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君!”
樊游几人心急如焚。
兽化可不是人形化为兽形那么简单,连带理智也会被兽性压过。张泱可倒好,她直接跑到人家脑袋上作威作福了。万一白虎认定张泱比敌人更可恶,绝对会先拍死她的。
相较之下,关宗就淡定得多。
比关宗更淡定的是张泱。
哪怕脚下白虎口中发出的咆哮让山体都颤抖,哪怕这头白虎甩动尾巴要精准将她拦腰斩断,她的反应依旧轻描淡写。用拐杖抬手一挡,水桶粗细的虎尾与拐杖正面相击。
铛——
张泱手中拐杖杖身震颤。
漆面剥落,白雾散去,露出金灿灿杖身。
张泱一把拽过虎尾上的短毛。
“你要做什么?”
虎尾试图往回收,怎奈何张泱脚下纹丝不动,身躯不动如山,硬要用力还拽得尾巴上的短毛生疼。白虎恼羞成怒,一爪拍地,喉间溢出一声威胁性的咆哮,试图震慑她。
张泱不仅不松手,还将尾巴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奇怪,老虎的尾巴会有这么长?”
尾巴尖都能扫到脑袋位置。
她记得张大咪的尾巴似乎没这么长的。
头顶盘旋的张大咕看着下方努力想将尾巴收回来的前主人,焦急叫唤两声,提醒新主人要小心。一人一虎对峙了两息,白虎口中发出低沉人声:“松开,松开我的尾巴!”
张泱面无表情,手指在短毛旁边的虎尾上摩挲一下。只是这么个小动作,虎毛肉眼可见炸开竖起:“我有个问题不明白——你变成这个模样,那尾巴对应人体什么部位?”
撕拉——
白虎暴力撤回自己的尾巴。
只是尾巴尖有一撮地方没了白毛。
张泱的问题没得到回应,白虎瞳孔已被猩红取代,可怖躁动戾气由内而外涌动,顷刻覆盖全身,化出的甲胄覆盖周身要害位置。它抬起前爪,一爪拍向距离最近的哨塔。
“吼——”
极具穿透力的吼声音浪涌向四面八方。
距离最近的敌兵直觉胸腔被什么力量穿透,所有力气顺着这些孔洞疯狂流失,大脑空白一片,无法操控被留在原地的僵硬身躯。
“愣着做什么!”
几乎是白虎利爪挥下的瞬间,高墙上空应声浮现一块淡绿色龟背。虎爪打中龟背,白色星芒与绿色星芒互相轰炸抵消化作成无数齑粉,炸开的爆音直冲云霄,冲散云团。
白虎利爪被硬生生拦截在半空。
怎么也落不下去。
头目看到遮住上空所有光芒的巨型虎爪,也惊吓出一身冷汗。他冲着白虎怒喝道:“小畜牲,此地尚有星君遗泽,哪里是你这渣滓可以放肆的!就此退去,饶你不死!”
东藩山脉乃天市垣的东藩十一星所化,因着山势崎岖自成险峰,不适宜人居住,自古以来就只有一些小贼在此落草为寇,不曾有势力在此建国,更别说争夺这块地方了。
这也导致东藩十一星的星君被边缘化,有机会在乱战的棋盘上苟延残喘,保存了一部分。他们脚下这块位于十一星中的“南海”。
白虎口中发出一声蔑笑。
再次抬爪,黑白两道光芒在虎爪汇聚,裹着音爆朝那叽叽歪歪的头目方向划去,迎接它的却是无数箭矢与再次浮现的青绿龟背。
依旧破不开防御。
白虎干脆直起上半身一个扑杀。
虎爪下的青绿龟背浮现一面又一面,阻拦这头可怖巨兽再进一步。城墙下,天龠士兵朝着城墙掷出飞爪,嗡嗡数声,飞爪在半空绽开一朵金属花,死死卡住墙垛与旗杆。
百鬼卫纵身一跃跳上飞爪绳索。
一个个催动体内星力覆盖甲胄每处,令其更为坚固,顶着城墙上嗡鸣咆哮的箭雨逆行而上。他们唤作百鬼卫,自然各个都背负着列星降戾,不时能看到狞笑的凄厉鬼影。
濮阳揆:“……”
百鬼卫的行动力也太快了!
这些飞爪是她让工匠替士兵打造的,它们长度够实力不足的士兵在不借助云梯的情况下也能登墙作战——东藩山脉地势崎岖,那些攻城器械想运进来也不容易。谁曾想百鬼卫反应这么快,直接强征飞爪搭出的绳桥。这下子好了,士兵想借力登墙也不能了。
要先等百鬼卫上去,他们再收飞爪。
濮阳揆抹了把脸,咬牙切齿。
“说什么也要将面子挣回来!”
关宗抬头看着体型巨大的白虎,再看看顶着箭雨强登城墙的百鬼卫,咽了咽唾沫。这也不是什么硬仗,犯不着拿出这架势吧?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逝,余光瞥见身着甲胄的濮阳揆单手掐诀。手势变化之间,体内星力疯狂涌动,周遭天地之气化作漩涡状。淡淡黑雾伴随着点点星光,飞散而出。
飞出不过数丈。
黑雾传来一阵嘈杂响声。
紧跟着便飞出无数黑色生物。
这些生物每一只都仅有巴掌大小,双翅伸展也不过人脸大小,形状似飞鼠。数量多,飞行快,眨眼便如一团阴云朝着高墙涌去。
城墙守兵手中弓箭的目标不再是体型庞大的白虎,而是这些小小“飞鼠”。头目看到这么多这些玩意儿,也是冒出一身冷汗。他抢过副手弓箭,双箭齐出,精准命中两只。
那两只“飞鼠”一落地便化作黑雾散去。
“拦住它们——”
有些“飞鼠”可是会吸食人血的。
他的命令下达再及时,也不及这些“飞鼠”的行动速度。“飞鼠”的身体看似孱弱,翅膀也仅有薄薄一层徒手就能撕开的肉,可一旦给它们近身机会,它们就会张开翅膀,四肢深深嵌入敌人太阳穴与颧丘,能令敌人骤然失明。
“啊——”
“什么怪东西——”
城墙守兵猝不及防下发出一声声怪叫。刚要抬手将遮挡视线的东西撕下来,踩着飞爪绳索登墙的百鬼卫已经双手持刀,兜头劈下。将曲起的手臂连同半个肩膀一块劈断。
这些“飞鼠”对守兵的干扰,大大减小百鬼卫受到的正面冲击。第一批百鬼卫登墙便站稳了脚跟,他们多年作战养成的默契让他们第一时间找寻伙伴结成三角,攻守兼备。
待百鬼卫上去,濮阳揆喝道:“上!”
樊游率领剩余人马在城下策应,配合关宗进攻城门,分散城墙上的敌方兵力。元獬则对随从道:“你也过去耍一耍,松松筋骨。”
“可是,家长您——”
坐于马上的元獬单指一点随从眉心。
随着一缕气息没入,壮硕随从皮肤从正常颜色变为一层偏黑金色的金属色,连带着光泽也似非人。随从眸光一凌,虎目凶光毕现。
“给!老!子!开!”
一团数丈光芒冲着城门方向飞驰而去。
看到这一团光芒的瞬间,城墙上的贼兵便感觉不妙。其中一人从高墙一跃而下,双脚还未落地,双手合拢劈下一道土色刀光。刀光与光团接触碰撞的瞬间,巨大气浪几乎要将人掀翻在地。光团撞碎刀光,直逼跟前。后者迫不得已高举双臂,交叉身前阻挡。
砰——
双臂传来碎裂的闷声,胸口气血一滞。
不待调整过来,光团中隐约浮现一道壮硕人影,人影手中持刀朝着眼前兜头劈下!
又是一声刺耳巨响。
人影手中刀刃被一支丈长箭矢打偏。箭镞与刀尖碰撞化出炫目赤色火花。也正是这一点点缓冲时间,让刀下亡魂捡回一条性命。
遽然,箭矢呈九星连珠之势,一条线似得落在壮硕随从身上。但这些箭镞都像是射中某种金属,不是被弹飞就是叮叮当当落地。
壮硕随从双眸毫无波澜,径直面向城门。
双臂肌肉隆起,某种可怖力量飞速汇聚到紧握双拳。只见他双拳高举头顶,蹲身砸下,光芒直冲城门中心。轰隆轰隆,脚下地面深处传来一阵低沉动静,似是地龙回应。
“阻拦他!”
两名土匪齐齐出手,一左一右夹击。
但在触及壮硕随从瞳孔的一瞬,二人心中都萌生一股强烈的不寒而栗的恐惧感!
虚幻的白虎虎爪在高墙上凝聚。
跟它相比,城墙上那些青绿龟壳就显得弱小且无助,触碰一瞬便碎成齑粉,短时间无力再凝聚新的龟壳阻挡。但,虎爪并未顺利落下。关键时刻,一龙爪虚影与其相抵。
龙爪之后是土匪头目阴沉凝重的脸。
“小杂种,你以为你能赢?”
说罢,一团鬼气从胸口冲了出来。
这团鬼气似被一双无形的手揉揉捏捏,眨眼便有了人的形状,转瞬化作一道有着身形婀娜,俏丽面庞的女人。女人臂弯肩飘荡着若有似无的轻纱披帛,衣着却较为开放。
她肤色白得偏青,不似活人。
头目狞笑:“杀了他。”
女人面无表情锁定了白虎。
下一瞬便以与身形衣着不相符的迅疾速度拉进距离,却在半路位置猝然睁大双目,闪身避开激射而来的金光。定睛一看,这哪里是什么金光,分明是一把金灿灿的拐杖!
拐杖几乎贴着女人飘扬鬓发擦过。
瞬息,一只莹白的手抓住拐杖,轻描淡写更改拐杖运动轨迹,直接抽向女人的脸!
女人口中发出一声含糊的非人痛呼。
白虎见状,瞳孔中的血色几乎要化为浓稠血浆,失去原有的剔透晶莹。张泱一抬眼就看到白虎脑袋上偌大的激怒debuff。
她看向飘向一旁的女人。
道:“这是你妈?”
关嗣的人际关系极其简单,能让他动怒反常的异性,也只有他妈了。这是张泱基于关嗣资料得出的推论。想了想,张泱又主动纠正:“也不对,应该说她长着你妈的脸。”
女人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僵硬冷笑。
抬起双手。
纤纤素指黑气暴涨,指甲疯涨。
瞬息功夫便做出了黑色哑光超长指甲。
长度超过了整个手掌。
“啊,美工舍得下功夫。”随便一个NPC就能拥有玩家要花八十八才能买到的美甲。
难怪——
某段时间不论男女观察样本都搞这种风格指甲,合着流行源头在这里。张泱一边分神想着,一边游刃有余拒绝女人跟自己说点掏心窝的行动。以拐杖为刀,斩断她指甲。
“凭什么你不花钱就能有!”
“这不公平。”
也不知哪句话戳中女人的雷点,原先平静麻木的脸上浮现狰狞怒色,奋起所有力量化作一团几乎燃烧的灰色光团,轰向张泱。即将近身的一瞬,拐杖劈出的刀刃以破浪之势正中光团中心。女人似一股凉风从张泱身边掠过,在其身后十数丈处合又合二为一。
女人模样没有变。
唯独眉心位置多了一道竖状金痕。
张泱瞧也不瞧它如何,兀自如炮弹一般朝着地面被半截龙影护住的头目杀去。她看到了,对方的血条已经被关嗣的白虎按下去大半截。红名下方还挂着十数个debuff。
趁NPC病,要NPC命。
张泱心里掂量好下一击能打出多少攻击。
半空中,女人双手捂住剧痛眉心,发出凄厉惨叫,无数金光正从身体内部向外射出。女人身体被金光劈做两半,轰然炸开,化作两团金雾。逸散阴气被金光悉数蚕食。
女人消失,土匪头目被反噬。
喉头鲜血涌入口腔瞬间,张泱已经杀到。
与张泱这张干净漂亮面孔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他心头涌起的绝望,他甚至恍惚听到无数厉鬼在耳畔轻笑,它们的手正死死抓着他的躯干,合力将他拖下最冰凉黑暗的地狱!
“刚好,斩杀。”
张泱的金色拐杖破开龙爪。
尖端直刺心脏要害。
“怎么又是青龙·心宿?”
貌似碰见三个了,其中俩还是她杀的。
张泱刚要琢磨什么,天空盘悬配合骚扰敌人的张大咕眼睛一亮,冲地面俯冲。嗷呜一口,叼走从尸体飘出的一团光点,生怕慢了。
张泱眼疾手快抓住它的鸟爪。
“张大咕,别什么都吃。”
她弯腰捡起不知谁的长枪,枪尖往匪首下颌一刺,精准将人尸体挑起,轻轻松松抗在肩上,足下一点跳上高墙最高处的旗杆。
“还要打吗?”
“要死,还是要活?”
战场一片狼藉,尸横遍野。
张泱正擦拭自己的拐杖,敏锐觉察到空气中的“气”被什么东西搅乱,那个方位还冒出了一堆黄名。她拖着血淋淋的拐杖过去。
与为首的黄名撞了个正着。
“尔等是接应的东藩军?”
张泱低头看了看自己,摇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