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陆昭隐晦暗示道：“赵同志，你的茶呢？”
以前自己给他倒过茶，今天也该还债了。
否则，他这个联络员不是白当了吗？
赵德扯了扯嘴角，起身拿出茶叶，开始沏茶倒水。
在他给陆昭倒了一杯后，张立科起身道：
“赵哥，我来吧。”
赵德闻言，立马将端茶倒水的事情交给了张立科。
后者也是个人精，能够看出来陆昭是在给赵德下马威，确立以后的上下级关系。
虽然赵将军看起来还不太情愿的样子，但以后会慢慢习惯的。
陆昭拿起茶杯品了一口，发现也是毛尖，评价道：“赵同志这茶不如长安的呀。”
赵德无语道：“都是体制内特供的，区别能有多大。”
“很大。”
陆昭摇头道：“同样是毛尖，也是有区别的。”
赵德心中吐槽：‘我在防市喝了七八年，你能有我懂吗？’
可谁让陆昭现在是特使，以后还得仰仗对方进步，他也只能忍着。
只要再忍四五年，等自身生命开发足够了，就能够成为武侯。
“陆联络员，南中最近的事情，你有了解吗？”
他转移话题，也在打听陆昭来到这边的目的。
视察是名义上的，中南军团建设有叶槿在，在制度上不可能出现大问题。
更别说赵德这些骨干都是精英，他们很清楚比起捞钱，如何收复中南半岛更重要。
财富只是权力的附属品。
任何一个有明确上升渠道的人，但凡有点脑子都会爱惜羽毛。
“南中的事情可太多了，你具体说的是什么？”
陆昭放下茶杯，道：“药企在搞制度改革，税务那边一直在查官员，还有走私问题。”
赵德点明道：“这些事情本质上都是一件事情，武德殿与南中的矛盾。”
陆昭不置可否：“但这些问题跟中南军团应该没有直接联系吧？”
他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目前为止还未发现军团深度参与这些事情，赤水军都没有动静，总不至于刚刚成立一年的中南军团能出事吧？
赵德回答道：“前段时间安南城来了一位新市执，他是刘武侯的秘书，陆联络员应该认识。”
“他与我私底下谈了一下，希望中南军团能够协助他的行动，只需要一个连就足够了。”
原来是柳叔的事情，还挺巧的。
陆昭心中了然，他没有打断赵德，让对方继续说下去。
“但是军团内部有所分歧，有人反对军团参与到南中事务。”
“谁？”
“秦朗。”
“他阻止的理由是什么？”
“没有正式的调令，可能是觉得中南军团不应该参与其中，也可能是受人所托。”
赵德说的比较委婉。
他有个习惯，凡事都不会把事情说死。何况对方是自己的竞争对手，这个时候反而不能往死里踩，避免给领导留下不团结同志的印象。
‘我这次怕陆昭给武德殿打报告，不是因为他。’
赵德心中默念。
陆昭面露思索。
禁军肯定是没有参与的，秦朗应该是因为各种裙带关系，在这个事情上打掩护。
严格上来说，他没有任何问题。
军团可以调动连队去协助地方官署维持治安，但这个规则是很模糊的，没有明确隶属关系。
他问道：“中南军团内部现在是什么情况？”
“三足鼎立。”
赵德简述了一下中南军团内部情况。
相较于一些存在时间很久的组织，中南军团的架构是非常清晰的。
赵德是政治主官，负责纪律、思想建设、装备后勤和人事调动。
秦朗是军事主官，负责作训规划，战略制定，作战指挥负总责。
其次就是以赵文斌这个参谋长为首的黄金时代老兵们，他们是军事指挥的执行者。
赵德与秦朗同级，谁也不能完全压过谁。
赵文斌需要听从秦朗命令，二者都是军事口，在很多方面的利益都是共同的。
可细分起来，一个是坐机关的，一个是带兵打仗的。
三方人马在各个领域之中都占据了一定的话语权，只是侧重点不一样。
军团长一般由武侯担任，他们负责统筹全局，不属于任何一个系统。
陆昭听完，表示道：“协调的事情我会处理，南中的走私问题不解决，将来收复中南半岛的后勤保障就是一句空话。军团配合是应该的。”
于情于理，他都会全力支持柳浩整顿南中。
‘柳同志吩咐的事情，应该算是完成了。’
赵德松了一口气。
张立科问道：“老陆，秦朗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你想怎么处理？”
陆昭无语道：“人家按规矩办事，我们总不能因此排挤他吧？除非他后续还要阻止协调工作，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他看来，秦朗的行为没有错，按规矩办事最多是不作为，他也没有额外的义务。
自己要是因此打压他，那跟吕金山就没有区别了。
同一时间。
二层休息室。
秦朗推门进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七个人。
都是他这一系的骨干，从禁军调过来的军官。
见他进门，七个人齐刷刷站起来。
“坐。”
秦朗摆手，自己走到沙发上坐下，旁边有人给他递烟点烟。
“秦哥，这个联络员到底什么来头？怎么这么年轻？”
“我好像在哪见过，两年前军团内部宣传口有推一个叫陆昭的年轻人，样貌同样很俊。”
“这个我有点印象，但看起来不像。”
“照片拍出来，报刊印刷一下，再加上两年过去了，你能记住吗？”
“可那小伙子不是农民出身吗？”
与追求流量和眼球的社会媒体不同，陆昭在军团系统里挺有名，现在也还有宣传。
他被作为典范宣传，鼓励军团战士们要继承先烈敢于牺牲的精神。
众人虽然没办法第一眼认出陆昭，但事后通过推测也能够猜出真实身份。
又经过半小时议论，他们逐渐拚凑出陆昭的更多信息。
但只限于与军团有关的事情。
比如军人代表发言，南海特反与禁军联合比赛比武第一。
“话说，他是不是跟赵德认识？”
忽然有人说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房间内一下子安静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任何组织内部都会存在不同意见，军团也不例外。
有时候军团内部的山头，要比行政口那边更加根深蒂固。
市执是流官制，平均每5年一换，但一支部队几十年以来长期驻扎在一个地方。
再加上军团的晋升通道，长期由少数高级将领掌握，形成以地缘和旧部为纽带的人际网络。
中南军团还没形成这种现象，但是他们是从其他军团调集过来的。
天然就会聚拢在一起，形成一个山头。
如今中南军团骨干数量，秦朗等人就占了一半。
原本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可陆昭的到来让众人有点恐慌。
“慌什么？”
秦朗开口道：“他是特使，不是军团长。视察就是视察，他没有人事任免权，没有指挥权，更没有权力对我们进行处分。”
“说到底只是一个传话筒。”
副军长迟疑道：“但他能向武德殿打报告……”
“打报告？”
秦朗嗤笑道：“打什么报告？我们哪条规矩没守？哪个训练科目没达标？哪笔物资对不上账？”
“我们从来到中南军团，一直都尽心尽力办事，为国家鞠躬尽瘁，他就是天侯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此话，赢得了在场大多数人的认可，许多人不由得点头。
秦军长说得没有错，他们严格按照规矩办事。
就算体制内看关系，可也不能无事生非。
就连之前拒绝配合柳浩的事，也是完全站在程序正义的立场上。
秦朗扫视众人，声音沉稳：“就算退一万步，他真要动我们，军团长是谁？”
“是叶将军，他要是不讲理，完全可以找叶将军。”
众人闻言，脸上的阴郁彻底消失。
对啊，军团长是叶将军。
就算是武德殿列侯来了，也不敢在叶将军面前造次，区区一个特使不足为虑！
有人附和道：“叶将军是不会允许外人随意干预军团内部事务的，我们只要按规矩行事，他就奈何不了我们。”
“没有错，相信叶将军一定会为我们做主。”
“我们该干什么干什么。训练照常，工作照常。”
“他要看什么就给他看，要查什么就配合他查。”
众人信心大振。
一个中校问道：“那协调的事情。”
“等正式调令。”秦朗语气坚决，“没有调令，一个兵都不动。”
众人齐声应是。
秦朗最后补了一句：“还有，既然要讲规矩，在行动上要配合特使工作，不要给对方递刀子。”
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很快结束。
陆昭起身，离开办公室。
刚一推开门，就看到走廊已经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人非常眼熟。
两人目光对视，陆昭率先开口：“赵哥，好久不见。”
“早上不是见过吗？我一直跟在你屁股后面呢。”
赵文斌咧嘴一笑。
他完全不惊讶于陆昭是特使的事情。
毕竟在长安的时候，他就能够代表武德殿来安抚老兵，又能一句话把他调任参谋长，其中能量可想而知。
更别说，陆昭身边的女大校，她是跟着叶将军上发言的。
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在赵文斌这里，陆昭从一开始就是神通广大的。
陆昭笑道：“这不是公开场合，不方便叙旧吗？”
赵文斌道：“理解，工作重要。”
陆昭问道：“赵哥向你打听一个人，你那边有没有一个叫曹阳的三阶超凡者？”
“将卒部队，第二连连长就叫曹阳。”
赵文斌面露诧异：“怎么？这个人你认识？”
曹阳这小子是他们这边出了名的刺头，从进来的第一天开始，就一直跟他作对。
听陆昭的意思，似乎是一个熟人。
“我在南海带的兵。”
陆昭点头承认，随后反问道：“他表现怎么样？应该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算不上麻烦，这小伙子很有冲劲。”
赵文斌立马夸奖道：“我第一天就看出来，他是一个好苗子。”
之前是一个刺头，需要磨一磨性子。
身后赵德与张立科对视一眼，眼神都有些微妙。
赵参谋长也认识陆昭？
“明天要下连队视察，到时候陆联络员可以看看。”
“可以，到时候你让我看看，这小子现在什么成色。”
陆昭特地嘱咐道：“不用因为我偏袒他。”
在苍梧的时候，自己重用曹阳是因为他有能力，能够办事。
如果来到了中南军团，没有任何长进，反而退步了，那么陆昭不会帮他。
15分钟以后，陆昭与秦朗再度会面。
下午的视察地点是中南半岛情报处。
陆昭先一步进入房间，入眼是一个巨大的沙盘地形图，覆盖了从南海道、南中道、掸邦地区、交州地区。
上边插着各种不同颜色的旗子作为标注。
秦朗递来早已准备好的讲解书，道：“陆联络员，关于中南半岛的整体态势，我来做一个简要汇报。”
陆昭微微点头，一边看着讲解书内容，一边听着秦朗讲解，时不时擡头看向地形图进行对照。
大灾变之后，在联邦诸多海外行省之中，东南半岛是受破坏最轻的地区。
至少还适合人类生存。
而不同的古神圈扩张，呈现出来的形态是完全不一样的。
中南半岛的古神圈特点在于生长与异变。
所有动植物在超凡力量的影响下，都在发生根本性的变异。
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植物，所有植物的体积与生长速度都超出了内陆地区。
部分地区的树木平均高度超过百米，冠层遮天蔽日地面终日不见阳光。
藤本植物开始具有攻击性，或是主动捕食生物，或是直接释放出毒气。
动物为了适应这种环境，也陆陆续续发生了许多变异，成为了古神生物。
“等等，中南半岛的古神生物不是古神圈孕育出来的，而是变异而来的？”
陆昭忽然问起。
他不是相关专业的，对于古神圈的了解不算专业。
但陆昭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苍梧城药企弄出来的怪物。
“至少交州和掸邦地区不是。”
秦朗点头道：“再往西南方面，就会进入佛陀古神圈范围。”
陆昭问道：“那人会不会变异？”
“自然会，人变异之后由于大脑结构改变，他们会失去智商与记忆。”
秦朗顿了顿，补充道：“根据我们的侦查，中南半岛部落民一直在服用各种超凡植物进行变异，然后再通过圣火道的手段进行控制。”
“最终变异而成的人形怪物，他们称之为祖灵。”
陆昭扭头看向赵德，问道：“赵同志还记得苍梧的时候，出现的那些怪物吗？”
“自然记得。”
赵德点头道：“那些怪物与祖灵应该有相通的地方，我专门询问过提供情报的赤水军，他们说这是机密，无可奉告。”
陆昭闻言，不再继续多问。
他记下这个事情，回头去询问王天侯。
一直以来，联邦都存在一种极端主张，那就是将联邦古神化。
他们觉得古神圈是一种环境，一种有利于特定种群生存繁衍的生态圈。
那么人类神州也可以效仿，进行古神化，制衡其他古神。
苍梧的怪物出现，可至今为止都没有相关处罚信息。
“秦军长，你继续吧。”
“是。”秦朗没有过问他们刚刚谈论的事情。
苍梧城涉及生命补剂委员会，那时斗得天翻地覆，有许多人参与其中。
很多事情在高层之中，都已经是半公开化的。
他虽然不是武侯，可作为一个军团的军长，也算是挤进了联邦高层。
随后秦朗给陆昭讲述了具体收复交州的计划。
顺带介绍了分布在中南半岛的势力。
除开超凡环境以外，联邦还要面对人类势力。
大致可以分为土司和部落。
土司前身是孔雀王朝的雅利安人，他们逃到掸邦地区，凭借着超凡者的个体武力，逐步建立起了一个类封建领主的社会。
每个土司控制一片相对安全的地区，统治着数万到数十万不等的人口。
经过他们的侦查，粗略估计整个掸邦地区的总人口达到了三千万。
其中很大部分都是从孔雀王朝逃过来的。
三千万听起来很多，可对比孔雀王朝当时的人口，只有大约四十分之一的人活了下来。
部落民主要集中在交州、兰仓、扶南、暹罗等地方。
人员构成更为复杂，组织松散，难以判断人口数量，预估在8000万到1亿之间。
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信仰圣火道。
一个大灾变之后崛起的超凡宗教。
“这些部落也是我们所遭遇的最大阻力。”
秦朗介绍道：“由于圣火道的精神控制，他们对于联邦充满了敌意。我们接触了31个部落，无一例外都是充满了敌意。”
陆昭问道：“军团打算怎么处理？”
“目前还没有定论，内部分歧很大。”
秦朗摇头，面露无奈道：“这些部落归根结底大多数都是普通人，我们不可能搞屠杀，可他们又对我们充满敌意。”
陆昭闻言，也感受到了其中困难。
大道理谁都能说，具体的实施方法需要思考。
就像进修班考核推演一样，大家都知道要给老百姓分利，可如何分利又有不同的答卷。
他问道：“那么具体什么时候进入交州？”
秦朗回答：“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年年中军团完成全部编制补充和适应性训练后，军团开拔至南海，随后从南海西道直接进入交州。”
“第一阶段目标是建立三个前沿基地，形成稳定的海陆空补给线。然后进入第二阶段，占领原交州城地区。”
“最终是经过长达五年的清剿行动，彻底消灭交州地区的古神生物，建立一套稳固的防线。”
陆昭好奇询问：“那为什么军团不直接设立在南海西道？”
秦朗不假思索回答：“军团建设需要大量人才和技术支援，南中有赤水军与赤水军校。”
陆昭心中了然。
下午5点，视察工作结束。
陆昭的视察工作很顺利，南中军团的各级军官都高度配合。秦朗从始至终都恪尽职守，为陆昭介绍南中军团的情况。
陆昭与秦朗握手，相视一笑。
“感谢秦军长对我的工作支持。”
“这是我的职责范围。”
随后两人分开，由张立科带着陆昭与黎东雪前往食堂吃饭，然后入住中南军团为他们准备的房间休息。
张立科与陆昭并排走着，笑道：“老陆，看样子你应该可以跟秦军长和睦相处，他挺像你以前的。”
“什么叫挺像我以前的，我现在变化很大吗？”
陆昭感到无语。
“你变化还不大吗？”张立科直言不讳地说道：“在边防站的时候，简直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陆昭摇头道：“我的坚守你不懂。”
一旁黎东雪看着两人吹牛打屁。
阿昭跟这个大叔，关系似乎不是一般的好。
她见过周晚华，对方是阿昭的朋友，但实际相处下来依旧能感觉出上下级关系。
可张立科没有这种感觉。
三人再次来到食堂吃饭，刚吃到一半赵德快步走来，手中没有拿着餐盘，明显不是来吃饭的。
他来到陆昭身边，压低嗓音说道：“陆联络员，有紧急情况。”
陆昭放下筷子，问道：“什么事情？”
“柳市执刚刚给我打电话，需要我调动一支连队出去，去查封南诏郡府的生命补给储备库。”
赵德语速略快，道：“他们现在正在转移犯罪证据，治安系统的人靠不住，只能由我们出手。但是部队进入城市非常敏感，我无法做主。”
陆昭立马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他赶忙把剩余的饭菜扒拉进嘴中，快速咀嚼咽下，然后快步离开食堂。
“你知道将卒部队第二连的位置吗？”
“知道，但我们应该去找参谋长，只有他能给直接调动连队。”
“都找过来，这种事情我们得先斩后奏。”
赵文斌如今的职位是自己提拔。
可由于两人相处时间很短，只能算半个自己人。对方可能考虑到事情的敏感，从而拒绝执行。
求人办事不能把人架在火上烤。
曹阳就不一样，陆昭有把握让对方自己动起来。
所以到时候先让部队准备出发，再让赵文斌签署命令，出了事情他也能够解释。
要是赵文斌这样子还不愿意帮忙，那么陆昭就要秋后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