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
抵达长安接待处的宾馆,名叫宾馆,实则是一个装饰奢华的酒店。
他们拿到房卡,各自去到套房放好行李。
陆昭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先是给母亲打去电话报平安。
然后才给林知宴打电话。
“我到帝京了,现在还在长安接待处的宾馆。”
电话里,林知宴清脆悦耳的嗓音传出:“我们家在长安没有房产,我准备过段时间找人购置一套,阿昭你喜欢什么样的?”
“别墅,还是四合院?或者干脆买栋小楼。哦不对,我们家好像没有钱了。”
陆昭疑惑问道:“你都花在哪了?”
林知宴回答道:“还能是哪里?当然是现在建设集团,购买器械,雇佣劳动,支付工资等等都需要钱。工程回款又慢,上个月才开始盈利,实际上账面已经欠了八十三亿。”
“我那小金库基本枯竭,想要买房的话只能贷款。长安房价又贵,大灾变以后不减反增。”陆昭道:“那就不买了,我们住国家分配的住房也是一样的。”
到了他这个级别的官员,肯定是有分配住房公寓的。只是林大小姐锦衣玉食惯了,不一定适应这种小房子。
林知宴没有表现出抗拒,道:“那就省点吧,但到时候我得带个保洁过去,其他人收拾房间我不放心。”
“那可能没有多余的房间。”
“可以在外头给她租房。”
“也可以,你具体什么时候过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就是一月份,最迟不会超过年后。”
两人闲聊片刻,挂断了电话。
陆昭没有放下手机,而是翻出了一个电话号码,并拨打过去。
嘟嘟嘟……
大约等待了一分钟,电话被接通,一个略带磁性的中年男性嗓音传出。
“喂?”
“老师,我是陆昭。”
电话那边迟疑片刻,问道:“小陆啊,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昌重九自然记得自己这个学生,毕竞样貌非常出众,能力也足够的好,还经常帮自己代课,就是性格太强了。
曾经在学校里也算是小有名气,在精神系中更是人尽皆知。
然后他在校期间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回到南海在边防站任职,属于是大材小用。
作为导师昌重九尝试找了一些人脉给陆昭弄出来,然后发现根本掰不过武侯的大腿。这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再后来陆昭作为卫国战争的英雄出现在报纸上,从那以后可谓是步步高升,开始频繁参与到高层的政治斗争,地位也水涨船高。
昌重九找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陆昭是联邦二号武侯的女婿,直接被作为武侯培养。
这种人放眼联邦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如今的时代就算是黄金家族出身,也是需要竞争上岗的,能够预定武侯位置的人都属于个例,存在特殊情况。
知道陆昭时来运转以后,昌重九便不再关注这方面的事情,也没有去联系陆昭。
因为两人关系和情分都不算深,自己曾经想帮对方,结果没帮成,那就不存在情分。
同理,陆昭不联系昌重九,也是因为关系不到位。
基于现代教育体系下的师生关系,长达五年没有联系,基本就断了。
如今自己回到帝京,那又有重拾关系的理由与基础。
自己导师年初晋升大学士,研究古神圈最前沿的大学士,以后经略中南肯定会频繁与对方接触。现在提前打招呼,免得以后见面尴尬。
陆昭回答道:“我工作调动,如今又回到了帝京,所以就想着给您打个电话,询问一下您的近况。”见陆昭还这么礼貌,昌重九语气更加缓和,笑道:“那肯定是不如你的,从南海西道一路干到帝京,我教书十几年,你应该是最优秀的一个。”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陆昭这种青年才俊主动示好。
昌重九也确实没有无故吹捧,陆昭如今的履历就算放眼整个帝京学府,那也是无出其右的。陆昭道:“老师过誉了,都是为国家工作。”
昌重九询问道:““你这次来长安是要进哪个部门?”
“工作有保密协议,不方便透露。”
“理解。”
昌重九没有追问,改口道:“我现在在联邦神通院工作,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打我电话。”很多学生都会找他叙旧,想要维持师生关系,但只有陆昭是需要他主动提出帮忙的学生。
两人闲聊十几分钟,随后挂断了电话。
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仅仅是因为工作调动的一场叙旧。
中午,陆昭与韩栋才、顾芸一同去餐厅吃饭。
他聊起了自己的导师,韩栋才之前就听说了,对于昌重九评价颇高。
五十二岁的联邦大学士,在学术界可谓是非常年轻。
他道:“你的导师现在应当是联邦最年轻的大学士,还是研究古神圈方向,你确实该多维系一下关系,以后肯定能用上的。”
陆昭点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无论是监督新军的组建,还是未来上任交州,都会与古神圈频繁接触。
顾芸微微昂首说道:“再过两年他就不是了。”
“那可不好说。”韩栋才摇头道:“临床实验可能会出现问题,批量生产也存在未知的工艺问题,两年远远不够。”顾芸自信满满道:“那我四十岁之前肯定能成,何况有阿昭在,这扩展经脉的药剂只是我的研究之以前她只是完成了理论研究,不敢打包票能将这些理论变成补剂。如今通过观察陆昭身体变化,顾芸成功研发出了扩展经脉的补剂,而这只是起步。
或许有生之年,自己真的可以研究出如何让超凡者的血管参与悉的运动,进而提升超凡者的整体实力。韩栋才看向陆昭,询问道:“小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刚刚委托了在联邦神通院的老朋友,让他空出了两间实验室,复原角龙弓的实验还能继续。”
陆昭摇头道:“我还无法确定,要看具体的工作安排。如果有时间,我一定会通知韩老的。”韩栋才点头:“我这边也不急,你先忙你的。”
“我吃饱了,先回房休息。”
陆昭起身率先离开餐厅。
顾芸望着他的背影,好奇问道:“韩爷,您说阿昭这是要担任什么位置,竟然可以去见天侯。”韩栋才摇头道:“不知道,反正小陆爬得高,对我们是有好处的。”
两人没有追问陆昭职务,更没有旁敲侧击为什么天侯要见他。
只要第一次得不到答案,稍微有点情商的人都不会继续追问。毕竟在体制内工作,需要保密是很平常的事情,他们也不会把补剂配方告诉陆昭。
陆昭返回房间,见叶槿没有出现,他能隐约间感觉到对方是不太乐意来到长安的。
平日里叶前辈也神出鬼没的,但一天多少还能见上一面,如今大半天过去人影都没见一个。傍晚六点,陆昭坐上了一辆轿车,前往政务官署。
人还未到,警卫处便已经接到了消息。
“值班,四十分钟后,一辆牌号为00001的天工车要进入政务官署。”
六点三十分,一辆黑色轿车准时抵达政务官署门口,由三阶超凡者组成的警卫身姿挺拔地站在大门两侧,擡手敬礼,注视着轿车驶过朱红色的大门。
陆昭坐在后排,望着窗外的宫殿,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进入了联邦权力的心脏。
轿车停靠后,陆昭走下车,擡头望去,面前已是青墙黄瓦的大楼。
大楼高七层,为仿古建筑,采用现代技术建造。
武德殿也是如此,并非古代宫殿。
魏秘书长站在政务官署大楼前等候,上前两步,道:“陆昭同志,请随我来。”
陆昭跟随对方的脚步,走进了政务官署。
大楼内部灯火通明,这个时间段依旧有许多工作人员在忙碌。
天侯办公室位于七楼。
大楼建设年代比较早,内部没有电梯,只能一层一层走上去。
陆昭不断用余光扫视着周围,明明装饰算不上豪华,还不如长安接待处的宾馆,但就是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或许是因为这里是联邦的心脏,每样东西总是蒙上一层色彩。
就算是一稀松平常的饮水机,都会觉得其中肯定有其他门道。
最终,陆昭被带到了天侯办公室门口,魏竹推开大门,里边暖黄色的灯光照射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比较老旧的办公室,尽头实木办公桌后,坐着一个面容周正的男子。联邦天侯,王守正。
陆昭与之目光对视,两人目光交汇。
这应该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上一次是卫国战争纪念日,王守正坐在下,观看陆昭的演讲。
两人全程没有交流,一句话都没有。
陆昭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房间,立正敬礼,嗓音洪亮道:“天侯,南海特反部队,中校陆昭。”这是私底下的接见,又不是在军区部队之中,并不需要训练式的口号,简洁完整地报出身份信息才是关键。
“不用太拘谨,过这边坐下来聊。”
王守正点头示意,随后起身指引陆昭去房间右侧的会客区。
那里摆放着四个米色单人沙发,款式比较老旧。
两人相继入座,魏秘书长退出了房间,顺带把门给关上。
陆昭坐姿笔直,保持着该有的严肃与礼仪。
抛开其他一切关系,对方是联邦天侯,也是军队的最高统帅。
王守正望着陆昭,心底不由得多了几分赞叹。
可能是卫国战争纪念日的演讲距离太远,没有什么感觉。如今近距离打量,陆昭样貌确实足够出众。这无疑是一件好事,当官本就要求五官周正,不能有明显缺陷。
如果样貌出众,那可以起到正面宣传作用。
陆昭仅仅是这张脸,就超过了许多宣传资源。
“长成这样子,开大会都不需要布置宣传任务了。’
王守正收敛杂念,率先开口道:“我们应该算是第一次见私底下见面,也是第一次谈话。你在南海的工作非常优秀,无论是在金融补给上的勇敢,还是房改的远见,亦或者是最近对于缉私系统的建议,都出乎意料的优秀。”
以上这些都是客观复述,王守正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陆昭,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培养的年轻干部。但没想到陆昭竟然如此优秀,每一次都在突破预期。
时至今日,王守正觉得陆昭未来可以接班,只是年龄太小了,自己可能看不到那一天。
“你知道我为什么调你进京吗?不用拘谨,也没必要讲那么多规矩,如实回答就好。”
陆昭稍作迟疑,道:“天侯打算通过我,请叶前辈回到联邦体制。”
他用词很客气,换作叶槿来回答已经是“狡猾奸诈的反开化分子’。
“没错。”
王守正坦言道:“我现在需要借叶槿同志来压制反对派,让改革能够更加顺利的进行。”
“但你同样重要,比叶槿同志更重要,年轻人才是国家的未来。所以这一次调你进京,也是为了锻炼你的能力,让你未来能更好地接下特区的担子。”
只是简短的几句话,陆昭心脏止不住地加速。
哪怕早知道天侯用意,但对方就是能很容易牵动自己的情绪。
或许这就是天侯大位的魅力。
任你做再多心理建设,天侯一句“我看好你’,任何人都忍不住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