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周晚华通过神通锁定货车,在脑海中构建出没有颜色,只有轮廓的画面。
道观不大,占地大约十亩,前后两进院落,牌匾上写着云开观。
院内停了三辆货车,其中一辆就是他们从安南城一路跟过来的。
“货车上的东西正在往下搬。”
周晚华闭着眼,将情景告诉其他人。
“六个人,四个搬货的,两个在清点。容器规格跟标准生命补剂储运罐一致。”
陆昭坐在副驾驶位,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苏雅疑惑道:“这也太糙了,中途改换路线也就算了,直接运进来就搬吗?”
“糙更能说明监管已经完全失能,不会有人查他们的车。就像现在他直接开下高速,正常来说监管部门那边的定位肯定能看出问题。”
陆昭头也不擡地记录下情况。
南中生命补剂监管体系的失能,催生了成体系化、窝点化的犯罪活动。
每一笔下去,在将来都能让许多官员落马。
“如果流程细致无误,那么就是监管部门并未失能,只是能力有限,那样的话根本不需要我们下来暗访。就比如在安南城的时候,我们转了那么多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雅恍然,心想陆昭同志不仅基层工作经验丰富,还懂得顺藤摸瓜判断出体制内的问题。
她得好好学习,说不定以后能用上。
自己不可能一辈子搞审讯工作。
在体制内神通能力是干部晋升的主要手段之一,但过度依赖神通只能当技术性人才,无法担任领导岗位。
黎东雪开口道:“战略储备库的人也有问题?”
陆昭点头:“大概率是有问题。”
从安南城出发的货车,走的是正规调度流程,这辆车的目的地是黔中郡战略储备库。
现在车没去储备库,直接拐进了一个道观。
如果没有内部人员配合,通过车辆定位器马上就能知道。
世界是个草班子,但涉及资源的部分绝对不是,生命补给运输不亚于银行运钞车。
如果看起来草班子,那只能是有人从中获利。
苏雅补充道:“从工厂出库有出库单,到储备库入库有入库单。中间这段路上货被截走,两边的账还能对得上,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出库单和入库单是同一批人在填。”
车内安静了一段时间。
等待几公里外的道观内将货物搬运完。
“等等,有情况。”
周晚华眉头微微皱起。
他观测到道观正门外驶来一辆黑色面包车,车速不快,停在了院门口。
车门打开,两个人从后座拖出一个男人,手脚都被绑着,嘴里塞了布团,扔在了地上。
一个中年道士走来迎接。
周晚华将对话同步复述给车内众人。
“来了?”
中年道士蹲下来,一把抓起头发。
“就是这个人?”
面包车上下来的人,其中纹龙画虎的中年人踢了他一脚,骂道:“没有错,他奶奶的,在厂子里老老实实当技术员不好吗?非要跑到安南城告状,幸好半路给截住了。”
“技术员?什么工种?”
“生产线调试的,干了七年。”
“上头打算让我们怎么处理?”
纹身男回答:“没有明说,但应该是让我们弄死,不然也是个隐患。”
中年道士摇头:“杀人容易,处理麻烦。送去土司那边吧,掸邦的几个寨子一直缺技术人员,正好补个缺。”
纹身男皱眉道:“这样子真没问题吗?”
中年道士宽慰道:“放心吧,查不到我们的。早在一年前就喊停手了,可如今我们不照样干着吗?”
“反正过了边境,就不是联邦的事了,再想杀他很容易。”
地上的男人恢复了一些力气,发出含混的喊声,又被一脚踹在腹部,蜷缩成一团。
此时,车内气氛凝重起来。
有人质存在,情况立马就变了。
周晚华问道:“陆哥,怎么办?”
“先静观其变,我们现在还不能暴露。”
陆昭稍作沉吟,语气坚定地说道:“如果人质出现生命危险,我们就必须立刻采取行动,保证群众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位。”
在执行任务前,他们还是联邦干部,群众的生命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这是政治觉悟问题。
行踪暴露还有补救的机会,只要他们的犯罪事实存在,就一定能找到证据。
但群众的命没了,那就是真没了。
玉素睁开眼睛,看向陆昭侧脸,凝视许久。
这位陆居士,跟自己见过的许多联邦官员都不一样。只有师公跟他有点类似,有着常人所不具备的担当。
一直保持沉默的黎东雪问道:“阿昭,需要我出手吗?我能保证在一瞬间,让所有人倒下。”
“不急。”
陆昭摇头道:“人质现在还很安全,我们可以再等等,他们转移人质与土司交接,到时候可以人赃并获。”
“陆哥你的计划要落空了。”
周晚华通过声波捕捉声音:“他们说从这里跨郡出境太危险了,很容易暴露,所以打算找个地方埋了。”
“人又送上车了,那个中年道士同行。听他们的谈话,似乎还是一个五行土性超凡者。”
陆昭当即作出决定:“追过去,找机会把人救下。”
随后周晚华踩下油门,车辆再次发动。
这一次由于有人质的缘故,害怕人在车上就被杀掉,吉普车距离面包车只有一公里。
在这个范围内,周晚华能够进行非常细致的监视。
黎东雪提醒道:“阿昭,他们坐在车内,雷电没办法有效穿透,我没办法控制威力。我建议在靠近三百米,这个距离是我快速移动的极限。”
陆昭道:“老周,保持700米的间距。”
“明白。”
周晚华加大油门,车辆间距快速拉近,他们开始能看到面包车的尾灯。
面包车在国道上跑了四十多分钟,越往前越荒凉。
群山叠嶂,绿林延绵。
周晚华开口:“前面货车拐弯了,进了一条林间小道。”
陆昭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国道上没有路灯。
这一段山道车辆也很少,面包车的远光灯显得异常扎眼,光束在林中不断晃动。
而他们的吉普车全程没开灯,这进一步提高了隐秘性。
周晚华是个盲人,他靠雷达扫描开车,地面有任何动静都能提前五六公里察觉。
所以他开车非常稳。
周晚华打了个方向盘,车辆颠簸着驶入林道。
路况很差,车辆摇摇晃晃的,玉素道长都被摇得睁开了眼睛。
开了大概三分钟。
“他们停了。”周晚华说。
陆昭道:“距离多远?”
“三百米。”
“他们在干什么?”
周晚华声波铺开,脑中画面逐帧更新:“几个人在打电话,道士在说话。听起来像是方言,我听不懂。”
“他们下车了,一共五个人,身上有一把霰弹枪,三把手枪。”
苏雅问道:“我们暴露了?”
“林道就这一条路,后面跟着车,换谁都能发现。”陆昭命令道:“往前开吧,隔着七百米,总不能走过去吧?”
周晚华依言,踩下油门继续往前。
他也不再遮掩,直接打开了车灯。
另一边,中年道士、黑老大、以及三个小弟下车。
中年道士正在给谁打电话。
其他四人,两个站在车头位置,两个分散开来在两侧坡上。
纹龙画虎的黑老大手里攥着一把制式手枪,旁边的小弟端着霰弹枪。
“好,等我消息。”
中年道士挂断电话,来到车尾三米外,
也就是来的方向。
他蹲下身来,手掌摁在地面。泥土与沙石像有了生命一般开始蠕动,2米深的坑洞出现,表面覆盖一层薄薄的尘土。
一个简易的陷阱形成了。
只要有人稍不注意掉进里边,周围沙土立马就会将他掩埋。
反之,情况不对,他也能钻入其中逃命。
下一刻,后方出现亮光。
一辆开着远光灯的吉普车缓缓驶来,停在了50米外。
紧接着车门打开,两男三女走下车,朝他们一步步靠近。
纹身男往前迈了一步,扯着嗓子喊:“站住!”
陆昭没回话,继续走。
没有必要跟这些歹徒说垃圾话,作为三阶超凡者,步枪子弹都不一定能打破真皮层。
中年道士眼皮跳了一下,心中隐约有股不祥的预感。
他伸手按住了黑老大,把对方举起的枪压下来。
“朋友,哪条道上的?”
陆昭的脸在面包车前灯的反光中逐渐清晰。
非常的年轻,也非常的俊朗。
他依旧没有回答,黑老大心理压力很快过了阈值。
他举枪对准了陆昭的胸口,退后一步吼道:“别他妈往前走了!再走我开枪了!”
在他们手指放在扳机上那一刻,耀眼的雷光亮起。
整片山林在一瞬间被照亮,树木的阴影被驱散,向着四周倒下。
等到白光散去,面前五个人已经趴在地上了。
只有中年道士保持着意识,其他人无一例外都倒下了。
他面朝下趴着,嘴巴里摔得满是泥土,身体还微微的颤抖着。
前方土坑失去超凡力量的维持,瞬间塌陷聚拢到一起,只留下松散的小土坑。
黎东雪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一米八五的身高,让阴影笼罩中年道士。
她弯下腰,五指扣住道士的脑袋,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道士被迫仰起头。
他的视线里,那个年轻人终于走到了自己面前。
这些人到底是谁?
从这五个人近距离给予自己的压迫感,中年道士可以判断出来他们都是三阶超凡者。
他从事这个行当这么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阵仗。
“我们现在应该是什么职务?”
陆昭扭过头询问周晚华。
周晚华想了一下,回答道:“什么职务不重要,说出来他们也不懂。”
“有道理。”
陆昭放弃了自我介绍。
他蹲下来,和道士平视。
“云开观,归哪个门派管?”
道士嘴巴动了两下,只能发出两声无意义的吼叫。
嘴巴整个都被麻痹了。
“等你恢复了再说吧,”
陆昭扭头,面包车那边,苏雅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
车内的人质被绑得像粽子似的,嘴里的布团被扯出来后,大口大口喘着气。
苏雅解开绳子,安抚道:“别怕,我们是官署的人。”
“谢谢……谢谢。”
男人一直在说谢谢,持续了3分钟,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看样子恢复时间更久。
“阿昭。”黎东雪询问道:“这些人怎么处理?”
“肯定不能直接杀了,我们又不是悍匪,但也不能简单报警抓人。”
陆昭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四个人,又看了看被救出来的技术员。
他陷入了思考。
不经审判随意杀人肯定不行,直接报警抓人必然暴露。
现在成功把人救下来,身份也还未暴露,有操作的空间。
“苏雅同志。”
陆昭朝着不远处,正在安抚人质的‘小矮人’招了招手。
苏雅面露疑惑,随后快步折返回来。
陆昭微微弯腰,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有没有渠道能安全处理这五个人?”
苏雅瞪大眼睛:“陆昭同志,我是干正经工作的,他们就算是犯罪分子,我们也应该报警处理。”
“不是你想的那样。”陆昭无语,小声解释:“直接报警处理我们肯定会暴露,所以我想问肃反局有没有渠道?”
这下子苏雅听明白了。
“这个我没有试过,也不清楚附近一百公里内有没有我们的人,我打电话问一问。”
随后她拿出手机,开始联系上级。
在陆昭等待答复的时候,中年道士恢复了语言功能。
陆昭开口问道:“名字,身份,谁指使你干的?”
中年道士望了一眼陆昭,随后撇开了目光:“要杀要剐听尊悉便,我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他冷静下来,能判断出这些人肯定是官署的。
行事作风与气质根本不像是道上混的。
如果是官署的超凡者,那情况就没有那么糟糕。这些人至少是讲法律的,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陆昭看了一眼黎东雪,道:“这还是个硬骨头。”
黎东雪闻言,立马心领神会,上去就是一巴掌。
她曾长期在将卒部队服役,除了应对古神圈,就是参与反恐。
面对这些超凡犯罪分子只有拳头管用。
如今可不提倡文明执法。
中年道士被抽得飞起来,一颗断牙直接甩在地上。
他懵了一下,还未回过神来。
黎东雪将他拎起来,他刚张嘴,又一巴掌抽了过来。
“我……”
“我说,我说!别打了,别打了。”
眨眼间,中年道士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脸完全肿了起来。
陆昭无言,他其实只是单纯感慨一句。但小雪同志行动上有点太快了。
中年道士被打得够配合了,问什么答什么。
陆昭蹲在他面前,问道:“哪个门派的?”
“天师府……记名弟子。”道士吐了口血沫,含糊不清地说着“早年间跟着师父学了几年,后来受不了山上的清规戒律,自己下山了。”
陆昭追问:“下山干什么?”
“开补习班。”
“补习班?”
中年道士点头:“教人修行嘛,收点学费,顺便卖一些……辅助修行的东西。”
陆昭自然不信他的鬼话,揭穿道:“违法犯罪就是违法犯罪,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们打着补习班的名义,干的是走私销售非法补剂的勾当。”
“刚才那辆货车里的东西是从安南城出库的战略物资,你知道这叫什么罪名吗?”
道士脸色灰败,不说话了。
走私生命补剂是重罪,弄不好是要死刑的。
陆昭继续问:“你们跟边境土司有联系?”
道士犹豫了一下,余光瞟了眼黎东雪。
“南诏那边几个掸邦寨子,我们偶尔会送点东西过去,他们给钱。”
“偶尔?”
“……经常。”
陆昭问道:“刚才你说要把人送过去给土司,这种事干过几次了?”
道士摇头:“这是第一次,以前都是处理货物的,没有杀过人。这一次上面的人急了,让我们想办法。我们也不想杀人,送走就完事了。”
想不想杀人不重要,把活人绑了送出边境,跟杀了有什么区别?
何况这一次他们本来就打算把人活埋。
陆昭继续深入:“你的上级是谁?”
道士摇头回答:“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云开观一个管事的,上面的人只跟观主对接。观主叫什么我知道,但他上边是谁,从来不跟我们说。”
“说说你知道的。”
道士稍作犹豫。
陆昭又道:“你老实交代,我算你一个戴罪立功,让你变成从犯。”
此话一出,中年道士开始一股脑交代犯罪事实。
他今天肯定是脱不开身了。
陆昭这些人一看就是有备而来的,与其顽强抵抗,不如争取宽大处理。
云开观是南中走私生命补剂产业的一个中转节点。
从安南城方向运来的货,在这里分装,再通过不同路线往南诏方向走。
有走公路的,有走山间小道的,还有直接用超凡手段运送的,比如土遁。
中年道士就经常人工送货,都是一些价值百万的货物。
他们的货物也不是补剂,而是超凡提取物。
所谓超凡提取物,就是从古神圈动植物提取的药性。
一类是动物,二类是植物,三类是矿物。
“我们只管接货和转运,我送货也只到南诏首府,从未具体接触过土司的人。”
周晚华插话:“等等,那你为什么提出要把人质送出边境。”
道士解答:“因为土司那边一直在悬赏相关技术人员,把他送出去我至少能拿50万提成。”
没有那么复杂的原因,单纯就是因为钱。
包括他们如今还在走私,无视武德殿给予的压力,也是因为有利可图。
“你们走私超凡提取物,土司那边有能力生产补剂?”
陆昭抓住问题的关键。
任何一种类型的补剂,都是药液基底加上超凡提取物。
道士连忙摆手:“完全自主生产不可能,但只要有超凡提取物,用五谷制作药液基底不难。只是品质没有联邦正规产品高,具有一定毒性。”
陆昭和周晚华对视一眼。
“陆哥,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我们查不到一点问题了。”
“问题不在成品的补剂上,而是在超凡提取物。”
两人互相印证心中所想。
这就对上了。
安南城的工厂表面上看不出问题,因为成品补剂的账目是对得上的。
但如果在生产过程中,额外提取一部分超凡原料,不进入成品环节,直接以原材料形态外流。
这些可以算作是落后工艺的损耗,其中就算有疑点,也不会像成品补剂那样监管那么严格。
同时出库单和入库单都不会有异常。
陆昭感觉这一次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主动去查看不出问题,反而是救人抓到了大鱼。
仅仅是这一条线索,就足够陆昭圆满交差了。
陆昭压下心中激动,又问:“你们怎么一直瞒过监察系统的?那辆货车从高速下来改道,定位系统不会报警?”
道士苦笑:“这个我是真不知道。我们只管接货,什么时候到、走哪条路,都是上面提前通知。反正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出过事。”
从来没出过事。
这句话的信息量比前面所有回答加起来都大。
意味着生命补剂监管系统内部一定有人在配合,存在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
陆昭将目前挖出来的信息全部记录下来。
他没有继续逼问,该问的都问了,剩下的得靠其他手段去挖。
此时,周晚华开始检查车内物品,希望能找出额外的情报。
同时,他也在安抚人质情绪。
“陆昭同志。”
苏雅拿着手机走回来,道:“跟上级协调好了,一小时后会有人来接收。不走南中的治安系统,直接由肃反局处理。”
“人质也会带走,作为证人保护起来。”
“很好。”
陆昭夸奖道:“最大的难题被苏雅同志解决了。”
苏雅连连摆手:“我只是当传话筒,实际作用最大的还是黎同志,一下子就给人全放倒了。”
“老周,情况怎么样?”
陆昭转身走向面包车时,周晚华正在与那个作为人质的男子交谈。
周晚华回答:“他意识清醒,身体有外伤但没有生命危险。是黔中一家制药厂的技术员,姓赵,叫赵明远。”
“他去安南城要举报工厂违规,然后就被抓了。”
“赵同志。”
陆昭蹲在这个中年男人面前。
对方头发凌乱,脸上有淤青,衣服也被扯烂了好几处。
仔细一看,样貌非常年轻,还保留着学生的稚嫩。
赵明远擡起头来,陆昭问道:“你要检举的具体是什么事情?”
“他们故意加大提取物的损耗,将一部分拿出去卖。”
“这个我们已经知晓,后续一定会严查。待会儿会有人接你到安全地方,你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回家。”
“我能给家里人打电话吗?”
“恐怕不行,但你请放心,事情不会太久的。”
陆昭站起来,周晚华正在翻看一部手机。
忽然,他眉头微微皱起。
“陆哥,就在10分钟前,这部手机刚刚进行了通话。”
陆昭闻言,立马走向了中年道士,一把揪起对方,语气严厉起来:“你刚刚联系谁了?”
“……观主。”
“他现在在哪?”
“可能在来的路上,也可能在等我消息。”“现在打电话给他,告诉他没有问题。”
“好。”
中年道士拨通电话。
“喂?观主事情办妥了,我们准备回去。刚刚那是几个爬山露营的小年轻,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在荒郊野岭呆着,我现在在回去的路上。”
三分钟后,通话挂断。
观主还跟中年道士说了送货的事情。
似乎还没有暴露。
周晚华开口道:“陆哥,这个事情撑不了太久。他们约定的时间一过,或者这个观主打回来确认,马上就会穿帮。”
一旦云开观那边发现联系不上人,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到时候该跑的跑,该销毁的销毁,什么证据都留不住。
陆昭当机立断道:“我和小雪回去端了那个道观。”
“我和陆居士去吧。”
一直摸鱼的玉素开口道:“贫道擅长对付同道中人,他们的道术与阵法被我克制。”
这是今天她说的第三句话,也是最长的一句。
“那好。”陆昭没有拒绝,“小雪先留下,保护你和苏雅。”
周晚华和苏雅都是侦查型超凡者,战斗能力很弱,不能单独留他们在这里。
随后陆昭和玉素上了吉普车。
引擎发动,车灯挤开林间黑暗,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赶。
车内安静。
周晚华之前开车的时候,多少还有点闲聊。换成陆玉组合,则陷入了完全的沉默。
陆昭踩着油门,国道上空无一人。
十五分钟后,吉普车停在云开观门口。
二人没有掩饰,径直走向了道观。
道观的大门紧闭,陆昭与玉素轻轻一跃就过了围墙。
两人进入院内,周围景象骤变。
原本空旷冷清的院落突然人声鼎沸。
香客摩肩接踵,到处都是人。
陆昭瞳孔中金光一闪。
空中火的存在让一切幻象如薄纸般脆弱,喧嚣的人影与鼎盛的香火统统消散。
眼前只有空荡荡的院落。
他侧头看了一眼玉素。
玉素右手一拨,五行逆转,幻术的根基直接被抽走了。
‘白露露道长是内战幻神。’
陆昭心中暗道。
扭转五行对于神通影响很大,对于基于五行八卦的道法来说更大。
“里面有人。”
玉素目视前方正殿。
两人穿过院落,推开正殿大门。
殿内供桌上三炷香还在燃着,烟气袅袅升腾。
供桌后方,本应该供奉神像的地方,一个枯瘦的老年道士盘腿而坐。
他面容消瘦,花白的头发束成髻,打理得非常好。
仅从气息判断是三阶超凡者。
老道士睁开眼睛,第一时间与陆昭对上目光。
那一瞬间,陆昭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内景之中,化身佛树在晃动。
这是圣徒大群的一部分!
陆昭确认对方身份,老道士也确认了他的身份。
他露出笑容:
“小友看起来也有仙缘.....”
话音未落。
玉素已经踏出一步,双脚落地的刹那,以她为中心,地面上浮现肉眼不可见的纹路。
八卦盘旋转,阵法瞬间成型。
她右手擡起一挥,一道风刃虚空中凝聚,直劈向老道士面门。
老道士身形一晃,整个人从蒲团上滑开,风刃劈在供桌上,木料炸裂,三炷香齐齐折断。
“你这后生,一点教养都没有。”
老道士落在殿内房梁上,他擡手掌心泛起一层土黄色的光。
玉素没有给他机会,直接颠倒五行,让他即将施展的道术错乱。
颠倒的五行到了他身边,竟然被顺势化解。
下一刻,地面土刺隆起。
玉素眼神一凝,只得腾挪身形躲避。
‘这个人顺着逆转后的五行重新施展法门。’
第三招,第四招,第五招。
他们很快就脱离了正殿,战斗余波让墙壁倒塌,地面塌陷。
陆昭在一旁观察掠阵。
玉素攻势不停,阵法变换越来越快。可每一次她扭转五行,对方都能在极短时间内适应新的规则。
玉素越发觉得奇怪。
这个人的气息明明只有三阶,可交手的感觉完全不对。
就像自己的师祖慧真子。
“陆居士。”
玉素喊了一声,随后虚空一握,地下一只大手抓住了老道士。
陆昭心领神会,他擡起右手,掌心朝前。
白光亮起,将道观照得宛如白昼。
白炽光吞噬了整个正殿,温度在一瞬间飙升到让空气都在扭曲的程度。
一息。
两息。
三息。
光芒散去。
正殿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散落四周。
老道士与土石大手也不见了,只留下一摊焦黑的痕迹。
陆昭喘了口气,膝盖微微发软,炁力被抽走了九成。
“陆居士,这些是什么东西?”
玉素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昭擡头一看,只见观主消失的地方,虚空之中出现了无数黑点。
下一刻,黑点动了,朝他们涌来。
玉素当机立断,扛起陆昭就跑,一如刚刚开打一样。
可黑点比他们更快,一下子就钻入了二人体内。
玉素在一瞬间失去意识,直接摔倒在地。
陆昭也被甩了出去,跌了个狗吃屎。
“人有点机灵,但不多。”
他吐槽了一句,慢慢悠悠走到昏迷的玉素旁边。
一手摁在她天灵盖上,将对方体内的黑色蠕虫吸入体内。
然后运转度人经与师父传授的技巧,把黑色蠕虫变成了化身佛树养料。
内景之中,化身佛树上的果实彻底成熟。
果实落地,化作一个与陆昭一模一样的神魂。
气息是三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