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秦渊刚坐稳,还在斟酌开场白,她便直言:“去你府上吧,我大概看一眼,好琢磨下嫁妆里的家具将来如何安置。”
小姑娘面色坦然,神情清澈宁静,不带半分旖旎暗示。
秦渊一口气梗在喉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好。”
然后,轻咳一声,化解尴尬,吩咐了外面车夫一声。
两人直奔安郡王府,在门口停车后,秦渊先下车,内心略作挣扎,还是朝马车递出手去。
虞珂弯身正要下车,看见他递过来的手,心里难得也浮现一丝窘迫,但又随即坦然——
他们已经正式定亲,且近期就要完婚,这是秦渊当做的。
她心思飞快过了一圈,面上却丝毫不显,指尖落在他掌心,被他牵下马车。
待她站稳,秦渊就极有分寸的收回手,带着她往里走。
穿过几重院落,两人并肩往里走。
一开始,后面丫鬟小厮跟了一长串,半路遇到福伯后,这些人陆陆续续就不见了。
秦渊并不觉得虞珂要求来他府上,会是专门为了看新房,应当有话要说,便就不曾阻止福伯的小动作。
虞珂自然也有所察觉,同样没做声。
但这一路走来,她却居然当真没同秦渊说什么。
秦渊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将她带去自己住的院子。
“这是府里主院,位置最好。”
“钦天监选的吉日,应当会在两个月内。”
“你看哪里需要重新整修的,我叫工部的人过来赶一赶,还来得及。”
虞珂点头,居然真就认真的一间房一间房走过去,仔细观察。
确定秦渊住的屋子,稍后她嫁妆里的家具抬过来都能妥当安置,她也没有过分挑剔。
看完正屋,秦渊又带她去看隔壁书房:“这府里就我一个人住,所以外书房就是个摆设,用来会客用的,我平时用的就是这个书房。”
虞珂没有丝毫拘谨,同样跟着他进去参观一圈,突然问道:“咱们成婚后,你这间书房,我是可以随便出入,还是需要避嫌?”
秦渊:……
他以前一直以为虞珂是个率真娇气的小丫头,但镇国寺后山那一夜后,他就改观许多——
娇气是真,率真也是真,但率真过头,就常常噎得他说不出话。
比如说,她自己怕着凉,就能理直气壮要他的衣裳御寒,那副理所应当的态度,真就天下无双。
这回带她回来,他心里虽然有所准备,也还是被她的“直率”噎得几度一口老血梗在喉头。
秦渊暗中调整情绪,维持面色如常:“夫妻之间,本不该有所避忌,不仅这间书房,成婚后,这整座府邸都可听你安排。”
虞珂略显满意,微微点头。
又跟着他将院里另外几间厢房库房一一看过一遍。
库房里,虞珂瞧见他聘礼单子上写的几件她有印象的珍品,突然半真半假问他:“我大姐姐和陛下做局,将你郡王府的家底都掏空了,你不会因此对我有意见吧?”
秦渊:……
秦渊神色认真,但是想着过几天就会空空如也的库房,又本能带几分羞窘:“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单是你的嫁妆,都足够保我俩余生富足了。”
“我府上积累的这些产业,有早些年宫里赏的,也有后续这些年经营攒下的。”
“可是说到底,本钱还是从朝廷来的。”
“虽不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但能为边关战事尽一份力,也算你我为人臣民的本分。”
“细究起来……”
秦渊说着,真情实感表露几分惭愧:“还要虞大小姐提点了,本王才能想到这些,到底是我与满朝文武都有些自私狭隘了。”
虞珂歪着脑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秦渊回神,表情上略显出几分不自在。
他摸了摸自己脸颊,僵硬扯动嘴角:“怎么?”
虞珂莞尔,转手指了指正房另一边的一间屋子:“我也想要一间书房,那个屋子,你叫人照你书房的样子做一下隔断和布置吧。”
秦渊想也不想答应,认真记下她的要求。
同时,聚精会神等她提出别的地方的改建意见,虞珂却再没后话,满意点头:“行了,那就先这样吧。”
秦渊这回是真诧异了。
他知道虞珂在虞家受宠,虞瑾对她又几乎有求必应,再以她的娇气和矫情,怕不是得提一堆要求。
结果……
就这?
四目相对,秦渊对上她清明澄澈的眼,总觉得她该是心底里在憋什么坏。
“这院子挺大的,就没有别的地方你不喜欢,需要改建的?”秦渊诚恳发问。
这院子,以前是他父母的居所。
他小时候住在长公主府,等搬回来时,叫人照着他的喜好修葺过一遍,现在这院子里里外外的建筑风格都偏硬朗,当是并不会讨女孩子喜欢。
他可不觉得虞珂是会屈就的人。
“也就暂时住一住,我们又不会在这院子住一辈子,犯不着劳民伤财,大肆改建。”虞珂语气漫不经心,说着,绕下回廊。
这院里,有一汪活水,里面养着水生植物和一些色泽漂亮的鱼儿。
虞珂喜欢鱼儿的欢快,但她体弱,其实不喜欢院里有水,会觉寒凉。
她站在水边,垂眸看水中游鱼嬉戏。
秦渊却因为她前面那两句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以至于他很是怔愣了一会儿才匆忙快走过来,拧眉道:“暂时住一阵是什么意思?虞珂,你我这桩婚事,是你家中首肯,陛下金口玉言当众赐婚的,不是儿戏。”
他想到虞瑾说要他和虞珂早日成婚给宣睦冲喜的话,又想到虞瑾借由此事大肆敛财筹集军资……
登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虞珂,别不是不知轻重,为了成全她大姐,才佯装点头答应了婚事,准备骗他冲喜,顺便敛财,事后再反悔,跟他闹和离吧?
他这是……
被骗婚了?
他不怀疑这是虞瑾的算计,以虞瑾对虞珂的重视,她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诓骗虞珂拿终身大事做筹码。
但是以虞珂的行事,这的的确确会是她任性能干出来的事。
一瞬间,秦渊就觉天都塌了!
二更。
郡王爷:还没结婚,我就觉得我要被离了,太刺激了!
珂珂:脑补过度是病,得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