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就说我掉茅坑了(上)→、、、、、、、、、、、、、、、、、、、、、、、、、
“阿姊,阿姊——”
毕恭甩掉沈知就马不停蹄离开狗国郡。
二人有着多年默契,他们都没有选择在狗国郡境内会合,而是去了狗郡境内。毕恭生怕张泱发现自己干了什么会雷霆震怒,逃跑途中不敢有一点停顿,每到一处地方就换一身装扮,不时女装,警惕到极点。直到在约好地点瞧见玉虬,悬吊的心才终于放下。
“阿姊,可有碰见追兵?”
“并无,你呢?这一路还顺利?”
毕恭自信地大拇指一指自己,嚣张自得:“自然也顺利。且不说还没发现追兵,即便有追兵,那些废物也只配跟在屁股后边吃屁!”
玉虬道:“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跑了两个大活人,还是有过冲突矛盾又归顺了的大活人,这对任何一个主君来说都是奇耻大辱,不找回场子不罢休那种。玉虬还亲眼看着毕恭将众人的洗漱用品、换洗衣物都丢进茅坑,晾晒衣裳也给撕烂。说得粗俗一些,毕恭都没给人留一条换洗的裤衩。
“张伯渊他们从行宫回来,看到一地狼藉,还有被你丢在茅厕的东西,他们气也要气死了。要是将你抓回去,定然有酷刑等着你。”
毕恭:“小爷可不怕他们。”
他纵横水上,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毕恭嘴上这么说,行动上却很诚实。他与玉虬会合之后,二人一路乔装打扮,顺便打听蛟龙寨的下落,找寻他们留下的特殊线索。只是一连两天过去,二人竟毫无收获。
“怎么没有蔡叔他们的消息?”
只要脱身,蔡沆他们不可能不留下联络。
没有联络线索,双方如何会合?
玉虬也有些焦急,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表露出来,否则以毕恭的脾性,肯定受她影响变得更暴躁。二人沿着水路一路找寻,任何一个有可能留下线索的犄角旮旯都没放过。
不仅如此,他们还跟本地渔户打听,旁敲侧击问他们有无见过蔡沆一行人,毕恭还特地挑了几个外表特征非常明显的水贼兄弟。
“没见过。”
“没印象啊。”
“不认识你们说的这些人。”
要是毕恭问的多了,还会引起对方警觉。
“你打听这些人做什么?他们是什么地方逃出来的贼人?”不怪他们警惕,世道乱,不少凶恶贼人到处流窜行凶,普通人碰到他们就是九死一生。再听听毕恭口中描述的特征,不是脸上一条蜈蚣伤,便是整条胳膊纹满钟馗抓鬼,再或是断手断脚少一只眼睛。
怎么看都不是正经良家。
“不是什么贼人,都是一个乡逃难的,我们在路上碰见歹人走散了。”毕恭当然不能透露更多的情报,随便胡诌了一个搪塞过去。一般情况下也没有人会追根究底真假的。
接连受挫让毕恭耐心全无。
他一拳头砸断手边的树,脑中不断浮现各种血腥可怖的画面,一会儿是蔡沆他们被张泱的人虐杀,一会儿又是蔡沆他们被吊着打到奄奄一息。毕恭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慌。
“阿姊,蔡叔他们是不是遭遇不测了!”
“莫要胡思乱想。”
玉虬有理智,所以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在他们逃跑之前,张伯渊又不知道他们有逃的心思。在后者的视角,毕恭二人就是再普通不过的降卒,而蛟龙寨的那些人则是极好的水军苗子。他们水性上佳,又习惯水上作战,要是他们能将这些宝贵经验拿出来,教会张泱的水师,对张泱来说百利无害。
张泱有什么理由迫害已经归顺的蛟龙寨?
除非是脑子有问题。
“我不是胡思乱想!万一蔡叔他们行动暴露,脱身的时候被发现了……”蛟龙寨确实是一笔宝贵财富,但这笔财富只有老老实实蹲在自己这里的时候才有价值,万一人家长了腿跑了呢?那还有留的必要?倒不如当断则断!
毕恭这话提醒了玉虬。
是啊,正常情况下没理由动蛟龙寨。
可要是不正常情况呢?
一把不能降服还伤主的刀子就该折断!
思及此,玉虬也开始动摇。
对二人而言,蔡沆是一位极其特殊的长辈。他们或许不怎么在意蛟龙寨那帮手下,但对蔡沆却很重视。玉虬勉强压下心慌:“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蔡叔他们真是行动暴露才被清剿,动静肯定小不了。他们再厉害,也不可能将几百具尸体捂得密不透风。”
一次性死这么多人,肯定会留下线索。
他们现在没有打听到,大概率是他们还未走到事发地点。二人对视,皆从彼此眼中看到坚定。毕恭这次换了个打听方式,不打听蔡沆等人,而是打听近期水上有无大船经过,大船上面打谁家的旗帜。思路一换,效果显着,问到第四个人的时候就有了线索。
有个渔妇回忆:“大船?有!有的!”
毕恭顿时打起精神。
“可否告知那船大小模样?旗长啥样?”
“不知道有多大,只知道人站在那里,跟船一比就跟蚂蚁似的。”渔妇不由想起那一日的画面。那日她跟家人一起出去,她大老远就看到一条条大大小小的船从远处开来。第305章就说我掉茅坑了(上)→、、、、、、、、、、、、、、、、、、、、、、、、、
她哪里敢跟这种大船抢道?
着急忙慌摇桨离开。
生怕慢一步会被大船直接撞个粉碎。这些大船在水上可霸道,仗着体量大,一个个都横行无忌。脾气好一些的会提前敲锣提醒避让,脾气暴躁凶残一些的,直接让船上的弓箭手将渔民的小船射沉,更有甚者会直接将目标瞄准渔民,水上杀人抛尸方便得很。
那日,不知是渔妇在求生压力下爆发速度,还是大船速度太慢,她有惊无险地顺利让道。渔妇对此记忆深刻:“那船队可威风了,上面全都是人!谁家的旗就不知道了。”
渔妇不认识几个字。
不过——
“船上的人还挺好的。”
对渔妇来说,没有暴力驱赶就算好了。
毕恭并未气馁,继续追问。
“你知道船队往哪个方向去了?”
渔妇指了个方向。
毕恭二人顺着水路一直打听。
见过那支船队的人也不少,提供的消息也越来越多。船队中途还曾停下,在附近补充了一些东西,其中以药材居多。毕恭还从一个认识字的人口中问到了旗帜上面的字。
“船队主家应该姓张。”
每条船上都有一面“张”字主旗。
之后才是姓氏各异的旗帜。
这些姓氏之中,又以“关”姓为次。
毕恭忙问是哪一个“关”。
他带着消息回去:“张伯渊身边那个叫关嗣的,也是这个姓,说不准船上这个与她身边那个是什么亲戚关系。错不了,应该就是这支船队。蔡叔他们应该就是被他们接走。”
玉虬也带回来她打听到的消息。
“附近并无人听到打斗声,近期水面上偶有浮尸飘过,但都是普通市井装扮,不是本地人就是隔壁县镇的人,并无外乡人,更别说数百浮尸了。”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算是好消息,至少还没证据证实蔡沆他们暴露被杀。只要人还活着,他们还有办法营救出来。
又过一天,他们又收到一个消息。
有疑似蛟龙寨的人曾上岸活动。
这个消息让二人精神一震,可紧接着又是一串打击——他们并未在对方登岸活动附近找到蛟龙寨特有的传讯暗号。究竟是他们没发现,还是对方根本没有留下?没有留下暗号的原因又是什么?难道是有人盯着他们,他们无法自由活动?留暗号有暴露风险?
揣着诸多问题,二人依旧日夜兼程。
他们跟船队的距离越来越近。
直到——
他们看到了蔡叔。
蔡沆就在隔壁茶摊喝茶,身边跟着一个独眼、一个面上有蜈蚣伤疤的手下,一行人手中都抱着不少东西。除此之外,蔡沆身边还有一张生面孔,络腮胡看着三四十模样。
对方与蔡沆交谈甚欢。
毕恭甚至在一向寡言沉默的蔡叔脸上看到了少有的笑,不时还哈哈大笑,完全没有被监视的紧绷,更别说命悬一线的狼狈了。毕恭盯得时间有些长,络腮胡最先看过来。
络腮胡不友善道:“小子,看什么看!”
蔡沆也闻声看了过来。
第一眼,他觉得有些熟悉,像是熟人。
第二眼,不对,不确定,他再看看。
这一眼认出做了乔装打扮的毕恭。
蔡沆面露大喜:“敬之?”
大步流星上前,完全没有避着络腮胡的意思,毕恭不明白这是闹哪一出:“蔡叔。”
结果,蔡沆一开口就将毕恭干不会了。
“你怎来了?是主君那边有要事吩咐?”
“什么主君?”
以蔡沆平日谨慎,毕恭这话就该让他警惕,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了。只是蔡沆这段时间过得实在有些美了,他飞快融入水师大家庭并在任上干得火热,脑子里对自我认知的判断也从“蛟龙寨武师教头”变成了“关宗水师麾下副手”,故而没第一时间发现端倪。
“张君,伯渊君啊,不是她——”
蔡沆说话声音越来越小,额头也开始莫名冒汗。他意识到毕恭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可能不是张泱授意,而是对方擅作主张。偏偏这时候关宗也上前来,问:“也是小辈?”
这段时间陆续有人来投奔蔡沆。
大多都是金盆洗手,已经上岸从良多年的水贼,如今都在当普通渔户。听说蔡教头在附近,还被招安收编有了正经待遇,一些生活不如意的便萌生投靠的心思——他们或许不年轻了,但水上作战经验尚在,当个小教头还是够的。关宗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要人没有大问题就可以收下。
至于是用还是不用……
事后再慢慢筛查也来得及。
毕恭外表生得年轻,跟其他人相比有着极佳优势,再看毕恭周身几乎没有残余逸散的气息,由此可见,他不仅根基扎实,实力也不俗。但听蔡沆与其对话,似乎不简单。
瞬息功夫,关宗对毕恭身份有了猜测。
如果是新投奔的小辈,蔡沆不可能下意识认定对方的主君代指张泱,除非对方早就在张泱麾下。也就是说——眼前这名年轻人大概率是蛟龙寨“滚蛟龙”,毕恭,毕敬之。第305章就说我掉茅坑了(上)→、、、、、、、、、、、、、、、、、、、、、、、、、
未经允许就出现在这里?
有点儿意思。
关宗表面上不动声色,装作还未猜出毕恭身份模样,只将对方当做投奔蔡沆的小辈看待:“时间不早,还要继续赶路,回船吧。”
蔡沆咽下含在舌尖的话:“行。”
毕恭也机警地没说话。
上船的时候,玉虬也被带来了。
关宗只当自己是睁眼瞎,这些事情让蔡沆自己解决。蔡沆果然没辜负他的厚望,关宗前脚刚走,他后脚就一手一个,将毕恭玉虬二人拽到自己房间,关门,做好了防听。
扭过脸,他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们俩是怎么回事?”
“蔡叔,小爷还没问你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跟张泱的人走这么近?关系居然挺好?”
蔡沆被问得懵了:“初来乍到,可不得跟同僚打好关系?关宗还是我的水师上峰,既然能处好关系,为什么要交恶?多条人脉多条出路,咱们要站稳脚跟,自然要交好他。”
毕恭怀疑自己听错了。
“蔡叔,我们之前不是这么计划的。”
蔡沆果断道:“计划有变!”
毕恭:“……你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蔡沆看出毕恭的不服,也想起来他们一开始的计划是各自脱身会合,老脸一红,一时有些心虚。不过很快,这点心虚就被一扫而空。他没多做解释:“我带你看点东西。”
看过就知道为什么了。
蔡沆让人跟关宗报备一声,得到允许才带着毕恭出入一些比较敏感的地方。毕恭起初下巴扬起,鼻孔看人。逐渐的,他脑袋越来越沉,也越来越低,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蔡沆了解他。
他露出这表情就意味着知道做错了。
只是毕恭这个脾性,强行劝说是行不通的。不能硬,要来软的。蔡沆叹气:“水贼这份活儿也不能干一辈子啊,这世道这么乱,到处都是揭不开锅的穷人,哪来这么多肥羊让咱们打劫?打到肥羊饱一顿,打不到就饿着。一顿饱还是顿顿饱,你说哪个好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