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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愿者上钩(上)【求月票】


更新时间:2026年01月16日  作者:油爆香菇  分类: 言情 | 玄幻言情 | 东方玄幻 | 油爆香菇 | 主公 | 刀下留人 
樊游道:“不算朋友,算同门。”

明德学院的学生大致能分为两类。

一类是在书院长期求学的,一类是来书院短期游学的。前者多以小家族寒门子弟或是黔首白衣为主,后者多以高门大族为主。世家大族出身的士子家里有族学,没必要舍近求远去民间私学念书。顶多是学有所成之后,再到环境更为复杂的私学长一长见识。

二人想到的那个画皮鬼便是后者。

樊游:“论关系远近,学长与她更熟。”

都贯点头:“上次通信还是半年前。”

半年前?

张泱:“你们俩这么久没联络?”

“两地相隔甚远,通讯多有不便。”

“相隔再远也不能半年一次吧?”

两座隔着丧尸、异兽、异植的幸存者基地,彼此通讯也能做到即时。哪怕通讯仪器坏了,朋友之间一来一回传信也用不了太久。要是再不行,还能抓个路过玩家让跑腿。

NPC都如此,更别说玩家了。

根据张泱观察,观察样本关系亲密的,一上线就要叽里呱啦开始聊天,恨不得手拉手组队做日常,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他们每天聊天、互发消息还会激活不同等级的互动标识。有些焦不离孟的,互动标识都能保持好几年。

半年联络一次?

这个关系很冷淡了。

对张泱理所当然的反问,都贯二人苦笑。从府君\/主君脱口而出的这句话来看,半年联络一次的频率在她看来很低。换而言之,她习惯的通讯手段远比他们认知的更高效!

“岂不闻,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几月收到一封信是正常的,收信人能收到还算幸运,大多信的结局都是石沉大海,不知所踪,“只是遭受打击太大,这些年性情可能与求学时期不同。若府君接纳她的话,下官可以写信一封过去,探一探她口风。”

只要这种假人皮能用,都不用探口风。

都贯有九成把握,对方一定会来。

“那就麻烦元一了。”一张捏脸道具能招聘一个能干活的人,相当划算的买卖啊。

“只是……”

都贯有些吞吞吐吐。

张泱问她:“只是什么?”

“她的性情,府君要有心理准备。”

画皮鬼就没几个性情正常的。

尤其是都贯二人认识的那个画皮鬼。

在列星降戾出现之前,那位是无数世家子弟追捧爱慕的对象,不仅是为了她的才学与家世,也是为了她的相貌。其天人之貌,怕是只有曹子建的洛神赋能描述个八九分。

她的人生从来顺风顺水。

然,天有不测风云人,她的列星降戾偏偏就是画皮鬼。哪怕她一直觉得自己相貌只是她诸多优点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即便貌若无盐也不损其光华,可她忘了,她能如此骄傲说出这话的底气在于她习惯了拥有。一朝失去,所有追捧都变成避之不及的恐惧呢?

每日起身照镜都要看到镜中人肌肤出现各种病症,一股无法忽略的腐臭从肌肤由内而外渗出,用尽手段遮掩也只是饮鸩止渴。

都贯曾跟她同一个寝室。

一连数月都被对方梦魇时的惊叫吵醒。

我、我梦见了,元一……

……我梦见列星降戾二重……

……我的头发,我的手,我的皮……

一闭眼,脑中就想起那可怖惊悚的画面,她的皮肤犹如墙面上打湿的灰浆,一大片一大片往下脱落,直到镜中的自己变成一个血淋淋的无皮人,走一步,油脂就往下淌。

受不住旁人异样眼神,她离开了明德。

不多久,列星降戾二重。

原装的人皮如腊化开。

而这还不是最让画皮鬼绝望的——如果能从此离群索居,不与外界交流,画皮鬼顶多是觉得孤独,可偏偏列星降戾没这么简单。失去人皮的画皮鬼不仅是丑陋可怖,还非常脆弱,外界浊气秽物与血肉直接接触,根本活不了多久,他们不得不穿上新的人皮。

而这新的人皮也不能一劳永逸。

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更换。

再正常的人也会被这些遭遇逼疯的。

但——

也正是这种人,最容易拿捏。

用得好了就是最好用的一把刀。

“府君手里的假人皮可以买她忠心。”都贯这话说得委婉,“要是说得直白难听一点,府君能收获一条不会反咬一口的恶犬!”

张泱:“你们真是朋友?”

NPC的友谊是不是有些病态?张泱真心觉得观察样本们之间的友情更健康一些,虽说也有狗血八卦多角恋,但毕竟是少部分。

都贯:“毋庸置疑。”

若不算朋友,也不会第一时间想到她。

张泱:“……”

想想樊叔偃跟元幼正,似乎也这个调调?

不是很懂你们的赛博友情。

啊不,病情。

为了节省时间,都贯打算寄出信的同时,再寄出一张假人皮、一张那位求学时期的画像。赶时间,她执笔写信,樊游画人像。

“她长这样?确实挺好看的。”

只是这种画风,她欣赏不太来。

当都贯得知假人皮的相貌能定制,她有一个不情之请。张泱道:“照着画像捏?”

让对方看到自己相貌无损时的模样?

都贯摇头:“不,要普通平庸。”

樊游补充道:“丑一点也行。”

张泱:“……丑?”

“照着她少时模样,假人皮到她手中,犹如鱼吃鱼饵,挣脱鱼钩,焉能上钩?”就是要普普通通模样才行,对方拿到假人皮才愿意上钩过来,否则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张泱:“……”

说实话,她捏过的丑脸极少极少。

太丑的捏脸辣眼睛,是对她审美的亵渎。

张泱费了一番功夫才捏出一张相貌丢进人群都找不出来的脸,还带着点男性粗犷,扭头让樊游二人验收:“瞧,这捏脸如何?”

都贯抚掌赞道:“甚妙!”

比不曾拥有更痛苦的是拥有过!有这张假人皮吊着那位的胃口,即便秦凰已经将她家族势力拉拢过去,她也会直奔张府君而来。

都贯不相信那位不心动。就算不是为了恢复曾经的容貌,而是为了重新回归正常生活,与人正常地往来,这条大鱼也会上钩的。

樊游给都贯使眼色。

示意都贯,张泱还在这里呢,收一收真实情绪。都贯反应过来,冲张泱一笑,张泱懵了一下,也礼貌性露出她公式化的僵笑。

都贯:“……”

张泱拥有了一天的好心情,关嗣这边就不愉快了。他揣着两张捏脸道具回来之时,元獬正垂首忙着雕琢什么。他的身边堆了一堆木屑,矮桌上摆着许多形状各异的零件。

肥硕壮汉没想到消失一早上的关嗣又出现,忙将午膳放下,询问关嗣要不要用膳。

后厨就准备了元獬一人份的。

关嗣道:“我吃他的。”

肥硕壮汉为难。

“这是专门为家长准备的滋补之物。”

“他要滋补什么?”关嗣幼时跟着母亲混迹烟花柳巷,见过的东西也多,一听到肥硕壮汉说的“滋补”,他脸色怪异想到某些东西,“连个女人都没有,补什么肾气?”

肥硕壮汉讪讪道:“是补颜补气的。”

关嗣怀疑耳朵听错:“补什么?”

肥硕壮汉又重复一遍。

元獬早就发现被二人气息搅乱的痕迹,只是他们说话角度问题,他无法解读二人说了什么。直到肥硕壮汉放下午膳离开——估计是去准备关嗣那一份膳食——关嗣坐下。

对方视线还盯着桌上的午膳。

“你补这些作甚?”

“吾为悦己者容……”元獬轻抚依旧憔悴的脸颊,眉间染上愁色,“如此入不得眼的俗物,连自己瞧了都嫌不悦,何况他人。”

关嗣脱口而出:“你没病吧?”

要是有病就去看看脑子。

元獬这般小儿女姿态,看得关嗣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好似百万跳蚤在起舞。

“如你这般,自然不懂。”

“我如何不懂?你这不就是相思病?”关嗣说话也是刻薄得很,单手支着,身子往后一仰,另一手将有些碍事的人皮取出来随手放一边,“你这种情状的,我见得多。”

那些娼女倌郎,误将求生本能视为情爱,映射到薄情恩客身上,视其为救命稻草。日盼夜盼做梦也盼着对方能拉自己一把,从此脱离泥沼,能夫妻恩恩爱爱过完一辈子。

殊不知,人心比食物还容易腐烂。

一旦染上这种病症,脑子离坏也不远了。

关嗣皱了皱眉。

一个脑子坏了的谋士还能用吗?

元獬哂笑:“你懂的还——”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视线死死落在那张疑似人皮的东西上面。

“这是什么!”

元獬陡然失态,一个倾身跨步逼近关嗣,左手扼上对方的脖颈,居高临下质问。这般姿态,关嗣并无任何反制措施。明明是被俯视的那个,他眼神却带着上位者的审视。

“你为何如此失态?”

元獬:“这人皮从哪里来的?”

说着他怔了一下,想起关嗣出现在这里的动机,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白得彻底。

“你口中要收藏的人皮是张府君的?”

关嗣注意到那股若有似无的杀意,眯了眯眼,抬手轻松拂开元獬的手,想起张泱他就气:“不要提这人,这人实在是太可恨。”

元獬冷静三分,坐回原处。

“怎回事?”

关嗣:“……”

如此丢人的事情,他不是很想提。

但他也清楚,即便自己不说,以元獬那个列星降戾,打听到也是轻轻松松。于是,他略带挫败说了不久前的遭遇,单手大张捂在脸上:“天杀的,她哪来这么些人皮。”

元獬嘴角扯了扯。

面上冷淡转为抑制不住的笑意。

“……竟不知府君还有如此促狭一面。”不仅如此,她戏耍关嗣还能全身而退,这就很稀奇了。要知道得罪关嗣的人,基本等于被阎王爷盯上,“你有把握拿到商道?”

关嗣听出了不对劲。

话里话外怎么有些偏袒那人?

等等——

关嗣蓦地坐直了身体。

眼睛危险眯起:“元幼正,你昨日说自己要从良,莫不是从的这人?为她从良?”

元獬反问:“不然,我怎会在此?”

这不是非常明显么?只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合,关嗣要的人皮主人竟是张府君。

关嗣:“……”

“商道被那些人把持,你要一月夺下来可不容易。”元獬最担心的还是这事儿,担心关嗣这边掉链子,耽误了张泱的全盘计划,“将军,此事你还是要上点儿心才行。”

关嗣:“……”

他直接被元獬这话气笑了。

何时轮到元獬这厮催促自己了?

简直是倒反天罡。

“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尽管提。”

关嗣嘴角抽了抽。

“用不着你假惺惺。”

昨天是谁极力说要从良的?

现在又改口风是吧?

东藩山脉那些个废物又不是他对手,这些年留着他们狗命也只是为了慢慢杀。他享受将猎物圈养在某一块地方,隔三差五出门狩猎的,但不代表这些猎物有忤逆反杀他的机会。元獬的关心,本质上是对他实力的质疑。

更让关嗣生气的是——

“将军若不喜这假人皮,可否赠我?”

关嗣一把抓起人皮往怀里一塞。

“做梦!”

这两张假人皮都被元獬拿走,自己岂不是亏大了?空手而归,还莫名多了件差事。

肥硕壮汉端着午膳过来没瞧见人。

“家长,那位将军怎么走了?”

元獬示意对方将这一份也放下,揶揄笑道:“他啊,不用吃,光生气都气饱了。”

肥硕壮汉:“……”

他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关嗣这人过于反复无常,跟对方同处一室都要承受极大精神压力。越是如此,他越是佩服自家家长,能与如此狼子相处融洽。

一刻钟后——

元獬将这架新型纺车组装好。

这款纺车跟市面上的单锭纺车有着极大区别,张泱提出的几个要求基本都能满足,但不知道是不是她想要的那种。元獬起身道:“带上它,咱们去郡府求见张府君。”

邀功,自然要正面邀功。

不能有中间人。

也方便听取张府君的指点,沟通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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