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穗是谁?
列星降戾前,她可是名门望族的继承人,刚启蒙的年纪就被确立为宗子,母亲还是斗国王室县主。她父母这桩婚姻还不是女方低嫁,而是女方这边走了不少关系才促成的两方联姻。由此可见,她背后的萧氏底蕴多深。
斗国王室败退逃亡,萧氏受牵连饱受打击却未动摇根基。如今的萧穗不是宗子,可手中掌控的人脉财力依旧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张泱不需要她的财力,但需要她的人脉。
萧穗能不清楚圈子里的人有多少财力?
能不清楚有钱的画皮鬼在哪儿?
她一清二楚。
所以,她能自信接下拓展财路的任务!
不愁卖不出去,只愁主君没这么多人皮。
张泱:“这个放心,供应管够的。”
萧穗能卖出多少人皮,她就拿得出多少人皮!萧穗最关心一个问题:“定价几何?”
张泱道:“我不清楚市场价格。”
萧穗思忖片刻:“人皮价格差距极大,契合度越高就越贵。主君这几张人皮都能完美契合画皮鬼,估计使用时间也比普通人皮久得多。一张人皮可定价三千金,这价如何?”
张泱:“这么便宜?”
捏脸道具的原材料成本确实不贵,别说三千金,三百金也大赚特赚,可问题是张泱最不缺的就是金,在她看来卖人皮的性价比不高:“我不要金,不能折算成等价货品?”
现在缺的不是金,缺的是商品。
关嗣那边还没有好消息传来,商路依旧堵着,外边货品进来成本着实有些高,对本地民生是个负担。如果能大批量运来商品,天龠郡儿女们的生活品质肯定能得到改善。
萧穗道:“这比较费时间。”
有钱的画皮鬼轻轻松松能掏出三千金,但让他们掏出等同于三千金的货品,那就需要时间筹措。萧穗是不建议这么做的,三千金能招募更多青壮,扩展兵力。没有足够实力傍身,迟早招来那群丘八贼光顾,给他人做嫁衣。
张泱:“咱们缺的不是金。”
为了让话更有说服力,她掏出许多金块。
萧穗:“……”
她不用看数量,只看这些金块的成色便知道主君确实有这么说的底气:“没想到主君家底殷实至此,如此一来,要等价货品确实比要三千金更值得。这件事情交给我便是。”
萧穗会处理得漂漂亮亮。
都贯道:“最高只有三千金?”
萧穗:“只有?”
那是三千金不是三千铜钱啊。
都贯提醒萧穗:“休颖可还记得人皮最初模样?经府君一番妙手调教,又变成什么模样?两张人皮岂能同价出售?私以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世上需要它的不止是画皮鬼。”
画皮鬼只需要出场模样的普通人皮。
但这种经过精心捏脸的人皮呢?
以色侍人的男男女女,最怕的不就是容颜不再,年老色衰?但只要穿上这张人皮,相貌永葆青春不说,颜值还能提升不止一个档次。这难道不值得多于三千金的溢价吗?
三千金?
都贯的心理价值比这要高!
萧穗恍然大悟:“是我钻牛角尖了。”
因为自身是画皮鬼,所以潜意识就觉得只有画皮鬼需要披一张人皮,却忘了其实正常人也可以穿戴人皮。换一个思路,客户群体扩大数倍不止!物以稀为贵,人皮更贵!
萧穗为难:“如此,可会累着主君?”
张泱道:“不会累的。”
原创捏脸比较费心神,但在原有基础上修正就比较轻松了,要是从她搜集的捏脸数据里面导入,那更是几息功夫搞定,累不着。
张泱掏出五张人皮给萧穗。
三张人皮是初始模式,两张带捏脸数据。
萧穗:“……”
一时间不知先震惊主君手里还有这么多人皮,还是先震惊这两张国色天香的人皮。
她依依不舍地挪开了视线。
讲真,她想出钱买下来。
张泱太熟悉萧穗脸上纠结心动的表情了——每次官方上新外观,观察样本们都是这个表情,想给官方花钱的心达到顶点,哪怕他们嘴上不止一遍“再给官方送钱就是狗”!
汪汪汪汪——
掏钱,继续买买买。
外观可以丑但不能没有。
张泱真不理解这种知行不合一的做法。
萧穗也想要新外观了。
张泱在内心做下这个判断:“休颖在外跑业务也是辛苦,这样吧,给你提成可好?”
萧穗:“提成?”
张泱道:“意思是休颖每卖出五张人皮,便可以得到一张人皮作为鼓励,这可好?”
萧穗没说话,只是怔愣眨了眨眼。
“穗愿为主君肝脑涂地!”
就在张泱以为自己误解表情的时候,萧穗忙抓住张泱的手,急忙答应下来,生怕晚一秒对方就会后悔。不过,她还想得寸进尺。
“只是仍有一事,厚颜盼诸君准许。”
“你说。”
“这新人皮可否也……劳烦主君调教?”
萧穗感觉自己的胃口一天之间就被撑大了,眼光也高了不止一层。一天之前的她,给她人皮减轻痛苦,她就心满意足了,今天的她在充分欣赏镜中完美无瑕的绝色佳人之后,她发现自己开始嫌弃初始版的平庸人皮了。唯有风格迥异的绝色人皮才能入她眼。
张泱皱眉。
她想到萧穗昨天的繁琐条件,便跟萧穗提前约法三章:“……可以是可以,但捏脸是什么模样我说了算,你不可以提修改要求。”
萧穗有一点点失望。
不过想到张泱刚刚掏出的两张人皮,她便猜到这位主君的审美一直在线,也符合自己的胃口风格。只要是主君正常发挥,丑不到哪里去。一张事先不知道模样的人皮,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惊喜?思及此,萧穗颔首应下。
“一切都由主君做主。”
“好。”
萧穗没有松开张泱的手,她想抽回来又怕会让萧穗多想。于是,她低头沉思三秒。
用自由的右手轻抚萧穗手背。
萧穗没有注意到,当张泱露出这个起手式的瞬间,在场的樊游、都贯跟元獬都露出些许狰狞弧度。紧接着她就听到新任主君用那双多情桃花眼盯着自己,缓缓吐出一句。
“孤之有休颖,犹鱼之有水也。”
萧穗瞳孔地震,大为震撼。
跟着就感觉一股热意从锁骨沿着脖颈往上冲击,连带着耳根都泛红了,紧随而来的就是羞愧。她还没来得及立下一星半点儿功劳,反而先从主君这边获得了解脱的良药。
主君不弃,还视她为股肱之臣。
这让一贯没皮没脸的萧穗也感羞惭。
“使不得,使不得。”嘴上这么说,萧穗内心却做了个决定,这次差事要办得漂亮。
不仅是为了那张人皮奖励!
更是为了对得起主君此刻的信任!
张泱:“在我看来,休颖当得!”
樊游:“……”
都贯:“……”
元獬:“……”
主君说这话的时候,可有考虑过他们三个还在场?她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说的啊?
三人的表情都要扭曲失控了。
可偏偏张泱毫无察觉,事后才发现三人的好感度高高低低、起起伏伏,每次升降幅度都不大,可频率高得惊人,像是故意刷屏。
“系统日志出BUG了?”
不然怎么会重复推送这么多遍?
张泱想不通。
萧穗身边的管事更加想不通。
“家长不是出仕张府君帐下?为何一日都不停留就走?”管事接到收拾出发命令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匆忙活像是要逃命。
萧穗道:“领了差事。”
她冷静下来看着整整齐齐五张人皮,还有一种在做梦的不真切感觉。这五张人皮要是卖给亟需它的画皮鬼,五千金也能轻松卖出去。这里有五张,便是整整两万五千金!
如此贵重,却托付给刚认识一天的臣子?
万一萧穗逃了怎么办?
五张完美契合的人皮足够萧穗用很久。
主君这是完全信任她?
还是笃定她不会携人皮逃跑?
也许,二者都占一点。
萧穗确实没打算带人皮逃跑,因为她清楚这就是饮鸩止渴,最终还是会因为人皮耗尽而求到张泱跟前。除非这张人皮能永久使用,否则,此刻的萧穗是不会自绝活路的。
管事讶异:“差事?这才一天?”
准确来说还不满一天。
萧穗没有回应,管事也不再多问。
一行人依旧走官道。
或许是心情跟来时不一样,萧穗也发现了许多来时没注意到的细节:“此地贫瘠是贫瘠了点,瞧着倒是比许多地方都要平和安稳。”
境内没有兵燹就算是难得的桃源乡。
不凑巧,路上又碰见那支百鬼卫。
依旧是右副派人拦截。
“停下!”
“好妹妹啊,几日不见可是不记得故人了?”萧穗掀起车帘,露出一张能让人一眼怔神的俏颜,后者也确实怀疑自己冲撞了仙子。
“你是?”
右副瞧见车队中间两名百鬼卫。
再仔细辨认这架辎车,全都想起来了。
“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这才是我原本容貌,先前只是易容。”
右副没多加为难:“那你还是易容回去,出了天龠郡,外头可不太平。你这般模样要是被人瞧见,不知会惹来多少垂涎觊觎。”
“谢谢妹妹忠言。”
右副侧开身:“放行。”
辎车经过右副之时,萧穗道:“你们家将军让我转告的话,我已经如实告诉主君。”
离开之前还没忘记这茬事。
“张府君成了你主君?她如何回应?”
萧穗道:“主君说——”
我脖子一直干净,让他来砍。
右副:“……”
她可不敢将这话一字一句转告。
将军听了还不气炸?
兴许情绪上来,啥也不顾就去砍人了。
萧穗莞尔道:“主君也有话要转告。”
关嗣音,你究竟行不行啊?
张泱觉得关嗣真不行,这都多久了还没拿下东藩山脉那群丘八贼。实力不济就早点松口喊外援,又不是啥丢人的事情。要是拖久了,坏了她的振兴天龠郡经济计划咋办?
关嗣收到这话,面无表情捏碎了手掌下的天灵盖,俘虏连一句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她真这么说?”
右副脑袋被气势压得更低,一边冷汗狂冒一边硬着头皮道:“是……还有,那位自称萧休颖的女君,还托属下给将军您带一句话。”
“说!”
我现在也有两张人皮。
右副一字一句转述。
不用抬头,光听动静也知道将军又捏爆了谁的脑袋,心中替那个俘虏道了声倒霉。
关嗣甩掉手中血污:“哼!”
右副:“……”
萧穗一行人一路疾行。
一边是赶时间,尽快完成推销人皮的任务,换回货品送去天龠郡,一边是担心关嗣会破防追上来杀人灭口。一口气疾行大半天,马匹喘气不停,车队才不得不停下速度。
“呵,这就追不上了。”
管事愁苦着脸:“家长何必惹他?”
他们回来也是要走这条路的。
万一运气不好还是要撞到人家手中。
萧穗捧腹大笑:“自然是有意思。”
她只想着自己开心,旁人是恼是怒跟她无关。一想到关嗣会露出的表情,萧穗便觉得心中畅快,好似最后那点儿郁气也散了个干净。管事听到她笑得开怀,也不由莞尔。
萧穗人脉广泛。
斗国境内喊得上名字的家族她基本都认识,但真正能入她眼的却不多。距离天龠郡最近的目标客户,天江郡境内便有几个。萧穗是个挑剔的人,在她看来,不是什么货色都能跟她一样用如此珍贵的人皮!这几人里面,真正有资格跟她达成合作的只有两位。
天江郡也是卡天龠郡商道的势力之一!
还未踏入天江郡,萧穗已做好盘算。
她让管事递上自己的名谒。
名谒乃是一块冰透晶莹的汪绿翡翠,触感冰凉细腻。司阍再没有见识也知道名谒主人身份不凡,立马收起轻慢——萧穗出行低调,所用辎车外形有些普通——名谒刚递到家长手中,一贯冷静自持的家长破天荒失态。
猛地起身:“贵客在何处!”
“贵客正在门外。”
“糊涂!”
说话的家长额头冒出了冷汗。
别看萧穗失去了萧氏宗子身份,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加上萧氏继任者才能远不及萧穗,萧穗依旧把持着不轻的萧氏话语权。
这种人,自己可不想得罪轻慢。
他倒履相迎,尽显赤诚热情。
却在看到辎车主人的一刹那屏住呼吸。
天地失色,万物无声。
眼中世界唯有朝他走来的倩影。
“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吐不出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