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道政局。
全道生命补剂科研工作推进会议刚刚散场。
刘瀚文第一个走出会议室,身后跟着捧着厚厚一摞文件的柳浩。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办公室内。
刘瀚文坐到椅子上,目光定在柳浩身上,夸奖道:“这半年来辛苦你了,你也把工作完成得很不错,没有被抓到任何把柄。”
从生命补剂委员会垮开始,联邦就掀起了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波。
王守正对荆湖道动手,更是让南海道处于风暴中心,迫使刘瀚文不得不对心腹进行保护性停职。柳浩处于最关键的位置,在城邦派围攻下,没有被挖出任何问题,足以见得为官清廉。
联邦有很多人贪污成风,但也有人恪守原则。
他是刘瀚文唯一满意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存在一些问题。
柳浩道:“首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身在这个位置,有太多人看着我,自然是要谨小慎微。”
“单纯是这个道理,绝大部分干部都悟不透。都觉得自己要是当了领导不会贪,实际上真当领导就不一定了。”
刘瀚文后靠椅背,道:“我已经算是以身作则,除了武侯基本待遇,其余一分私产都没有。不仅如此,还让小宴的家产缩水了许多,违规违法的都不去做。”
“就这样,手下还有许多人犯事,不贪财就贪色,财色不要就好面,自己不贪亲戚贪。”
柳浩保持着微笑,没有插话附和,只是作出倾听的姿态。
他这个位置,说任何话都不合适。
若是附和批评丁同志好色,屠彬同志家属贪污,那以后就不好共事了。
若是反驳与开解,那就是与领导作对。
安静听着就是最好的选择,领导也不是真的想听你意见,作为秘书只要应声就好。
这是柳浩当了多年秘书的心得。
武侯秘书地位确实高,但也有极强的人身依附性,把自己变成工具才不会出错。
只有成为武侯,那才有做主的能力。
如南海道政局副席陈武侯,之前深度参与生命补剂的金融黑市,作为操盘手的他在生命补剂委员会垮之后,依旧能够在政坛屹立不倒。
如果换做一个普通超凡者,生命补剂委员会垮的时候,他只能跟着一块毁灭。
柳浩认识一个退休已经六年的老干部,因为涉足金融补剂,前段时间被判了八年有期徒刑。“小陆那边,最近情况怎么样?我听说前几天有海外超凡者入境。”
刘瀚文突然问起,语气随意,但却连一件小小的超凡者入境案件都了解。
“领导对小陆态度,每年都在变啊。’
柳浩心中感慨。
第一年,刘瀚文恨不得给陆昭头都拧下来,以为是不明来路的小白脸给林知宴拐跑了。
平日称呼连名字都不愿意喊。
第二年,刘瀚文觉得林知宴带回来了一个金龟婿,足够作为林家的姑爷,未来继承天罡神通。现在,生怕陆昭被别人伤着,只是嘴上不说。
“境外超凡的案件已经查清,与联合组并无关系。那人早些年犯下命案逃到了海外,这一次回来是探亲的,正好碰上了严打。”
柳浩先解释了最重要的问题。“小陆在联合组的工作非常稳定,没有出现任何意外与问题。”
刘瀚文问道:“以他的性格,一点问题都没有?”
柳浩解释道:“小陆有时候行事风格很过激,但落到实际工作还是很讲规矩的。”
他一直在关注陆昭工作进度,故此对于陆昭的办事风格比较了解。
大方向上非常激进,过程非常稳健,结果基本是好的。
无论是黑补剂案件,还是邦区房改,在程序上都是没有问题的。
紧接着,柳浩话音一转:“工作上没有问题,但小陆在一些私人事情上,可能会存在问题。”刘瀚文眉头一挑,没有开口打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林家名下多了一家现代建设集团,承接了目前邦区的所有市政工程。”
“如果质量不存在问题,那就没有问题。”
刘瀚文自然能听出秘书的言外之意。
柳浩又道:“还有平开地区的一个组织,小陆现在准备授予其首领民族先进代表的身份。”刘瀚文道:“提醒他把尾巴扫干净。”
“我调查过了,京都帮成员已经清洗过两遍,没有重大问题。”
“那就好。”
刘瀚文问了一圈,发现陆昭似乎没有什么问题能够批评。
顿时感到有些犯难,这样子他就没办法回去给陆昭进行打压式教育了。
虽然孩子很优秀,可也不能太优秀,不然自己这个长辈都没办法显露一下。
刘瀚文又拉不下脸无端批评,他一般都是抓住一个错误骂一顿,顺带解决错误。
“对了,他们也该结婚了。’
铃铃铃。
忽然桌上座机响起。
刘瀚文拿起电话,王守正的声音传出。
没有经过转接员,直接就打进了道政局首席办公室的座机上,这算是天侯的特权之一。
“刘叔,吃过午饭没有?”
听到这句话,刘瀚文一瞬间将警惕心拉到最高。
这么有礼貌,一看准没好事。
不过还能有什么事情?杜远已经被收服,城邦派不可能马上进行反击。
总不能是齐复那边问出问题了吧?
“还没吃,天侯有什么事情吗?”
王守正回答:“关于陆昭的事情,接下来联合组的工作基本完成,剩下的就是一些重复性劳动,我的意见是应该给其他干部留出机会。”
刘瀚文闻言,稍作思考,赞同道:“我觉得可以,继续留在联合组没有意义,我也打算下个月进行整改,成立专门的邦区改革委员会。”
改革已成定局,路线也已经打通,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推进。
全部改革完毕,预计是需要六年起步,与经略中南同步进行。陆昭不可能一直呆在联合组,那样就有些大材小用了。他打算给陆昭下放两年,去当地方市执,积累一下相关经验,为以后上任特区一把手做准备。“还有就是,我想调陆昭进京。”
“我拒绝。”
王守正话音未落,刘瀚文便已经拒绝。
原因很简单,假如王守正目前的大方向策略不改,长安就是神州最危险的地方。
再加上王守正可不是一个老好人,要是他拿陆昭犯险拖自己下水怎么办?
或者目的是叶槿,打算通过陆昭把叶槿带回长安,防范有人掀桌子。
如今叶槿只是挂了个名头,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脸,各方势力是存在疑心的。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吃力不讨好的。
王守正早有预料,道:“刘叔,我让陆昭进京是为了双伟大神通的事情,毕竟这种事情没有先例,需要多方研讨。”
刘瀚文面色微沉,反问道:“可以研讨,但陆昭一个三阶超凡者,还能说上话不成?”
“当然不是,只是我看过南海神通院的报告。他的各项指标都远超同级,进京接受检查,更有说服力一电话里,王守正语气略显头疼。
“在学界中,陆昭的报告一直有争议,很多人在质疑数据造假。”
刘瀚文扯了扯嘴角,根本不信这个鬼话。
在学术界,任何一种现象都会有人质疑,后天双神通本就仅此一例,很多数据是没办法通过实验复现的再则,陆昭也不是走科研的。
可自己想要给陆昭弄双神通,就需要进行一定的妥协。
“王天侯,如果只是去配合研究,那我觉得没必要久待。如果要留在长安,总要有个职务。”如果职务定下,那去长安也不是不可以,高低也算是一份履历。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应该给什么职务。
“最近新军建设如火如荼,军团统筹部很忙,让他去里面任职如何?”
刘瀚文闻言,眼眸微亮,心中多了别样的心思。
他也在为陆昭下一步去哪里发愁,去地方担任市执是一个不会出错的选择,但不是最好的。因为将来担任交州一把也是一样的,只能说是积攒经验。
但新军建设是一个好差事,与陆昭本人身份契合,可以一下子拿到一个较高的职位。
更深层次来,将来交州与新军必然联系紧密,让陆昭提前建立一下人脉也是有必要的,免得到时候起冲突。
他道:“关于这个事情,我有一个建议,能否让陆昭担任中枢监督新军的职务。”
此话一出,电话的另一头。
王守正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脑海中思绪飞快。
刘同志这个提议非常好。
让陆昭去军团统筹部,可以给他布置招募老兵的任务,进而顺理成章地让叶槿出面。
免得自己去找叶槿,或者算计过于明显,被叶槿打上门来。
自己好歹是天侯,也是要点脸面的。
“这个恐怕有点难办。”王守正故作为难道。“监督新军建设,意味着对赤水军校与赤水军都有监督权,至少也需要武侯才行。”
刘瀚文眼见有希望,道:“他只是代表帝京视察新军建设,发现任何问题只能向上反馈。”监军与权力是一样的,但要求又不一样。
王守正犹豫许久,回答道:“就当给刘叔一个人情,希望陆昭不会出错。”得到承诺,刘瀚文语气顿时和善了许多:“请王天侯放心,陆昭的能力你也是清楚,一定能胜任这个工作。”
随后两人闲聊三句,互相告别挂断电话。
双方都非常满意,刘瀚文觉得自己不亏,王守正觉得这是三赢。
让刘同志欠一个人情,也能给陆昭调任进京,顺理成章让叶槿同志招募黄金时代的老兵。
当天下午五点,联合组大楼。
陆昭与赵德日常对接工作,他们的取证工作也步入尾声,算是圆满完成任务。
“下个月,我应该就会离开联合组。”
赵德忽然提起,他不需要向陆昭汇报,但觉得两人再次共事也是缘分。
这一次分别可能许多年都难以再度见面。
“你打算调去什么部门?”
陆昭并不意外,他预计明年也准备走了。
赵德回答:“我打算去南中道。”
“为什么不留在南海?”陆昭面露诧异,“我还以为你能借机晋升道一级主官,苍梧与南中道含金量可不一样。”
赵德如实回答:“我打算二次入伍去新军担任政工岗位,待遇升一级,算作少将。这对我来说算是一次机会,未来成功收复交州,又能往上提一级。”
这是他在南海诸多工作的结果,王天侯给了他这个机会。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未来晋升武侯的概率很大。
陆昭心中了然,祝福道:“那祝赵德同志前程似锦,以后见面我得给你敬礼了。”
“那是应该的。”赵德嘴角微微上扬,“你现在是中校,按照年限来说还要再熬两年。就算明年再次破格提拔,那也才上校。”
“等到你大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是中将,小陆同志还得努力。”
陆昭笑道:“那希望赵将军手下留情,不要给我提干。”
“像你这种刺头,必须要好好提干。”
赵德开始期待起来新军的生活。
新军少将,负责政治工作,肩负收复失地的历史责任。
他也算是登堂入室,成为武侯种子。将来若能成为武侯,便是鱼跃龙门。
“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陆昭不假思索回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会留在南海,也可能是下地方担任市执。”
赵德道:“如果要下地方的话,我建议你不如留在苍梧。你的履历已经足够丰富,下地方纯吃苦。”陆昭笑道:“没有什么吃不吃苦的,只要国家需要,我会去任何地方。”
赵德眉头一挑,不作评价。
如果是其他人,他只当是客套话,但陆昭已经向他证明过了。
铃铃铃。
陆昭手机忽然响起,来电人是林知宴。
“稍等,我接个电话。”
接通电话,林知宴声音传出。
“阿昭,你今天晚上有空吗?刘爷回来了,一起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