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南中。
楚云龙等人全力飞行,只花费了一个小时就从长安抵达安南盆地边缘。
他们越过高山峻岭,看到了一望无际的平原。
看本书,
楚云龙立于李道生旁边,请示道:「李老,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李道生道:「这次行动你是负责人,当然是看你的意见。」
楚云龙道:「我的意见自然是请示您。」
他是军人,却不是傻子。
自己负责人这个位置是为了保证执法的合理性,而不是他比李道生地位高。
实际行动自然要请教老资历。
到时候真出了意外情况,李道生说不定还能保护一下自己。
李道生嘴角露出笑容,回答道:「我的建议是先把人骗到长安,要表现得跟罗先生兔死狐悲。」
「我们原则上不能支持他,但感情上同情他。其次就是不能只找他一个人,还要把刘川行也拉过来。」
楚云龙担忧道:「可任务内容里没有传唤刘同志。」
「任务内容没有,但是南中出了那么大的事情,难道他道政局首席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楚云龙心中赞叹,继续问道:「叶槿同志那边怎么安排。」
李道生道:「她一过来准会露馅,让叶槿去吧。」
楚云龙深以为然。
他与叶槿共事过一段时间,这位联邦英雄的性格突出一个任性。
安南城。
罗家大院,书房内。
罗江越正在与南中大理司司长通话,脸上带着笑容。
他是一个比较乐观的人。
虽然说最近南中的事情让自己的家产折损了三分之一,但在当下这个时代,这部分家产可以是洗白资产的必要代价。
其次就是一直以来被自己嫌弃的大儿子送走了,也带走了自己的所有犯罪记录。
往后如果要继续追究起来,那么就可以甩锅给大儿子。
只要自己还是武侯,背后的靠山没有垮塌,一切的损失都能弥补回来。
罗江越觉得自己是赚的,拿1/3的资产洗掉过去的污点。
「罗武侯,关于孙鹤城的案子,涉及官员众多。这个案子可能没办法太快,按正常流程至少也要两年才能判死刑,第3年才执行。」
电话另一头,南中大理司司长略显为难。
因为罗江越拜托他,加快案子的流程。
可是涉及道一级主官的集体职务犯罪,不可能在一年内结案,单纯补充调查可能都需要两年。
在所有事情没有彻底查清之前,不可能执行死刑。
别说是一年内结案,两年都不一定能够走完流程。
「这个你放心,程序上自然有长安那边背书。我帮你打听过了,长安方面打算特事特办。你只需要在自己的职能范围内,尽可能快一些就好。」
罗江越顺带补充道:「还有就是孙鹤城这个反开化分子,喜欢用造谣来拖延时间,我希望大理司不要理会他。」
话到这里,南中大理司长当即表示:「如果只是口述,没有物证的话,我是不支持进行补充侦查的。」
言外之意就是不让孙鹤城说话。
一个被关起来的人,怎么可能拿得出物证?
要是他真有物证,早就提交给调查组。所以这个事情就当卖武侯一个面子,提供一些情绪价值。
南中大理司长不可能在长安眼皮底下进行违规操作,他脑袋还是要的。
「那就麻烦梁同志了,什么时候有空来我这里吃顿饭?」
「如果罗首长不嫌弃,我今晚就能过去。」
忽然,罗江越没了声音。
电话另一头等了数秒,略显疑惑的声音传出:「罗首长怎么了吗?是信号不好吗?」
罗江越坐在真皮椅子上,额头微微冒汗。
就在刚刚五股截然不同的生命场突然降临,一瞬间覆盖了整座宅邸方圆五十公里,三分之一的安南城区。
五个五阶————不对,是五个武侯。
罗江越进一步感知,他发现这5道气息,每一道都比自己强。
其中有一个人深不可测,自己只能察觉对方的存在,而无法感受到差距。
就像一百斤与两百斤的人一样,可以非常直观的感受到双方的差距。
生命场也是同理,可以通过范围来判断。
罗江越感受不到对方的生命场边界。
一道声音直接传入他的脑海。
「罗同志,禁军团长楚云龙,受武德殿委派,有些事情需要当面沟通。」
楚云龙,禁军军团长。
没有任何报告和通知,带人自己来到自己家里,其意思不言而喻。
大概率是来抓自己的。
为什么会这样?事情不是结束了吗?有苏首长在,理应不会这么大张旗鼓抓自己。
肯定有什么地方出错了,出现了变故。
罗江越深吸一口气,默默地将电话挂断。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理了一下衣着,然后走出书房。
一边朝一楼大门走去,一边分析当下局面。
如果是来抓我的,出动五个武侯应该是不想闹出太大动静。但对方没有出其不意直接动手,反而通知我,说明事情还有斡旋的余地。
去到了长安,我也能联系苏首长和赵首长。
终于,他站在门口,大门是打开的。视线向前望去,大门前方五人已经落地。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将军常服的中年男子,身形魁梧。
而他身旁站着的人,让罗江越心中一惊。
李道生。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算来抓自己,也不应该把李道生喊过来,参与到体制内部事务当中。
参与权也是一种权力。
让这位三朝元老掺和进去,情况可能比自己想像中要复杂得多。
「罗同志,大周末的打扰你了。」
李道生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只能开口打招呼。
罗江越挤出一抹笑容:「不打扰,不打扰,有什么事情一个电话就好,何必麻烦您老亲自跑一趟?」
「很多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
李道生摆手道:「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谈一谈吗?」
「可以,当然可以。」
罗江越赶忙走出门去迎接,将所有人请进了屋内。
众人移步书房,李道生第一个坐下,其余人纷纷落座。
李道生问道:「怎么没有茶水吗?看来罗同志不太欢迎我们啊。」
「有,当然有。」
罗江越赶紧起身去烧水泡茶。
他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
似乎不是来抓自己的。
一般来说,如果任务非常紧急,是不会跟自己寒暄的。
李道生喝上茶水,又看向了周围装饰,道:「罗同志偏好宋代古董,这屋内的东西都不便宜吧?」
「都是仿品。」
罗江越面不改色回答。
「你们这些笔杆子,就喜欢摆弄这些古玩。」
李道生不痛不痒的批评了一句,然后切入正题:「罗同志,实话跟你说吧,我们今天来是想请你去一趟长安。」
李道生继续说道:「今天武德殿开了临时会议,有人递交了一份材料,检举南中武侯存在职务犯罪问题。」
「也就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孙鹤城案。」
罗江越心跳几乎骤停。
好在超凡力量赋予他就算心跳停止也能控制表情。
他一脸正色道:「关于这个问题,我们确实存在严重的失职。
「失职是有的,但说犯罪就过了。」
李道生点头认可:「天侯和苏首长都觉得这里头可能有误解,但程序上必须走一遍,所以请你去长安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个问题肯定不是你个人问题,刘川行同志也要去。他是首席,也有连带责任。」
刘川行也去?
罗江越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分。如果只抓他一个人,那就是定性了。
但连刘川行一起叫过去,说明长安方面确实只是走程序。
总不能给南中道上上下下都清洗一遍吧?
那维稳还要不要?
李道生面上带着笑容。
他笃定对方不会拒绝。
怀疑肯定是有的,但人总是缺乏打破罐子的勇气。
有句古话说蝮蛇螯手,壮士解腕。
可真正死到临头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是会麻痹自己的。比起割下手腕拼死挣扎,不如祈祷事情没那么糟糕更符合人性。
「李老,这个事情我理解。」罗江越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只是不知道是谁在检举?内容是什么?」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武德殿的意思是这件事情绝不能扩大化。」
李道生神情诚恳地说道:「毕竟武侯事关国家的颜面,咱们可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打了脸。」
罗江越几乎是下意识的点头认可。
他很想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了。
武侯就是神仙,掌握个体伟力的大老爷,怎么能损害他们的权威?
李老还是明事理的。
至于那个调查组的陆昭————
罗江越压下心中杀意。
此事过后,他一定要用一切所能动用的能量去阻挠对方。
以后陆昭要当特区特首,但凡出现任何问题,他都要大肆宣传,极力地检举弹劾。
经略中南是国策,不容许任何阻碍。
但特首位置没有说一定要是谁,其他人肯定也看上了这个位置。
自己实力、职务、势力等等都不如刘瀚文,但是自己年轻。
他今年六十六岁,刘瀚文都快奔八十了,工业内迁一结束就退休了。
到时候想拿捏陆昭很简单。
就算刘瀚文给他准备了后路,找到了其他的武侯作为靠山,也不妨碍自己恶心陆昭。
等以后陆昭当了武侯,自己也早就退休了。
罗江越心中恨意滔天。
他与陆昭不死不休!
同一时间。
南诏,拘留所。
周晚华走到窗前又折回来,如此循环往复了几十遍。他开口问道:「陆哥,都过去半天时间了,长安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要什么动静?打电话过来骂你一顿吗?或者是通知你去抓武侯?」
陆昭头也不擡地看着论坛,感受网际网路的蛮荒时代。
「呃————」
周晚华无言以对。
他又转移了话题,担忧道:「要是天侯发怒,直接把我们调回去怎么办?要是更糟的,把我们当出头鸟打掉怎么办?」
「他们越是反对,说明我们越正确。」
「话是这么说,可好歹您想条后路吧。」
陆昭停下手中的动作,擡头看到周晚华略显忐忑的神态。
他没有不耐烦,也能理解对方的心情。
老周又不是心理变态,肯定是会恐惧的。正因为恐惧,支持才显得弥足珍贵。
作为领头者,自己要给追随自己的人安全感。
「我们还有一张底牌。」
周晚华赶紧问道:「具体是什么?不会是刘首长吧?他刘首长也很厉害,但好像压不住这个局面吧?」
陆昭看向坐在沙发上,闭目入定修行的黎东雪,道:「你知道小雪什么身份吗?」
「不知道。」
周晚华摇头。
他不是军队出身的,没有这方面的信息渠道。
陆昭道:「她背后站着联邦英雄。」
「联邦英雄,每年那么多英雄,到底是谁?」
周晚华面露疑惑。
在当下的时代,联邦无时无刻都处于战争状态,每天都有人在前线牺牲。
陆昭故作神秘道:「就是那个联邦英雄。」
「哪个联邦英雄?」
周晚华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个名字。
他微微瞪大眼睛,道:「陆哥你是说叶将军?」
陆昭微微点头。
「卧槽————」
周晚华吐出两个字,再也说不出话来,全身开始起鸡皮疙瘩了。
叶槿,被誉为黄金时代的象征,黄金精神最强大的战士。
而周晚华小学、中学、高中这三个阶段,都是读着与对方有关的课文,听着对方的事迹长大的。
周晚华看向沙发上的黎东雪,又看了一眼陆昭。
一个能随时见到天侯,一个是有叶将军当靠山。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怎么身边人都这么厉害,自己在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忽然,周晚华很想念曹阳和堀北涛。
如果他们在的话,自己就不是底层了。
此时,黎东雪似乎是听到陆昭在议论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向两人投去疑惑的目光。
「黎同志。」
周晚华满脸谄媚的笑容,搓着手来到沙发边,道:「不对,是黎姐,我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您竟然来头那么大。」
「嗯?」
「有叶将军在,我们就算捅破天也不怕了。」
黎东雪终于弄清楚情况,点头道:「如果有必要,我会去请示叶将军的。」
周晚华道:「黎姐牛逼,黎姐威武,这一次就全看黎姐了。」
陆昭笑了笑,继续逛论坛。
周晚华彻底放下心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出去抽。」
黎东雪指了指大门。
「是!」
周晚华敬礼,然后快步走出了房间,没有丝毫意见。
现在陆哥是天老大,黎姐是天老二,他就勉为其难排个第三。
以后去当个联邦人组总司长,或者联邦监司司长。
如果自己能成武侯的话。
办公室安静下来。
黎东雪看向陆昭,问道:「你是不是不打算喊叶前辈帮忙。」
「为什么这么说?」
「不然你应该让叶前辈去提交报告。」
「这是越权了,体制内各司其职是基本原则。」
「如果没有叶将军,我们会成功吗?」
「会的,但不是现在。」
陆昭语气平静而坚定。
黎东雪有些佩服,或许执拗和坚定是具有一定共通性的。
这几年来,陆昭明显变了好多,可唯独这一点是没有变的。
「我很好奇现在长安那边武侯们是什么表情,会不会火冒三丈,感觉自己被冒犯了?」
黎东雪嘴角不自觉上扬。
与周晚华不同,她没有感受到恐惧,反而隐隐有点兴奋。
武侯金身被打破,把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变得可能。
这种感觉让她血液都在发烫。至于后续成功与否都已经不重要了。
正如陆昭所说的,他们越是反对,越能说明我们的正确性。
「肯定是会有人感觉到被冒犯,但我觉得部分武侯只会思考如何解决问题。」
陆昭回答,他对于武侯群体还是有信心的。
因为王天侯、苏老师、刘爷他们,明显不是想当神仙的人。
上梁不正下梁歪,上梁都没有歪,下面歪掉的只是一部分。
自己提出来,既是警示现在,也是给将来做准备。
下一刻,房间内多出了一个人。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清秀女子。
黎东雪和陆昭愣了一下,随后都不约而同站起来。
「叶前辈————」
陆昭刚刚脱口而出,下一刻叶槿擡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力道不大不小,却能够直击神魂,像师父一样疼得陆昭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叶前辈,您干什么?」
「你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叶槿秀眉微皱道:「以后这种以身犯险的事情少做,有什么问题要先来找我,要是那些武侯直接打上门怎么办?」
陆昭乖巧点头道:「是。」
这一举动,反而惹怒了叶槿。
她再度拧住陆昭耳朵,道:「每次都答应,每次都不听,我真该给你丢到新兵连里操练一番了。」
「叶前辈,叶前辈,这位是我发小黎东雪,她一直想再见你一次。」
陆昭赶忙转移话题,希望叶前辈高擡贵手。
虽然不是很疼,但自己也是奔三的人了,这样子被扭耳朵多少有点没面子。
何况小雪还在场。
叶槿看向黎东雪,后者再度立直身子,敬礼道:「叶将军,你...好...」
一时间,她紧张得说话都结巴了。
叶槿哼了一声,放开陆昭,眉宇重新舒展,回了一个敬礼。
「你好。」
两人相视无言,叶槿本就是一个话不多的人,黎东雪又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陆昭站出来打圆场,负责帮忙互相介绍。
终于是缓解了氛围。
「小陆,你现在要跟我去长安一趟。」
叶槿开门见山,直入主题:「你给上头递交的报告,弄得鸡飞狗跳的。不过做得很好,有些规矩就不应该存在。」
陆昭眼中浮现一丝喜色,问道:「长安打算处置武侯?」
叶槿摇头道:「不知道,没有通知我,只是让我带你去长安配合调查。」
「还有刘川行和罗江越都要去。」
陆昭闻言,眼中喜色消失,心中略感不妙。
如果真要处置武侯,那应该就是直接进行抓捕。反之,就是打算让他们去长安,进行和稀泥。
比如让他主动承认报告有误,配合联邦监司打回重新调查。
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
陆昭收拾一下心情,道:「叶前辈,我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要走。」
叶槿问道:「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
陆昭摇头,随后对黎东雪吩咐道:「我先去长安,你待会儿帮我跟老周说一声。」
「明白。」
黎东雪点头。
下一刻,叶槿与陆昭一同消失在原地。
再度出现已经在高空上,并朝着长安的方向急速飞行。
陆昭呼吸急促,由于直接身处高空,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
他不会飞,自然不习惯飞行。
叶槿回头望了他一眼,随后驱使生命炁场屏蔽了气流,这样子能很好缓解高速飞行带来的压力。
十分钟后,陆昭呼吸平复下来。
叶槿开口道:「你应该知道,这个事情没那么好办,就算是我支持你,也不一定会有好结果。」
陆昭道:「我希望您不要出手。」
「为什么?」
叶槿莫名感到不满。
小陆除了修行上愿意请教她,其他方面却总是非常牴触。
可他又愿意接受王守正这个反化分子的帮助。
「您出手就会变成您指示我的,事情只会变得更麻烦。」
陆昭坦言道:「我只是如实禀报,事情如何处置要看武德殿。」
「我要求的不是一个结果,只是将事实摆上来。如果真要有一个结果,我希望是通过制度进行的。」
叶槿反问道:「如果制度无法满足你呢?你总是循规蹈矩,总有一天会吃亏的。」
「那我会去改变制度。」
陆昭望着叶槿,语气诚恳道:「叶前辈,我不是一个小孩子,我想要的东西会自己去拿。」
叶槿沉默半响,最终冷哼一声,表露出了明显的不满。
陆昭说得很对,可她就是莫名不爽。
真是翅膀硬了。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