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半日就半日。”
那就先让关嗣得意个半日。
半日过后,便是他关嗣的死期!
头目正要抬手将人挥退,遽然想起了什么,一改手势:“慢着,照旧派人去拦截。”
其他人不解:“盟军不是要来了吗?”
头目看傻子一般看着几人。
要不是关嗣围追堵截不给自己留活路,他还真不想跟这些个蠢货联手:“盟军确实是要来,但你们打算让一支急行军跟关嗣他们打?你们这点小九九,人家那边看不出来?”
算计也不要算计这么明显。
算盘珠子打得东藩山脉另一边都听到了。
不管怎么说,己方也要做做样子将关嗣兵马拖住,给援军那边争取一点恢复时间。如此一来,援军心里就算有意见也不会伤了明面上撕破脸。铲除关嗣后,己方还要靠着跟山中诸郡的合作恢复元气,当然不能将人彻底得罪死。这帮蠢货连这点远见都没有。
其他人不忿被轻视,但也明白这话有点道理。他们不是不懂,只是对内作威作福、肆意妄为多了,一时半会儿不习惯这种模式。
“要不是哥哥提醒,我等要犯大错。”
有个能屈能伸的站出来拍马屁。
他的势力地理位置不好,距离关嗣太近了,是关嗣最先偷袭剿灭的倒霉蛋。他大半夜连裤子都来不及提,带着一个男宠一个爱妾与两个心腹潜逃。第二日收拢残部,偌大规模的营寨被杀得七零八落,最后只剩下百余人。
现在,他带着百余人靠着头目鼻息过活。
不得不捧着头目臭脚。
其他附庸陆续出列道谢,实力保存完整的兄弟姊妹翻白眼,碍于面子没直接发作。
众人心思各异,行动效率自然不高。
谁都知道关嗣的百鬼卫有多恐怖,派出去拦截他的兵马跟送死没什么区别。谁也不想送自己的嫡系过去,要是嫡系亲卫打没了,即使没了关嗣这个威胁,他们在东藩山脉这片地方也难立足,大概率被身边这些手足吞并。
“……如果只是一路,他们或许会抵死反抗,但要是几路杂兵,那不足为虑。”关嗣最了解这些人的脾性,“一个个贪生怕死,拼命往其他人身后躲,能成什么像样气候?”
“都这个尿性,九思他们为何发愁?”
张泱记得徐谨跟杜房都挺忌惮东藩贼,天龠方面也有几次剿匪记录,但没啥建树。
关宗道:“此一时彼一时。”
东藩贼现在菜不代表以前也菜啊。
关宗隐晦偷看关嗣一眼:“……正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以前老东西跟他那帮人还在的时候,东藩贼作风彪悍残暴,怕什么就是不怕死。天龠郡这个乡下地方,能掏出多少钱养精兵?你是没见过东藩贼最鼎盛的时候,看大门的小卒也能天天吃肉。”
肉食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很重要的。
两方兵力就不在一个水平。
张泱:“吃的人肉?”
关宗笑容讪讪,眼神游移不定:“哈,这……菜人比较便宜,其他的肉贵啊……”
羊肉狗肉都比菜人贵得多。
不过,菜人也不是卖不出高价。
幼童菜人最贵,其次老妪,最廉价的便是老叟。青壮菜人也有,一般不多。青壮可以做的苦力可不少,而其中女人还有生育能力,能生育更多菜人,其价值就比其他菜人高得多。除非男女青壮都染病残疾丧失劳动能力与性价值,一般不会出现在菜人市场。
张泱道:“以后不能吃人肉。”
关宗扯了扯自己两只耳朵表示都听到了,上次张泱就警示过他,他哪里会不记得?
而且,他也真没这个嗜好。
他曾见过战场杀红眼的士兵抓过半死不活的俘虏,直接张嘴咬上对方颈动脉,用牙齿活生生撕下鲜肉。那种野蛮咀嚼的模样,迄今想起来仍觉得不适。他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人相处,而是跟一群披着人皮的野兽一起生活。
张泱擦拭拐杖沾染的血肉。
冷不丁问了个问题:“你为什么离开?”
关宗装傻充愣:“洒家何时离开了?”
“我是问你为何离开东藩贼?关嗣音说你连商道在哪都知道,而他却不知道,可见你在东藩贼内部地位不低。为什么要离开他们?”
关宗不离开,最低也能是个土匪头子——老板这角色在哪里都能过得好,苦逼的是底下的牛马打工人——关宗却逃了,有内情。
关宗:“……问这么细作甚。”
他不是很想提的。
见张泱依旧面无表情盯着自己,关宗叹气,手指绕着胡须道:“主君其实知道的。”
张泱:“……???”
关宗道:“列星降戾啊。”
他的列星降戾可是夜啼子,规定时间内会强制返老还童的存在,东藩贼内部从来不将吃人视为禁忌。关宗提及这段往事就不爽。
“洒家那回列星降戾变回婴孩模样,有小畜牲就将洒家献出去了,说要给老东西当生辰礼,在他大寿那天晚上分而食之。吃啥补啥,食得夜啼子,老东西也能永葆青春。”
张泱:“……???”
她好奇问:“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总不会又是关宗随口一编的结拜义妹吧?
关宗:“主君以为关嗣是哪天兵变的?”
关嗣特地挑选这天发动兵变,因为老东西的一堆子女会尽量赶回来给老东西祝寿。这一天兵变能最大程度将这帮人一网打尽呢。
张泱表情有些无语。
“也就是说,关嗣对你有救命之恩。”
那关宗此前还一口一个小畜牲喊人家。
关宗不忿道:“他又不是专程来救洒家的,只是机会赶上了。再说了,洒家也不是没有救过他,他当年被剥下半张人皮,奄奄一息的时候,还不是洒家路过将他带走的?”
要不是他,列星降戾都捞不回关嗣小命。
关宗理直气壮道:“洒家喊他两句小畜牲怎么了?老畜牲的儿子可不就是小畜牲?”
张泱:“你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洒家可不觉得自己不是畜牲。”
张泱:“……”
某种意义上来说,关宗真是个无懈可击的存在。没户口本就是有嚣张桀骜的资本。
关嗣冷冷道:“我还在,还没死。”
东藩贼不争气。
他们设下的防线稀稀拉拉,不能有效阻击张泱兵马。大部分都被关嗣跟他的百鬼卫抢走了,张泱手下亲兵跑慢两步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更别说从百鬼卫手中抢走人头。
濮阳揆的脸色愈来愈青,愈来愈黑。
如果是新招募的部曲也就罢了,抢不过就抢不过,但濮阳揆帐下可是有一批亲兵。这些亲兵面对如狼似虎的百鬼卫也抢不过。
这次是天龠郡府与百鬼卫联合剿匪行动,不是天龠郡府视察百鬼卫剿匪行动!一群人干什么吃的?不展现出己方兵力,日后两方不管是敌对还是合作,都让人看了笑话。
关宗不在乎自己练出来的兵被人耻笑,但濮阳揆有包袱,光是想想她就无法接受。
濮阳揆暗中较劲。
只是,效果不大。
百鬼卫杀人直接斩首,将人脑袋挂马背。
战利品少则几颗,多则十几二十颗。
鲜血顺着马背滴答滴答一路。
新招募的兵卒受训也才数月,没怎么正经见过血,让他们杀人他们还能下得去手,但让他们学百鬼卫这般,多多少少有些犹豫。
濮阳揆心中暗叹。
火候还远远不够啊。
她准备待此战结束,往其他地方展开剿匪行动,让士兵操练实战的同时也多见血。
身处乱世,迟早会见识真正的人间烈狱。
张泱等人行动速度并未收到太大影响,两个时辰不到,视线内已经出现关宗说的商道关卡。那关卡前方筑起高墙,高墙与山体紧密相连,远远就能看到飘荡的猎猎旗帜。
高墙哨塔也早就发现他们踪迹。
“废物,竟是半天都拦不住!”头目气得额角青筋暴起,随手抓起一物砸向传信的兵卒,试图借此掩盖心中慌乱,“要你们何用!”
“百鬼卫也只是一两百人……”
“那是一两百人的问题?人数多就一定能打赢吗?”百鬼卫每次截杀他们,哪次数量不比他们少?可哪一次不给他们造成重创?
关嗣是个杀戮疯子。
他帐下的百鬼卫也都是疯子。
传信兵期期艾艾:“不、不止百余人。”
他们发现在百鬼卫后方还有一路兵马。
众人面面相觑:“还有一路兵马?”
估摸张泱也没想到,因为己方实在跑不过也抢不过百鬼卫,导致敌人的情报系统只有百鬼卫,天龠一方查无此人。即便偶尔看到几个装束不同于百鬼卫的,也只当新人。
“打出谁的旗帜?”
“旗帜上写着一个张。”
其实张泱连这个旗帜也不想打。
这不是打仗吗?
樊游:自然是打仗。
打仗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亮出旗帜?这是生怕敌人不知道打他们的人姓甚名谁?打仗,不是要悄悄地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最好冷不丁就从敌人的被窝钻出来?
张泱非常不理解拉横幅的行为。
樊游:……
他实在不想跟张泱解释。
张泱可以冷不丁潜伏到敌人身边将人斩首,但士兵没这个本事。他们不仅没有,要是没有旗帜引路,还可能走着走着就走丢了。
总之,“张”氏大旗还是亮出来了。
只是举纛旗的士兵赶不上那群蹿得老快的百鬼卫,导致这面纛旗大多时间都掉队。
樊游叹气了又叹气。
庆幸这只是剿匪而不是跟正规军打。不然就这个越拉越长的军阵,早被捅腰子了。
“张?这又是哪一路人?”
关嗣为人孤傲,不屑跟他人往来。
“据闻天龠新郡守就姓张。”
头目还以为听到笑话:“天龠郡守?关嗣这小畜牲怎么可能跟当官的人沆瀣一气?”
关嗣最厌恶的人群就有当官的。
距离天龠郡比较近的东藩贼知道比较多。
“有可能是天龠郡府……前段时间,天龠郡府派兵要对东藩山脚进行封锁,还杀咱们几支人马……要不是他们,哪会这么巧合?”
其他人有赞成也有反对。
一群人争执不下,头目一声大怒呵斥。
“够了,什么节骨眼还争论这种事情!”
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知道对方姓甚名有什么意义?当务之急是将他们打退!要是拦不住,让关嗣赶在援军抵达之前破了他们的城防,一切都完了!头目气得都想杀人!
就在这时,他们感觉天色肉眼可见黑了。
这还不到入夜的时候!
头目脑中萌生一个念头,还未来得及细细复盘,屋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传信兵还未进来,慌乱声音已经飘入他们耳畔:“报——不、不好了,城外、城外出现——”
“出现什么?废物!”见传信兵慌乱说不出完整的话,几人干脆自己出门一观。只一眼就被一双越过城墙的虎眸震慑到走不动道了!
是的,一只白虎。
一只肩高比城墙还高一大截的白虎。
对方昂扬着雪白脑袋,一双金色虎眸比战鼓还大了数倍,一瞬不瞬盯着他们几人。
“它、它它——”
城墙下,关宗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艹,小畜牲真是畜牲啊!”
关宗猛拍大腿,一张脸都是扭曲的。
星辰隶属于四象的,修炼到一定程度可以兽化一部分躯体。青龙、白虎、朱雀以及玄武各有七宿,前后也有七重。重数越高,兽化越完整。眼前的白虎俨然是五重程度。
只缺了前胸以及虎胃。
也就是胃宿与参宿。
如果说这还不够明显的话,可以看一下杜房,杜房也才二重,而这个实力已经能上战场当军阀先锋了。关宗实力比杜房好点,他一直觉得自己跟关嗣有差距也不会太大。
但——
人家兽化到了五重。
关宗觉得对方没杀自己真是脾气好了。
下一秒,一幕画面也作证了他猜测。
城墙城下,两军见证。
高挑人影提着拐杖踩着虎头走到最高处。
张泱一览众山小。
展开双臂:“让我们人虎合一。”
众人:“……”
不,她什么时候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