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肉和香辣爆炒兔肉同时端出锅。
随后，油炸得外酥里嫩的肉丸子、清蒸鱼肉、炒青菜、白菜炖红薯粉条、鸡蛋豆腐汤，还有用糯米粉和红枣做的蒸糕，一一端上桌。
一共八道菜，有荤有素还有汤，王铁柱再添上一壶米酒，一桌年夜饭就齐了。
一张桌子坐不下，便分了两桌。
大人们一桌，小五和孩子单独一桌。
小五嘀咕：“我过年就十八了，为什么还坐小孩这桌？”
可惜，无人在意。
所有人都坐好后，王铁柱端起酒杯，深深嗅了一口，露出满足的笑容，起身说：
“希望新的一年，咱们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叶箐芸等人一起举杯，“干杯！”
醇香微甜的米酒，甜得醉人。
大人们一动筷，孩子们立马抓起勺子、筷子，把爱吃的菜都夹到自己碗里。
向东只会拿勺子，眼看姐姐们碗里都装了好多肉丸子，急得“妈妈”叫。
叶箐芸看向小五，小五这会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要让自己坐小孩桌了。
感情是拿他当保姆呢！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满桌的好菜，要不是来了六姐家，根本吃不着。
看在菜的份上，小五尽心尽责担任起照顾孩子们的任务，确保每一个娃都能吃饱饱。
丰盛的年夜饭吃完后，刘秀英夫妻俩回了趟家。
毕竟家里还有公婆等着，过年这么重要的节日，不能落人口舌。
走前，刘秀英再三嘱咐：“小六，晚点我还来，咱们一起守岁！”
结果这一走，或许是夜色太动人，又或是夫妻许久没见，干柴烈火，叶箐芸反正一晚上都没等到人。
王铁柱喝了酒，话特别多，给孩子们讲起关于年的传说。
孩子们听得入了迷，眼睛睁得大大的。
叶箐芸和钱满仓、小五，却还忙着清点下一场夜市的通知名单。
李木匠熬不动夜，李红梅送阿爸回家，又自己回来，搬张凳子坐在炭炉旁，手里拿着火钳，烤完红薯烤糍粑，烤完糍粑热甜酒，嘴里吃得停不下来。
一群人，就这样讲故事的讲故事，工作的工作，吃东西的吃东西，一起迎来了1976年。
外面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耳欲聋。
本来昏昏欲睡的孩子们被惊醒，催促妈妈把家里的鞭炮拿出来，兴奋地冲出家门，看着被鞭炮照亮的夜空，跑着叫着，感受新年的喜悦。
五颜六色的烟花透过玻璃窗，把绮丽的色彩短暂留在白墙上。
傅临川独坐床边，看着墙上明明灭灭的光，硫磺混合硝石的气味顺着窗缝飘进来，整个房间就好像化学实验室一样，冰冷、空旷。
房间把世界划分成了两个部分。
外面那个部分喧嚣热闹，所有人都在为新年到来庆祝着。
而里面这个部分，傅临川只感受到无边的寂寥。
工厂放假，一个下午，偌大的厂区就成了一座空城。
除了值班的工人和保安还有他，所有人都有一个家等着他们回去团圆。
下午李援朝走的时候，还问他准备回哪儿过年。
是搭乘汽车赶往县城，搭乘最后一班火车回首都，还是去七岭村生产大队，和妻子孩子们过年。
傅临川还没回答，李援朝就说：“肯定是回嫂子和孩子们那吧，食品厂这两天做了很多鸡蛋糕，孩子们最喜欢吃这个，团长你回家前记得给孩子们多带点。”
自顾自的说完，李援朝便迫不及待坐上前往县城的卡车，回他媳妇在县城新安置的家去了。
站在厂区大门口目送工人们散去时，傅临川也有过一瞬间的冲动，想和前往三道乡的工人搭车一起走。
但最终，他的脚也没迈出厂区一步。
之前三年都过来了，今年的年难道又有什么不一样吗？
带着几分不向俗世屈服的傲然，傅临川转身回了宿舍。
他打算好了，好不容易有一段休息时间，他先睡个昏天地暗。
紧接着初一到初五，自己在周围逛一逛，上山练练枪法，或者去地下工厂找同样不回家过年的教授们开短会，了解一下研究最新进度。
总之，他的年假一定是充实得不得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睡觉这第一步就出现了偏差。
他睡早了，下午自己胡乱煮了点粉条吃完就上床睡觉，一觉睡醒，睁开眼天还是黑的。
他没有在大年初一的早上醒来，反而在半夜见证了别人的团圆和热闹。
这种感觉......让傅临川觉得自己就像个孤寡老人。
他睁眼熬着，等到外面那个喧闹的世界彻底安静下来，然后——
整夜失眠！
眼前出现很多画面，大多是这个身体残存的记忆，关于他那个贤良淑德的老婆和三个可爱的女儿。
最小的儿子没见过，想象不出来，只知道有这么个家伙存在。
他一会儿想这个小儿子到底像谁，一会儿又想三个女儿还记不记得爸爸。
最后眼前不自觉浮现出自己被蒙面女人玩命追击的画面。
傅临川烦躁的捂着眼睛，觉得自己应该是孤独症犯了，才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或许应该厚着脸皮，去李援朝那家伙家里蹭年夜饭。
天亮了，新年的第一天，整个世界好像都被人摁下暂停键，连收音机里的广播都没声了。
不过傅临川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他决定把精力全部耗费在工作上。
忙起来，确实不会胡思乱想。
但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应该回家一趟，起码要把叶箐芸这帮人的情况调查清楚。
不过他突然出现的话，会不会把她们吓一跳？
哦，忘了，现在这个妻子可不是从前那一个了。
她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孤魂野鬼，应该不懂害怕是什么。
何况，他已经给她提前打了预防针。
那三百块钱，她大概已经收到。
“阿嚏！！”
叶箐芸上完厕所出来，狠狠打了个喷嚏。
她揉揉鼻子，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冒了，要不然怎么从早上起床开始，喷嚏就打个不停。
雪断断续续下了两天，整座村庄都变成了白色的。
喧软的雪地上，被叶箐芸踩出脚印，从厕所延伸到土屋门前。
她抖抖脚上的雪，推开屋门，屋里的炭炉已经熄灭，冷飕飕的。
叶箐芸先把灶烧起来，再把炭放灶孔里点燃，挪到炭炉里。
也不知道是背地里说她的人停嘴了，还是温度提升，喷嚏自己好了。
正欣喜，就听见屋外传来老大生气的大叫声。
傅敏看着雪地上那唯一一行脚印，委屈喊道：
“妈，你答应我要把今天的雪留给我第一个踩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完全忘掉这茬的叶箐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