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步入混元，如大日一般的炉火照射在魂体上。
举目望去，那尊悬于半空的黄铜丹炉此刻通体泛着幽蓝微光，炉身先天八卦的纹路中似有流光。咕咚！
沉闷的声响自丹炉内部传来。
像心跳？
陆昭心中泛起疑惑。
他收回目光，拾级而上，轻车熟路的走上阶，看到道观内入定的老道士。
跨过门槛，于十步外等候。
陆昭望着师父，见他一身青衣纤尘不染，双目低垂，身旁放着玉磬与黄布包裹的木棍。
师父已是仙人，但还是每日入定修行。
持之以恒的精神值得学习，但也说明了师父还有进步的空间。
师父说过，他并非世界上最强的存在，对比其他长生者，胜在一个逍遥。
陆昭理解是师父具备自我意识，其他古神不具备，只能遵循某种规律行动。
“我服用五行丹是为了筑基，师父已经筑基了，他服用五行丹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重修吧？’
他心中思索。
翻遍所学典籍，都找不出答案。
只是胡乱猜测，那就什么都有可能，比如方便以后夺舍自己。
抱着恶意揣测，任何事情都有问题，归根结底不过是想为自身的恶念找借口。
陆昭有时也会有类似的念头，但他向来讲道理与证据。
不看人说什么，至少看他做了什么。
此时，老道士缓缓睁眼。
陆昭上前五步，拱手作揖道：“师父。”
老道士微微颔首：“坐。”
陆昭依言盘坐于对面的蒲团上。
无需他开口禀明来意，老道士已知晓他肉体已达极限。
生命力如满堤之水，再不疏通便要溃坝。
现代生命开发体系，在对肉体的修行上，确实是有许多可取之处。
据弃大部分个人天赋，用药剂替代人的修行，三阶之前修行就是服药与消化。
“五百年火候，今日终得圆满。”
老道士擡手一招，道观外那悬于半空的黄铜丹炉轻轻一震。
炉盖开启一道缝隙，三道碧蓝流光冲天而起。
流光飞入道观内，化作三枚丹药悬浮于两人之间。
那丹药拇指大小，色如碧海。
水丹。
最早死亡的一头巨兽，也是最后才练成的丹药。老道士介绍道：“此丹以玄冥真水炼就，采南海万年精华，融汇先天五悉。服用之后，可以调节你体内五乐。”
陆昭闻言，心中许久的猜测被证实。
在学习诸多道藏之后，陆昭可以凭借自己的学识，猜测过水丹才是五行丹关键。
就像破五关，肾关放在最后一样。
五行要么相生，要么相克。
逆炼五行是生命开发与筑基五行丹共同选择，大道殊途同归。
他询问道：“师父，这三枚丹药又有何不同？”
老道士指向最左侧那枚，最朴实无华，只有纯蓝色。
“天一生水，取南海之精，可滋养神魂，让你魂体重塑先天，日后修行神魂可事半功倍。”随后，他又指向中间的丹药，隐约可见其中有一条鱼在游动。
“坎渊丹，取水兽之精华，可洗髓伐骨。服用之后，平庸之辈也能颇具天资。”
最后，他指向右侧丹药，其内龟蛇交缠之状。
“玄武凝心丹，服之不惧心魔侵扰。”
老道士介绍完，笑吟吟道：“徒儿，选吧。”
没有像以往一样，说出丹药优劣。
陆昭问道：“师父，这些丹药孰强孰弱？”
老道士摇头道：“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三枚丹药都一样，只看你需要什么。”
陆昭目光在三枚丹药上流转，陷入了沉思。
这三枚丹药分别是神魂、伐骨洗髓、防范心魔三种功效。
伐骨洗髓可以排除掉，自己天赋已经足够，再好一些用处也不大。
防范心魔也可以排除，可能往后涉及阳神有心魔侵扰。但如果心魔都无法度过，便是多了一枚丹药也无用。
最终只有一个选择，让神魂回归先天。
先天，有许多种含义。
如果涉及到人，最浅层解释就是回归还未出生之前。
人一旦出生，那就是后天，精气神会不断流逝。
让神魂回归先天，神魂修行事半功倍，这无疑是陆昭最需要的。
他在精神领域的修行只有炼神，也就是不断打坐壮大自身，其余一概不修。
因为时间不够，他有工作要处理，有其他法门需要修行，炼神能抽空进行已经不容易。
陆昭伸手抓取天一生水丹，他看向老道士，对方不作任何回应。
服用丹药，入腹微凉。
这股凉意持续增加，一直覆盖全身。
凉而不寒，反带着某种温润的包裹感，自内而外，将陆昭的神魂裹住。
他仿佛沉入了一片幽暗的深海，四周是寂静的黑暗。
本我意识开始消散，神魂如同回到了生命孕育之初，在母体胎盘中尚未降生的先天之境。
不知过去多久，凉意消退。
陆昭缓缓睁开眼，眸中清澈如孩童，整个呆愣在原地。紧接着，自我意识苏醒，一股难以名状的巨大失落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被迫从一个完美的状态脱离，如同婴儿脱离母体，暴露在陌生的天地之间。
陆昭只觉得鼻尖一酸，眼眶发热，竟有种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
“徒儿，想哭就哭。”
老道士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从先天重归后天，如同婴孩出世，自是会心生悲苦。古往今来那么多人求长生，求的便是这一份先天。”
陆昭并未哭泣，他闭目凝神，强行将情绪压下来。
要是哭了，那可能就要被老道士笑一辈子。
头可断，脸面不可丢。
良久，汹涌的情绪消退，陆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再睁眼时，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老道士问道：“感觉如何？”
闻言，陆昭再度感知自身。
只觉神魂轻盈如羽，五感却变得异常敏锐而通透。
入混元时，身体传来的胀痛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刚刚实现生命层次升华的力量感。
在混元天地中，魂体与肉身是一致的。
他明白，自己已然成功突破三阶，正式成为了一位高阶超凡者！
陆昭咧嘴笑道：“很好，非常好。”
望着弟子的笑容，老道士抚须问道：“才三阶便满足了？”
陆昭摇头回答：“弟子并未满足，只是我第一次感受最清晰的威胁来源于三阶。”
要论陆昭最恐惧的时候，并非直面巨兽，因为生命层级差距太大了，他感觉不出差距大小。而是在防市的那个雨夜，追捕吕金山途中，遭遇赵德。
对方杀了吕金山，也向他展示了三阶超凡者的力量。
超越法律与枪械，无法逾越的力量。从那一刻，陆昭其实就已经意识到，超凡力量的重要性。如今这份力量被自己掌握了。
再回去，陆昭有把握战胜当时的赵德。
如果当初自己有三阶，陈倩也拿他没办法。这不仅仅是一份力量，更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看来这生命开发三阶，对你来说意义非凡。”
老道士眼中带着几分追忆。
他最志得意满的时候，也并非求得长生。而是扳倒了杨廷和，真正手握大权的时候。
与陆昭相比，二者的共同之处就是都克服了一个曾威胁过自己的恐惧。
言归正传，陆昭询问道：“师父，我如今神魂算作先天？”
“刚刚是，现在不是了。”
老道士微微摇头，解答道：“你方才神魂回归先天，如今再度苏醒就像出生，又回归了后天。”“你修行神魂事半功倍的功效，会随着时间递减。”
陆昭了然，也解释得通。
相对于重置了一遍神魂，排除了几十年积攒下来的杂质。但只要他还在思考，还存在本我，就会被污染他问道：“这个时间是多久？”
老道士回答：“十年一变，五十年消失。”
陆昭觉得不算短，完全够用了。五十年后，自己都快八十岁了。
如果那个时候还修不成阳神，这辈子估计就成不了仙了。
再者，极少有东西可以受益终身的，好与坏是会随着时间变化的。
就比如角龙弓的龙气。
最初可以增幅肉体，让他的力量变大，与金土二丹累加，让自己的力量远超同阶。
但与林大小姐确认关系以后，陆昭就有点嫌弃角龙弓了。
早知道就不选它了。
这就是好坏的相对，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只有好处的。
陆昭再问：“师父，弟子如今五行丹已全，三阶已破，接下来该如何筑基？”
“为师先前与你说的那四条大道，可还记得？”
老道士并未马上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很久以前提过的东西。
陆昭微微一怔，稍加思索，便回想起来了。
在五行丹还没开始炼之前，师父给他演示了四种成仙大道。
分别是金丹、存思、先天、真形。
五阶之前，各取百家所长。
五阶之后，独道显尊。
也就是说，自己五阶以后，要从中选择一条道路。
师父又说过，他是金丹真仙。
陆昭回答道：“弟子记得，分别是金丹大道，存思观想，先天真燕，龙虎真形。”
老道士微微颔首，缓声道：“虽说你如今连筑基都还未开始，但凡事要走一步算三步。这筑基过程，也是在铺垫这四条大道，可能会框定你未来选择。”
陆昭心中记下，以后筑基要多思考，能不能对应上四条仙道。
或者早一些选定路线。
老道士没有留给陆昭太多思考时间，开始讲解筑基之法：
“你体内如今已聚齐先天五熙，五行为万物之本，其中先天为大。筑基之法，便是要以这先天五杰为材，于你的内景天地之中，建造道场。”
陆昭心中微动。
这个无需参考道藏，精神开发就讲究构建精神宫殿。
精神宫殿是一个人的内化表现。
新法与古法一脉相承，其中必然存在联系。
他问道：“如何建造道场？”
“为师与你细细道来。”
老道士开始口吐真言，一音一字入耳都像灌了铅般沉重。
陆昭再次体会到了最初学习道法昏昏沉沉的感觉。
但有叶婶婶“珠玉在前’，他无比珍惜师父这种传法。
要是把一本秘籍丢给自己，直接让他去练，那不知得猴年马月才能学会。
师父属于是掰开了，揉碎了传授。
很多时候，陆昭都觉得没必要讲那么细，一句话就能理解的东西，要来来回回讲很多次。
可能师父以前收过弟子，那位素未谋面的师兄天赋很差，所以让师父养成了这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