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这一头,穆岩沉默了半晌。
他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孟家消息渠道非常灵通,在各行各业,各个系统之中都有人脉,他们还是王天侯的从龙功臣。
如果现代有五姓七望,那么孟家可以保三争一。
可他们消息再灵通,也不可能把耳朵放进武德殿。
例行会议昨天才结束,消息从长安传到地方,总要慢上半拍。
列侯们面对如此巨大的变故,肯定要仔细地思考对策与安排。
穆岩是地方武侯,等消息传到他这里至少要周转两圈。
先是列侯们身边人知晓,然后到长安重要部门的一把手,最后才到地方武侯。
‘这么大的变故,到底是什么事情?’
穆岩心中非常疑惑。
‘按理来说,苏首长的方案能够在干部学院课堂公开讲,说明已经开过会议,并且得到了支持。’
如果说王天侯与苏兴邦又打起来了,那也不至于朝令夕改。
这两个人有个人恩怨,但一直都很克制,从未出现过超出规则的斗法,顶多就是在会议室吵架,互相阴阳怪气一句。
出了武德殿的门,他们还是好同志。
如果是有更好的方案,是对长安来说更好,还是对地方?
穆岩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因为如果是前者,苏兴邦是不会允许自己的主张被推翻,这是颜面问题。
能够不顾颜面,只能说明好处足够大,让列侯们达成了一致。
“姑父,是信号不好吗?”
孟君侯声音传来,打断了穆岩思考。
他语气平静道:“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具体是什么我还不清楚。”
“君侯你安心上课就好,苏首长的课程对你有好处。”
“明白,姑父。”
“那我先挂了。”
说完,穆岩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书房内,后靠椅背陷入沉思。
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专项专款取消,但税权的上收还在推进。
对于两江来说,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两江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经济强道,生命补剂的税种一旦收归长安,道政局的财政要缩水三成以上。
本来穆岩私底下都把关系给跑通了。
他通过曹世昌旁敲侧击,得到了王天侯的许诺,他们两江道可以拿到更多的政策优待。
虽然王天侯的人品值得怀疑,但是时至今日只能相信了。
可现在一个确定性的补偿消失,等待他们的是什么?自己又应该做哪些准备?
“无论如何,得先把情况搞清楚。”
穆岩拿出自己的私人电话,翻看目录,里边有多位列侯的联系方式。
最终他选择拨通联邦治安总司长陈俞的电话。
对方是列侯兼任联邦治安总司长,职务上限非常高,是有可能成为类似苏兴邦的第一梯队列侯。
但陈列侯运气不好,他碰上了王守正与梁选侯。
治安与肃反在顶层架构上是重合的,双方力量此消彼长。
肃反强了,治安话语权就弱。
王守正为了加强自身话语权,一直在限制约束治安系统。
陈俞对此也无能为力。
到了他这个层次,时运与环境要高于个人努力。
穆岩与他是多年好友,一直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老穆,看来君侯已经把事情告诉你了。”
陈俞似乎早有预料。
“刚刚得到消息。”
穆岩直奔主题问道:“昨天武德殿例行会议上发生了什么,方便跟我透露一下吗?”
他们关系很好,但有些事情是不能透露的。
比如武德殿准备换人,外界早就传遍了,陈俞也没有跟穆岩说具体人选。
穆岩也不会去问。
求人办事第一原则就是替别人算清楚后果,让人家能放心帮自己。
“这个事情能说,反正很快就会传出去。”
随后陈俞将会议内容口述了一遍。
苏兴邦的专项专款被否,许志高与刘瀚文先后发难。天侯秘书处拿出一份意见书,用一套五档分担法取而代之。
“这个五档分担法具体是什么?”
穆岩捕捉到关键信息。
陈俞解释道:“全国各道按经济情况划分五档。第一档长安承担八成的基层财政支出,第二档六成,第三档五成,第四档三成,第五档一成。”
“目前打算做的切口是从公共医疗与退伍军人福利入手,由长安承担其财政支出。”
穆岩闻言,又详细问了一下五档具体地区划分。
其中第五档分别是南中、两江、南海、渤东四个地区。
前三个地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生命补剂生产非常发达,这三个地区的经济增速占联邦的80。
南海之前是大后方生产中心,两江地理与技术优势发家,南中有政策倾斜。
渤东情况特殊,应该是出于某种政治考量。
现在两江要承担90,这相当于自费,如此还要把他们的税权上收。
到头来名声长安拿了,钱要他们两江出?
最后还要借着公共卫生与退伍军人福利问题,对地方实现监管。
这不是欺负人吗?!
穆岩心底燃起一股怒火,随后又感到一阵无力。
对于两江来说是坏事,可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是好事。
陈俞能理解老友的苦闷,安慰道:“老穆啊,这也是大势所趋,你之前享受了这么多年,接下来只是回归常态。”
“连苏同志都认了,你是反抗不了的。”穆岩无言,慢慢压下心中不甘与愤懑,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问道:“老陈,这个方案是哪位能人提的?”
这是他目前最好奇的事情。
如果抛开立场不谈,这个方案非常精妙。
直接在制度上瓦解了一切可能存在的阻力。
历来改革最困难的不是如何改好,而是如何推进。
改革办法的高低,也应该从效果与消解阻力两方面去进行评价。
五档分担法做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最高境界。
穆岩很好奇,到底是谁提出来的,联邦竟然还有这种能人。
如果能与之交好,以后遇到什么问题,自己可以去询问。
神州自古就很尊重智囊定位的能人。
这一次自己在对方手中吃亏,将来也能反过来获利。
大家身处一个体制内,一定会有合作的机会。
“这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天侯秘书处背书,具体是谁还不清楚。”
陈俞顿了顿,补充道:“里边提起了退伍老兵的福利问题,前段时间财税总司组建了一个慰问团,应该是这个慰问团提供了部分材料。”
仅仅是这个信息,是没办法推测出写方案的人。
写材料与制定政策是两回事。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挂断了电话。
穆岩手机刚刚放下,紧接着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人显示是姜亭煦,齐鲁道政局首席。
电话接通之后,对方表明了来意,他是来打听消息的。
孟家消息渠道的灵通,一定程度上是靠交换得来的。许多人想要打听消息,第一时间就是来找他们,通过他们周转。
穆岩如实回答对方。
正如陈俞所说,这个消息很快就会公布,向社会征求意见。
也就是放出风声试试水温。
穆岩说完,电话另一头陷入了沉默。
姜亭煦叹息道:“联邦真是人才济济,人才辈出啊。”
穆岩认同道:“这是好事,只是现阶段对于我们来说是坏事。”
他们能成为武侯的,无一不是人中龙凤。但这个龙凤不止他们,总是有人当后浪的。
“不过我真想知道是谁,怎么这么缺德,咱齐鲁全是农民,怎么就分到了四档?”
姜亭煦非常不满地抱怨道:“怎么说也该给划个三档。”
大灾变之前,他们齐鲁确实是强。
可今时不同往日,齐鲁现在直面汉代古神圈,早就是前线了。
他们既要抵御从地底喷发出来的熔岩怪物,还要负责中原部分地区的生产工作。
穆岩闻言,心念一动,问道:“姜同志,要不咱们到时候一起给武德殿提提意见?”
或许闹一闹,可以获得一些优待。
总不能意见都不让提吧?
姜亭煦闻言,立马开始打哈哈:“穆岩同志这个提议可以考虑。”
四档只是吃点亏,要是提意见给自己提到五档就血亏了。
随后两人告别,挂断了电话。
穆岩看到了一个未接电话,是河洛道政局首席。
他回拨了电话,对方也是来打听情况的。
河洛道政局首席听完,得知自己是第一档,语气显得颇为轻松。
“长安有苦衷我们也要体谅,我觉得这个政策就挺好的。”
齐鲁还有大灾变前留下的底蕴支撑,河洛是农业大道,绝大部分人口都是农民。
他们才是真的苦。
第三个电话是荆湖的房观书。
穆岩将情况告知对方,并询问了一起提意见的事情。
荆湖也是第二档,对于他们来说是有好处的,但税权影响的是一把手本人。
房观书无奈道:“穆同志,我只想安稳退休。就算我不退休,我也没办法答应。”
“我给你算笔账,我们道去年的人均公共医疗支出,是两江的三分之一。现在底下许多县城医院都欠着工资,长安愿意承担大部分费用,你让我怎么拒绝?怎么跟下面的干部与老百姓交代?”
穆岩无言以对。
这就是他觉得五档分担法厉害的地方。
穷的恨不得举手欢迎,富的没有理由反对。
一天下来,穆岩接到了十个道政局首席的电话,告知对方情况,又试探出了态度。
这些封疆大吏态度无一例外都是不反对。
他们应该都能看出五档分担法的用意,可又都无法拒绝。
阳谋之所以是阳谋,就是不怕他们识破。
总不能为了一点财政损失而造反吧?
何况大部分道是受益的。
夜深人静,穆岩揉着眉心,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人才辈出啊。’
穆岩想起来了姜同志的感慨。
同样一句话,现在品来,意味全然不同。
姜同志是甘拜下风,穆岩看到的是一个打破历史周期律的希望。
他思绪良久,起身提笔落字。
反对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作为国家高级干部与武侯,他觉得自己应该记录下来。
等到以后自己退休可以著书。
书名可以叫一次伟大的尝试,突破财政周期定律的开始。
现在下定论或许为时过早,但可预见的未来,它会影响未来十年政治格局。
甚至是大灾变以后,第一弥合分裂倾向的政策。
每逢乱世都是社会思潮碰撞最激烈的时候。
这些年神州各地有一种倾向,那就是从大一统的制度,转向各道独立存在的联盟制。地方知道长安想重新集权,他们一些人已经做好要打一场的准备。
没有人愿意放弃手中的权力,在地方自在惯了,受不了再次被人约束。
而今五档分担出来,提供了一个不需要流血的答案。
两千年神州历史上存在一个财政诅咒。
一收就死,一放就乱。
中枢弱则诸侯坐大,中枢强则竭泽而渔。
国家就像一个八角笼,中枢不是统治协调的角色,而是扮演着剥削者的角色。
历朝历代无数能人异士都想从中突围,都是并税减负开局,杂税回潮收场,农民负担越改越重。
第一次,有人指出国家不应该想着如何收钱,而应该是如何认账。
第一次,权力机器的自救不再依靠人治,向着规则换血进发。
五档分担法的出现,象征着中枢从一个剥削者变成了分配者。
这场改革究竟是新周期的起点,还是旧周期里最长的一次平衡,还要由时间来回答。
问题还未解决,但仅此一步,足以载入青史。
次日,6月17日。
长安,道门办事处。
茶室。
张清微推门而入,目光环顾房间内。
老师太慧真子依旧在打坐,张天师在画中跳大神,李道生正拿着一叠文件聚精会神地看。
他顿时气不打一出来,道:“就贫道一个人干活,你们天天窝在这里干什么?”
声音传开,三人终于有所反应。
张天师停止跳大神,回答道:“我现在只是一幅画,维持神智已经实属不易。”
四阶超凡者的精神体就能够独立存在一段时间。
张天师作为道门宗师,本人已经练成阴神,理论上只要环境适合,可以一直以精神体存在。
但是他要面临另一个问题,失去肉身之后难以维持七情六欲。没有了七情六欲,自然就没有了本我。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许多法脉都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主流分为两种,一种是通过某种秘法,不断地修补自身的七情六欲。
另一种则是进入沉睡,只有需要的时候才苏醒。
两种都是慢性死亡,最终的归宿就是变成所谓的器灵。
李道生头也不抬道:“我不是跟你去了吗?”
张清微道:“你全程干坐着,那些小家伙打完比试就可以回去了,老道我还要继续教到凌晨。”
画卷飘过来,张天师幽幽道:“要不我来教吧,反正学剑法与道法都差不多。”
“滚。”
张清微一巴掌给他拍开。
这是李道生许诺他的好处之一,推广青城山剑诀作为吐纳修行法。
“李道友,你现在可以给我交个底了吧?你让我们来长安到底为什么?”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李道生放下手中文件,“我们在这里的作用就是给地方武侯一个警示,长安有镇压任何一个地方的力量。”
“也是解决教派的历史遗留问题,总不能让你们这群超凡者一直游离在法律之外吧?你们这些年来,在民间可没少装神弄鬼。”
张清微无法反驳,又问道:“那佛门呢?联邦打算怎么处理?”
“还不清楚。”
李道生摇头道:“等我先把道门的事情理清楚,再抽出手去处理佛门。如果他们识趣,在这个过程中就会投降。”
“反之,就让守正去处置,对于佛门来说应该不是一个好结果。”
他是希望佛道都和平接受管制,能保存一分力量也是好事。
但许多教派看不清,大多数都想关起门来玩自己的。说好听一点是清修,难听点就是占山为王的土匪。
现在和善是世俗力量强大,教派需要夹着尾巴做人。
张天师阴阳怪气道:“当年叫我们下来抵挡古神圈可不是这种态度。”
“如果不是你们当年有功,现在早给你们办了。”
李道生瞥了他一眼,再度声明:“功不抵过是原则,真要严格论起来,你们能有今天的道行全靠老百姓供养,老百姓的恩情你早就还不完了。”
生命补剂是人民的劳动结晶,超凡者提前预支了劳动结晶,所以是超凡者欠普通人的。
这一理论是超凡干部制度的基础。
如果有人觉得强者就应该占有更多,那说明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反开化分子,需要进行物理消灭。
张天师就是典型的反开化分子。
他从不觉得自己的修行资源是百姓劳动得来的,天师府受到的香火供奉是应得的。
对于这种人,李道生一般不会跟他讲道理,而是如何用理论将对方定义为敌人。
超凡干部理论是一种意识形态哲学,并非感化众生的真理。
张清微道:“真能不流血吗?我怕最后是狡兔死走狗烹,你能保证10年内不流血,那30年后呢?”
“就像你所说的,国家是不会允许一群不受控的超凡者存在。”
李道生郑重回答:“我能保证,就算教派被去超凡化,这过程也是不会流血的。”
“你保证不了,你大概率活不过150岁的大限。”
张清微摇头道:“贫道也不是苛责你,只是在说一个规律,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他们这一代人能够维持和平,主要原因是教派抗击古神圈有功,这给了双方合作的基础。
可三十年后,这个基础就会消失,到时候又是另一种情况。
“我觉得黄金精神一定会跳出你口中的规律。”
李道生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他,道:“你可以看一下,这就是跳出历史规律的第一步。”
张清微闻言,拿过文件快速扫视,用精神力可以做到一秒看完两页,一分钟时间全部看完。
一旁的张天师也颇为好奇,向文件内容投射精神力。
一分钟后,两人沉思半晌,异口同声地说道:“看不懂。”
他们肯定是识字的,也大概能知道政策文件里在说什么。
但他们领悟不出来,为什么李道生会说这里蕴含了黄金精神突破历史规律的第一步。
李道生摇头道:“所以说你们反开化,打从心底都不相信,自然看不懂。”
张清微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有屁快放。”
“法不传六耳,你们这些反开化分子是不会懂的。”
李道生摇头故作高深。此时,慧真子睁开眼睛,嗓音平缓的问道:“师兄,能让我看一下吗?”
“自然可以。”
李道生将意见书抛给慧真子,一股清风托举着送到面前。
慧真子也用精神力快速看完,问道:“师兄,官署要给百姓免费治病,为什么能成为突破历史规律的第一步?”
如果单纯论免费看病,自古以来道门也有义诊。
“治病只是表象,这一次的改革不再依托于人治,而是尝试让规则自己跑起来。”
“中枢也是第一次,从一个剥削者变成了分配者。我们拿钱不是为了强干弱枝,而是在黄金精神的指导下,我们应该向贫困地区伸出援手!”
李道生为他们讲述这份意见书是有多么具有开创性,脸上不自觉洋溢笑容。
一个百岁老人身上迸发出蓬勃的朝气。
“最后,提出这个方案的人还很年轻,他还有很长一段路可以走。”
慧真子大概知道师兄说的是谁,那个叫陆昭的年轻人。
师兄对于他抱有巨大的期望。
上一个叫王守正。
她问道:“师兄,你说他还年轻,那不是又将希望寄托到一个人身上吗?”
“你说黄金精神反对一切个人英雄史观,可八十年前你下了山,开创了超凡干部制度,六年前王居士再定乾坤,现在又有一个继任者。”
“这是不是天命?这是不是命理?”
慧真子凝视李道生,她这个师兄本应是道门应运而生的道胎,师父与众多师伯都说,师兄将来会带领道门走向昌盛。
下一个时代是道门大世。
超凡复苏之处,确实有类似迹象。
早期国家在超凡领域的研究是不如教派的,但师兄的下山打乱了一切。
慧真子倒也不是埋怨道门大世没有到来,只是一直对于李道生下山耿耿于怀。
他们本应该一起在山上度过八十年。
反之,对于李道生来说,是道阻止了师妹下山。
他们一个信仰黄金精神,一个信道。
“不是。”
李道生摇头道:“我们都是时势造英雄,而不是英雄造时势。不是因为我们出现了,所以黄金精神才能延续,而是黄金精神铸造了我们的意志。”
慧真子也摇头道:“所以黄金精神的传承,需要出现你们这些强者。”
“黄金精神不是弱者精神,师妹你太反开化了。”
李道生直言不讳,二者对视之间似有电光火石。
他继续说道:“永乐宫将我视作道胎,道门称我为道尊,而我这种人能被人民托举上时代潮头,恰恰是黄金精神正确性的证明。”
“天命没有应验,黄金精神却回应了我的努力。”
慧真子无言,默默闭上眼睛。
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说不过师兄。
张天师与张清微对视一眼,心底都是不相信的。
近百年来,道门内部一直将修行盛世没有到来归咎为李道生的背叛。
如果李道生当年没有下山,那么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可以开创超凡干部制度,他也能带领道门完成大贤良师未尽之事。
李道生能察觉他们心中所想,年轻时可能会恼怒,现在只是笑了笑。
师妹和这两个老东西都不是坏人,但他们立场不同是没办法共情的。
‘对了,也不知小陆的阵法学得怎么样了。’
李道生拿出手机,拨通了玉素的电话。
“小白同志,你去帮我问问小陆的阵法学得怎么样了。”
“师公,别叫我俗名。”
“师公我跟你平起平坐,你都不愿意吗?”
6月18日,清晨。
陆昭睁开眼睛看到卧室的天花板。
如果工作需要,他一般每天会保持三个小时的睡眠。
陆昭经过长期实践发现,每天保持必要的睡眠对修行有帮助,要比死命练习更快。
铃铃铃。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
陆昭伸手去拿,看到屏幕上来电人是魏竹。
他接通电话。
“小陆,吃过早餐没有?”
“刚刚醒,魏姨有什么事情吗?”
“天侯上午10点要见你,待会我派专车去接你。”
“专车?”陆昭面露疑惑,“按照规矩我不应该走侧门吗?”
正门都是武侯走的,并且都是坐自己的车。
自从南中一事以后,陆昭就失去了一切特权,他去见王天侯需要严格走完所有流程。
“也有一条规矩,对国家有重大贡献之人,享有与武侯一样的待遇。”
魏竹解释道:“你的五档分担法还没有实施,但武德殿已经认可了你的贡献,决定先给你颁发联邦社会研究优秀成果奖,相当于一个2等功。”
“等到具体的政策实施,你还可以获得最高经济科学奖,国家经济理论创新奖等等专业领域的最高奖项。”
“最后一切落实下去就是黄金精神勋章,你的理论会成为相关领域的指导思想,一部分会作为国家未来发展纲领。”
这一番话砸下来,陆昭听得晕乎乎的。
他道:“魏姨,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很夸张,但这就是事实。”
电话里,魏竹的声音也充满了不可思议。
“我也没想到小陆你能写出这种级别的意见书,你现在距离名留青史只剩下一个盖棺定论。”
“不过你本来就不是普通人,我觉得对于真正的天才来说,这应该是一件符合常理的事情。毕竟很多开创基础理论的科学家,也是在很年轻的时候达成人生最高成就。”
陆昭也回过味来。
他写的这份意见书,似乎不仅仅是提出一个正确的建议那么简单。
许多最终影响深远的政策,其原理听起来往往都会很简单。但它的简单是事后总结出来的,而非事前显而易见。
对于自己来说,他已经见过了,并且能够大概预料出结果,所以不会太惊讶。
但对于王天侯与列侯们来说,这是一个之前从未出现过的解法。
双方在感官上是不相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