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石嶙峋的那座山上,眼神里隐含着阵阵黑气的神荼死死盯着方许。
他知道自己一离开方许就必会炼化银杏幼苗的气息,他就是要看清楚方许能不能结成道果。
叶明眸则试图将方许唤醒,然而叫了几声方许都没有一点反应。
这种情况让叶明眸越发担忧,她最担忧的不是方许苏醒不过来,而是.
张君恻来了。
是的,张君恻回来了。
张君恻根本就没有等待方许结成道果,他甚至在一百里外和真的神荼聊天的时候都没有说实话。
这个人从来都不信任任何人,他只相信自己。
所以他又怎么可能和神荼分享他的心得?
对于已经近乎陆地神仙的张君恻来说,这一百里的距离不算什么。
只需半个时辰而已。
当叶明眸见到张君恻去而复返之后,她立刻做好了战斗准备。
虽然她不擅长这种战斗,她最擅长的是在有人掩护的情况下在远距离控制敌人。
但现在,需要她来撑着场面了。
方许现在无法唤醒,而竹清风根本就无力一战。
少女转身面对张君恻,将方许挡在自己身后。
这时候的张君恻没有一点迟疑,甚至没有开口说话的欲望。
他当然得意。
连他心目之中唯一一个在智谋上可以与他抗衡的方许都被他骗了,他肯定得意。
但他不会在成功之前就兴高采烈的宣布自己的成功。
叶明眸根本不在他眼里,至于那个已经半废的道人他更不放在眼里。
从出现到出手,张君恻没有一秒钟的停顿。
从在石城第一次见到方许开始,张君恻就知道自己的最佳选择绝对不会再有别人了。
他以前的所有图谋,所有计划,所有设定,都成了备选。
他当然还要按照自己计划好的按部就班的行动,毕竟那些耗费了他大量的心血。
可是一旦有机会夺舍方许肉身,那此前的计划都可以作废。
想要成为圣人,他千挑万选之中才找出来一条捷径。
张君恻以凡人之躯,靠着自己的头脑,在这样的时代,竟然能找到迅速进境为陆地神仙的办法。
这就是他最强大的本事。
而夺舍方许肉身,则会让这条原本就比别的路短无数倍的捷径变得更短!
想要成圣,还有什么是比直接夺取一个具备圣人之姿的肉身更快的法子?
那双圣瞳,可实在是太馋人了。
张君恻从见过方许第一眼就被那双眼睛迷住了,自此之后日思夜想。
如果方许不来这十方战场,他肯定还会按照以前制定好的路线一股脑的走下去。
现在,他要走更快的捷径。
他修行了道门之中最为隐秘,也早早就被列为禁术封存的功法。
别人修长生,他修死灵。
现在,唯一欠缺的就是一副能抗住死灵道法的肉身。
在这一刻,张君恻完全暴露了本性。
他那双已经隐隐发红的眼睛里,满是贪婪。
叶明眸在这一刻将自己全部念力都凝聚起来,没有丝毫迟疑的开启了她的最终状态。
念力在她身体之外都开始变成了实质化的东西,两个如同烈焰一样的翅膀在她身后显现出来。
但她没有将这最强的防御用在自己身上,而是咬牙将这一堆不死鸟之翼切断然后给方许形成了一层壁垒。
下一秒,少女双手抬起结印。
她要为方许拖延时间。
她知道自己不是张君恻的对手,也知道念力对于张君恻现在这种半灵体的状态没有太大用处。
可她更知道,如今站在方许面前的只有她一个人了。
那个少年曾经无数次站在别人面前,不管面对什么都不曾后退半步。
她也如此选择。
她的父亲在将那件灵器一分为二的时候,曾经对她说了几句话。
这几句话,一直都在她心里深深烙刻。
“女儿,如果有一个男孩子愿意拿命守护你,那是你的福气,但你不能无视甚至挥霍这种福气。”
“如果你也喜欢他,那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如果你不喜欢他,也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他。”
“男人不能既要又要,女人也一样,不能因为有个男孩子待你好,你就理所当然的享受然后不顾他。”
父亲说,你若认准了他,父亲唯一能做的就是认可你的眼光,赌他会把你当命一样守着。
所以父亲可以把我的命分给他一半,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全都给他。
因为父亲陪不了你那么远,他却能陪你很远。
父亲最重要的一句话是:男人与男人相处,女人与女人相处,能恒久的办法从来都只有一个将心比心。
他若视你如命,你也该视他如命。
不死鸟的火焰,让叶明眸的眼睛里都映衬出了灼热的光芒。
她就站在那,用她自己的身躯和她的念力,为方许构建出了两道壁垒。
与此同时,被纱布包裹着的竹清风也意识到了危险来临。
他身上的纱布咔咔作响,一条一条崩断。
这个为了辨认出师父和师兄弟们而炸开自己全部血肉的陆地神仙,隐隐之中要再一次爆发出自己的全部战力。
而张君恻,根本不把他们两个放在眼里。
他两只手往前伸出去,在距离几米之外就遥遥抓向那两个试图拼命的家伙。
“滚开!”
他双目赤红。
这一刻,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两只黑气幻化出来的大手,一只将试图起身的竹清风按下去,一只将要燃烧自己化作壁垒的叶明眸横扫出去。
但,都没有成功。
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张君恻面前,快到连张君恻都没有反应过来。
那个黑影瞬息而至,快到张君恻都来不及看清楚他的身形。
但张君恻看清楚了那张脸上的光芒,一红,一金。
狂澜炸起。
两道黑气还没有触碰到叶明眸和竹清风的时候,就被绚烂到如同彩虹降临的刀气劈散。
紧跟着,那把新亭侯高高的稳稳的举起,迎着张君恻的头颅一刀斩下。
这一刻,不仅仅是张君恻,连叶明眸和竹清风都愣住了。
尤其是叶明眸,她呼唤了那么久都没有醒来的方许,在她即将面临致命一击的时候,突然挡在了她的身前。
一刀!
不是麒麟,不是大别离。
是方许在成为六品武夫之后,凭借自己的悟性和能力开创出来的刀法。
是他在成长过程之中,吸收了所有功法和技能而开创出来的刀法。
这一刀,他将其命名为:全无敌!
全无敌的名字和这一刀的功法用处没有什么关系,而是这一刀的决然和不屈。
在暗中修成这一刀之后,方许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
这一刀不只是释放出了那纯粹的炽烈的又带着万丈光芒的赤红色的刀芒,还映衬出了张君恻眼神里的慌乱和恐惧。
一刀,那如同一面烈红色大旗的刀芒直接斩在了张君恻的头顶。
刀气散发着灼热无比的气息,透着朝阳初升的赤红。
张君恻根本就没有想到方许居然能动,他所图谋的本来就是要让方许急于炼化银杏幼苗而失去防备。
当这一刀斩在他头顶的时候,他除了恐惧之外再无别的想法。
噗的一声!
刀芒直接切入了张君恻的头颅,被分开的脑壳往两边歪斜。
张君恻那张原本就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现在变得更为扭曲了。
他本就不是什么单纯的肉身,当头颅被切开的时候两边脸都像是被烈焰融化了的塑料一样扭曲。
张君恻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喊声,这一刀就已经从头顶切开了他的嘴巴。
他想逃,可炽烈无比的刀芒之下他的身形根本就移动不了。
他只能硬生生的承受,真切的感知着他的身躯正在一分为二。
被偷袭不可怕,被算计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被偷袭被算计之后,他竟然无法抵御。
那把刀上的炽烈,像是把真正的太阳直接按在他头顶了。
“我说过的。”
方许看着那个即将被劈开的家伙,眼神里的杀气如他的刀芒一样炽烈。
“你再敢那么看她一眼,我就劈了你。”
他跨步握刀,双手狠狠往下压。
刀芒切开了张君恻的头颅,脖子,胸腔,小腹
刀光上的赤红不减分毫,甚至强烈的让人都不能直视。
“你刚才还骂了她一声滚?!”
方许忽然一声暴喝:“我能斩你肉身一次,就能再斩你神魂一次,你,给,我,死!”
一刀直落!
刀芒将张君恻的身躯直接展开,两片肉身落地之后就化作了一滩烂泥一样。
而方许并没有因为一刀劈开张君恻就收手,他和张君恻在某些情况下确实一模一样。
不要没赢之前就先逼逼,不要赢了之后就大意。
一刀劈开张君恻之后,方许没有一丝停顿。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第一百刀!
张君恻仿佛要融化的肉身,被方许一刀一刀剁开,就如同当初在大殿上,方许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狗先帝的肉身剁成肉泥一样,现在,这具半灵体半肉身的身躯,也被方许剁成了泥。
“你肯定知道我知道那个神荼是假的,但你肯定不知道我到清月山之前就想到了你可能先来过。”
方许随手把一件东西丢在张君恻那烂泥一样的身体旁边,那是一个被圣辉封印着的东西。
那株幼苗的气息。
“你在等我等你来,我确实在等你来。”
方许说完这句话,猛然回身看向那座刀削斧凿一样的山峰。
在那座山峰之中,桃花碎片之内,假的神荼脸色惨白无比,他的样貌已经转化成了张君恻的模样。
方许飞身而起:“这种金蝉脱壳的手段,你用过不止一次了!”
山峰之中,纯粹灵体状态下的张君恻转身就跑。
方许那一刀,斩掉了他在这十方战场内所有收获。
现在的他,又恢复到了当初才刚刚进入十方战场时候的状态。
甚至,还不如。
方许疾冲之中,圣瞳在寻找着张君恻的踪迹。
他必须做出选择,他知道那个假的神荼也是张君恻,但他必须干掉强的那个张君恻。
如果他先干掉那个假的神荼,强的那个张君恻就会逃离。
杀了张君恻在十方战场内穷尽心思才得到的身躯,那剩下的就没什么可怕了。
他在追,张君恻在逃。
为了避开方许的追杀,张君恻已经狼狈如丧家之犬。
他知道这种状态的身躯不能被圣辉锁定,不然必死无疑。
可是,那个少年,铁了心不给他再逃一次的机会。
只剩下有些迷茫的叶明眸,和无比迷茫的竹清风,愣在原地,还有些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