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爷,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跟我说明一下吗?”
陆昭通过只言片语,大概能判断出是中原地区发生了大事。
这个事情可能比南中还大。
毕竟南中的时候,王天侯也没有直接抓人。
他又通过李道生的态度,看出对方其实没那么反对,只是想缓和局势。
张天师的态度就很微妙,明显是偏向中原地区的,可能天师府也受牵连了?
李道生事先声明道:“其中的事情属于机密,只有武侯才能够知道,你出去了别往外说。”
中原地区再度出现地热情况,过早爆出来容易引发恐慌。
现在官署已经启动各种预案,等到民间开始察觉,各项措施早已经准备就绪,能够快速稳定民心。
“明白。”
陆昭郑重点头。
李道生看了一眼玉素,后者眨了眨眼,随后读懂意思,退出了房间。
不听就不听,谁稀罕。
房间内再无闲杂人等,李道生将地热的事情说了一遍。
陆昭听闻地热一事,神情立马严肃起来。
他在帝京学府文化课上,对于诸多对神州造成过重大伤亡的灾难有深入了解。
地热在其中位居榜首,间接导致了超过千万人死亡,在私底下还一直被称之为促成改制的主要原因。
没有地热,中原粮仓就不会停产。
粮食充足,就不需要华夷之别。
如今地热再度出现,联邦经过多年积累,肯定不会像之前那样手足无措。
但地热依旧会重创联邦农业,长此以往饥荒又会再度出现。
陆昭问道:“太爷,联邦有解决地热的方法吗?”
李道生摇头道:“目前一点办法都没有,面对古神圈生态扩张,我们还能进行物理遏制。但类似地热这种自古神圈自身生态运动,我们无能为力。”
地热有两大特点,不可抗力和超大范围影响。
它是汉代古神圈内部生态运动的余波,并非超凡环境的扩张。
想要解决地热,就要解决汉代古神圈。
且不说能不能打过,汉代古神圈在地底深处,联邦根本够不着。
他顿了顿,笑道:“小陆,你那交州特区的担子又重了,可能要上升到存亡危机了。”
陆昭倍感压力,本来就有很多人盯着自己。
要是地热真的出现了,那么他不仅不能犯错,还要把工作做得足够好,见效足够快。
事关国家生产问题,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当然交州所能获得的资源也会更多。
李道生没有扯开话题,继续说道:“为了避免地热出现,导致粮食仓储出现非正常损耗,从上个月开始就一直在转移中原地区的粮食。”
陆昭猜测道:“然后发现账目对不上?”
“账目对上了,据说像舔过的盘子。”李道生摇头,“守正不相信,直接派了肃反局去调查,发现中原地区的十仓九空,可上个月也就转移了三成的仓储。”
“他们怎么敢的?一下子弄出七成亏空。”
陆昭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账目对不上是‘正常’现象,历朝历代上演了无数次,早就不是新鲜事了。
但亏空高达七成,这放古代也不多见。
国家三成,你七成,这是要武德殿跪着要饭吗?
李道生解释道:“这是十几年积累下来的烂账,不是一下子拿了七成,而是拿了十几年兜不住了。”
陆昭了然,随后将所有信息串联起来,弄清楚了事情始末。
地热提前引爆中原地区农粮烂账,地方负隅顽抗,王天侯出动了肃反局抓人,抓捕过程出现意外,让地方反抗有了正当理由。
其中有一个疑点,李太爷说是齐鲁道政局首席提议的转移仓储,他难道不知道下面有问题吗?
武侯都是人中龙凤,道政局首席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实力与手腕兼具。
陆昭只是稍加思索,很快心中就有了答案。
粮食的烂账是纪律问题,十几年的账不能全算在齐鲁王头上。
瞒报地热灾情,那就是立场问题,反人类分子。
破坏了所有人的共同利益,他就算是武侯,那也得掉脑袋。
李道生回归最开始的目的,道:“现在矛盾激化了,我想让你去当说客,小陆你应该懂我意思吧?”
陆昭郑重点头道:“我懂了。”
李道生略感意外道:“答应得这么干脆?”
陆昭毫不犹豫回答:“太爷帮了我这么多,我自当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道生满意点头:“那就拜托了。”
随后陆昭当面拿出手机,拨通了魏秘书长的电话,申请见天侯一面。
电话里,魏竹道:“那你现在就可以过来了,等天侯处理完政务,我就安排你进去。”
“明白。”
陆昭挂掉电话,与李道生道别离开。
房门关闭。
李道生重新躺下,继续玩切水果。
张天师问道:“他跟王天侯的关系那么好吗?你去没有用,他去就有用?”
“你要说劝守正收敛,那谁去也没有用。”
李道生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
“小陆去了,只会要求加大力度。这小子没当家做主,不知柴米油盐贵,行事风格就像年轻时的守正。”
张天师更加疑惑了。
他问道:“那岂不是更糟糕了?”
“什么更糟糕?”
“就是中原的事情,总不能打内战吧?我为官署干了那么多活,才吃了两口皇粮,这要是打起来我们怎么办?”
“所以我说,没脑子就少问多做。”
李道生满脸鄙夷道:“动不动就是内战,除了投降和造反,就没有第三种选项吗?”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少问多看。”政务官署。
陆昭乘车来到侧门,降下车窗,警卫看到是他,便敬礼放行。
他将车辆停好,轻车熟路走到政务官署大楼前。
这一次,由于不是王天侯召见,魏竹没有在门口等候。
取而代之的是秘书处的一位秘书,看着与陆昭年龄相仿的青年,姓宋。
对方带他来到贵宾室休息,一路上秘书处的同志很热情,脸上写满了想进步。
陆昭询问道:“宋同志,我听说中原那边出了很多事情,你知道什么内幕吗?”
宋秘书愣了一下,随后回答道:“这个我不清楚,只知道是粮食问题,具体就不是我这个级别能知道的。”
陆昭了然,没有再多问。
天侯秘书处能接触到相关消息,但有保密条例不能说。
人家不想说,就没必要追问。
等待半小时,魏竹忙完手头的事情,赶到了贵宾室。
“小宋,这里交给我,你可以回去了。”
“是。”
宋秘书离开房间。
魏竹坐到陆昭对面,双腿自然交叠,问道:“小陆,组委会的工作怎么样?”
陆昭回答道:“比想象中要轻松。”
魏竹诧异道:“这种大型活动组织起来,按理来说应该不轻松吧?”
后勤工作永远是最繁忙的,特别是涉及多部门协调的工作。
军武演绝对是后勤工作负担最重的活动。
陆昭摊手道:“至少比南中的任务轻松。”
魏竹一时无言以对。
军武演组委会是正常工作,南中是跟武侯打擂台,二者相比起来,组委会的工作确实轻松。
也就陆昭能说这种话。
陆昭问道:“魏姨,最近中原是不是出事了?”
刚刚的宋同志不能说,但魏竹这种级别的干部却可以。
能够问责她的只有天侯。
“你消息还挺灵通。”魏竹反问道:“你应该知道中原地区出现地热吧?”
“知道,我听李太爷说,肃反局还失手打死了人。”
“不是失手,而是对方反抗太激烈了。在抓捕高阶超凡者的行动中,如果遭遇反抗一般都是力求击毙而非活捉。”
魏竹为陆昭讲述了更多内幕消息。
死者是原东莱郡农粮司长,郡一级主官。
在齐鲁这种农业大省,农粮司长的权力含金量很高。特别是在生命补剂委员会,农粮司长简直就是一屁股坐在金山银山。
号称是拿长安同等职位来都不换。
9月21号,肃反局初步收集完证据,开始对其实施抓捕。
死者似乎提前得到了消息,往渤东方向逃跑,在企图越过秦川山脉的时候被边境部队发现,然后使用暴力手段突围。
肃反局派遣精锐小队追捕,于22号16时18分围困于秦川山脉2112号巨型溶洞。
“本来那人看逃跑无望,已经准备束手就擒。但突然冒出了一头雷老虎给人杀了,于是情况就变成这样子了。”
魏竹略感头疼道:“现在齐鲁河洛两道揪着这一点不放,开始玩起了软对抗。”
陆昭补充道:“长安方面肯定也不可能让步,他们越反抗,王天侯就越要打。”
魏竹微微点头。
有句话她不敢说,王天侯是顺毛驴,反抗只会引来更严厉的镇压。
“所以小陆你今天来是当说客的?”
陆昭微微点头。
魏竹问道:“你打算怎么说服王天侯。”
陆昭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魏竹不再多问。
有些事情只有陆昭能够明说。
一个小时后,魏竹带着陆昭来到天侯办公室门口,目送对方进入其中。
办公室内。
王守正一如既往地坐在办公桌前,伏案阅览着政务文件。
如今联邦正值多事之秋,每天都有大量的事情需要他去批阅。以及王守正需要整顿吏治与推动改革,这两样事情就注定闲不下来。
很多事情需要他盯着、撵着、催着才能够推动。
在改革环节没有彻底打通之前,稍微一段时间不注意,再去看的时候已经是一团乱麻。
旧有的利益集团,利益链条上的每个关节,都在通过不同的方式施加阻力。
如果不是超凡者的身体足够强悍,换做是普通人像王守正一样高强度不间断工作早就倒下了。
陆昭走到三步之外,立定站好,道:“天侯。”
“嗯。”
王守正头也不抬地问道:“组委会的工作刚刚结束,不回家陪小宴,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李太爷叫我来的。”
陆昭如实回答。
王守正闻言,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看向了陆昭。
“老师叫你来当说客?”
“对的。”
“那你说说吧,你有什么远见?”
王天侯说话间,已经将抽屉打开。
他最近心情不太好,年纪也上来了,很容易情绪上头做出一些过激举动。
陆昭应该是能体谅的。
“我的意见是必须严惩不贷。”陆昭毫不犹豫地回答:“这已经不是违法违纪,而是上升到国家安全,文明存亡,人类延续。”“这些反开化分子在动摇国本,企图亡我神州。”
王守正微微一愣,这个回答有点出乎他的预料。
转念一想,又好像没什么问题。
他嘴角微微上翘,笑道:“老师也是老眼昏花了,找你来当说客。”
要知道这小子前段时间才把武侯办了,遇到这个事情,应对措施只会比自己更激进。
此子类我。
陆昭面不改色说道:“我觉得太爷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叫我来。”
嗯……这一点不像我,脸皮太厚了。
王守正继续问道:“那么你觉得,这个事情应该怎么解决?”
“我不知道。”
陆昭非常诚实地摇头,瞥了一眼打开的抽屉,语气坚定回答:“但我坚信在王天侯您的带领下,一切反开化分子都是土鸡瓦狗。”
王守正被他逗乐了,笑道:“我们的小陆同志这么忠心耿耿,之前怎么一直跟我唱反调?是在组委会吃瘪了吗?”
关于陆昭在拉拢军事人才碰壁的事情,王守正一直在关注,可以说他非常乐于看到这个事情。
除了一点点报复心以外,他希望陆昭能够明白,不是所有人都会跟他走的。
现在的他远超同龄人,但想要让那些天才投靠还远远不够。
陆昭必须明白,他提前站上更高舞台的代价就是要跟那些早已经羽翼丰满的武侯对比。
明白自身的不足才会保持敬畏,才能够少踩很多坑。
陆昭直言不讳地回答:“因为王天侯,您并非完全正确。”
“哦?”王守正眉头一挑,“我这个人善于纳谏,你说说我哪里不正确?”
陆昭回答:“我反对您的地方,就是不正确的地方。”
王守正拿出鸡毛掸子,问道:“这么说,你觉得你是正确的?”
陆昭点头道:“事实如此。”
下一刻,鸡毛掸子突破空间限制,直接扫到了他的大腿上,疼痛感让陆昭差点没跳起来。
王守正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眉宇间也没有丝毫怒意。
他早已经习惯了陆昭的叛逆,但有时候还是该打一下的,否则这小子要上房掀瓦了。
本来王守正想着体面一些,通过一些手段敲打一二,可每次都不尽人意。
现在看来,直接动手是最优解,反正陆昭打不过他。
“你还有其他建言吗?”
陆昭稍作沉默,转移话题道:“天侯,关于中原的事情,我可以胜任。”
“还用不着你下去。”
王守正摇头。
之前南中是预料之外,本来是想着刷一下履历,没想到这小子胆大包天,直接把天给捅破了。
现在了解到陆昭的胆量,自然不会让他下去。
能当刀使的人很多,其中绝对没有陆昭。
“而且你现在已经不是籍籍无名,要懂得藏锋。”
陆昭嘴巴微张,还未等他说出口,王守正抬手打断道:“别跟我扯你那些大道理。”
陆昭闭上嘴巴。
谁让人家是天侯呢。
如果自己以后当了天侯,一定要以此为戒,真正做到善于纳谏。
有句话叫淋过雨的人,总想给后来人撑伞。
王守正起身走向沙发处,伸手捶了捶肩膀,道:“因为中原的这个事情,最近忙得我有些腰酸背痛。”
陆昭心领神会,为王天侯揉肩捶背,顺带注入乙木之炁。
他见王天侯舒展筋骨,心情愉悦,觉得是时候了。
在对上管理方面,陆昭早已经从师父那学得一身本领。毕竟师父脾气乖戾别扭,想要与之相处就要学会向上管理。
相比之下,王天侯还是比较好相处的,他是一个顺毛驴。
所以陆昭先表明了态度和立场,得站稳了忠臣的位置,才好说其他事情。
坦诚来说,陆昭是希望这个事情不要太激烈。南中事情办了之后,不宜继续刺激武侯们。
王天侯不用太操心,陆昭相信他这个后人的智慧。
最好是退休养老,先把命保住。
在这里小陆同志是双标的,他在南中办事是履行职责敢为人先,现在又是武侯金身已破,不宜再生事端。
正如王守正相信自己能解决一切问题一样,陆昭也是这么想的,两个人碰到一起必然存在冲突。
现阶段只是差距过大,所以冲突不起来。
陆昭缓声问道:“天侯,中原粮仓这个事情,就没有一个折中的解决办法吗?”
“自然是有折中方案的。”
王守正闭着眼睛,回答温和了许多。
“比方说我走监司流程,命令地方监察系统去调查,让他们自己查自己。”
“这一次地方反应之所以这么激烈,主要出在武侯身上,单纯的粮农系统没有这个能量,他们害怕南中的事情再度发生。”
这个事情还有我的责任吗?
陆昭立马联想到了其中的因果。
不能说是他的错,但是当下的局面他肯定是有一定责任的。
如果没有自己南中的事情,那王天侯说不定能打个出其不意,可王天侯是否会这么做,陆昭不清楚。
他只做自己能决定的事情。
陆昭问道:“那您是打算从重处理?”
“整顿吏治就像打扫屋子,你除了清除垃圾,没有第二种选择。”
王守正靠着椅背,眼帘微闭,语气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在这个事情上,我必须承认要向你学习。不应因局势慢慢变好而懈怠,南海水兽窟的消亡不是联邦推动的,也不是我个人所为,我们只是稀里糊涂地当了推手。”
“其他事情也是,变好是我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是联邦能走出低谷的机会,而不是我应该松懈的理由。”
天侯,您其实不用向我学习。
早点养老才是正道。
陆昭心中嘀咕,面上不动声色道:“天侯,您之前跟我说,不能操之过急,事情要一代一代人做完。”
“这一次我在组委会工作,曹武侯能力确实很强,大家都说您知人善任。”王守正不假思索道:“小曹这个人守成可以,但担不了大任。”
陆昭道:“我看曹武侯非常廉洁,请客吃饭都要借穆武侯的钱,他跟许多武侯的关系也处得很好。”
“不贪钱就贪权,他跟所有人关系都好,说明信念不够坚定。”
“我觉得人无完人,人总是会有不坚定的时候。”
“我要求的不是他每时每刻坚定,至少他得让我看到,他无条件坚守的那一刻。”
王守正想起了年少时的自己,也是碰壁后才知道改。
而他挑选后继者,唯一硬性要求就是有没有撞南墙的决心。
就算失败了,只要有第二次机会,这个人大概率还是会再试一次。
陆昭在蚂蚁岭的经历算一次,在南海查黑补剂算两次,南中的事情算第三次。
曹世昌从来没有过,他会为了仕途更顺利一些,避开许多冲突,为人很圆润。
‘小陆今年三十,最乐观预计,也要十年后才能成为武侯,武侯到天侯可能又要熬十年。’
王守正不禁自问,他得打下一个怎么样的局面,才能保证二十年后陆昭能继任?
陆昭继续说道:“那苏首长呢?”
“苏兴邦这个人治国狗屁不通,只能摆弄一些小道。”
王守正回答得更干脆。
他睁开眼睛,道:“你不要被苏兴邦的表象骗了,他或许不会威胁你的人身安全,但他的理念是你无法接受的。”
“不要沉溺于你好我好的温柔乡里,要随时准备拿起武器。”
陆昭动作停顿,心中再多盘算,在这一刻也说不出口。
他希望王天侯能退休,可这份期望不能强加于人,除非能打得过王天侯。
到时候也意味着自己有解决一切问题的能力,那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证明自己,证明他可以接班。
或许自己拿到武状元,王天侯就能松口气,稍微懈怠一下。
还有叶前辈也是如此。
拿到了武状元,他就能坦坦荡荡去见叶前辈,用事实证明自己可以独当一面。
反之,拿不到就只能等五年。
五年之后,也不知局势又是什么样子?
“天侯,我觉得我有希望竞争武状元。”
王守正漫不经心道:“你要争就争吧,我可不会给你任何许诺。”
他依旧不认为陆昭可以拿第一。
晋升三阶一年不到,就算生命开发很快,可对比起其他种子选手差距仍然很大。
值得高兴的是五年后,这个武状元一定是陆昭的。
那个时候,自己应该还活着。
半小时后,陆昭离开办公室。魏竹将他送到大楼门口,转身返回去工作。
他独自一人走在政务官署大道边缘,路灯照得脚下道路一段明,一段暗。
忽然,陆昭感受到一瞬间的窒息。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重量压在胸口,一切根源来源于脑海深处的一个想法。
如果他没办法成为武状元了,那么他就没办法同时满足人民、干部、武侯、天侯四个阶层对于明天会更好的期望。
一切又会滑落回去,回到那个所有人都在沉沦的轨迹。
他又自嘲地轻笑两声。
竟然幻想自己是历史中振翅的蝴蝶,企图用一场比赛的名次,去衡量文明的延续。
自作多情,狂妄自大。
但陆昭不讨厌这样的自己。
总要有人推动历史进程,自己比任何人都想成为那个人。
早在大灾变三年,陆昭在抚养院就努力把握一切。
他从不当陪衬。
政务官署侧门,陆昭坐在驾驶位上,卫兵在车窗外记录出入手续。
卫兵敬礼嘱托道:“陆同志,夜路小心。”
“嗯。”
陆昭点头,踩下油门离开政务官署。
卫兵们目视他离开,讨论着见到陆昭这个大名人的感受。
他们都说陆同志的气质很像王天侯。
10月18号,早上。
陆昭昨晚去军团统筹部,完成了最后一点关于档案的工作,忙活了一晚上才返回家中。
他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除了林知宴,多了一道青春靓丽的身影。
陆小桐扎着马尾,嘴里啃着,一个肉夹馍,道:“不如我南海西道老市执心心念念的牛巴粉好吃。”
随后她注意到陆昭走进来,先是秀容不自觉露出笑容站起来,然后又坐下来,撇开脑袋看墙壁。
“怎么?不欢迎昭叔吗?”
陆昭走近,揉了揉她脑袋,故意把头发弄乱。
陆小桐双手抓住他的手腕,可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其挪开。
“你干嘛,不要弄乱我头发,昭叔我讨厌你。”
此时,林知宴从厨房出来,给陆昭拿了三个肉夹馍,柔声道:“你应该没吃早餐吧?”
“没有。”
随后在吃早餐期间,陆昭三言两语就将陆小桐哄好了。
很简单,认个错,说两句好话就行了。
他是一个精通女性心理学的专家。
吃完早餐后,陆昭询问林知宴:“知宴,今天周末你应该不需要上班吧?”
厨房里,林知宴一边洗盘子,一边回答道:“不需要,怎么了吗?”
陆昭得到答复,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塞到陆小桐怀里。
“小桐来长安应该没有好好玩过吧,里边有一万块钱,你出去玩一下。”
陆小桐躺在沙发上,正吃着薯片可乐看电视,本想优哉游哉度过美好的周末。
突然就被陆昭强行拉起来,直接推出了家门。
她站在走廊,喊道:“昭叔,我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