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开地区出口处,前方有工程队在施工。
交警拦截了他们,周晚华出示证件,交警立马于驾驶位车窗外擡手敬礼。
“首长好。”
“前面是在干什么?”
“报告,正在对邦……平开地区道路设施进行扩建,接入苍梧城的交通系统。”
周晚华略感意外,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正常。
之前在华夷之别的政策导向下,邦区被物理隔离。
如今改革开始了,那么这种物理隔离自然要拆除。
三分钟后,他们的车辆离开平开地区。
“时代真的不一样了。”
周晚华由衷感慨道:“两年半前,我还拿着警棍打邦民,如今像是换了人间。”
“有那么夸张吗?”
曹阳不以为然道:“之前打他们是因为闹事,如今不闹事了,自然就不打了。”
“之前是政策原因,他们闹事是因为生产环境所迫。如果打工够生活,大部分人都不会闹事的。”“所以现在条件好了,他们不闹事,我们也不用打他们。”
周晚华略感无语,却又无言以对。
他忽然发现,曹阳这个之前的激进派,似乎没有那么激进。
在某种程度上,他对待邦民的态度比对待自己还友善。
打是因为任务,不打是因为没有任务。
不掺杂一点个人情绪与恩怨。
坐在后排的陆昭开口道:“时代一直在向前,我们不能抱着原有的想法。不过以后去到交州,干部思想建设是一个问题。”
周晚华提议道:“改制也才过去十几年,还有一些人信奉黄金精神。最大的问题反而是会不会有人来牵制你,这样子搞内斗又得花费一番功夫。”
陆昭道:“到时候再看吧,那得是两年后的事情,建设交州则是三年后的事,还要很久呢。”明年军武演,后年新军南下交州,然后才轮到成立交州特区。
中间隔了三年时间,又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可能出现的变故太多了。
“明年军武演,你们打算参加吗?”
曹阳道:“我想参加团队赛,但还找不到队伍。”
陆昭问道:“你不参加个人对抗赛?”
“陆哥你去还差不多,我可能预赛都打不过。”
曹阳很有自知之明。
他这个月突破三阶,放眼苍梧特反三阶超凡者中,也只能勉强摸到中流门槛。
去到军武演的舞上,他大概率是过不了预赛的。
不同于寻常军团比赛,军武演只限制年龄,三十五岁以下都能参加,每年都会冒出四阶超凡者。而最恐怖的是四阶超凡者不代表就赢了,因为存在可以越阶杀敌的天骄。
他们将神通磨炼到极致,足以弥补生命力上的不足。
反而是三十五岁之前的四阶,绝大部分都是拔苗助长,只进行生命力开发,在武艺与神通方面的开发很差。
他们的存在只会给武状元上一层金身。
与其去个人对抗赛丢人现眼,不如去团队赛拿一个好名次,给履历添一分光彩。
“不过团队对抗赛,我也不抱希望,苍梧特反一直都不是强队。”说完,曹阳扭头眼巴巴望着陆昭。
陆昭扯了扯嘴角,道:“我有帝京禁军的联系电话,明年我帮你问问?”
“谢谢陆哥!”
曹阳立马露出两排大白牙。
陆昭问道:“老周,你明年有什么打算?”
周晚华回答道:“如果不出意外,可能是去治安总司,但去治安总司可能得熬资历。”
如果没有特殊机遇,他不可能像坐火箭一样往上飞。
陆昭现在也还在当特反支队长。
真要说的话,只有顾芸一个人是准备坐火箭的。
“新军那边听说有很多机会,但我又没有背景关系。思来想去,还是跟陆哥留着苍梧,等着去交州了。”
“在苍梧城休息两年也挺好的。”
陆昭目光投向窗外,苍梧城的灯光映入眼帘。
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两年会很安稳。
他也有时间去陪林知宴和家人,也不算坏事。
念头至此,陆昭心中暗笑。
“温柔乡最是磨人锐气。’
换作是三年前的自己,他是无法想象自己会有一天喜欢安稳的生活。
世事无常,人也并非恒久不变。
晚上九点,陆昭回到第九支队营区。
他回到宿舍内,盘坐入定,进入内景。
诸多事情处理完,最近他也一直在通读《筑基第一篇少阳》,是时候尝试修行了。
如果想要在军武演拿到第一,现在的实力完全不够,他必须从筑基之中寻找上限。
这个第一对陆昭来说非常重要。
既是为了回应叶槿的期待,也是给未来可能出现的变故留足余地。
军武演第一名是回应其他人的期盼,也是给予更多人震慑。
就像军事演习、阅兵一样,都是在秀肌肉。大到震慑敌人,小到减少自己人的沟通成本,
即便是与上任交州,仅仅是一个名头的差别,情况也会截然不同。
他不能因为现在的成绩就满足,房改归根结底只是顺应了时代需求,并非只有他能提出来。政治工作能力再强,也替代不了个体伟力。
反之,亦是如此。
想要登极,就要做到两手抓,且两样都要达到极致。
内景之中,四方荒芜,三千平方的空间。
除了石碑与菩提树,地面只有稀疏的杂草。
陆昭神魂进入其中,五感被剥夺的感觉让他有些不习惯。
不同于混元与叶前辈的内景,他的内景就异常简陋,只是一个普通的精神空间。
没有五感,没有四时,没有变化。
陆昭看了一眼菩提树,树梢上没有结果的迹象。如他所预料的,随着自己力量越强,菩提树的化身就越强,时间自然就会变长。
之前给黎东雪的雷法观想图,到现在都没有报废。
陆昭收回目光,环顾三千平方的空间,回忆少阳篇的内容。
在灵井选址上,也是有讲究的。
内景天圆地方,四方方位象征八卦。
偏东则木旺克土,偏西则金盛耗土,偏南助心火之亢,偏北泄肾水之精。
唯有中央,能令五行归原,四象朝元,水火既济于此,方成灵井之基。
如果有人胡乱开凿灵井,方位有所偏差,都可能导致死亡。
陆昭在内景中央走动,丈量每一寸土地,寻找最合适的位置。
以石碑为北定位,中央距离石碑十丈三寸。
对应丹田又是脾胃之下,膀胱之上,正当命关与气海之交界。
定下位置,陆昭依着少阳之法,引动肝脏中的乙木之烝,在内景中显化为一道三尺长,似柳条一般的青气。
随后又引动心火,金灿灿的空中火显化。
左右手握持乙木与心火。
陆昭双手缓缓合拢,将柳条与金焰收入掌心,剧烈波动往外发出,似鞭炮齐鸣。
“坎离交媾,水火既济……”
口中默念口诀,掌中剧烈的能量波动逐渐平息。
陆昭摊开手掌,一粒黄豆大小的青红华光。
精准定位投入中央。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意识深处回荡。
青红华光凿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不及半寸深。
陆昭感觉脑袋微微刺痛,一时间意识天旋地转。
许久过后,他才勉强缓过来。
等他再度定住意识,看着眼前浅坑,又举目四望。
隐约间,内景发生了一些细微的改变。
平整的地面被破坏,内景世界有了往下的厚度。
“确实是没我想象中那么难,就是需要时间去磨。”
陆昭不由得猜想。
师父是不是也一次就成功了?
第二次,凹痕加深,陆昭感觉脑袋要裂开来似的。
第三次,一寸坑洞,直接失去意识。
再度睁开眼睛,已经是白天。
陆昭定下修行计划,以后炼神取消,把时间空出来开凿灵井。
每天一寸,水滴石穿。
筑基灵井分三丈,六丈,九丈。他第一次尝试就能凿开一寸,后续熟练之后会越来越快。
九月十三号。
联合组工作一切如常,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南海道已经脱离了风暴中心,如今的舞在荆湖道,他们只能参与到取证工作中。
取证工作又不是打击犯罪,除非如今苍梧领导班子在跟他们打擂,否则不会有太多意外出现。虽然意外没有,但陆昭一直在关注南海、荆湖两道的人事调动。
苍梧城,原治安总司长,调任长安团结协作会副会长,官升一级,一跃成为了中枢大员。
据说,通知送到治安总司的时候,治安总司长高兴得直接晕了过去。
接替他的人是长安政务官署,联邦发展部门的一个主吏,四阶超凡者。
“刘爷这是把一个重要执法部门位置让了出去?’
陆昭得到消息,沉思良久。
联邦官场分为两个时代,大灾变之前与大灾变之后。
大灾变之后,为了预防古神圈暴动与第二次大灾变,地方道政局被设计成为了一个个小王国,能够在古神圈暴动的情况下,自主组织抵抗与反击。
就像历年水兽窟,南海道自己进行内部调动就可以预防住。
如果要上报到长安,再由长安进行调度,那样子就太慢了。
神州大地上,每个月都会有因为古神圈引发的大大小小事件,不可能都由中枢去调度解决。封疆大吏主政一方是一种默契。
长安的手伸进了南海,似乎就没打算离开。
九月十四号。
联邦政报刊登一张照片,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干部在视察农田,标题为《激浊扬清,重塑青山一一荆湖道政局首席,房观书同志的三十年》
全篇占据两页长文报道,回顾了房观书同志这么多年的来时路,又肯定了他的功绩。
九月十五号。
荆湖道治安总司长,杜远的左膀右臂之一,被调任中枢。
交接工作昨天已经完成,说明这个治安一把手是主动配合的。
这是武德殿的一个信号:只诛贼首,你们现在被调走,是给你们机会与他切割。
至于后续会不会秋后算账,那就不得而知了。
唯一可知的是杜远斗不过武德殿。
城邦派见大势已去,也在慢慢收拢力量。
晚上,陆昭抽空回林家老宅住了一晚。
九月十六号。
刘瀚文打来了一通电话。
他开门见山道:“杜远已经走投无路,你那边要注意安全。”
陆昭心神一凛,问道:“有高阶超凡者要来暗杀我?”
“不好说,杜远肯定是走不开的,但他手底下的人就不好说了。”
刘瀚文本想宽慰一句,但转念一想觉得没有必要。
联邦的每一位高阶超凡者都是在岗的,如今荆湖、东瓯两地都被监视,任何一个四阶超凡者离岗都能被第一时间发现。
之前孟君侯的刺杀已经可以确定是苦肉计。
当时两江道不受监管,事态也还未进入白热化,所以才出现了两个四阶超凡者突袭南海。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让陆昭警惕一些没有坏处。
要是城邦派从海外找来高阶超凡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