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书捧好。”
老道士用戒尺轻敲陆昭脑袋。
由于不是犯错,力道并不算大。
陆昭捧着书本,挺直腰板,摆出倾听的姿态。
师父给予是书籍并非一本书,而是类似真意图的存在,拿过来就能知道里边内容。
知道并不意味着理解,就好比如看数学公式一样,看到了不等于看懂了。
看懂了,也不一定能充分理解。
理解了,应用又是一道门槛。
老道士并未马上讲解内容,而是问道:“徒儿,你能听到为师心跳吗?”
陆昭一怔,如实回答道:“徒儿能听到,之前听不到。”
这是老道士迄今为止最大的变化,他自然一直记得。
只是一直找不到理由,也没有必要,便不过多追问。
过度探寻与自己没有直接关联的事情是一种恶意,非常容易惹人嫌。
“那是为师以先天丙丁之悉,重塑五脏之首。”
老道士干枯的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心口,坦言解答:“亦是在借这混元之境,炼假修真。”他并不打算隐瞒重塑肉身的事情。
一来没有必要,他重塑肉身不会因外人知道而导致失败。
自己只是比其他长生者弱,而不是力量尽失。
二来陆昭天赋很高,又非常的聪明。
天赋高意味着能理解修行原理,能够分辨对错。
自己只要不断教导陆昭,谎言必然会被戳穿。
“何为炼假修真?”
陆昭忍不住追问,说出心中疑惑:“内景天地是精神世界,以先天五悉凝聚肉身可行,但又与内景有何关系?”
在他看来,混元内景无论如何真实,终究是精神演化的产物。
老道士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觉得你我如今这副身躯,是真是假?”
陆昭迟疑一秒:“在此境为真,退出现世为假。若论修行,部分流派认为肉身皮相为假。”这涉及到主观与客观参照。
如果以现实世界为参照,那么混元就是假的。
如果抛开现实世界,那么混元又是真的。
因为在这里一切感官都存在。
老道士再次问道:“古法《五假论》中记载,修道之人遇逢凶厄,可分形化体,隐入木火、潜于水底,乃至闭息绝气假作身死。这些法门,修的是什么?”
陆昭面露思索。
戒尺落下,砸得陆昭批牙咧嘴。
老道士淡淡说道:“不懂就先看书,不要过度仰仗于天赋,你再强能比得过无数先贤?自己琢磨,领悟出来的东西,不见得比先贤总结要好。”
修行不是发明创造,道术二字就是最好阐述。
先有了道,才有后人领悟出术。
陆昭象征性翻开书本,神识快速扫过全文。
约莫一炷香,他回答道:“躲避邪魔,存留真性。”
五假之术的核心从来不在于“假’本身,而在于那个被保全下来的“真’。
血肉可弃,形骸可舍,唯独神魂与真悉不可失。所谓假死遁形、水火分隐,不过是拿皮囊当弃子,换取真性不灭的机会。
忽然,一点灵光浮现。
他想起来了曾经师父让他吸收角龙弓龙气的用意,韩栋才的药剂,以及神髓的存在。
万物皆有神髓,皆有本源。
这些本质上都是将本源提取,也可以称之为“真’。
真假与否并非精神与肉体。
他道:“师父,您曾让我提取角龙弓的龙气,以及韩老的药剂都是保留真性的方法?”
老道士再次感叹,教导天才确实省心。
闻其一可知其十,然后举一反三。
“既然血肉皮囊可以作假来骗过百魅千妖,说明什么?”
“肉身本就不是真的。”
陆昭的回答已经不再迟疑。
简单一句话,可要想弄明白“真’的含义,不知多少修士耗尽一生都难以领悟。
老道士微微颔首:“肉体凡胎不过是破落的旧院子。打坐采燕是用泥沙去修补朽木,补得再好,根子还是烂的。”
“你们所谓肉身超凡化,就是将这一身泥胎换作石胎,可根子依旧不行。为师费尽心思弄来先天五烝,就是为了从根子上,凝聚出仙胎。”
“徒儿,也算有大气运在身。”
言语中,不免带上一丝羡慕。
自己花费数百年,耗尽一个王朝气运,才成功获得了先天五烈。
陆昭不足而立之年,却已经有了五烝。
这是自己给予,也是陆昭靠自身天赋得来,更是存在大气运。
陆昭当即拱手作揖道:“徒儿所得,皆是师父所赐。”
师父嘴上说是自己机缘,可自己要是真认了。
那就是找打。
这些话只是师父展现一下自己的宽容与格局,陆昭可不会当真。
“孺子可教。”
老道士满意点头,继续说道:“筑基便是让你的内景可以借假修真,就好比如你要打造兵器,需要炉火、铁砧、锻锤。”
“本来要一步步来,如今有神髓机缘,那自然要有所变通。灵窍可纳气海,本意是让你能储存更多的燕,如今用于收纳神髓亦是可行的。”
随后便是枯燥漫长的讲经,一字一句内蕴道韵,听得陆昭脑袋发沉。
也让他看到了更远的道路。
筑基与三阶生命开发也存在共性,都是为了脱离凡胎。
筑基是为了下一阶段的借假修真,让内景具备凝聚法身的基础,也就是精神领域的至高追求阳神。二者是一类东西,只是境界不同。
三阶生命开发是为了彻底掌握神通,为四阶肉身超凡化做准备。
筑基和生命开发是可以同步进行的,互相之间是可以相辅相成的。
如今陆昭自然还不够资格借假修真,但他可以借用一些皮毛,用来储存神髓。
否则,按照如今一天浅浅两个掌印的速度,不知猴年马月能将那么大一块神髓吸收。
进修班为期一个月,就算后续还有其他途径,那也是麻烦。
再者,到时候肯定又要求王天侯了。
陆昭不排斥王天侯,可也不想过度依赖对方。拿了别人的好处,那就得听话,就得完全按照对方的意思办事。
六小时后,陆昭离开混元,返回自己的内景,继续开凿灵井。
如今他每天过得都很充实,所有时间都排得很满。
筑基、生命开发、上课、神通院。
好在进修班课程不算太繁琐,否则陆昭就有点分身乏术,要暂时推掉神通院的事情了。
陆昭消失在混元。
老道士陷入思索,掐指算了又算。
发现根本算不出来一点东西。
卜卦一道,涉足高层次的因果就是“马后炮’,只能算出已经发生的事情。
算不出来就是最大问题。
南海道场确实残存了力量。
“劫数啊。”
老道士念叨一声,再度闭目入定。
壮大根本是最好的应对方法,只要自己成功凝聚肉身,那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若解不了,便说明在劫难逃。
手段与谋略只是降低劫难的方法,而不是消解劫难的解法。
与此同时,陆昭内景天地。
石碑以北,地处中央的灵井。
原本只是一个小坑,如今已经变成了两丈三尺的深坑。
陆昭盘坐于地,运转筑基功法,夯实灵窍。
映射到内景天地之中,便是最新挖掘出来的深坑内壁,开始出现一块块石砖,最终形成一个约7.7米的水井。
一个小时之后,陆昭缓缓呼出一口烝,结束了运转筑基法门。
他睁开眼睛,眉目带着一分疲惫。
来到简陋的水井边,低头往下望去,约有7.7米的深度。
“不知能储存多少神髓。”
陆昭暂时没有参照物,无法进行辨别。
只希望能够装多一点,毕竟自己的神髓不是大风刮来的,那都是师父一点点攒下来的,让其他人拿太多也不好。
回归现实,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点。
陆昭走出房间,看到叶槿正坐在在客厅沙发上,目不转睛看着电视。
电视里,播放着年代剧。
陆昭看了一眼是一部老电视剧翻拍,讲述一个年轻干部下乡工作,最终被泥石流卷走的故事。如今再度被拿出来翻拍,登上了各大电视,各个频道全天候都有播放,获得了非常不错的成绩。最近,叶婶婶也一直在看,每周一早上必定蹲在电视前。
这是陆昭已知,唯一能固定见到她的时间段。
陆昭坐在一旁跟着看了一会儿。
九点,门外响起敲门声。
“阿昭。”
黎东雪声音传来。
陆昭起身来到玄关打开大门,黎东雪站在外头。
“该去上课了。”
“等我穿个鞋。”陆昭穿好鞋子,离开房间。
黎东雪通过半掩的房门,看到客厅里电视声音传出,又没看到有人,问道:“你电视不关吗?”“费不了多少电。”
陆昭答非所问。
他关上房门与黎东雪一同前往教室。
与此同时,政务官署,天侯办公室。
王守正桌上屏幕也播放着电视剧。
基于他喜欢看电影电视剧的爱好,王天侯还喜欢下场指点文艺工作,提升联邦影视界的审美与思想。在王天侯的指导下,联邦影视界蓬勃发展,隐约间超越了黄金时代。
各种各样的作品如雨后春笋一般出现,极大充实了人民的精神生活,也成为了维持社会稳定的重要支柱产业。
大量政策扶持和资源倾斜,任何一个行业都可以获得蓬勃发展。
比如为了让邦民也能有精神生活,三年前王守正就大力推动廉价音影工业品,用政策导向极大压低了电视的价格。
很多工厂都是卖成本价,靠着补贴赚钱。
其次,没人敢说不好,更没人敢质疑天侯的审美。
就像公羊首席喜欢玩玉石假山一样,直接导致了这两样东西身价暴涨。
这就是至高权柄的魅力。
世界上没有比当天侯更爽快的事情。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王守正摁下暂停键。
“进来。”
房门被推开,警卫长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报告。
她立正敬礼,道:“天侯这是您要的名单。”
王守正拿过报告,简单翻了一下。
基本都是一些三阶中期的超凡者。
他质疑道:“你确定这些人打得过陆昭?我应该有让你看今年南海与禁军的联合比赛吧?”如果是之前,王守正觉得随便找个同阶生命力的警卫就足够了。
能进入政务官署当警卫的,基本都是禁军同期最顶尖的天才。但那一场比赛过后,王守正意识到陆昭是叶槿那一类天才,不能用常理去对待。
要是自己找人考验陆昭,给这小子顺利通过了,那岂不是尴尬了。
只有陆昭出现不足,自己才好进行教育,进一步给他安排特训。
王守正本人不擅长教人,但联邦那么多武侯与特殊人才,总有人是合适的。
至于叶槿同志,在教学上这是一个外行。
当年就没少闹出事端,她本人还觉得自己挺会教的,都是学生太笨了。
“报告天侯,我已经看了二十次陆昭的个人赛,我觉得这些人足够了。”
警卫长昂首挺胸回答:“如果安排生命力五百点以上的超凡者,那就不仅是生命力的差距,还有对神通的掌控。”
“我觉得这样子对陆昭不公平。”
她自然能意识到这是天侯给陆昭设下的考验。
既然是考验,那就要有通过的可能,否则就是纯粹的刁难。
天侯要是只想调查,现在可以明确说明,到时候就不是自己的问题。
王守正闻言,觉得有道理。
他点头道:“那就先这样,你回头让他们好好钻研一下陆昭的战斗风格,最好可以以技胜人。”“明白。”
警卫长退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