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长安。
联邦监司,许志高办公室。
“首长,南中送来了案情报告。”
秘书敲门而入。
许志高放下手中文件,开玩笑道:“我昨天还在想到底是多大的事情?调查了那么久一份报告都没送上来,希望这第一份报告,不要让我们失望。”
秘书道:“确实应该尽快给民众一个交代。”
“有怨气可以理解。”
许志高也在关注这件事情。
在他看来,此次南中冲突不仅是改革引发的,还有民众情绪的集体爆发。
所以前天武德殿召开了一次临时会议,一致决定要尽快解决南中的事情,不能让事态进一步发展。
然后就有了一系列动作。
从昨天开始,各种媒体集体发声。
这也是在向民众发出信号:武德殿已经关注到情况,事情一定会得到妥善处理。
对地方则是告诫,不要这个时候闹出事端。
同时,也给南中调查组施加压力,让他们尽快结案。
如此下来,民怨得到了控制,至少没有愈演愈烈。长安也能扮演青天大老爷,有助于凝聚民意。
这也是许志高一直以来的主张。
舆论不能死绑,这是中枢监管地方,了解基层的重要渠道。
否则,很多中小问题会酿成大问题。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6点了。
这个时候大部分人已经下班,超凡干部也是需要休息与空闲时间的。除了特殊时期,一般每日实际工作时间不超过4小时,剩下的时间可以用于生命开发。
“把其他纪律委员会的同志们喊回来,我们马上开会尽快把程序走完。”
“明白。”
秘书离开办公室,去联系相关干部。
一个小时后,许志高移步会议室。
他走进房间,里边7个人纷纷站起来。
他们分别是联邦监司纪律委员会的成员,人送外号小武德殿。因为大部分领导干部的处置问题,都是由他们讨论决定的。
而为了达成共识,七个人里有四个人是从各方势力推举过来的。
年初的时候进行过人员重组,原本有两位主任是生命补剂委员会那边推举过来,由于种种原因他们被调离岗位。
新人一个来自东瓯道,一个来自两江。
“都坐吧。”
许志高来到主位坐下。
确认所有人都到场以后,文件有两名工作人员送来。经过繁琐的登记与确认,许志高与监司副司长签字,档案才能被打开。
如此设计主要是为了防止个人拦截重要案情,让监管系统彻底瘫痪。
就算是许志高自己,也不能一个人打开任何文件。一份材料长期停留在自己手中,都会立马触发预警机制。
按照惯例,许志高这个一把手第一个,随后是分管副司长,再到各级主任。
他从牛皮纸中拿出文件,定睛一看,标题为《关于南中走私问题的初步调查报告》。
往下翻阅,第1部分是关于走私产业化。
从南诏战略储备库,再到边境城市都梦的生命补剂工厂违规扩建,再到化工产业的化肥走私。
上百万吨的数目触目惊心,更让许志高眉头皱起的是非法生产生命补剂已经产业化。
他们已经不满足于走私生命补剂,而是要自己生产生命补剂,就像之前海外城邦一样。
好在生命补剂是消耗品,超凡提取物与基底药液需要依托强大的工业基础与广阔的疆域。
海外就算获得了全套的技术,也很难像联邦一样培养出这么多超凡者。
但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现象。
‘南中必须做成典型,警示其他干部。’
许志高只花了5分钟时间,快速看完了50页的报告,转手递交给分管副司长。
后者开始阅览,看完之后便交给下一个人。
第二部分是关于官员职务犯罪的。
这才是这一系列问题的关键。
许志高扫了一眼名单,开口道:“这位柳同志还真有气魄,直接把南中桌子都掀翻了。”副司长接话道:“确实很有气魄,我听小道消息说,他明年就要成武侯了。”
“这名单不到最后谁也不清楚。”许志高摇头,“不过有刘同志支持,他这次的任务也干得足够漂亮,机会蛮大的。”
“我看是板上钉钉,刘武侯老资历,这又是他唯一扶持上来的人。”
“刘武侯不是还有一个女婿吗?就是那个陆昭,前段时间在进修班大展身手,听说还进武德殿汇报工作了。”
“这个报告也是他负责的,这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老牛,你这话有点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30岁的时候能有人家一半的高度吗?”
“我这不是缺个好岳父吗?”
众人哄堂大笑。
监司纪律委员会的气氛,相对于武德殿来说要和睦许多。
因为大事他们决定不了,需要请示各自靠山的意见,或者看许志高怎么决定。
小事上他们与地方很少有利益关系,就算真的有,也很难包庇对方。
其次就是许首长这个人很随和,能够开得起玩笑,甚至传出在互联网上跟人对骂的传闻。
最高领导的性格喜好,决定了职场环境的底色。
在许首长手下干活是很轻松的。
5分钟以后,许志高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完了有关于南中高级领导干部职务犯罪的报告,其中也是围绕着生命补剂走私问题。
孙鹤城,安南城副市执,相当于行政上的二把手,分管生命补剂。这个人是一切问题的核心,也是被定性为最大的保护伞。
可这份报告里,明里暗里都指向一个人。
南中道政局副席罗江越,也是原安南城市执。
从报告里描写孙鹤城的晋升履历,可以非常明显地看出这个人是罗江越提拔上来的。
如此推导出来,罗江越才是真正的保护伞,指向性非常明显。
关于这个事情,武德殿早就知晓,所以才提前把对方从安南城市执的位置上给弄下来。
但是他们的知道是心照不宣的,没有明确的文件与档案。
现在这份报告放在这里,已经进入联邦监司的档案,原则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将这份文件销毁。
就算是天侯,也只能进行封存。
有些事情上了秤,千斤都打不住。
“许首长,怎么了吗?”
副司长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太对。
“你自己看吧。”
许志高将文件递给他,副司长意识到事态似乎很严重,立马用精神力以最快的速度看完。
仅仅半分钟,将近8万字的报告全部看完。
这也是为什么干部的行政效率与生命开发是强相关的,三阶具备精神力扫视,人均一目十行。
四阶精神力可以穿透纸张,快速将所有内容看完,相当于一最先进的扫描仪器。
科研领域的高阶超凡者的计算能力,能够跟个人计算机持平,灵活性与创造性自然远胜于机器。
副司长也眉头皱起,他将文件递给了下一个人。
“许首长,这份报告有点危险,牵连太多,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还能给他烧了不成?”许志高揉着眉心,“年轻人办事不懂分寸,也不知道刘同志怎么教的。”
回忆了一下,陆昭的一些事情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从生命补剂委员会垮的开端,南海黑补剂案可以看出,这小子喜欢天不怕地不怕。
要知道当时的生命补剂委员会还没日薄西山,就算是武侯都不敢招惹,何况是一个武侯女婿。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当时陆昭与林知宴都不是正常婚恋。
副司长提议道:“要不我们把这份材料打回去?虽然还会留档,但是位置不同,影响自然也不同。”
不打回去会归纳到正常的档案室里面,打回去则会留下副卷,进入纠错档案。
办案总是会有失误的地方,只要没有人继续提,那这份档案就可以当做不存在。
“就怕那小子继续闹。”
许志高摇头道:“先等一等吧,我待会去请示一下。”
半小时后,所有人看完了文件,都面面相觑。
许志高擡手表示:“这份报告有很多疑点,我建议留档观察,向天侯汇报。”
“同意。”
众人相继举手表示同意。
会议结束,大家神色各异的离开了房间。他们走出联邦监司,回到各自的车辆上,都不约而同地拿出了手机拨打电话。
孙陵阳、苏兴邦、刘瀚文等人相继得到了消息,随后是长安第二梯队的武侯们,也开始听到了风声。
例如联邦治安总司长,联邦大理总司长,监天司,肃反局等等。
但消息暂时被控制在长安内部,中枢武侯们都不约而同地将消息压下去。
原因很简单,一旦这份报告传出去,必然会引发轩然大波。
晚上9:20,政务官署。
许志高的车辆从正门驶入,一路来到大楼门口,车辆停稳。
他走下车,魏竹站在门口迎接。
“许首长,请随我来。”
许志高跟在身后,一路来到了天侯办公室,看到了坐在办公椅后的王守正。
他正看着桌上电脑屏幕,男女对话声传出,应该是在看电视剧。
“大晚上这么着急过来干什么?”
王守正头也不擡,聚精会神地看着历史剧。
每个季度都会有几部剧或电影是他感兴趣的,喜欢看什么题材,就给什么题材的扶持名单。
这是作为天侯的一点小特权。
于是当下联邦演员分为两种,正剧演员与非正剧演员。
所谓正剧就是拍天侯想看的剧。
“南中那边出事了。”
许志高开门见山说道:“调查组递交上来一份报告,里边明里暗里都在指向罗江越。”
此话一出,王守正暂停电脑播放的历史剧,问道:“具体什么情况?”
随后许志高将报告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他道:“小陆这个事情,做的有点过界了。”
“这叫尽职尽责,如实汇报。小陆又没有指名道姓,说罗江越犯罪了。如果他真能拿出直接证据,那也是他的本事。”
王守正听完,又重新用鼠标点下了播放,电视剧的声音再度充斥整个房间。
在他看来,相比起陆昭之前干的那些事情,仅仅是将不利于武侯的报告递交上来,根本就不算事。
“你要是觉得有风险,大可以先打回去。”
许志高解释道:“这不是打不打回去的问题,消息一旦传出去,势必导致局势进一步激化。”
“罗江越他难道还敢造反?”
王守正满不在乎道:“志高,你就是把他们看得太重了,你越是这样他们越蹭鼻子上脸。消息传出去,就当做适当的敲打,反正决定权在我们。”
“我怕给南中武侯们太大压力,闹出事端来。”
“如果他们闹事,那只能说明早有预谋,只是缺个理由。”
两人对待武侯的态度有所差别。
许志高考虑的是维稳,不能进一步刺激武侯们。
王守正则是考虑武侯们的问题,只是目前不方便处理。
不过王守正那句话‘决定权在我们手中’,成功安抚了许志高。
不是他过于慌乱,而是试探出了王守正的态度。
许志高在意的是这个事情是不是王守正设局,陆昭是否是奉命行事。
许志高道:“那要不要告诫一下小陆,让他做事收敛一点?”
“你去说吧。”
王守正摆摆手,目光一直盯着屏幕,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许志高见状,非常识趣地离开了办公室,不打扰他看电视。
人前脚刚走,王守正后脚就拿起桌上电话,道:“给我接通监天司,联系特讯科。”
监天司本质是一个情报机构,同时还有另一个重要职责,那就是在特殊情况下能够有效的联系地方,搭建起一套可行的指挥体系。
其联系方式自然是通过超凡手段。
很快,座机电话接通。
“这里是监天司特讯科,天侯请指示。”
“马上联系叶槿,让她返回南中。”
“明白。”
与此同时,另一边。
苏家老宅。苏兴邦拿到消息,第一时间与赵盛电话联系,告知对方情况。
“这会不会是调查组独走?”
赵盛道:“毕竟天侯明确表态了,刑不上武侯是底线,应该不至于说一套做一套。”
苏兴邦反问:“他说一套做一套的事情还少吗?”
“呃…”
赵盛一时间答不上来。
王天侯在中下层的名声很好,在高层眼里就是纯恶人。
许多事情赵盛觉得是利国利民的,只是手段有些难看。
“就算王天侯不太守信,我们也不能告诉罗同志,他要是真闹起来,对大家都没好处。”
赵盛进行表态。
说句不好听的,要是罗江越真被拿下,那也好过他叛逃或者造反,乃至狗急跳墙杀人。
他们是中枢武侯,在这方面的利益是一致的。
苏兴邦道:“具体情况,等到明天开会再说吧。”
两人结束通话。
次日,29号早上
武德殿召开了一场临时会议,陆昭递交上来的文件摆到了桌上。
刘瀚文面无表情的看完,整个人都是麻木状态。
换做是以前,他肯定会大为恼火,现在已经有点习惯了。
会议议题是关于南中武侯问题。
苏兴邦率先开口:“王天侯,我们上一次会议的共识,现在还有用吗?”
王守正点头道:“自然是有用的。”
苏兴邦质问道:“那这份报告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调查组如实汇报,或者你觉得我冤枉人了?”
王守正的态度非常强硬。
他没有用调查组代称,而是直接用我。
“我要重申一下,现阶段对于武侯的处罚不宜放到明面上,但不意味着他们可以为所欲为。这份报告可以搁置,他的错误没办法清除。”
“罗江越存在严重的失职失察,我提议事后进行提前退休,让其他同志以此为戒。”
苏兴邦道:“王天侯,这是以后的事情,那现在是不是不应对他进行处罚?”
“没有应不应该,只是以目前的这些证据,不足以定罪。”
王守正不进行正面回答,保留著作为天侯的最终解释权。
苏兴邦纵使有万般不愿,也只能点头认下。
因为罗江越确实犯错了。
最终,会议结束,调查组递交上来的第一份报告被暂时搁置。
唯一的变化就是这份报告没有被打回去。
可苏兴邦还是莫名的感到不安。
他又不能进行太多的布置,避免消息传出去,引发更麻烦的事情。
3月30号。
南诏,中南军团驻地。
军团长办公室内。
勤务兵像以往一样打扫房间,忽然看到几片白色的花瓣飘落。
等他转过身来,看到了一个身穿绿色军装的麻花辫女子。
勤务兵立马挺直腰,擡手敬礼道:“叶将军。”
叶槿擡手回礼,命令道:“召集所有大校以上军官,我要开一场临时会议。”
“是。”
一小时后,秦朗走进会议室,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心跳比平常快了三分。
其他禁军调过来的军官也是如此。
他们等这一天很久了,这段时间被赵德压的擡不起头来。
对方借着特使的名头,对他们禁军出身的军官极力打压,恨不得把他们一脚踢出去中南军团。
如今叶将军回来了,青天就有了。
别说是赵德,就算是那什么中枢特使回来,也得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