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外出整合力量后,林辉开始布置抽身离开后的安全防备。
在公孙心莲和张耀全力配合下,大量资源被调集出来,围绕清翡山搭建了十多层临时防护阵法。结合本身张开的阵法防护,在短短数天内,便将整个清翡山周边打造成铁桶一般。
而就在这时,又是一个噩耗突然传来。
林府内院。
当林辉来到这里时,林府所有人都已经到场了。
柳潇和柳武俊正站在一块,面如死灰,都低着头没有说话。
“明明服用了延寿药.为何!?”林顺河激动的伸手抓住一个老药师的手,眼里满是血丝,显然许久没有休息了。
以他如今的体质,居然也会出现这般颓废的姿态,很显然不是一般的透支身体。
“老朽....无能为力..二夫人这是被外界海鸣之力侵染...加上自身体质弱..”老者叹道。姚珊在一旁念念有词,手里拿着一串不知什么的棕色物事,似乎在祈祷。
她自从加入白童教后,便时常神神道道,让人感觉神秘。
其余林府的一大圈人,都围在更外圈,神情沉默气氛压抑。
..”林辉心神扫视,集中在房间里的柳生澜身上。
海鸣之力只是引子,柳生澜本身的身体似乎曾经受过伤,亏空很大,如今...腐朽和深海化一起发作,几乎和老师明德一样。
他曾经尝试让所有家人都加入清风道,但没有真心实意的加入是没有效果的,法印无法授予,而生命之眼也同样如此,再加上亲人各自有着自己的坚持和归属,这件事便只成了部分人。
站在院落外,有几人发现了他,都被林辉挥手示意,不要惊扰。
他朝着柳武俊和柳潇点点头,独自靠在墙边,仰头望着头顶巨大的海鸣裂缝。
那道裂缝看似不大,实则几乎和下方的黑云城差不多长。无比巨大。
就这么靠着,感受着二娘的气息越发混乱。逐渐开始朝着腐朽化方向转变,他这才低下头,闭上眼。“如果..娘亲当初听劝,和我们一样也习武...”柳潇的声音在他身边传来。
林辉没有说话,他曾经用血印尝试进化过能阻止腐朽的遗物,或者秘法,但完全没用。
血印的进化,根本无法给出一个能让其他人也能适用的方案。
他自己的腐朽,倒是可以用风灾对冲,但这又是带来另一个隐患。
现在看来,腐朽根本就是这个世界生机的一体两面,有生便有死,这里的腐朽,便是这个世界的死之前置
“每个人的命运,都有定数..二娘这辈子不够长,但或许下辈子就会反向被弥补上。”林辉轻声道。柳潇轻轻靠着他,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而此时此刻,房间内,林顺河和柳武俊缓缓走了出来,不多时,院落中,一阵压抑的哭声朝四面传开。铛
清风道新修建的巨钟被敲响,一声接一声。
柳生澜在柳武俊这个亲生儿子的安抚下,走完了最后的路。没有腐朽化,没有深海化,她的尸体被焚烧后,装入牌位空腔内部,放进了林家祠堂。
林辉的行程安排也因此被暂停,需在家中守孝三天。
而就在这时,一个再度让他意外震动的消息,从李园园这里传来。
“你刚才说什么?!”林辉看着前来禀报的李园园,神情一凝,缓缓从修炼盘坐起身。
“道主,因为隐私隔离阵法的原因,我们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等到过去时,已经太晚了..”李园园低声道。
“...师祖.”
此时陶长生也从院子外跌跌撞撞走进来,脸上全是泪水,双目红肿,遍布血丝。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离开我..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离开我...”他跪倒在林辉身前,头深深扣在地上,不住的颤抖。
...”林辉久久无言,看着匍匐在地的陶长生,他心中忽地有种莫名的压抑。
不知道是什么导致,想要散去,却又始终盘踞在那里,宛如云团,让他呼吸不畅。
“走吧,去看看。”他低声道。
霎时间狂风涌动,几人同时一道闪现,下一刻便出现在了薇薇明德居住的院落外。
此时院子外已经聚集了不少清风道门人,但所有都站在外面,不敢进去。
看到林辉来了,众人默默行礼,让出通道。
林辉心神散开,已然看到了一切。
庭院内。
薇薇趴在一张摆放好的古琴上,身体歪侧,点点血水顺着身下早就流了一地,开始发黑凝固。她早已没了气息。
林辉走近过去,看到古琴边,尾部的琴弦里卡了一份信纸。
他伸手将其取出,展开。
“人生如梦,走完这一路,该醒了.,
一行简短而娟秀的字迹出现在他眼前。
“娘!!!”陶长生在身后重重跪地,大声嚎哭起来。
听着哭声,林辉放下信,看着薇薇露出的白皙小臂上有着点点蓝黑鳞片,没有说话,只是心念微动,让风将袖子拉长,遮住鳞片。
现在回想起来,他才忽地记起,当时师傅明德最后将她托付给自己时,薇薇没有发出任何回应。现在看来,她其实依旧还是骄傲着,依旧还是当初那样的倔强,说走就走,说去就去.
看着眼前早已冰冷了的尸体,林辉心中蓦然仿佛被拨动了某道奇异琴弦。
他的心神,在这一刻,仿佛飞速升高,上升到了整个清翡山最高处,俯瞰下方一切范围内的上万生灵。属于万千生灵的气机,在清翡山上空繁复激荡,交错,编织。在所有气机中,林辉忽地轻轻伸手,仿佛抓住了一缕什么。
他已分不清自己是真的伸手,还是在想象。
只是回过神,他低下头,手中却莫名的多出了一根七种色彩糅合而成的细长丝带。
那丝带的一端在飞速破碎,化为灰色粒子消散。
短短数秒时间整个彩色丝带便只剩下林辉手里捏着的一寸。
他松开手,看着它的最后一寸,自然飞舞而起,在半空中彻底碎裂,无声的完全消失。
“原来,这就是天型么...’
林辉低下头,最后看了薇薇一眼,转过身走出庭院。
在踏出庭院的一瞬间。
他身后一道白色虚影一闪而出,消失在空气中,再也不见。
星息剑典第三层,天之圣型,在这一刻彻底完成.
太素王城·毕虬,外围深核之地。
黑沙混入狂风,在漆黑的深渊峡谷上空盘旋挥舞,仿佛一大团无形的黑色怪物,永恒不定的在此张牙舞爪,发出嚎叫。
深渊峡谷一侧,一面宛如刀削般的悬崖上。
一行身着朴素黑衣的人影,正静静聚集在断崖边缘,往下望着那深不见底的幽暗。
“你等无父无母,无子无女,无牵无挂,亦无想无念。”为首的一名老妇人迎着风,声音平静,念诵着仿佛介绍一般的词语。
“为了王城,你等本就是必死之人,如今,是时候将一切还归于天地了。”
“袁静.”老妇人看向队伍中站在深渊边缘最近的一人。“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那人扯开兜帽,露出一张美艳面容。
“本就没有一切,自不必再说拥有,诸位姐妹,世界很美,我先走一步。”
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转过身注视着众人,然后,往后一仰,宛如一片轻薄的落叶,被风卷出衣裙道道褶皱,坠向深渊。
“下一个。”老妇人轻声道。
第二人上前,顿了顿,等待了一会儿。
她后面的第三人也跟着主动上前。
两人手牵手,相视一笑,都没有说话,只是往前一跃,仿佛迎接新生一般,飞速被深渊的幽暗所淹没。“下一个...”老妇人叹息一下,看向第四人。
啪嗒。第四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一半干枯一半清秀的诡异面容。正是韩笑月。
走到深渊边缘,她顿住脚步。
“本来还想留下点什么...可惜,来不及了。”
“队长!”
“队长我们一起!”
后面秦诗诗和薛晏一同站了出来。
“她之后人数够了,你们另有用处。”老妇人沉声道。
两人倔强的往前靠,和韩笑月站在一起。
“没事的。”韩笑月温柔地笑了,伸手捏捏秦诗诗的脸蛋,揉了揉薛晏的头发。
“记住我的话,要像林莎一样..”
“队长....要不我先替你下去吧,你和他的约定还没完成...”秦诗诗正色道。“没关系.或许,这就是命运..”韩笑月摇摇头,“我走后记得把信寄出去,交给他。还有,替我向他道声歉,就说,抱歉,我失约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也低了下来。
站在深渊边感受着周围起码五道以上的恐怖视线紧紧盯着自己。
她知道,自己无法反抗,也无力反抗。
不只是外界的防备,还有自己体内的毁灭钥匙.
“该下去了。”老妇人催促道。
站在边缘,她脑海里再一次闪过,当年那只白皙细腻,伸到绝望中的自己身前的手..
“林莎姐姐.我也能...像你一样,成为英雄么?”
她往前一步,仰起头,仿佛看到了半空中一张无比熟悉又无比憧憬的女子面容。
伸出手,韩笑月仿佛看到了女子同样朝她伸出的一只手。
和当年一样,那手很白,白得耀眼。
一如那年无暇的雪。
两只手轻轻在半空中交错,穿过。
她的身体也顺着惯性,朝着深渊静静飞了下去。
在半空中回过头,她看到秦诗诗脸上的泪痕,也看到了薛晏紧紧咬牙的俏脸。
而在两人身后,仿佛还有一道模糊的男子身影。
他身着白衣,腰悬长剑,长发如海藻般披散及腰,随风散开。
他仿佛也在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