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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2 相控阵ct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20日  作者:真熊初墨  分类: 都市 | 都市生活 | 真熊初墨 | 白衣披甲 
「杨主任,放心吧。你吃饭了么?」罗浩问道。

「在病理科喝了口粥。」杨静和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别在这位许老板面前丢大人,「回去还要干活呢,本来今天约了3台粒子植入。」

剩下的话杨静和没说。

但罗浩忽然说道,「杨主任,看看你手术?」

「???」杨静和一怔。

杨静和脸上的肌肉明显僵了一下,眼睛瞬间瞪大,仿佛没听清罗浩在说什么。

他看看罗浩,又看看旁边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提议去喝杯茶一般的许老板,脑子里」

嗡」的一声,有点转不过弯。

他摘下沾有细微血沫的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整个手术过程,从精准穿刺到最后一颗粒子到位,再到剂量验证完成,不过二十五分钟。

沉默,高效,没有一丝冗余动作,每个环节都压缩到了极致,却精准得令人心悸。

许老板站在铅玻璃后,目光一直追随着杨静和的每一个动作,此刻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许。

罗浩则笑了笑,仿佛验证了某种预期。

而杨静和,只是擡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看向屏幕上的最终剂量分布图,眼神锐利而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冷静缜密、与毫米和毫厘剂量博弈的手术,不过是每日最寻常的操演。

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刚刚已经用尽全力,属于巅峰操作。

尤其是昨晚、今晨没吃饭,还灌了肠、做了肠镜。

能有这样的发挥已经是极限了。

「杨主任不错。」许老板给了一个肯定的赞美。

「许老板见笑了。」杨静和客客气气的说道。

刚刚的操作,已经是他的巅峰之作。而且杨静和对自己的操作有判断,这至少是国家级的,哪怕是许老板也不会挑出很多毛病。

幸好没丢脸,杨静和心中升起一股子桀骜的气息。

剩下两台手术他依旧操刀,手术做的相当顺利。

罗浩也有些欣慰。

许老板的目光落在杨静和身上,又扫过屏幕上三份几乎无可挑剔的术后剂量验证图,缓缓点了点头。

「一年,两百台,做到这个份上。」许老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不只是肯学。这是脑子里有图,手里有准,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仿佛在拆解一套复杂的技法:「粒子植入,粗看是摆。

但摆在哪里,摆多深,摆的时机,摆完之后剂量到底匀不匀、够不够、伤不伤无辜,这里面的门道,一层叠一层。

你刚才那几下毫米级的微调,不是在调针,是在调细节。

杨主任看得到肿瘤里头硬的地方和软的地方,知道哪里该密一点补剂量,哪里该松一点避血管。

这不是模板能教出来的,是一针一针喂出来的手感,一例一例读出来的经验。

也算是有天赋,不错不错。」

许老板看向杨静和,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更难得的是心思正。

放疗科把着这技术,多半是嫌它费事、风险大、效益不高。

你肯接,肯钻,还能在这么短时间里钻透、做精,让患者实实在在受益。这是医者的本分,也是医者的天赋。肯下笨功夫,又能用得巧,杨主任,你这医生二字,担得起。」

杨静和听着,脸上那点强撑的平静终于有些绷不住,眼圈微微发热。

他这一年,几乎把所有业余时间都泡在了模拟器、影像和手术录像上。

第一次独立穿刺时手抖的冷汗,第一次剂量验证不达标的沮丧,第一次得到患者肯定时那点微不足道却真实不虚的欣慰————

所有那些无人看见的、琐碎而具体的付出,此刻被许老板三言两语,精准地勾勒出了轮廓,并赋予了重量。

这不是对他天赋的吹捧,而是对他务实求精、肯担责任这份品质的洞察与肯定。

这比任何华丽的夸赞,都更让他觉得,这一年熬过的夜、流过的汗。

值了。

「杨主任,厉害。」罗浩拍了拍杨静和的肩膀,赞道。

「嘿,还不是小罗你教得好。」

「客气。」罗浩微微一笑,也没否认,随后低声道,「杨主任,你去换衣服,地下车库见。」

杨静和心里疑惑,不知道罗浩要带他去社区医院干什么。

那面,现在已经开始体检,虽然任务量不重,只是一个窗口,但先进程度跟科幻片似的。

难不成短短的时间内,小罗教授又弄出来了什么新花样?

换衣服,赶到地下停车场,找到了罗浩的标志307。

上车后,杨静和听罗浩和许老板在闲聊。

「我也没想到相控阵能这么早进医院,听说还有些内幕。」许老板道。

杨静和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可罗教授似乎并没在意。

罗浩微微一笑,没有追问八卦,而是说道,「三年前,我就想是不是能有相控阵,但手头的工作多,就错过了。等看见新闻的时候,许老板您那面一家医院已经进了台。

怎么样,好用么。」

「啊?相控阵是真的?我以为开玩笑的噱头呢。」杨静和喃喃的说道。

许老板坐在副驾驶上,身体微微侧向车后座的杨静和,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要将一个复杂的概念用最直白的方式讲透。

他的目光沉静,带着一种见过真正好东西后的笃定。

「杨主任,不是噱头,是影像学科的一次革命。」许老板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发展了半个世纪后,终于跳出了机械旋转的框框,换了一条赛道。」

他见杨静和凝神细听,便继续用他那特有的、混合了专业与通俗的方式解释道。

「咱们用的传统,不管64排还是256排,核心就是个高速旋转的陀螺。

球管和探测器绑在架子上,围着人转,转速有物理极限,离心力太大架子会散。

所以,图像清晰度,空间解析度、抓拍运动器官的能力,也就是时间解析度,就卡死在那儿了。」

「相控阵,它不转了。」许老板嘴角露出一丝像是赞叹技术的精妙,又像是嘲讽旧框架的弧度。

「它在机架里,静态地、排布了两圈眼睛和手电筒外周一圈是24个独立的微型球管,内周一圈是64组超高灵敏度的光子流探测器。」

「扫描的时候,不是整个机器转,而是通过精密的电子时序控制,让这24个手电筒以微秒级的精度轮流瞬间闪光,对应的眼睛同步接收信号。

这叫光学旋转或电子扫描,从根本上甩掉了笨重的机械旋转结构。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没机械磨损,速度只取决于电路切换的速度,快得多;没有旋转离心力干扰,图像稳得像磐石。」

许老板看向杨静和,见他都能理解,便继续解释:「具体提升多少呢?

官方数据,相比顶级传统,空间解析度提升64倍,时间解析度提升3倍,单次扫描信息量提升144倍。

最直观的就是,图像像素从传统的512512,飙升到了30723072。

曹红光首席科学家打了个比方,我觉得很贴切从普通望远镜,升级到了哈勃太空望远镜。」

「落到咱们临床,」许老板语气变得更为务实,「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可能改写很多疾病的诊疗指南。」

肺结节:传统对5mm以下的结节看不太清,指南多以5mm为界。

相控阵能清晰显示2—4mm结节的细节,甚至其与周围微小血管的关系,让医生能在更早期、更有把握地判断良恶性,避免不必要的随访焦虑或手术。

肝癌呢,术后高复发率,很大原因是普通增强看不清肿瘤的微小浸润血管和微转移灶,导致切除范围不足。

相控阵有望在术前就精准勾勒出这些钉子户,真正实现精准切除,提高五年生存率。

心血管和骨骼的好处更明显,能冻结跳动的心脏,清晰显示冠脉甚至穿支动脉:能精细评估骨小梁微结构,为骨质疏松提供全新评估维度。」

听到许老板的解释,杨静和整个人都傻了,这也太特么的先进了吧。

其实杨静和的脑子里还是有旧观念—进口的设备才是第一流的。

国产的,顶多就是个替代,再多就不行了。

可许老板竟然说传统的和相控阵之间的差距和普通望远镜与哈勃望远镜之间的差距一样大。

这————

杨静和的脑子有点乱。

许老板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东西,是咱们国内企业百分之百自主研发,核心部件全部国产化,真正走在世界前面的东西。

它现在就像刚出实验室的尖兵,临床推广应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比如海量数据的存储和处理、需要为它量身开发新的AI辅助诊断工具等,但方向是对的,潜力是巨大的。」

「所以,杨主任,」他总结道,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这不是噱头,这是未来已来。

它提醒我们,做医生的,眼光不能只盯着手里的针和眼前的屏幕,还得看看远处,有哪些新的眼睛正在被造出来,能帮我们把人看得更透,把病治得更早、更准。」

杨静和让笑,这位许老板牛是真牛,怎么说话跟作报告似的呢。

「许老板,可不一定哦。」罗浩忽然接过话题。

「嗯?

「这不是相控阵出来了么,我申请了一台,动用了所里面的关系插队买的。」

「???」许老板一下子怔住。

这位小罗教授,接触的技术都这么先进么?

许老板随即沉默下去,侧头看着正在开车的罗浩。

「本来呢,ai机器人项目下一步就是进行粒子植入和射频消融。但传统还是有点小小的问题,相控阵一出来,问题就都解决了。」

「我#!」许老板下意识的骂了一句脏话。

「我在无人医院准备开始试验,许老板您正好在,帮我掌一眼。」

「好,好好。」许老板连声说道,「是机器人?」

「有两种模式,许老板您帮我掌一眼,看看哪个好。优缺点都有,我还是觉得步子不要迈的太大。」

具体罗浩说的步子迈得太大是什么意思,杨静和不知道,许老板也不知道。

还没等仔细询问,车已经来到了社区医院。

「这位是社区医院的保安,王小帅。」

「这位是ai机器人,和科里的一样,许老板您叫它小孟就行。

许老板看了一眼王小帅,鼻翼动了动。

「杀气这么重。」许老板伸手,王小帅有些不好意思的连忙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之前在国外当雇佣兵来着。」罗浩道。

「啧」许老板啧了一声,「小罗教授你这真是人才济济。」

「嘿,进去看看。」罗浩没接话,反而有些急。

许老板擡头。

无人医院的外观是再普通不过的社区医院,两层小楼,白墙,面积目测也就几百平米。

但里面的景象,却与任何一家传统医院截然不同。

首先感受到的,是极致的安静。

没有挂号窗口前的长队,没有诊室门口攒动的人头,没有护士站的呼叫铃声,甚至没有密集的脚步声。

空气里只有一种恒定的、低沉的、属于大型精密设备稳定运行的背景嗡鸣,以及新风系统送出的、带着点凉意的洁净空气的味道。

声音很轻,许老板也要全神贯注才能隐约听到。

是许老板捕捉到的第一个,也是最强烈的信号。

这不是无人郊野的寂静,而是所有声音被精准剥离、只留下最必要运行底噪的、经过设计的静。

他听惯了医院里那种混杂着人声、脚步、推车、呼叫铃的,带着生命躁动与痛苦气息的烟火气的声音。

而这里,只有大型设备稳定运转时,那种低沉、恒定的能量流动的嗡鸣,以及新风系统送出空气时,几乎难以察觉的、频率单一的风声。

这种静,让空间显得格外空旷,也格外满仿佛每一寸空气,都被看不见的数据流和预设程序所填满。

许老板的目光落在地上。

洁净的浅色地板上,投射着淡淡的、动态的蓝色光路,如同有生命的溪流,从入口处蔓延向不同的功能区。

光路并不是简单的直线,遇到障碍会自然绕行,在岔路口会分叉指引,亮度恒定,毫不刺眼。

这不是装饰,是沉默的导航,是这个空间意图的显化。

墙面是柔和的暖白色,但细看之下,材质似乎并不是普通涂料,表面有极其细腻的、

类似织物或高级皮革的纹理,能够吸收杂音,也让光线漫射得更加均匀柔和。

在一些关键位置,墙面会无声地亮起半透明的悬浮屏幕,显示着科室状态、流程指引或简单的欢迎语,内容简洁,字体清晰,几秒后自动淡出,毫不打扰。

他看到那些整合了多项功能的自助终端,外形圆润流畅,与墙面几乎融为一体,只有在人靠近时才会从待机的暗色中柔和点亮,交互界面大而清晰,步骤引导极其简化。

没有物理按键,所有操作都在悬浮的全息触控界面上完成,反应灵敏到毫无迟滞。

空气里有极淡的、类似雨后森林或清爽柑橘的天然气息,并不是化学香精,更像高级空气净化系统对空气进行多重过滤、灭菌、加湿、并注入负氧离子和植物萃取物后的综合产物。

温度恒定在人体最舒适的区间,湿度恰到好处,无论站在大厅中央还是角落,都感受不到一丝气流的不均或温度的差异。

偶尔,有物流机器人沿着地面预设的、几乎看不见的磁轨滑过。

它们并不是笨拙的方块,而是符合流体动力学的水滴状或纺锤状,运行起来悄无声息,遇到行人会提前减速、优雅绕行,顶部的信号灯闪烁出表示「工作中」或「等待中」的柔和色彩。

这些物流机器人并没有设计成人类的样子,可它们与这个环境融为一体,看起来并不突兀,反而相当和谐,像是这个有机体内自然循环的血细胞。

许老板的视线扫过那些紧闭的自动感应门,门楣上指示灯的颜色就是这个空间工作状态的唯一外显。

他看到隐藏在天花板格栅或墙角不起眼处的、多种传感器集群,估计是负责光学、热感、深度感知用的,它们如同这个空间的神经末梢,无声地收集着一切数据。

这里没有多余的东西。

没有一张多余的椅子,没有一个无用的标识,没有一处光线昏暗或刺眼的角落。

每一件设备,每一道光,每一缕空气的流动,都被精确计算并置于最合理的位置,服务于最高效的流程。

它不像医院,更像一个运行着顶级医疗AI的、高度集成的生物维护舱,或者一个巨型的、精密的人体外部扫描与维护仪器。

许老板努力的记下这里的一切,哪怕是最小的一个物件,也充满了科幻感。

无人医院的科幻感不来自奇观,而来自这种彻底的去人性化设计所带来的、近乎绝对的秩序、洁净与效率。

它剥离了传统医院中所有因人而产生的不确定性、嘈杂、等待与错误,将就医过程简化、提纯为一条由数据驱动、机器执行、安静流畅的流水线。

置身其中,你会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有复杂情绪和需求的病人,而是一个即将被这套完美系统进行标准化检测与处理的客体。

许老板深吸了一口那洁净得不真实的空气,目光深邃。他低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罗,你这里弄的不错啊。」

「还好,许老板,您这面请。」

许老板跟着罗浩来到室。

室静极。

正中那台白色机器,与其说是设备,不如说是一块被精心削切成型的、泛着珍珠冷光的巨碑。

果然是相控阵!

许老板心生感慨,这么紧俏的东西,甚至还在试验阶段的东西竟然在江北省看见了,这是他没想到的。

相控阵标志性的宽阔圆环静止如古井,不见旋转。

内壁是细腻到极致的蜂巢纹理一24个微型球管与64组探测器在此精密嵌套,等待电子脉冲以光速依次唤醒,完成光学旋转。

没有呼啸,没有震颤。

只有绝对静止之下,蓄积的、足以将人体从皮肤到微血管悉数解构为3072×3072像素矩阵的恐怖洞察力。检查床纤薄如刃,与圆环的契合完美得令人心悸。

操作端简化到了极致:一整面弧面深空蓝屏幕,下方寥寥数枚触控区。

所有复杂皆敛于内。

它不像是被操作的机器,更像是一个自主的、顶级的审视者,静默等待被授权,去执行一场对生命图谱冷静而绝对的。

空气中有高级绝缘材料与绝对洁净的、近乎虚无的气息。

许老板站在它面前,未触其壳,却仿佛已感到那静默之下,光子如暴雨穿透虚空、数据似洪流奔涌的—无声轰鸣。

「小罗教授,你这是准备?」许老板问。

「射频消融。」罗浩道,「我用ai资料库跑了百万份射频消融的手术,模拟也做了几百万次。」

「你等等,你在哪做的。」

「所里面申请太湖的权限。」罗浩羞报的笑了笑。

淦啊!

许老板惊讶。

申请超算跑数据,需要排队多久他是知道的。

可相控阵才出来几个月的时间,厂家估计还在改进,纠正一些错误,才能叠代。

然而小罗教授已经用超级计算机把射频消融跑了几百万次。

这种资源的申请能力————

许老板精神一振,觉得自己没白来。

「就不多介绍了,我们开始吧。」罗浩笑眯眯的说道。

说完,他把椅子扶了扶,「许老板,您请坐。」

室的门无声滑开,一名中年患者在「小孟」的引导下缓步走入。

患者神态略显紧张,但流程的安静与高效似乎带来某种镇定。他依循地面淡蓝色光路指引,走向房间中央那台白色巨碑般的设备。

这患者是哪来的?许老板微微一怔。

但新项目都要做人体实验,就别说这种已经成熟的射频消融项目。

他只是疑惑患者从何而来,自己之前可没看见。

患者自行踏上那纤薄如刃的灰色碳纤维检查床,平躺。

几乎是同时,头顶上方原本收拢的天花板结构悄然展开,一个集成着光学定位器、呼吸门控感应器及微型机械臂的银色平台,如展翼的机械鸟般轻盈、精准地降下,无声悬停于患者胸廓上方。

平台上的传感器阵列闪烁微光,瞬间完成患者体表与预设扫描坐标系的匹配。

「请自然呼吸,扫描即将开始。」

一个温和的合成音提示。

没有机械旋转的轰鸣与震动,和普通截然不同。

在相控阵宽阔的白色圆环内壁,蜂巢纹理的特定区域依次亮起微不可查的冷光——

24个微型球管在电子时序控制下,以微秒级间隔轮流发出极短暂的X射线脉冲,对应的64

组光子流探测器同步捕捉穿透人体的信号。

整个过程,只有设备内部电容充放电的微弱嘶声,以及数据洪流奔腾的、意识可感的静默轰鸣。

许老板凝神。

前方巨大的弧面屏幕瞬间点亮。

一幅3072×3072像素的肺部影像铺陈开来,细节的丰富度令人室息。

相控阵传输的不是简单的二维断层,而是一个实时渲染的、可任意旋转缩放的三维模型。

屏幕中央,一个直径约3.5mm的磨玻璃结节清晰浮现,其内部分布的2—3条微小血管的走行、结节边缘的毛刺与分叶,甚至邻近的次级肺小叶间隔都纤毫毕现,色彩与对比度经过AI优化,宛如一幅揭示生命微观构造的星图。

小罗该进去了吧?

还是这一切都由ai完成呢?

要是都由ai完成的话,会不会太冒进了呢。

许老板心里在琢磨着。

然而,他马上看见罗浩在控制台前快速操作。

许老板猜测的都落了空。

屏幕上,一条虚拟的穿刺路径从预设的皮肤进针点生成,笔直延伸,完美避开肋骨、

段级血管及细小支气管,终点精确锚定在结节核心。

路径数据同步至悬吊的机械臂。

罗浩只是审核了一下ai自动生成的路径,并给自己也看了看。

许老板经验丰富,而且他完全没有ai抢了自己用胸腔镜切肺小结节的那种想法,只是客观的评价ai生成的路径。

完美!

自己来做,最多也就这种水准。

可接下来呢?许老板见罗浩完全没有刷手直接上的打算,心里明镜一般小罗教授这是准备全自动完成。

他心可真大,许老板心里想到。

「局部麻醉完成。」AI语音汇报。

旋即,许老板看见机械臂末端的17G射频消融针在光学导航下平稳递出,针尖刺破皮肤,沿着虚拟路径稳健推进。

相控阵同步进行毫秒级动态扫描,屏幕一侧的视窗显示着实时的进针过程,针尖与规划路径的偏差以毫米级数值实时显示,几乎始终保持在0.3mm以内。

「抵达靶点。」机械臂停止。针尖的金属高亮信号,在三维影像上与结节核心完美重合。

「消融开始。」罗浩确认。

射频发生器启动,针尖电极开始释放460kHz的高频交变电流。

屏幕主画面上,结节的影像被半透明的彩色热场分布云图实时覆盖。

云图的核心是代表60—80℃治疗温度的亮黄色区域,如一团被严格约束的火焰,自针尖向外均衡扩散,逐步包裹整个结节。

热场边缘清晰锐利,与周围正常肺组织之间有明确的安全温阶过渡带。

A!实时监控着阻抗、温度与能量投放,确保热场完全覆盖病灶的同时,周边重要结构,如血管、胸膜的温度被严格控制在45℃安全阈值以下。

约5分钟后,预设的消融周期结束。

热场云图淡去。

相控阵立即进行术后增强扫描。

新旧影像在屏幕上并排对比:原结节区域呈现为均匀的磨玻璃样增密影一消融后改变,体积略有增大,但已被完全覆盖。

三维剂量分析显示,100的结节体积接受了≥54℃的致死性热剂量。穿刺路径上未见出血或气胸迹象。

机械臂平稳退针,微小创口贴上敷料。

平台升起,收回天花板。

检查床将患者送出。

「操作完成,无即刻并发症。」AI语音平静汇报。

从患者躺下到送出,全程不足十分钟。

没有匆忙的脚步,没有紧张的呼喊,只有相控阵冷静的凝视,机械臂精准的执行,与AI稳定的调控。

在这极致的静默与有序中,一个可能潜藏风险的微小病灶,已被一场控制在毫米与摄氏度量级上的能量风暴,精准、彻底地从生命图谱中擦拭而去。

许老板凝视着屏幕上那被成功标记的病灶区域,久久不语。

这已不是手术,而是一场由数据驱动、在微观尺度上进行的、冷静而绝对的外科物理上的极限操作。

「小罗教授,牛逼!」许老板沉声给了一个出乎意料的赞美。

外科手术,许老板做过上万台,射频消融他也做过几千台,所以他最了解自己刚刚看见的十分钟的过程里的惊世骇俗之处。

「许老板过奖了。」罗浩微笑,「效果看着还行。」

「何止是还行,简直太行了好不好。」许老板又「啧」了一声,「ai给出的路径完美,操作也是顶级。」

在许老板看来,这已经不是赞美了,而是一句白描。

而这个白描后藏着什么,许老板比所有人都清楚。

类似的操作,自己只能在神气完足的时候才能做出来。但ai,相控阵,却可以做到随时随地。

这是对旧有医疗的彻底颠覆。

节省无数的资源,包括人力和物力,而却能达到世界顶级的治疗效果。

许老板觉得自己的手有点凉,他伸手在面前哈了口气。

「许老板,咱们接下来看下一台。」

「好。」许老板沉声道。

随着「小孟」把患者领出来,许老板一下子愣住。

(还有耶)

看我的手术?粒子植入?

章节.m

这感觉,就像两位刚刚在世界杯决赛上演了精妙绝伦的马赛回旋和倒挂金钩的足球巨星,比赛结束后,忽然走过来,一脸认真地对场边一个刚踢完社区业余联赛、还因为自己漏了个球而懊恼的后卫说:「嘿,兄弟,能看看你下次防守时的卡位吗?」

荒谬感瞬间冲淡了残留的恐惧和凝重。

他杨静和做的粒子植入,说有难度,的确有一点,但也就一点,还都是罗教授一手带起来的。

这有什么可看的?

许老板是能号出他肠息肉、做旧出以假乱真老陈皮、将中医理法完美嵌入现代操作的国手级人物。

罗浩是能驾驭尖端介入、玩转AI、思路永远领先时代的天才型选手。

他们想看什么?

看他杨静和怎么在或超声引导下,用模板和穿刺针,把一颗颗比米粒还小的放射性碘—125种子,按照治疗计划系统勾画好的剂量云图,一颗颗种到肿瘤靶区里?

这就像请两位书法大家来围观一个熟练的文书员用标准字体誊抄文件一最多就是工整,无误,但毫无惊奇可言。

莫非不是————

无数猜测瞬间涌现,又被他强行压下。

杨静和深吸一口气,扯动脸上还有些僵硬的肌肉,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傻的、

带着疑惑和自嘲的笑容。

「罗教授,许老板,您二位就别拿我开涮了。我那三板斧,就是照着P摆粒子,毫无技术含量,更别说跟您二位今天露的手艺比了。您去看,不是浪费时间么?」

他话虽这么说,但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许老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隐约的期待。

谁知道罗教授有什么意思。

「咦?你们开展粒子植入了!」许老板却有些惊喜,「这玩意好多医院的放疗科不愿意做,还死死的把着,不让别的科室做。」

「嘿。」罗浩嘿嘿一笑。

都是老炮,放疗科抱着金饭碗,肯定不愿意去从事危险的操作,而且我不做,也不让别人做。

这也是人之常情。

「杨主任好学,我说了这件事,杨主任马上就开始学习,不到一年的时间,粒子植入手术已经做了200多台。」

杨静和舔胸,很是骄傲。

这份骄傲甚至冲淡了原位癌带来的沮丧。

「不错不错,杨主任是个医生。」许老板赞道。

是个医生。

这四个字里面蕴含的内容,可以很干瘪,也可以相当丰富。

「杨主任先做,然后咱们去社区医院看看。」

果然,罗教授有新东西!

杨静和打起精神,他一点都不怕对比,自己水平也就那么回事,在省里能说还不错,可真就放不到台面上去说事儿。

当着两位大家,他也不遮遮掩掩。

罗浩安排了一下自己这面的事儿,随后跟着去了粒子植入的专用室。

这里是杨静和跟院里打报告申请买的新,专用的。

罗浩一边给许老板介绍,一边打量杨静和。

虽然刚做完肠镜,没吃什么东西,胃肠都是空的,但杨静和很明显想要展现一下自己的水平,做的一丝不苟。

室内,铅衣厚重,空气里是恒定的低鸣和冰冷的、属于精密仪器的味道。

杨静和站在操作台前,目光在增强影像与治疗计划系统的三维模型之间快速切换,指尖在触控萤幕上划动,调整着代表放射剂量的彩色等高线,直到它们像一副合身的内甲,严密包裹住屏幕中央那个紧贴腹主动脉的、不规则的阴影。

处方剂量,140Gy。

粒子数量,22颗。

间距,1—1.5厘米。

避让区,腹主动脉壁外3毫米。

数字在罗浩脑中瞬间凝结成清晰的立体路径图。

杨主任看了几眼,开始操作。

「小罗教授,你们这儿弄的挺正规的。」许老板赞道。

「许老板,您那面开展了么。」

许老板摇摇头,微微不悦。

至于为什么没开展,这也不是秘密,罗浩没往下问。

铅化玻璃那面,杨静和已经转身,走向扫描床上的患者。

他先在患者体表贴上带有坐标网格的定位膜,一次扫描,图像传回。

随后杨静和俯身,手指在患者皮肤上按压、比量,目光在实时影像与网格坐标间建立映射。

「屏气。」

杨静和的声音透过口罩,平稳,短促。

患者胸腹起伏停止的刹那,他右手持18G穿刺针,沿着计算好的角度,稳定、果断地刺入。

进针过程流畅,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像热刀切入黄油。

再次扫描,针尖的金属亮点,精确地出现在肿瘤靶区预定的中心起始点。一分不差。

植入枪递到手中,枪膛内是碘—125粒子,钛壳包裹,微小如笔芯尖。

杨静和的拇指搭上扳机,目光锁定屏幕上的退针距离标尺。「呼————吸————好,屏住气。」

在呼吸暂停的窗口,他开始后退穿刺针。

每退出0.7厘米,食指沉稳扣动一次扳机。

「咔」,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机械脆响,一颗粒子被推出枪管,留在了刚刚退出的针道内。

他的手极稳,后退的速度均匀,扣动扳机的节奏如同精密的钟表。

每一次粒子释放,屏幕上便多出一个明亮的高密度点。

但杨静和也并不是机械执行,眼角的余光扫过新出现的粒子与周围血管、肠管的相对位置,偶尔在两次扣动之间,手腕有几乎无法察觉的、毫米级的微调,改变下一颗粒子的落点,以应对影像上肿瘤密度的细微不均。

第8颗,第12颗,第18颗————

粒子一颗接一颗,在的实时注视下,于肿瘤内部构建起一个疏密有致、均匀分布的立体矩阵。

当第22声「咔」的轻响落下,穿刺针也恰好完全退出体表。创口仅一个针眼,贴上敷料。

杨静和没有停顿,立刻启动术后验证扫描。

新的图像上,22个白点如同星辰,规则地镶嵌在肿瘤阴影之中。

他快速将图像导入治疗计划系统进行剂量重建。

彩色等高线再次浮现,与术前的计划云图几乎完美重叠,甚至因为术中那几次毫米级微调,剂量覆盖更为优化,对腹主动脉的避让更为充分。

杨静和直起身,长长地、缓缓地吁出一口气,铅衣下的手术服已被汗水浸湿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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