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伪装人类玩家,张泱游戏日常全勤。
所以,她PVP、PVE跟休闲都玩的,但她私心更喜欢PVP。原因也简单,PVE要下副本,BOSS强大归强大,可技能过于死板,来来回回都是那么几个、十几个或者几十个。靠着数值与机制压制玩家,将玩家折磨死去活来。
等玩家装备上去,BOSS技能循环机制被摸透,就轮到BOSS被玩家砍瓜切菜。
每次玩家被BOSS团灭了,混在中间的张泱也要“啊”一声惨叫,装模作样倒地重伤。碰上靠谱的团长指挥,团灭次数能大大降低,但要是碰上菜鸡团长跟菜鸟团员,那真是遭老罪了。张泱每次还要忍着配合演戏,躺在地上看着BOSS站着耀武扬威……
啧,不爽!
相较之下,PVP就纯粹许多。
不用演戏也不用废话,抄起金砖就拍。
不管是跟她正面对战的玩家还是被她偷袭的倒霉鬼,一个个都要饮恨。摸着良心,张泱更喜欢站着欣赏躺在地上的红名。只有极少数情况,例如被她反复击杀的玩家背后有一个大帮会靠山、有一个规模不小的亲友团、阵营中的知名人物,张泱会暂避锋芒。
毕竟——
一个玩家能一挑十是技术,一挑百可以靠地形,但一挑数百上千就是妥妥开挂了。
可自打进入家园,她被迫休闲PVE。
没人让她舒展筋骨,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件梅雨时节的衣服,怎么晾都晾不干,阴湿充斥着边边角角,越捂越发酸。若非砍头后血条会雪崩,她甚至有种将脑袋四肢砍下的冲动,用夹子夹住晾晒在庭院内暴晒,去去湿气。
一听到有人要暗杀自己,来劲儿了。
“他们什么时候来?”
“主君,莫急。”
元獬微微倾身,抬手虚压张泱手背。
无人知晓,他衣袖掩盖下的手臂已经迸出根根青筋,条条虬结,像是怒龙在皮肉下突突跳动。倘若张泱低头瞧一瞧,便会看到她新招的员工指节绷得发白,连手背的骨都绷出明显弧度。此刻的元獬听到体内血液奔涌沸腾的声音,让他战栗的欢愉传遍全身。
这份情绪却不是源于自身。
而是源于主君张泱。
他的鬼耳,不仅能闻鬼语,还能敏锐觉察活人的真实情绪。张泱的兴奋并非强装镇定的伪装,而是真切的亢奋。这情绪也强势感染他,让他面皮下的肌肉神经险些失控。
元獬强迫自己镇定。
却被微微泛红的眼眶泄露冰山一角。
他喉头滚动着干咽唾沫。
声音略微发飘:“主君莫急。”
张泱:“我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随着张泱情绪平复,那股亢奋才如潮水般退去,仅余一点残留。元獬轻吁了口气,回过神的他只觉得衣襟下的身体闷热得不行。
因为元獬技术实在过硬,这架新式纺车模型只用略作调整,便能投入成品制作,张泱便让木工坊会全力配合元獬。元獬顺势被她留在郡府,委派了一个工曹掾史的头衔。
张泱此举是往天籥郡新郡府安插自己的班底,原先的属吏对此不敢有怨言,待听闻元獬的本事,更是钦佩,甚至觉得人家大材小用了。委委屈屈将就一个小小工曹掾史。
最重要的是——
列星降戾七重,谁敢惹啊。
不过两日,众人发现元獬一点不像新人。
与府君熟稔程度甚至超过了樊游。
至少,他们就没见过樊长史会与府君这般相谈甚欢。元獬根本不会让张泱任何一句话掉在地上,哪怕府君突然做出非人的诡异举动,他也能笑脸相迎,还问她可有收获。
一旦这么问了,元獬就会从张泱手中收到她在犄角旮旯发现的奇奇怪怪的小东西。
有时是一角碎银子,有时是几枚生了铜锈的钱币,有时是不知哪一任主人遗留下来的物件,府君还非常热衷翻找老物件背后的故事。这倒是让一众佐官属吏吃够了八卦。
“真是死后也没个清白名声啊。”一想到临时郡府是某富户别庄,他们啧啧摇头。
听到流言蜚语的樊游:“……”
不对!
那种诡异的感觉愈发明显了。
今天更是达到巅峰。
而这还要从张泱发现自己衣服破了说起。
她!的!衣!服!居!然!破!了!
张泱将衣服打开,高举到头顶,阳光循着上面的破洞在她脸上留下斑驳光影。她的脸绷得很紧,眉头紧皱到打结,似乎在思考一件严重的国家大事。直到师叙小心唤她。
“府君,长史在看您呢。”
下午正在补课,张泱正在听课,一直犯困的她听着听着就突然将外衫脱下,一脸惊恐地将衣服打开,旁若无人地跑到漏窗旁边。
张泱没有理会师叙的提醒。
一边的樊游脸色铁青,系统日志抽风刷新提醒,这都没能让张泱清醒,直到元獬进来告知好消息。元獬问:“主君在看什么?”
“外观,破了个洞。”
“破了个洞?”
元獬读出她的唇语,却不知外观是何物,直到循着张泱视线看到指甲盖大小的洞。
“若府君不舍,便让裁缝照着一样的料子再做一件。”怎么说也是郡守,也是天籥的门面,衣服多了补丁不体面。元獬以为张泱是喜欢这件衣裳,发现破洞觉得可惜了。
孰料,张泱却道:“可外观怎么会破?”
她喃喃着将衣服放下,坐回书案旁发呆。
脑子里盘悬着同一句话——
外观怎么会破?
玩家外观是比钢筋混凝土还坚固的存在,游戏锁定耐久度,不管玩家上天入地,钻废土遗址还是史前古墓,或是跟丧尸摔跤、跟异植互甩鞭子、跟异兽满地乱滚,身上的外观只会脏,不会破,一键刷新又是崭新的外观。
而现在,外观居然破了?
张泱的外观基本都是游戏活动签到领的免费鸡蛋,数量烂大街,款式老土,但外观该有的基础特性,它也有。进入家园支线后,她还做任务,从裁缝那里领到免费外观。
而现在,外观居然破了?
这对张泱的冲击是巨大的。
元獬跟樊游对视一眼。
樊游从细节分析出的张泱相关情报,元獬跟他初次重逢便从欲色鬼口中知晓了。现在看来,张泱认知中的规则又要加上一条——
她认知中的衣物不会破损。
破损是违反规则的!
元獬心下泛起了涟漪,不知那是怎样怪诞的世界,才能有如此怪异诡谲事物存在。
他展颜一笑:“许是天意。”
张泱不解:“天意?”
元獬岔开话题:“木工坊已将新纺车搭建好,只剩下水看看效果。倘若效果良好,獬也算为主君立下了一次大功,是也不是?”
张泱的脑子被外观破洞冲击,这会儿处理外界信息反应有些慢,在外人看来便是她呆呆点头:“功必赏,罪必罚,天经地义。”
元獬从容笑道:“獬对自身能力有些信心,想厚颜开口,跟主君提前讨个赏赐。”
张泱听到了任务的召唤:“想要什么?”
元獬指了指她手中破了洞的旧衣。
“獬无所求,便要它。”
张泱还没什么反应,师叙已看到樊游表情彻底放空,似乎皮囊下的灵魂已经被劈得魂飞魄散,满脑子都回荡着元獬的这句话。
“啊,你就要它?”
一件已经破了洞的外观?
“是,就它。”
“那,行吧——”
“不行!行什么行!”
此刻的樊游狂躁又愤怒,好似一双脚踩在铺满火炭的地上,脚步急促如雨点,刷一下就逼近张泱。准确来说是逼近靠近张泱的元獬,一把抓后者肩头,将人往反方向撕!
张泱:“???”
她懵逼看着像吃火药的樊游。
“叔偃,你怎么了?”
樊游喉头一哽,喘气粗重:“他——”
元獬从容不迫将樊游的手从肩头拂去,拱手谢过张泱赏赐,将她旧衣收下。谁让张泱答应比樊游更快呢?至于樊游愤怒到连欲色鬼都狂叫的负面情绪,元獬不看就行了。
张泱:“???”
她跟师叙面面相觑。
她是解脱又困惑,不懂樊游情绪爆发的点在哪里,同时庆幸提前放学。师叙则苦恼自己又少学了一个时辰,抱着学习课本叹气。
张泱摇摇头,将想不通的东西甩到脑后。
喊上张大咪就去外头溜达。
张大咪早就被一群小鸡小鸭吵得耳朵发疼,听到这声口哨,那就跟提前出狱一般来了精神,驮上她就跑。两边景色飞快倒退,冷风拍在脸上让张泱被困懵的脑子醒过来。
遽然——
余光捕捉到什么。
她的手比她脑子更快做出反应。
速度七十迈,心情是自由自在的张大咪还没狂嗅两口自由的风,脖颈就被张泱一把掐住,它嗷呜一声,脚下一软,险些原地摔倒。张泱也不顾张大咪的狼狈,强行手刹。
她灵活跳下虎背,往角落一闪。
偷偷探出脑袋,视线瞄准某个人头顶。
张大咪:“……”
愤怒委屈但又不得不一瘸一拐跟上行动。
张泱眯了眯眼:“红名。”
终于出现红名小怪了!
还不止一个红名!
不过,她没第一时间跳出来将红名砸死,因为她从樊游强行补课中学会放长线钓大鱼。这时出现的红名小怪,大概率是反对派的兵力。悄无声息混入城中,待杀手暗杀行动得手,或者重创张泱,这些红名就能在城内立刻发动政变,控制郡府一众佐官属吏。
为了不引起怀疑,精锐伪装成做生意的商贩、投奔的难民、服徭役的民夫,分批入城。分散各处,探听消息。惟寅县是被强行提拔为郡治的,不管是硬件设施还是人员布置,远不及正经八百的旧郡治,张泱又要求对难民应收尽收,管理方面难免疏忽,给敌人可乘之机。
张泱看了会儿。
在红名注意力落在她身上前,挪开视线。
跳上虎背指挥道:“大咪,咱们走。”
张泱本就有骑着张大咪满城乱逛的喜好,庶民起初还会惊慌惊讶,现在都见怪不怪了。张泱这家吃两口,那家捞一把,优哉游哉将红名都记上小本本。最后一站才到濮阳揆军营。
“君度,来活儿了!”
她扫了眼军营,满意看到的都是绿名。
很好,这里没有被红名混进来。
“主君怎么来了?”
说完,迎面飞来一个本子。
她下意识伸手接住。
尽管不是第一次接触,但她还是要感慨一句,这般洁白顺滑的厚实纸张,实是世间不可多得的佳品。低头便看到本子上画满半身像。
她不解:“这是?”
张泱:“是混进来的敌人。”
濮阳揆大惊道:“什么?”
一页画满二十个半身像。
简单翻了翻,这里可有一百来人!
张泱改了个更严谨的措辞:“里面大部分应该都有嫌疑,不管是不是,先将人盯住了。我还不知他们行动暗号,待弄清楚,嘿嘿。”
她就放出行动暗号,等着鱼儿自己入网。
濮阳揆面色凝重地将本子翻了几遍。
张泱笔下的半身人像都凸出个人特点,旁边有潦草文字标注哪里发现可疑人物,找到目标进行监视应该不难。她心下稍稍安定,不多会儿听到营外传来马蹄声,杜房求见张泱。
他有要事回禀。
杜房发现可疑目标还在张泱之前,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在上报县令徐谨后,立刻来找张泱。奈何张泱骑着张大咪满城乱跑,他在后边儿追了一路。当他告知城中有奸细潜入,张泱跟濮阳揆都没有露出意外表情。
他问:“府君早已知晓?”
“知道没多久。”
“府君准备如何处置?”
“先问问叔偃元一他们,这些只是小喽啰,真正的大鱼还藏在不知道的地方。”
这些都是血条超短的红名小怪。
连个BOSS都算不上。
她慢悠悠回郡府,正厅一片狼藉。
元一跟几个属吏正在收拾。
张泱:“这是咋了?台风过境?”
“学弟跟他挚友刚刚拔剑打起来了。”
“打起来?为什么打?我错过了什么?”
都贯:“……”
这,该怎么说呢?
她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但结合这几天观察到的细节,以及元獬那两句“樊叔偃,你凭什么阻拦我自荐枕席”、“身为臣僚,以身侍奉岂非天经地义”炸裂的话,她多少明白了点什么。她这位新同僚有一颗极其想上进的心,并赤裸裸摆了出来。
想香菇老实本分了一辈子,除了第一次办身份证以及后续补办身份证跑了本地派出所,其他时候就没踏进去。
这次因为一个连点器的恶心跳一跳被大数据误会是遭遇电信诈骗,去喝茶,简直了。派出所还好远的……
PS:不知道电脑搜狗输入法怎么了,突然卡了一下,看不到输入的字,怎么都看不到,然后强制开机,字库就没有香菇码字常用的词汇记录了,呜呜,张泱都打不出来,打出来的是丈养……还要重新记录,屋漏偏逢连夜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