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家这是造了什么孽?
被胖揍的关宗憋了一肚子的火。
遭瘟的夯货,欺软怕硬的孬种!
一边上药一边问候俩人祖宗十八代。
有本事打她张伯渊,欺负洒家作甚?
天地良心,他就传个话,又不是他骂的!
这时,关嗣的声音在脑海幽幽响起:那些话难道没有骂出你的心里话?关宗!
关宗:……
他脊背发冷的同时,一下子泄了气。
关嗣这厮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期。
识时务者为俊杰,关宗准备先夹紧尾巴保住小命,待张泱过来给他做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就不信关嗣没有马失前蹄那天!
靠着这些自我心理按摩,关宗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了张泱一行人。他眼睛一个劲儿往张泱身后瞧,却未瞧见预想中的精兵悍将。
关嗣眸色阴翳:就带这么点人?
扫了一眼,拢共五百余人。虽说这些兵卒军容整齐、纪律严明,但跟百鬼卫放在一起比较,完全是没怎么沾染鲜血的新兵蛋子。
张泱:够了。
这事儿说起来也心酸。
张泱名义上是天龠郡守,掌管郡内诸县,可前阵子平叛结束,她当然要派人去接收这些兵马,同时防备残部死灰复燃。基于这些理由,她能抽调的兵力十分有限。这五百人多人里面,八成都是惟寅县招募过来的,算是张泱嫡系兵马,剩下是从临县调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主因。
张泱作为PVP,不喜欢被抢人头。
红名小怪都是她的,她一人就能刷完。
见关嗣嫌弃,张泱不爽。关嗣嫌弃她的嫡系部队等同于嫌弃她的嫡系子女,她嫌弃两句可以,外人嫌弃一句都不行:嘴硬哥,你什么眼神?你百鬼卫人数比我还少。
……你上次不是喊彩蛋哥?
他何时嘴硬了?
彩蛋嘴硬哥。
关嗣:……
他就不该多嘴问这么一句。
张泱大摇大摆进入临时营地,自然而然地坐在主位,一点不见外,见到熟悉面孔还会冷着脸打招呼。左副揉揉眼,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更惊悚的是自己将军还没杀人。
这还是他的将军吗?
关嗣语气阴森。
我上次让你洗干净脖子,洗干净了?
左副暗中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还是他熟悉的将军。
因为气氛剑拔弩张,张泱亲兵与百鬼卫绷紧了神经,有人悄悄将手探向腰间佩刀,提高戒备。只待一声令下便拔刀出鞘拼命。关嗣对此浑然不在乎,只是冰冷盯着张泱。
樊游与元獬不约而同掐诀。
张泱咧嘴,露出一抹刻板僵硬的笑容。下一秒,她在几十上百双眼睛注视下,抬起右手去扼住后颈,毫无预兆地将自己脑袋拔下来,温热鲜血溅了距离最近的关嗣一脸。
关嗣眼眸倏然睁大,浑身一动不动。
元獬慢了一拍,凄厉高呼:主君!
樊游呼吸险些停滞。
安顿好人手的濮阳揆刚来就看到如此惊悚诡异的一幕,脑子嗡的一下,无数念头汹涌而出——有人暗算主君,以鬼物附身让她自尽!这个凶手是谁?百鬼卫这伙人可疑!
难道是飞头鬼?
就在双方都拔刀的一瞬,张泱右手握着脖颈甩了甩,那张嘴立马发出抱怨的声音。
别晃了别晃了——
右手将人头往上轻抛了一下,稳稳接住。
张泱适应一会儿才习惯脑袋跟身体分开:好久没这么做了,刚刚是操作失误。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一个个好似大白天见鬼。
她抽空看了一眼刷屏的系统日志,发现系统检测范围内的大活人的好感度都在上上下下、起起伏伏,也不知道集体抽什么风。
关嗣面无表情抹掉脸上的血。
只是从紧绷的腮帮子来看,他肝火旺盛。
张泱有些无趣地将人头安装回去,活动了一下脖子,心里却想着要是以后得了颈椎病啥的,她可以将颈椎骨一节一节拆下来。问题来了,作为NPC的她会得颈椎病吗?
樊游:……
元獬:……
主君的状态完全不像是没有列星降戾。
其他不明所以的亲兵却以为张泱这是在展示实力,威慑不靠谱的百鬼卫盟友,用实际行动告诉关嗣别打什么鬼主意,她有不死之身。虽说惊悚了一些,但确实起了作用。
关嗣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似平静了,其实是彻底没招了。
渴盼的人皮,张泱能当着他的面脱下一张又一张,威胁要砍她人头,她都不用自己动手就亲手给脑袋来一个旱地拔葱。这一瞬,关嗣宁愿自己没遇见过张泱,至少省心。
你们预备如何剿匪?
一向不喜欢开会的关嗣主动开会。
张泱占着他那张十数张兽皮铺叠的主位,他只能在下首找个位置坐下——要是跟张泱掰扯位置问题,直觉告诉他会不愉快。左副等人见此,也不得不选择咽下这口恶气。
剿匪还预备?不是抓到人杀了就行?
张泱的发言落在众人耳中有些炸裂。
樊游忍下眼前发黑的冲动,恨不得冲上去将她嘴巴缝上,这是一个郡守该说的吗?
莽夫!
不,莽妇!
还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莽妇!
樊游懊悔自己为何要跟过来,要是不跟过来,哪里会丢这么大的脸?他甚至觉得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都透着古怪,似乎在问他怎么就挑了这样的主君。天杀的,他没挑!
迫不得已,樊游只好强行挽尊:将军勇武,与东藩贼鏖战日久,削其精锐,而今贼人仅余残部作祟,不成气候。我主率直,倒也没说错。此番剿匪不在于敌人多强,而在于他们狡兔三窟,不易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关嗣道:百鬼卫清楚东藩山脉每一处地界,尚不能将他们聚到一处杀光……
斩草除根是最容易的一步。
最难的是如何将分散的东藩贼抓住。
被百鬼卫追着打了多年,这些东藩贼再笨也知道给自己留后路,暗中开辟新的逃生出路,或是挖地道,或是凿山体,经常追着追着就把人追丢。加上某些擅长隐匿的鬼物辅助,贼人难抓得很。战事进展不利也是因为这个。
张泱:你不是养了一只能飞的星兽?
关嗣道:它只能看到地面猎物。
张泱又问:那就找嗅觉敏锐的星兽。
关嗣:试过了。
他又不是没这个脑子,自然想得到这条路,只是在尝试后才发现东藩贼的智囊也考虑过这点,提前用法子干扰星兽的嗅觉探查。
张泱又道:躲在山中的不好对付,躲在地下的可以水淹火烧。地道空气比地面稀薄,他们要么就上来,要么就在下面憋死。
这个法子关嗣倒是没试过。
就在他想试试的时候,久居天龠郡与东藩山脉的元獬先给二人脑袋上浇一盆冷水。
有一点他要提醒:天龠郡少雨,东藩因地势缘故,下雨也少。不管是从天龠这边取水,还是从山间取水,都无法短期见效。
水淹不行,火攻呢?
元獬摇头:也不行。
水淹不可行,火攻也不是多靠谱。
为何?
这与东藩山脉的主要植被有关,易燃。别看树干是非常好的建材,但那一圈树皮却是极佳的引燃物。每逢酷暑旱雷还会出现规模不等的山火,山火发生频率并不低。
张泱:……
这不行,那也不行!游戏策划不会安排无法完成的任务,肯定有突破口。张泱皱着眉,旁若无人地低下头,手指在虚空划来划去,似乎那里有什么他们无法看到的东西。
张泱不开口,其他人面面相觑。
这个会议还怎么进行?
张泱正在翻找系统记录的NPC对话。
按照游戏策划的尿性,线索肯定藏在这里面。果不其然,就在气氛死一般沉寂了一刻钟之后,张泱坐直了上身:可以降雨!
这就能完美解决取水问题。
降雨?
张泱:九思前段时间说过,天龠郡少雨,一旦发生干旱甚至要掏钱跟上游的天江郡买水度过难关,然后告诉我有些地方可以人工降雨,似乎是与施云布雨的龙有关。
要是能解决就是一箭双雕。
搞定东藩贼,又搞定夏季干旱问题。
她实在不想掏钱去买本就属于她的东西。
濮阳揆也当过郡守,郡内民生她都要管,张泱说的她知道:此法不易施展。
不说怎么不知道不易?
首先要凑齐青龙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结出青龙幻象,但要做到施云布雨的程度,对阵中之人实力要求比较高,否则不足以上达天听。这种求雨办法,百十次也不见得成功一次。濮阳揆还是天弁郡守的时候,就只听说一地有成功案例。
实力要求高是多高?
不知,但至少不低于二重吧。
星辰隶属于四象,修炼到一定程度就能兽化一部分躯体,前后共七重,每重都能将战力提升一大截。二重看着不高,但考虑到张泱治下就只有一个天龠郡,要求的还是青龙所属二重境界,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再加上百十次不见得成功一次的概率……
手动降雨还不如跟上游买水。
张泱:……
她抬头看着天边悠悠飘过的云团。
总觉得这事儿不该这么复杂。
张泱记得清楚,她有个观察样本就是气象局的人,每次外出作业都挺兴奋。如果是极其复杂又高失败率,对方不该是这个反应。张泱道:为什么不能派个人飞上去播撒干冰、盐粉……或者将这些东西打上去也行。
她想到上次跟彩蛋嘴硬哥短暂交手。
对方可以飞的。
退一步说,他本人飞不了这么高,他养的那只星兽肯定能飞这么高。既如此,为什么不能飞上去搞人工降雨作业?青龙七宿这么低的降雨概率,里面肯定有什么细节被人忽略了。张泱挠着头,越想越觉得自己脑袋混沌。
那什么,青龙七宿都是何时求雨的?
自然是干旱的时候。
谁会在雨水充沛的时候求雨啊。
哦,相当于屎到肛门了才去挖厕所?
这句话她实在接不下去啊。
樊游双手捂脸,一辈子的脸都被丢光了。他扭头去看元獬,却发现元獬神色如常地注视着张泱,唇角噙着笑——癫了!都癫了!
张泱问道:有无可能,降雨也是有条件的?施云布雨,云跟雨其实一样重要?
她怀疑那些失败案例根本没挑对时机。
龙或许能包揽施云、布雨两个步骤,而人并无能力化出云团——都有能力化出云团,干嘛还将云团送上天,往地上打不行吗?
所以,人工降雨要挑选有云团的日子。
干旱严重的地方,往往没云团。
她居然觉得主君这话颇有道理。
高失败率竟是因为求雨时机错了?
倘若真这么简单,为何无人发现?
因为没那么多的试错机会?
君度刚刚不是说了么,仅凭一小地方是很难凑齐符合所有条件的青龙七宿的,每次施展还非常耗费星力。样本稀少,数据缺失。
关嗣对这个提议并不感兴趣。
又是凑齐青龙七宿,又是尝试人工降雨,降下的雨水还未必能大到将地道淹没。即便能淹没,东藩贼不会转移阵地跑去山体内躲着?难道要他们一座山一座山劈过来吗?
她知道东藩山脉有几座山吗?
花里胡哨,不切实际。
张泱也不恼怒。
东藩贼怎么能跟子女比?需要降雨的地方可不止一个东藩山脉,她的天龠地盘更需要未雨绸缪——与其等着干旱发生了再傻眼,不如趁着干旱有苗头之前先提高降雨量。
既然如此,那只能靠我了。
张泱一脸无奈的样子,以关嗣为首的盟友太菜了,遇见问题还是要靠她出手:彩蛋嘴硬哥,你养的那只鸟借我玩玩。地毯式搜查,保证能将藏起来的老鼠都抓出来!
靠你?
对,靠我!
甭管东藩贼是躲在山中还是躲在地下,都逃不过她的法眼!她看不到人影,她还看不到红名吗?红名是能越过建筑建模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