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都梦市，治安司。
一间讯问室内，白炽灯照在南诏储备库负责人李平脸上。
三阶超凡者，在储备库系统干了十一年，三年前因违规操作从安南城储备库下调南诏。
此时，他正对面坐着周晚华。
“李平同志，储备库三年出入库记录显示，超凡提取物存在四千七百吨的差额。你作为负责人，对此有什么解释？”
“我不知道。”
“你是储备库第一负责人，入库审核、出库调拨都需要你签字，你跟我说不知道？”
“记录太多了，具体数据我记不清楚。”
“那你签字的时候不核对吗？”
“核对了，我记得每次都是对的。”
“那差额从哪里来？”
“不知道。”
李平全程一问三不知。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直接就闭嘴。
很多事情没办法解释。
为什么自古以来都喜欢玩火龙烧仓，就是要死无对证，反之有了对症一万张嘴都解释不清。
周晚华又抽出另一份文件，让副手递交给李平。
“我还查了一下，你三年前因违规操作，造成了三千吨的提取物受到污染，怎么对你只进行了降职处理？”
李平陷入了沉默。
自己本来就要锒铛入狱，不缺这一个罪名。
要是往上有人被牵连，那就只能怪他倒霉了，一般来说是不会的。
只要自己保持沉默，他这一边的线索就会断。
对家人是一种保护，现在贪墨都是家庭作坊，一出事就是一锅端。
对自己也是有好处，反正说实话也减不了几年，不如闭嘴。
后不倒，后续还能争取减刑出来安度晚年。
僵持许久，周晚华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连续审讯超过12小时。
他语气温和地说道：“给李同志送水和食物，让他休息一会儿。”
联邦明文规定，不能进行疲劳审讯，要保证嫌疑人的身心健康。
“是。”
副手点头。
很快食物和水送了过来，一桶泡面，一瓶矿泉水，还有一根香蕉。
李平没有拒绝，连泡面的汤水都喝完了。
接下来肯定是持久战，周晚华不会给他充足的生命补剂维持代谢，他能补充一点热量，就能支撑得更久一些。
等他吃完，周晚华早已经离开，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
他重复道：“李平同志，储备库库存差额是怎么回事？”
李平抗议道：“你们这是疲劳审讯，我要休息。”
新来的干部摇头拒绝道：“您刚刚已经休息过了，我们也给你提供了食物和水。”
与此同时，审讯室外。
周晚华在走廊窗户边抽烟，手机刚刚拨通陆昭的电话。
“情况怎么样？”
陆昭的声音传出来。
“12个小时零突破，嫌疑人还是玩老一套一问三不知，我也只能跟他熬鹰。”
周晚华回答道：“就目前情况来说，南诏的生命补剂系统是可以进行整顿，但进行扩大化很难。”
“走一步看一步吧。”
陆昭嘱咐道：“你记得多收集一下情报，想要形成针对武侯的证据链，需要的东西挺多的。”
周晚华道：“何止是多，至少要把整个走私链弄清楚，能做到这一步柳首长认为也算完成了。”
陆昭要办的事情，可以说是没有先例的，但确实具备一定的可行性。
寻找武侯的证据过于困难，极其容易引来激烈反扑，甚至是生命危险。所以要用查案的名义，寻找能证明武侯犯罪的间接证据。
如此下来在安全性与程序上都是可行的。
但周晚华还是觉得有点太疯狂了。
陆昭问道：“怎么你害怕了？”
“我怕？我当初可是独自调查陈武侯的。”
周晚华立马搬出了自己曾经的丰功伟绩。
每次线下聚餐，一到互相吹嘘的时候，必然会有这个故事。
“一回生二回熟，陆哥你就看我操作就好。我不敢打包票说能将证据链凑齐，但绝对能关联上。”
“那这次就全靠你了。”
中南军团驻地，机关单位宿舍。
陆昭坐在床边，他挂断电话，面露思索。
‘南中问题有柳叔主持，我只需要给予帮助即可，单纯靠军团我能影响的东西太少了。’
‘如果想间接证据证明武侯也参与了犯罪，那就必须高度集中于生命补给系统，不能过度关注走私问题。他们敢把与走私有关的官员名单拿出来，就说明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心中打定主意。
这个事情很困难，却也并非完全办不到。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陆昭停止思索，起身走到门口，扭动把手。
入眼是与自己一样高的身影，黎东雪穿着军装，头发都要到膝盖了。
“阿昭，吃饭了。”“走吧，今天晚上赵同志不是说要开小灶吗？”
“不知道。”
“你这头发越来越长了，不剪一下吗？”
“剪了会影响我的静电场，而且没两天又长出来了。我找过一些超凡医生询问过，他们说等到了四阶，肉体超凡化以后，应该就能控制头发的长短。”
黎东雪也很苦恼于头发问题。
头发过于茂密，平时打理起来很麻烦，在军营之中也引人瞩目。
要是能弄个短发会清爽很多。
‘其实长发就挺好看的。’
陆昭心中默念，没有说出口。
人都有喜好，他比较喜欢长发，因此林大小姐也蓄了长发。
小雪不是林知宴，没必要迎合自己。
不过记忆里，她似乎都是以短发为主，初一暑假的时候还剃过一个寸头。
10分钟后，他们来到了食堂后厨。
食堂专门空出一个房间，给高级军官开小灶，也满足了聚餐需求。
陆昭走进房间，里面空间挺大的，有30平左右。
中间摆放着一个圆桌，赵德、曹阳、张立科，赵文斌四人早已等候多时。
见他进来，众人都站了起来。
赵德同志慢了半拍。
陆昭注意到一个细节，道：“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拘谨。”
众人落座，他开始帮忙介绍其他人，主要是向黎东雪介绍。
原本赵德和张立科只是保持基本尊重，可一听说黎东雪是赤水军团长唐紫山眼神顿时变了。
又从赵文斌口中得知一些情况，黎东雪是跟在叶槿身边发言的。
赵德在陆昭与黎东雪两人之间来回看，眼中略显惊疑。
这自然不是怀疑他们有奸情，而是敏锐地察觉了一个信息。
陆昭将来当特区特首，黎东雪是军队重点培养的天才，两人一起不就强强联合了吗？
还有在地理位置上，未来黎东雪要是当了将军，肯定是不能留在南中赤水军，规则上不允许。
但稍微运作一下，转头进入中南军团不成问题。
到时候中南岂不是成铁板一块了？
武德殿不管吗？
“赵同志，我接下来打算全力协助柳叔整顿南中，但是军团内部分歧很大，有没有办法统一意见？”
陆昭的声音打断了赵德的思绪，瞬间将他拉进了另一个事情。
‘都开始使唤人了。’
赵德心中吐槽，回答道：“秦朗铁了心要跟我们作对，都已经撕破脸皮了。要我说你赶紧往上找点关系，让人给秦朗踢走。”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非常好解决的问题，只要陆昭的关系足够硬。
让更高层的人解决秦朗。
只不过这种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法是有后遗症的。
赵德没有明说，因为秦朗走了对他来说是利益最大化。
要是他与陆昭和解，到时候禁军山头还在，未来秦朗依旧能跟他作对。
“如果有那么简单，那么南中的事情就不需要我们帮助。”
陆昭不是傻子，自然不会上当。
真按照赵德的方法来，且不说如何将一个没有污点的军团军长弄走。就算真弄走了，估计也是一地鸡毛。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事情，明明有一种更稳妥的解决方法，偏偏要走最难最极端的。
其中夹杂着利益考量，为了某个人的利益，而牺牲了集体。
赵德能帮自己，可也不能完全信任。
就是曹阳这个憨货，他也会在纪律方面跟陆昭偷奸耍滑。
他道：“分歧永远是客观存在的，我们不能因为意见不同，就要把对方打成敌人。”
“赵同志有点不会团结同志了。”
赵德闻言，知道忽悠不了陆昭，也听出了不满。
他改口道：“其实想要对付秦朗很简单，只要给副参谋长弄掉，那么秦朗就失去了对基层的控制。”
“就算不弄走参谋长，与赵同志联合一下，也能够分化他的话语权。”
陆昭问道：“具体。”
“紧急状态下的调动本来就是模棱两可的，我们也确实抓到了罪犯。”
赵德侃侃而谈，讲述了一套完整的方案。
首先是陆昭下来是代表武德殿视察的，秦朗违反了紧急调动条例，有问题就要向军团统筹部汇报。
比如中南军团建设成绩优异，但部分地方存在畏畏缩缩的现象，不利于军团在失联状态下的战斗力与灵活性。
第二步就是开会，对秦朗反对意见进行投票，确定将来军团行动方针。
到时候赵文斌和赵德都支持，自然就没有秦朗什么事情了。
最后是加强干部队伍建设，赵德不遗余力建议陆昭整顿指挥系统。
就差指着秦朗骂，说他损害国家利益。
陆昭听完，心中不免感慨。
在这方面，除了自己以外，他还真找不出一个能取代赵德的。
他道：“这个事情就交给赵同志了。”
以前都是自己亲力亲为，现在也该休息一下了。
陆昭频繁换地方，筑基修行都落下了。
赵德眼睛一亮问道：“那加强干部队伍建设的事情，也交给我？”
“这个事情要从长计议，我们先走完前面的步骤，到时候再说。”
陆昭没有拒绝，可也没有答应。
如果过程中秦朗反抗非常激烈，最后他们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那自然是要弄走的。反之，陆昭觉得需要留着。
要是以后赵德、曹阳、赵文斌等人靠着自己作为枢纽，在中南军团内部沆瀣一气，指不定闹出什么事端来。
师父说过，和实生物，同则不继。
翻译过来就是不同事物之间会互相调和，过度追求整齐划一，就越难以维系。
他在情感上不喜欢秦朗，他不喜欢任何不确定的事物。
可陆昭的政治直觉告诉他，反对声音是阻碍，也是破除自己人构建信息茧房最有力的武器。
他打从心底，对于任何人都存在戒备。
晚上八点。
会餐联络感情结束。
陆昭和黎东雪返回宿舍，他们的房间依旧是面对面的。
“阿昭。”
黎东雪声音传来。
陆昭手刚刚握在门把上，寻声回头看向黎东雪。
后者神情认真道：“因为秦同志反对你，所以要把他踢出中南军团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我们走到今天，不是为了干这些事情的。”
陆昭微微一怔，回答道：“如果他没有犯罪，没有违法，我不会针对他。”
黎东雪确认道：“你能保证？”
陆昭反问：“这么不相信我？”
黎东雪回答道：“人是会变的，你变化很大。你以前回答从来都只有是与不是，不会反问避开问题。”
陆昭一时哑口无言。
比起林知宴这个妻子，张立科这个兄弟，周晚华这个朋友。
与自己相处最久，最了解自己的是黎东雪。
自己可能变化太多了，走着走着就歪了。
陆昭自省，保证道：“我保证不会针对秦朗。”
“嗯。”
黎东雪只是微微点头，没有进行任何说教。
她打开房门，又回头补充道：“其实阿昭你这样子挺好的，我本就不擅长这些，总要有人干活的。”
说完，房门关闭。
“好话都让你说尽了。”
陆昭吐槽了一句，扭头回到了房间。
他盘坐于地，闭目入定，神魂沉入内景。
内景。
四千平方的空间，整体是一片荒土，存在少许杂草。
陆昭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实则整个内景都在他视线范围内。
他最先注意到的是化身佛树。
七米高的树冠之下，枝头挂着一颗苹果大小的果实。
其中人形轮廓已成，如处于胎盘之中的婴儿，缩卷成一团。
五官与陆昭一模一样。
“上一次陆果儿一号成熟是三阶初期，这一次可能有中期。虽然我还能够对付，但不能托大。”
陆昭稍作沉吟，便下定决心要提前炼化。
就算到时候效果没那么好，但他不打算赌，安全更重要。
陆昭掌心凝聚金色火苗，荔枝大小的空中火飘向树冠，将整颗果实包裹。
下一刻，果实表面覆盖一层白膜，似乎在抵挡着空中火灼烧。
陆昭眉头一挑：“竟然还会本能抵抗，那就更不能留了。”
说完，他盘坐于地，专心催动空中火。
在空中火灼烧下，果实持续性溢出精纯的精神力，然后被内景所吸收。
如此反复。
两个小时后。
陆昭停下动作，脑袋隐隐作痛。
这是他精神力消耗过大。
持续性催动空中火，对于他来说消耗还是太大了。
他再度观察果实，发现明显小了一圈，内景也扩大了一些。
“有效，但是速度很慢。”
陆昭喃喃自语，忽然想到可以问果昭儿。
它使用果实作为载体，自然更清楚情况。
运转众心法，分化出一缕念头。
“果昭儿。”
“在的。”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响起。
陆昭问道：“我刚才炼化了两个小时，果实缩小了多少？”
“约百分之五。”果昭儿回答，并补充道：“按照这个效率，完全炼化至少要20个小时。考虑到你不能持续性使用空中火，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实际所要花费的时间在7天左右。”
陆昭问道：“这颗果实炼化后，我的精神力大概能涨多少？”
果昭儿回答：“换算成内景的面积，大概能到五千平，约等于8个月苦修。而由于基数再次膨胀，下一次同量级的果实，最多五个月不到。”
陆昭闻言，盘算起收益。
8个月也不算少。
自己平时工作很忙，只能保证生命开发每天都在进行。
上个月初是260点生命力，现在二月是275，开发速度从0.5每天，有了明显提升。
陆昭预计自己到300点生命力，开发速度会达到0.6每日。一直到四阶，开发速度或许能够逼近1点每日，到时候一年就是365点生命力。
六百点以上是四阶，两千点以上是五阶。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最多四年自己就能成为武侯。
34岁的武侯，比叶前辈似乎还要早一些。
陆昭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攀比之心。
‘如果都梦击杀的大群四阶，精神蠕虫没有被消耗那么多就好了。’
一个四阶大群意志的精魄，可能会省去自己两年苦修。
这么算下来……
“你的想法具有反开化性质。”
果昭儿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陆昭擡头疑惑道：“什么？”
“你这种坐享其成的想法，具有反开化性质。”
果昭儿重新复述：“吞噬精神蠕虫提升精神力是两全其美，可你只想着靠吞噬它们达到快速提升，这是剥削阶级的思想。”
陆昭脸色一黑。
他反驳道：“君子论迹不论心。”
“这里是内景，思维即行为，念头即痕迹，论心恰恰是最合理的标准。”
果昭儿提醒道：“你不要忘记了。”
此话一出，陆昭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道：“你是对的，我会注意的。”
随后果昭儿安静下来。
没有给予任何回复，也不需要回复。
陆昭停止了众心法，排空杂念，准备修行筑基太阳篇。
不能单纯坐享其成，自然要有所行动。
他目光投向内景南方，一尊赤红色大鼎悬浮。
与一个月前相比，大鼎已经从模糊的虚影轮廓，变得非常清晰。
鼎壁之上是一只饕餮，兽首张口衔环。
虽然还是没有实体，可精神力探入，可以感受到一股灼热。
内景世界是肉体与神魂的显化，大鼎的轮廓变化反映了筑基修行的进度。
“虽然比少阳篇慢，但也不算差。”
陆昭心中估算，照这个进度下去。
九月份应该能够炼成太阳，也可能更快一些。他以往修行也都是入门快，起步稳定推进，充分领悟之后突飞猛进。
修成太阳之后，就可以用大鼎‘烹煮’真一之水，气化后就是先天真炁。
相当于把炁再度提纯，有更大的能量与爆发力。
到时候陆昭觉得自己实力会迎来三阶后的第一次飞跃。
因为无论古今的修行之法，超凡力量的施展都来源于炁。
经脉只是扩展了10，都能带来显著提升，何况是炁发生质变。
而提升实力之后，陆昭就可以争取军武演武状元名头。
到了这一步，自己才能算真正的登。
武状元代表着自己在超凡力量上是同阶无敌的，未来成为武侯后亦是如此。
自己在治理上展示了足够的才能，想要寻求突破就只能从武力上。
单纯靠武力解决不了问题，没有武力会被当问题解决。
陆昭运转窍门，心神沉入其中。
2月4号。
南中治安总司提出要求，需要对南诏郡府生命补剂储备库事件进行联合调查。
都梦市治安系统没有权力在郡一级执法。
对此，柳浩用万能的协助调查挡了回去。
2月5号。
中南军团会议室。
赵德站在上主持会议，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关于加强军民联动、优化紧急协调机制的报告》。
“同志们，上周南诏储备库事件我们暴露出一个问题。”
赵德看着秦朗念道：“在紧急状态下，军团一线部队与地方官署之间缺乏有效衔接。如果按照条例层层审批，我们根本无法阻止犯罪活动的发生。”
“所以才有了紧急协调条例，可我们中南军团没有重视这个问题，缺乏危机意识。”
他开始明里暗里批评秦朗，教条主义、一味死守规矩、没有军人担当、缺乏危机意识等等。
足足念了半小时，也骂了半小时。
这一年相处下来，两人作为平级，发生了许多矛盾。
赵德抓住机会，自然想要把对方一脚踩死。
秦朗在下全程黑着脸。
对方说的这些是经典的两套说辞。
如果陆昭不在这里，他完全可以说是遵循程序正义。在古神圈没有爆发的情况下，紧急协调不应该出现。
‘叶将军，您老什么时候回来，中南军团都被他们搞得一团糟了。’
2月6号，凌晨。
周晚华趴在办公室桌上睡觉，忽然听到一声巨响，整个楼层都在震动。
他猛然惊醒，跑出办公室，停顿在门口。
在他的前方走廊中间，有一个5厘米厚的切口，从左到右望去一直延伸至尽头
似乎是有一把刀，将都梦治安司大楼一分为二。
“坏了，嫌疑人！”
周晚华顾不得心中惊恐，跨过切口，朝着拘留室狂奔。
2分钟后，他看到了李同志和平同志。
嫌疑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