穆岩开门见山,声音里没有半点商量的意味。
孟君侯略感压力,辩解道:“姑父,这只是轻伤,四阶超凡者的恢复力您清楚,不影响工作……”“这不是轻不轻伤的问题。”
穆岩打断道:“而是你再深入查下去,很有可能会死,荆湖道那帮人已经走投无路了。”
“你也别想要特区一把手的位置了,基本已经定下是陆昭。除非他死了,不然轮不到你。”有些话孟家人不敢跟孟君侯说,他是未来的孟家武侯,但穆岩敢说。
就算孟君侯当上武侯了,在两江王面前也还不够格。
孟君侯沉默了。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房改有武德殿背书,陆昭的位置难以动摇。
要是陆昭毫无背景,那还有可能挤兑一下。
可对方背后站着刘瀚文,联邦二号武侯。在生命补剂委员会垮以后,对方的权力得到了再次膨胀。除非天侯鼎力相助,否则孟家斗不过刘瀚文。
穆岩语气稍有缓和,继续说道:“你作为孟家继承人,未来肯定能等到继承伟大神通,没必要现在拚“王天侯那边也有交代,你不是无故逃跑。有功劳、有苦劳、还受伤了,比起宋家那丫头好太多了。”孟君侯艰难应声:“我明白了,姑父。”
“你能想明白就好,我马上安排你转院。
电话挂断。
一个小时后,孟君侯来到苍梧机场,搭乘专机离开了南海。
飞机隐入夜空,孟君侯望着逐渐缩小的都市圈,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这是专机,长安到苍梧至少要三小时,距离我出事也才三小时。
也就是说,这架飞机从他出事那一刻就起飞了。
准备专机,申请跑道,报备等等都需要更多时间。
与此同时,赵德得到消息。
他的好队友离开了,如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帝京。
南海联合组遭遇袭击的消息传到王守正耳中。
这个事情不大不小,本来不需要他这个天侯亲自处理,但现在是特殊时期。
内部反对声音很大,王守正还没来得及进行重新洗牌,天侯派现在处于半瘫痪状态。
这就是刀刃向内的困难之处。
自己原本培植起来的势力,反而成为了阻力之一。
这也是王守正自己的问题,他上之初没有选择慢慢培植自己的势力,而是笼络原有的一部分利益集团。
这样子的好处就是立竿见影,不会受到太大的阻力。
坏处就是不够忠诚。
当时清洗公羊派系是首要矛盾,解决生命补剂委员会更为重要,所以王守正两害取其轻。
如今局势又发生了转变。
昔日的小甜甜们,在王天侯这里变成了牛夫人。
“孟君侯退下了,接下来我换谁上去,都有可能被攻击。”
王守正面露思索。
心中浮现起一个个人选。
早在一个月前,他就让人整理出了整个联邦四、五阶渴望进步的少壮派。
这些人大量集中在军队之中,没有相应的实权,只有虚职与待遇。五阶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大部分都是竞选武侯失败的人,年龄普遍都比较大了。
这些人都是。
目前问题在于,这些人的政治工作能力普遍比较差,需要重新培养。
其他事情与岗位能慢慢来,但南海道的事情慢不了,必须要尽快。
忽然,一个俊朗的面庞浮现。
陆昭工作能力很强,虽然实力不够,但有叶槿护着。
不行,刘瀚文不会同意。
没有生命危险,不代表没有政治风险。房改的事情已经定下来,陆昭没必要继续犯险。
说到底,这是在干脏活。
比如赵德,如果他的工作顺利完成,还是需要去军队里雪藏两年,两年过后直升中枢。
陆昭只要按部就班等待交州收复,上任特区一把手即可。
忽然,一道灵光闪过。
“刘瀚文不会同意,但陆昭说不定会同意。’
在获知陆昭与叶槿的关系后,王天侯对这个小陆同志的关注度立马拔高了一个阶,并专门了解过他的履历。
陆昭有手腕,但必然也有理想,否则不会被叶槿如此看好。
只要联合组工作停滞,那就能顺势让陆昭上。进一步来说,叶槿也就会被陆昭卷进来。
联合组有了合适的替补,叶槿被迫站,还有刘瀚文也会被拉下水。
一石二鸟,一鱼三吃。
念头至此,王守正找来了许志高,将想法告知了对方。
毕竟接下来要让联合组那边的工作暂时停滞,会营造出一种陷入劣势与僵持的局面,需要与对方提前通气。
许志高听完,眨了眨眼,下意识脱口而出道:“难怪叶槿没把你当同志,你就是这么对同志的?”王守正面色一黑,道:“那你给我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去南海。”
许志高扯了扯嘴角。
合适的人选太多了,现在天侯派一半以上的人在罢工,但还没到无人可用的地步。
只是这些人没办法让叶槿出手。
“你又玩君子可欺以其方,就不怕叶槿同志来揍你吗?”
王守正坦言道:“后半句是难罔以非其道,如果我所要做的事情不符合大义,他们便不会帮我。”他一直都明白这些手段很不光彩。
只是国家危难之际,任何手段都是可以用的。
如果有错,那也是他个人的错误。
而陆昭会是英雄,他也会拿出足够的好处。
交州特区的范围,一把手的权力,将来的政策倾斜等等都能做文章。
如果陆昭能再度证明自己的工作能力,那么王守正会交给他一份史无前例的任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