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错,这个事情跟他有关。”
顾芸想起来了人生第一次直面生死危机,就是在南海的一所医院内。
当时,一种未知的狂躁症蔓延,半个苍梧城都几近瘫痪。
陆昭作为精神类超凡者,应召去负责治疗狂躁症患者。自己则是从旁辅助,负责观察陆昭身体状况。
两人也因此遭受了袭击。
陆昭则不同,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不是南海那场袭击,而是自己内景里的化身佛树。
他现在不需要怎么修行精神力,就是因为化身佛树在自主帮他增长精神力。
只要它存在,陆昭的精神力就会持续性增长。
后来又用于制作观想图,再到一心二用代替自己思考。
可谓是用处繁多。
用师父的解释就是,化身佛树类似于角龙弓,在古代称之为法宝。
法无形为灵,有形为宝。
在不同时期,超凡力量都存在不同的解释,但可以确定的是,化身佛树比角龙弓巅峰时期更强。
它是从伟大神通跌落成强大级的,取而代之的是地煞七十二神通分身。
陆昭现在的用法完全是暴殄天物。
对此,他觉得已经足够了。
陆昭不希望有第二个自己出现,自然也警惕着残存的大群意志作祟。
顾芸一开口,他立马警惕起来。
“具体发生了什么,又出现狂躁症了?”
顾芸回答道:“大致情况是这样的,南中道的教派年轻群体里冒出了一个组织,叫化圣会。本来只是一个教派年轻一辈的集会,一年前被肃反局盯上。”
“他们有一句口号叫当朝失德,当再立水德。”
陆昭神情微凝,心中立马冒出一个词。
造反。
涉足修行要学五行,学五行就避不开五德,也就是天命说。
在道家学说里,天地万物都是由五行作为基础,包括国家也是如此。
这句话的意思跟张角那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一样,都是说要推翻当朝,建立新朝。
周晚华疑惑道:“什么意思?”
顾芸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你不懂五行吗?”
周晚华回答:“我懂啊,金木水火土,我就是土性超凡者。”
“文盲,那是对神通的划分。”
顾芸放下筷子开始科普:“五德始终,每一代王朝对应一德。秦是水德,汉是火德,一路轮转到朱明王朝是火德。朱明之后,五德就被断了。”
“联邦建政不讲天命,法理来源于人民授权。”
周晚华反应过来:“所以化圣会说联邦失德,要重新搞五德那一套?”
“就是造反。”
顾芸补了一句。
周晚华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一脸惊愕道:“他们脑子有毛病吗?联邦多少武侯?就他们还想造反?”
联邦问题很大,但还没到民变的时候。
“不用疑问句,就是有毛病。”顾芸道,“且不说螳臂挡车,自古以来谁造反是先喊口号的?”
陆昭问道:“南中道怎么处理的?”
顾芸回答:“起初是治安总司和特反进行联合抓捕,爆发了暴力冲突,我们死伤了不少人。”
陆昭闻言,猜测道:“圣徒大群杀的?”
“有一部分原因。”
顾芸神色凝重道:“化圣会都是一阶超凡者,随便一支特反部队都能剿灭。但他们掌握了一种道术,能发射出一道精神攻击,可以杀死三阶。”
“目前也死了五个三阶,几十个二阶超凡者,消息一直压着不给外传。”
周晚华手中筷子悬在半空。
“一阶杀三阶?”
“对。”
陆昭和周晚华神情都凝重起来。
这个消息太过离谱了
生命开发的阶级壁垒是经过无数次实战验证的铁律,一阶和三阶之间的差距不是简单的数值叠加。
让一阶杀三阶,相当于让一个拿着小刀的普通人去砍坦克,理论上不可能。
如果简单一个道术就能起到如此威力,那么教派超凡者就不可能像狗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上周韩爷被叫去开研讨会,又经过监天司的武侯确认过了。”
顾芸稍作停顿,看了包厢没有外人,外边传来嘈杂的声音。
她道:“化圣会那群人修习的精神攻击术,源头就是圣徒大群。具体原理不知道,但已经有许多人因此死了。”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周晚华与陆昭都在消化这个消息。
前者在思考其中的危险性,如果自己去南中道,会不会碰上化圣会?
后者则在想,回去运用自己惊世的智慧解决问题。
周晚华问道:“那现在组织打算怎么办?”
顾芸回答:“当然是增派超凡者围剿,就圣火道都没办法跟联邦正面抗衡,何况是区区一个化圣会。”
“联邦是联邦,可我个人是准备去南中道工作的。”
周晚华苦着脸道:“真刀真枪的来,死了我还能说技不如人,但这个精神攻击根本没办法防备和察觉。”
他扭头看向陆昭。
自己看不见,这个动作是向他人传递信号的。
“陆哥,你是精神类超凡者,你有预防的手段吗?”
陆昭摇头道:“我就一个三阶超凡者,还是等武侯们拿出方案吧。你真遇上了,只能是拔腿就跑,精神攻击会受距离限制,每多一米都需要多一分力。”
他自己有空中火,能够免疫绝大部分精神攻击,应该是不用担心。
但周晚华没有,他碰上了很有可能会死。
“我听说军队有一套功法叫军体操,能极大提升爆发力,早知道我就去学了。”
周晚华叹了口气,他之前一直干刑侦,面对的大多数都是普通人。
就算有超凡犯罪,也是与特反部队联合行动,所以战斗的事情跟他无关。
一直以来都是重点开发神通能力,而不是个人全方面发展。
这也是联邦超凡者的一大特点,部分功能性超凡者单打独斗能力很弱,缺陷非常明显。
可一旦成建制出现,同阶便无人能敌,以多打少能越阶杀敌。如一个十人二阶特反小队,在全副武装的情况下,可以很轻松杀死一个三阶超凡者。
如果对手是智商比较弱的古神生物,四阶都有可能被这种小队猎杀。
周晚华稍作振作,道:“不过想进步就没有不担风险的,说不定我还能因此再拿一个一等功。对了,那个圣徒大群又是何方神圣,联邦没办法抓住他吗?”
顾芸摇头道:“圣徒大群存在了几百年,它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神通成精。”
周晚华愣住:“什么意思?”
顾芸道:“字面上的意思,小周你层次还是太低了呀。”
周晚华看看顾芸,又看看陆昭,发现后者表情波澜不惊陆哥似乎也知道,就我一个人不知道?
顾芸继续说道:“其实我们每个人对于神通的开发,都停留在运用阶段。哪怕到了武侯,最多也只能开发到前50。还有后50,需要极高的天赋和一些机缘巧合。”
“等等。”周晚华打断她,“你的意思是,神通不是我们完全掌控的?只用了一半?”
“你可以理解为,我们只是在使用神通的表层能力。”顾芸想了想措辞,“就像一把剑,你拿在手里可以挥舞,熟练后知道劈砍的发力方式,最后是招式。”
“但是剑的制作工艺和材料,这些你都不懂。”
难道我真是文盲?
周晚华有点陷入自我怀疑了。
陆昭有点看不下去了,无奈说道:“顾芸,你别逗老周了,这些事情不专业对口接触不到。”
神通开发程度不进行量化,只做纵向对比,也就是停留在运用层面。
一个序列的神通,必定有共同点。
在这方面只要比其他人强,哪怕只发挥了10的力量,也能拿一个优。
而顾芸所说是学术概念。
一个绝大部分人都无法达成的东西,自然就没有普及的意义。
能达到这一步的人,也不需要人教。
周晚华闻言,知道被顾芸给忽悠了。
“阿昭专业不对口都知道,小周要多向你陆哥学习。”
顾芸不再打压周晚华,解释道:“这个消息之所以不公布,一来没必要,绝大部分人连50都走不完。二来超过50非常危险。”
周晚华问道:“具体是什么危险?”
“不好说,每个神通的风险都不一样。”
顾芸摇头,稍作停顿后,道:“我接下来说的,你们绝对不能对外透露。虽然在科研界不算秘密,但对外就是联邦机密。”
周晚华举起右手:“我保证。”
陆昭点头。
顾芸抛出一个问题道:“你们知道生命补剂之父是谁?”
周晚华不假思索:“朱为民,朱武侯。”
“他的伟大神通是什么?”
周晚华摇头。
很多武侯具体的序列是不公开的。
陆昭想了想:“与命理有关?”
“分身。”顾芸给出了答案。
周晚华脸上写着大大的问号:“分身神通怎么搞科研?”
随后他想了想,又猜测道:“让分身去做人体实验?”
在早些年,有一个流传很广的阴谋论。
联邦在暗地里进行人体实验,所以生命补剂研究才如此突飞猛进。
顾芸微微点头:“朱武侯累计贡献了两百三十万具分身,甚至可能更多。韩爷跟我说他早年协助实验为了加快进度,经常违背武德殿给他定下的分裂指标。额外分化出大量分身,再按最低标准上报。”
两百三十万。
周晚华与陆昭都沉默了片刻。
一个人分裂出两百三十万个自己,然后让这些“自己”去承受药物试验、毒性测试、致死剂量筛查。
这种行为过于伟大,当得起武侯二字。
“很长一段时间,武德殿都以为他处于安全线内。一直到3220年他突然昏迷不醒,自主地、不受控地持续分裂分身。”
周晚华问道:“持续分裂?不是主动的?”
“不是,是神通在自行运转。”顾芸摇头道:“也是从那一年起,联邦生命补剂进入了最黄金的十年,全是建立在他那些不断分裂的分身之上。”
说完,三人稍稍沉默了一会儿。
周晚华小声嘟囔一句:“这才是黄金精神,而不像现在。”
顾芸反问:“现在怎么了?小周,你不妨把事情说明白点。”
周晚华又不吱声了。
顾芸替他说:“自公羊以后,生命补剂委员会祸乱神州,药企无止境的扩张。他们表面上是制药企业,实际上涉足娱乐、酒店、互联网等等,一切高价值行业都有他们的身影,都被他们垄断了。”
“好了好了。”
陆昭打断道:“再说下去,我们的顾同志就要杀进武德殿了。”
成年人一旦聚集起来,就免不了会讨论政治。
特别是他们身在体制内,本身掌握着一部分权力,自然免不了讨论如何分配权力与资源。
而最大的一个靶子就是生命补剂委员会。
它垮台已经一年了,掀起了波澜却仍然影响着今天。
“老周这次前往南中,就是为了帮助组织解决这方面的问题。有怨气就应该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工作当中,解决更多的问题。”
周晚华重重点头道:“明白。”
“那我没有工作,自然要多说两句。”
顾芸喋喋不休地抱怨道:“虽然说武德殿确实一直在处理生命补剂委员会的问题,可是一想到那些既得利益者能被轻轻放下,以后依旧能享受人生。”
“我就气得呼吸难受,觉得还远远不够。陆爷您现在站的太高了,已经看不到我这种小民。”
陆昭闻言,眉头一挑。
他倒也不是生气,顾芸这个人一直都比较愤青,早在南海干部学院的时候,天天上课点草公羊天侯。
对于政治有着一种强烈而纯粹的表达方式。
平心而论,陆昭不讨厌这种人,越是环境恶劣,就越需要这种青年存在。
只是顾芸提醒了自己。
自己一直觉得改革要缓,但没有去论证为什么要缓,或者说不能缓的理由。
如果顾芸此刻的心情能代表大部分民众,那就是不能缓的理由。
总不能让他们再忍十年、二十年吧?
改革不仅要在制度上进行改变,也要在精神上做出调整。物理毁灭的意义不在于惩罚,更在于提振民意。
‘王天侯是否是这么想的?’
刘爷不赞同,苏老师不赞同,他们是否也是站得太高了?
陆昭扪心自问,刚刚他没多少气愤,反而觉得顾芸有点小题大做。
可能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理智,只是自己站得足够高。
自己一直在行动,一直在参与改革,每一步都是正反馈,所以能够用其他价值来缓和这种气愤。
陆昭开口询问:“顾芸,你觉得药企改变分配方式,这样子还不够吗?”
顾芸反问:“你要听好话,还是坏话?”
陆昭道:“好坏我都能听。”
顾芸稍作沉默,深吸一口气,道:“享受了十几年,住豪宅开豪车玩帅哥美女,最后锒铛入狱还能吃喝不愁,家人继续在外面享受人生……我曹踏马的!”
“我不懂什么制度建设,但我懂杀人偿命。他们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为什么不能杀?你说以后会好起来,那以前的问题就不用清算了吗?”
“阿昭,回答我?”
周晚华见对话已经多了几分火气,连忙站出来打圆场,道:“这个事情也不是陆哥能解决的,顾姐你也不要激动,大家都难,都难。”
为了缓和矛盾,他顾姐都喊了。
顾芸也回过神来,平复了一下心情,道:“是我有点忘乎所以了。”“我觉得你没有错。”陆昭摇头,询问道:“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有这么大怨气吗?”
周晚华打圆场道:“她就闲的,都联邦最杰出青年超凡者了。”
顾芸瞪了一眼他,阴阳怪气道:“周局也是,都是主吏级干部了,又成功升迁长安前途光明,早就不是普通老百姓了。”
周晚华无语,反击道:“那我也是知足常乐。”
“反开化分子都是这样子的。”
“你怎么还扣帽子,我当年可是为了查黑补剂,丢了半条命的!”
“时过境迁,已经被腐蚀了。”
“那也比你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愤青强。”
“反开化分子。”
看着两人又吵起来,陆昭面露无奈,打断道:“好了,我们谈正事,不是吵架的。”
他隐约间明白,为什么一直有传闻武侯在武德殿对骂。
连他们三人这样的小团体也能吵起来。
顾芸和周晚华关系绝对算不上差,可一有分歧就吵。
平等地位的人,在组织内更容易针锋相对。
两人听到陆昭出言制止,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来了互相攻击。
以前大家是同学,互相之间没有利益往来,可以无所顾忌。
但现在他们都受陆昭恩惠,对方实质上处于领导位置。
“顾芸,你觉得改革还不够吗?”
顾芸回答道:“刀口向内,哪有不见血的?我知道制度改革是主要解决方法,但作为广大群众的一员,我也希望能够清算具体的人。”
“不说全部砍头,至少要依法判刑吧?死刑要有吧?总不能他们祸乱这么多年,还罪不至死吧?”
一连串疑问,道出了一股怨气。
联邦最近半年改革很多,陆昭本以为民众应该是高兴的,但实际好像不是这样子的。
为什么呢?
制度完善解决的是以后不会再发生的问题,但没有解决已经发生的谁来负责的问题。
所以王天侯举措才会那么激烈。
王天侯不是在算经济账,也不是算政治账,而是算体制对民众的债务。
陆昭忽然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之前他一直都无法理解,王天侯为什么总想着杀人。
这不是嗜杀成性,而是他要拿出态度来,向全体公民传递一个信号,这个国家还有换血能力!
死刑增添的只是斗争烈度,不死刑摧毁的是民心。
一切都通了。
在陆昭思索之际,顾芸将情绪平复下来,道:
“抱歉阿昭,我刚刚有点太激动了。”
“什么?”
陆昭回过神来。
顾芸复述道:“刚刚是我太激动了,这些事情跟你无关,我们又不是武侯,做不了什么……”
“不,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了,我要感谢你提醒我。”
陆昭摇头打断,随后神色郑重道:“我保证,组织会听到你们的声音,国家会回应人民的愤怒。”
“明天……不,现在我就去找天侯。”
说着,他在顾芸和周晚华注视下,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具体给谁他们不清楚,只听到里边传出一个女声。
“小陆,有什么事情吗?”
“魏秘书长,我想见王天侯。”
“好,我叫潘司机去接你。”
“我现在在南海办事处右边三百米,一家叫腌萝卜的湘菜馆。”
“好。”
电话挂断。
陆昭放下电话,看到顾芸与周晚华愣愣地望着自己。
二人表情出奇的一致。
什么叫我要去见天侯,然后就有车来接送。
这是见居委会主任吗?
就算见居委会主任也没有专车接送啊!
他们二人或多或少都知道,陆昭与王天侯有关系,能够见到天侯。
顾芸通过陆昭拿了联邦最杰出青年超凡者,周晚华拿到了一个重要职位。
但知道与当面看到是不一样的。
陆昭解释道:“我和王天侯有一点关系,能去说上两句话。”
两人依旧没有回话,嘴巴微张又不知道说什么,仿佛有一堵看不见的墙隔开了他们。
半小时后,陆昭三人结账走出饭馆。
他们在路边站了三分钟,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靠在他们面前。
陆昭打开车门,回头说道:“我先走了,下次聚餐可能就要明年了。”
说完,他坐上黑色轿车离开。
顾芸与周晚华望着车辆离开,看着一串000001的车牌。
两人站在冷风中,不知吹了多久,超凡者的身体让他们不至于感冒。
顾芸忽然开口道:“小周,我记得阿昭是刘武侯的女婿,他媳妇是林家的。”
周晚华点头道:“是的。”
顾芸问道:“林家有这种人脉吗?”
周晚华摇头道:“按照常理来说,就算认识王天侯,也不可能想见就见。”
顾芸再问:“那现在是不是林家高攀了?”
周晚华点头:“你要这么说,那确实是。”
这也是两人感到不真实的源头。
在他们印象里,陆昭还是一个靠着林家背景上位的赘婿。就算实际婚姻关系不是赘婿,也不免被人用有色眼镜看待。
可在不知不觉中,陆昭早已经不是初入苍梧的穷小子。
他所拥有的人脉和权势,已经不是林家能够给予的,甚至不是刘武侯能给予的。
三年之后,又会如何?
陆昭就是特区特首,解决华夷矛盾,收复失地,建设中南半岛,
再三年之后,又会如何?
他们已经猜不出来。
政务官署。
陆昭乘车进入,魏秘书长已经在政务大楼门口等候。魏竹打趣道:“小陆,你今天怎么想着主动来见天侯了?以前都需要把你请过来。”
“魏秘书长言重了,我是没有重要事情,不敢来打扰天侯。”
陆昭之前不主动来是因为每周要交作业,有固定流程能见到,自然不会有事没事跑来打扰天侯工作。
魏竹继续开玩笑道:“你没事来,或许也算不上打扰,比如找天侯吃顿饭。”
陆昭好奇问道:“天侯日理万机,还能约饭?”
“自然可以,天侯又不是神仙。”魏竹透露道:“王天侯不仅能约饭,他自己还喜欢下厨做菜。”
陆昭闻言,心中不禁在想:
天侯做饭用什么牌子的电饭煲?喜欢做什么菜系?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走进政务官署。
魏秘书长道:“天侯正在接见许武侯,我先带你去等候室。”
“好。”
陆昭跟着她来到一楼等候室,坐在沙发上,心中打起了腹稿。
‘说服天侯很容易,他大概率也是这么想的,最大难题是控制烈度,不能变成泄愤惩罚,不能让民怨失控。’
他现在能理解王天侯为什么要采取那些暴烈的举措,也赞同对方的思路。
不能只算政治账和经济账,还要考虑到民心问题,这不是说一句‘联邦在变好’就能消弭过去积累的怨气。
改革可能不会缓和民怨,反而可能会激化它。
正如顾芸的怨气,改革的举措不是让他们消消气,反而会让人想起来疼痛。
‘为什么会这样子?’
陆昭再度陷入沉思。
在这方面不能借用师父的经验,如果是师父来肯定是捂盖子,绝不能承认错误。
但可以找几个替罪羊,把错误全部归咎于他们头上,然后杀头平民愤。
嘉靖帝在位的时候,倒严就是这么做的。
经验靠不住,就得依靠前世惊人的智慧。
陆昭如今的记忆力,可以随时回想起任何记忆。
很快,他找到了一个参考对象。
路易十六。
民乱并非发生在压迫最深重的时候,而是发生在压迫开始减轻的改革时刻。
这不是缓和矛盾,而是在揭盖子。
问题暴露出来,民众过去的苦难、怨气、愤怒会集中爆发。
这是他今天来找王天侯的原因。
一来是支持对方,二来是提醒。
天侯办公室内。
气氛焦灼。
王守正与许志高分坐在会客区沙发两侧,茶已经凉了,谁也没有动过。
两人沉默了很久。
五阶超凡者有生命炁场,肉眼不可见,却能被同级者清晰感知,他们互相试探与角力的方式就是用炁场。
这也是王许两人解决分歧的老办法。
当意见不统一的时候就打一场。
几十年前私下切磋还不违法,更达不到入刑的地步。后来因为切磋伤残的超凡者越来越多,联邦只能进行立法。
如今他们是武侯,站在联邦顶端的超凡者,自然不能随意切磋。
生命炁场角力就是最好的选择。
许志高率先动手。
他的生命炁场如潮水般涌出体外,向王守正的方向挤压过去。
下一刻他眼中露出错愕。
无论自己如何使劲,王守正的生命炁场都纹丝不动。
要知道,以前他们还能三七开。
再加上游神御气神通的御气部分,对于跟炁有关的领域都有极大增幅,许志高是略占优势的。
‘守正这是更上一层楼了?’
许志高按下惊异,打算进行持久战。
他不信王守正能一直维持这种程度的炁场强度。
五分钟。
十分钟。
王守正神情如常,许志高额角青筋跳了跳。
下一刻,前者眼眉微抬,他的生命炁场在一瞬间膨胀开来,如同山岳倾压,将许志高的炁场整个推回体内。
在五阶战斗中,这意味着彻底的失败。
生命炁场类似于阵法,是人体小天地外显。自身生命炁场被压制,也意味着任何动作都会被对方的小天地钳制而事倍功半。
许志高呆愣了片刻,问道:“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了?”
“我以前让着你。”
王守正微微昂首,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小许啊,你还得多练。”
许志高扯了扯嘴角,自然不信这种鬼话,冷静下来,猜测道:“你对于伟大神通的领悟更上一层楼了?”
能让五阶实力飞跃性提升的只有伟大神通。
王守正不置可否道:“按照约定,药企改革中的人员处置,你应该听我的意见。”
许志高眉头紧锁,摇头道:“不行,你的举措太激烈了,我怕你再这么下去,迟早把全天下人逼反了。”
“北宋王安石变法,隋炀帝大业改革,王莽改制这些都是历史教训。你得回答我,怎样让该变的东西变了,又不让不能变的东西塌了。”
王守正言简意赅回答:“不破不立。”
“那我无法支持你。”
许志高摇头,略带歉意和恳求道:“守正,不是我不支持你,实在是现在联邦经不起折腾。你这一下子要杀那么多人,还都是领导干部。就算留下来,让他们去边军也好啊。”
清算不只是简单处置一个有罪的人,而是要触动一个庞大的利益和权力网络。
一个郎牌所涉及的,将是整个南中道的生命补剂系统。
南中道生命补剂系统被清算了,那南海需要吗?荆湖需要吗?两江需要吗?
天底下所有生产生命补剂的药企,要不要被清算。
一直牵扯到最后,如今的武德殿列侯,生命补剂委员会的两位武侯,他们需不需要清算?
斗争烈度一旦升级,那就是不可控的。
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升级,保持着基本克制。
王守正问道:“连你也要反对我?”
许志高摇头道:“不是反对,而是这个问题得从轻从缓,只要分配和生产改了,增加财政收入就可以了。”
王守正叹息一声,摆手道:“这个事情,我们下次再聊。”
许志高嘴巴微张,欲言又止。
最终也只能起身离开。
王守正后靠着椅背,望着天花板良久,罕见地感到一丝疲惫。
此时,魏秘书长轻手轻脚走了进来,道:“天侯,小陆要见您,已经在一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