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笑容守恒定律可知,笑容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莫名消失,它只会从一个人的脸上转移到另一人脸上。这条定律不仅适用于人与人,也适用于人与虎鲸,就好比现在。
那条庞大虎鲸起初并未将张泱放在眼中。
它原型体长接近十八米,在族群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雄壮威武,反观下方的小人儿不过是不到两米的小矮子。二者相差整十倍!
它不埋头仔细找都找不到对方。
即便是对方拎着武器,手中有那根金灿灿的小棍子,但想刺穿它的脂肪层都费劲。
区区蝼蚁,能耐它何?
于是,它怪笑。
笑了没两声,尾巴位置传来一阵拉扯。
这股拉扯起初非常轻微,好似用一根绣花针轻轻刺了一下皮肤,心大点都能忽视。紧接着痛觉就以绣花针刺出来的这一点为中心传遍全身,一下子就尖锐到它无法无视。
一股反向拉扯的巨力几乎要撕裂它尾部。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拿着刀子剃开它的肌肤,生拉硬拽撕开那层近半米厚的脂肪。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在激烈拉扯,迫使大虎鲸在空中短暂地停滞一瞬,紧接着又被怪诞巨力抽回水中,砸出滔天浪花。庞然巨物险些沉底,搅浑水中淤泥。浑浊江水从水底上涌,将附近一大片水域染上了暗色。海豚反应不及,被浪花裹挟着撞了个头昏眼花。
海豚都如此,更何况是附近的其他小船。
葛周猛地沉下重心,稳住脚下小船不被江水拍翻。其他护卫实力远不及葛周,可他们离得够远,反应时间更宽裕,彼此配合也默契,或结出盾牌抵挡水浪冲击,或用兵器将其一分为二劈开,减少正面危害。也有人实在倒霉被当场掀翻,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冰凉江水还未灌入口鼻,有一股厚重力量将他们稳稳托了起来。一连串咕噜咕噜过后,护卫下意识抓住什么东西,被带着破水而出。待睁开眼,这才看清身下是啥东西。
似是一条深灰大鱼。
大鱼驮着护卫就朝着混乱中心反方向游。
护卫忙叫:“不可,主君还在——”
她话音未落,余光瞧见另外两条深灰大鱼跟逃命一样,驮着眼熟的同僚就往外逃。
时而入水,时而飞跃。
根本不听护卫阻拦,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护卫:“……”
也许对这些海豚来说,身后发生的事情跟见鬼也没什么区别了。对这群海豚而言,那群恶劣的、卑鄙的、邪恶的星海恶霸就是它们的噩梦。恶霸们经常成群结队欺压其他无辜海兽,或敲诈,或勒索,或用海兽当皮球。
星海恶霸甚至抓了这群海豚当消食玩具。
走到哪里就将它们赶到哪里。
偶尔胃口上来了,还会将它们当做零嘴。
面对双方近乎无解的差距,海豚们忍辱负重,无法抵抗,并将恐惧深深烙印心里。而现在却有一个体型不到两米的小矮人,单手抓着一根小短棍,单手将恶霸抽了回去。
一时间,海豚都不知该说恶霸可怕。
还是这个邪恶小矮人更可怕!
海豚脑中就一个念头——
逃跑之余也不忘顺手捞一个落水小矮人。
葛周拒绝了海豚的盛情相邀,并以重斧挡下与两条大虎鲸同行的人类。不,这或许不是个人。兵器相击传来的力道让葛周脸色微变,脚下木船更是经不住冲击应声碎裂。
游在末尾的海豚猛地掉头游过来。
没捞到葛周,身躯险些被恶霸从中撞断。
葛周入水瞧见混战局势,手中巨斧骤然破水射向那头大虎鲸。借着争取来的空隙,她抓着那条海豚背鳍往反方向撤离,滑出二三十丈。箕水豹紧接着介入其中,以自身身躯拦住恼羞成怒的虎鲸,另一条虎鲸则以极快速度从侧面发动偷袭,撞向箕水豹腰腹。
两条虎鲸体型差距不大,分立两侧。
同行的人落在其中一条背上。
这人没质问张泱等人为何多管闲事抢东西,反而看向差点变成落汤鸡的张大咕,确认身份才盛情邀请:“咕君,一起玩吗?”
张大咕优雅甩掉羽毛上的水:“咕?”
这人指着远处小心翼翼聚在一起,偷偷摸摸往这边张望的海豚道:“一起抓海豚。”
另一条被张泱抽了的虎鲸嗡声抱怨。
“我的尾巴,尾巴好痛!”
张泱一跃跳到葛周身边。
海豚原先想跑,奈何张泱速度比它快。它只能忍气吞声,硬生生咽下恐惧,一边催眠自己只是一块陆地一边控制身躯,生怕得罪邪恶小矮人。张泱自然没注意到脚下这条疯狂叠加惊吓debuff的海豚,她只是盯着眼前的三个红名,甩了甩有些酸的手腕。
又指着三个红名中的人发问。
“你也是星兽?”
张泱还是第一次看到星兽化成的人。
她眼底满是好奇,第一次思索一个问题——为什么化形能将体长接近二十的庞然巨物,缩小成两米左右的人。其他的肉去哪了?游戏世界也就罢了,只要游戏策划愿意,什么都能发生,然而这是现实世界。观察样本从未说过动物能变成人,只说异族能利用科技伪装成人的模样,在人类地盘活动。
她想不明白。
最后只能将其归咎于世界观不同。
但不管是什么世界观,搜集全图鉴肯定是一样的。算上千里眼,张泱满打满算也才养了五只星兽,这五只星兽还都只有兽形,没有能大变活人的。此前听彩蛋哥说九坎那个能变人,但张泱不能养。如今她好运气碰上一只,不试着抓一抓,她总是不甘心的。
对面那个女人双手抱臂。
随着手臂发力,一块块隆起的肌肉让她体型都变大不少,胸怀浩瀚。女人将落在张大咕身上的视线挪开,看似不经意,实则已经在观察张泱——往常瞧见的人类看她的眼神多是畏惧、忌惮、厌恶,张泱不同,眼睛溢满了亮晶晶的光彩。这一点倒是不讨厌。
“是啊,那又如何?”
女人衣着清凉简单,衣料皆是兽皮。
下身着兽皮裙,上身则用绷带固定缠绕,外罩兽皮短衣,以此规避行动中的摩擦与累赘。她乱糟糟的头发似一团蓬松黑色海藻,点缀着鲜艳贝壳与粉色珍珠,别具一格。
“你也要与我抓海豚吗?”
女人嘴里说着,视线落向远处的战船。
以她的目力也能清楚看到战船上蓄势待发的威胁,如果这个邪恶小矮人与战船是一伙的,这帮人就不是意外路过。是秦凰的人?
她漫不经心说着,又扫了眼战船旗帜。
能化形的星兽就没有愚钝的。
哪怕表面看着不聪明,但也拥有远超正常人的学习能力,所以,她是一条肚子里有一点点墨水的虎鲸,辨认旗帜上的字不难。
旗帜之中,并无“秦”字。
张泱又问道:“你是化形星兽?”
女人:“不算是,算半个。”
真正的化形星兽是需要经历化形雷劫的,过了那道雷劫,不仅自身肉体有飞跃性质强化,还能自由在兽形与人形切换,不用被兽形天性操控。而她还未经历,人形状态也只能短暂维持。这种短暂人形是许多接近化形雷劫的海兽都有的,民间谓之“美人鱼”。
“我的尾巴,尾巴好痛!”
那条被抽了的虎鲸又嗡声抱怨。
它已经没有抓海豚的兴致了。
但,没人理它。
张泱转着手中长槊:“抓海豚没意思。”
女人头顶的红名肉眼可见地加深,暗暗调整看似随意闲散的抱胸姿势,眼睛一瞬不瞬盯紧了邪恶小矮人:“哦,那什么有意思?”
张泱手中转动的长槊猛地停顿。
金光破空,转瞬直逼眼前。
“大咕,抓虎鲸!”
女人脊背冷汗炸开,黑色海藻头发被削去了一缕,张大咕的气息拦在了她爆退路径之上,相当于给张大咕“投怀送抱”了!她腰身一拧,刚猛掌风扫落张大咕好几根羽毛。
“咕咕咕!”
女人眼神狠厉看着张泱:“人,找死!”
回答她的是迎头劈下的长槊。
女人是亲眼见过张泱单手抽同伴的,自然不敢大意,脚下步履急促闪避,而张泱乘胜追击,长槊与空气撞击迸发出爆音,密密麻麻,齐齐扫射向女人。女人腾空而起,虎鲸同伴猛地旋身翻腾,搅得附近江水沸腾,水雾漫天。乌光骤缩,水中杀出了另一人。
水流在她掌心汇聚成一面一人多高盾牌。
双手抡起,兜头砸向张泱天灵盖。
“老娘说了两遍尾巴疼,你听不到吗!”不同于前一个魁梧高大的双开门,现在出现的这个体型略显娇小玲珑,模样也更稚嫩。湿漉漉的齐耳短发紧贴面颊,柳眉倒竖,怒目而视。她随手接过同伴丢来的兽皮往身上一裹,冲着张泱道,“将她两条腿活撕了!”
张泱的回应直白而简单。
不知从哪掏出一卷粗绳,绳套甩她脑袋。
她初时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张泱这是将她当猎物抓,立时勃然大怒,水流化作巨刃将粗绳绞碎,威力不减地杀向张泱面门。声音粗砺尖锐地大骂:“竖子,安敢辱我!”
张泱动也不动,眼皮都没颤一下。
水流巨刃距离她不足一臂之时,箕水豹从侧方杀出,张开兽口猛地咬下,王起紧随而来。口中吐出嘲讽:“小小畜生也说人言?”
这句话可了不得了。
一下子就稳稳拉住仇恨。
那头虎鲸口吐芬芳,一串花香鸟语跟不要钱一样砸过来,比骂人更有力量的是她双臂砸下的力量。王起也不跟她废话,操控箕水豹化作庞然巨物,一爪子径直扫了过来。
“嗷——”
尚未拟化人形的虎鲸仗着皮糙肉厚替同伴挨了这一巴掌。又在即将砸向江水的一瞬间,在水面上滚了一圈化出更为轻巧灵活的人形。犹如一块扁平石头在水上打出百多朵密集水花,关键还是屁股着水面,直接将他腚都擦疼了。紧接着扑通一声,沉入水中。这条虎鲸是三条虎鲸中唯一的雄性。
是个中短头发的少年,外貌约莫十五六。
他的狼狈姿态落在同伴眼中,竟有喜剧效果:“啧,幸好你是背对而不是面对。”
背对也就疼个腚,面对就不好说了。
这时候,围观的海豚齐刷刷发笑。
少年猛地甩去一记眼刀警告。
星海恶霸的余威犹在,海豚们同时噤声。
少年这才咬牙收回视线,瞧着锲而不舍掏出麻绳的邪恶小矮人,又看向时不时帮着邪恶小矮人围追堵截的张大咕,不由控诉。
“咕君,你竟助纣为虐!”
难道忘了他们一起抓鱼的快乐日子了吗?
实在是可恶!
要知道咕君爱吃的那些鱼,许多都是他下水抓来的,也是他小心翼翼养着的,自家那位将军就只动个嘴巴!这群海豚也是他们养的玩具,养着准备邀请张大咕一起玩的。
结果呢?
咕君为了人类背叛了友谊!
张大咕不为所动。
不,它也不是完全没动。
升空盘旋之时,双翅合拢发出一个个羽毛旋风。那些泛着金属光泽的羽毛如离弦之箭,噗噗射向他的方向。这要是被扎中了,哪怕是皮糙肉厚的虎鲸,也会有血光之灾。
他只得从水中蹿出,单手撑着水面,一连数个轻盈后跃,险险躲开了张大咕的空中偷袭。不多时,水面飘起一串串被羽毛扎穿的鱼。看着那些鱼,少年心火愈发得旺盛。
“咕君!”
深情又心碎的呼唤穿过重重水幕。
最后落到张泱耳中。
“你能别勾引我的鸟了吗?”
喊什么咕君喊得这么亲昵,当她死了?
她与王起葛周分工明确,一人一头。
不管是谁抓到虎鲸都重重有赏!
张大咕目不旁视,全神贯注,仿佛根本不认识这些虎鲸。作为这片战场视野最为广阔的一个,它敏锐注意到战船那边也有行动。于是,它计上心头,忽然一个迅猛俯冲。
“咕——”
金色长槊几乎贴着女人脸颊刺下。
张泱长腿一踢,槊尖骤然弹起,无形音爆在近距离炸开。女人只得拧身卸力,被迫与伙伴分隔,难以互助。野性凌厉的面庞浮现真实杀意:“你不是秦凰的人,你姓张?”
张泱:虽然不能养最大那头,但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