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来贩卖人口超过万人,不是落云宗那么大的江湖实力根本做不出来。
但,如果没有官府的暗中维护,就算比落云宗再大十倍的宗门也别想干这么丧尽天良的事还能平安无事。
七年来,上万人口失踪,官府里却连一字记载都没有,这难道不蹊跷?
原本监查院就已经盯上了保北省的各级官府,他们本来不打算打草惊蛇,所以先从维安县下手查,毕竟维安县只是一个小县。
而且他们入手的是青山上的土匪,要查的目标还和前朝官员有关。
这是监查院的本职工作,这已经是在不打草惊蛇情况下能做的最好的安排。
如果说,两个江湖客在擂台上比试,在出手之前,双方都会自报家门,那起手式,就是自报家门的方式之一。
监查院用查维安县青山土匪作为起手式,中规中矩,不惊艳也没什么失误可言。
可没想到的是,他们只是刚摆出来一个起手式,对手直接回了一个大招。
慎行司入场。
简单来说就是监查院亮了个起手式,慎行司上来就对着他开了一炮。
这种情况下,慎行司的目标就是把监查院的人灭绝。
慎行司的人这么明目张胆,和他们平时就只手遮天当然有关,更有关的事,他们背后的支持者让他们有恃无恐。
不仅仅是那位可能涉案的太子,还有数不清的官员,从地方到朝廷,说不得都有。
谢落云的记忆里出现的最高级别官员是保北省总督,那是真真正正的封疆大吏。
在大殊这样的时代,一省总督就相当于这一省的皇帝。
方许和巨少商他们在升级了实力也升级了装备之后准备继续查案,这支没有支援的孤军从来都没想过退缩。
他们把目标瞄准了保北省总督,但在直接亮剑之前需要理清楚另外一件事。
琢郡知府张望松和捕头崔昭正,在这个案子里起了什么作用。
自从维安县爆发大战之后,监查院为了保护他们,就让崔昭正暂时先回琢郡与张望松会和,这不算放虎归山,因为他们当时确实无力保护这个很重要的人。
方许他们出发的地方距离琢郡并不远,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到了。
他们为了不引起注意,全都化妆易容进入琢郡,而且是分批进来的。
巨少商和重吾两个人先进的琢郡城,然后是方许和叶明眸,最后则是兰凌器沐红腰以及小琳琅。
七个人,分工明确。
巨少商和重吾进来之后,先要打听一下张望松和崔昭正的名声,对于查案来说,一个人平时的声誉如何也很重要。
方许和叶明眸则要在暗中监视琢郡官府,监视张望松和崔昭正的一举一动。
沐红腰,兰凌器,小琳琅是支援组。
她们三个,兰凌器是近战高手,最善贴身厮杀;沐红腰擅长中距离攻击;而小琳琅则是完美的远距离火力支援。
升级了灵器之后,小琳琅在远距离的杀伤力,已经到了很恐怖的地步。
这个级别的箭手,只要不被干扰,就算是她一个人也能对七品武夫构成致命威胁。
方许想要搞清楚的是张望松为什么要去维安县,那些地痞无赖被雇佣成为杀手去了维安县一定和慎行司有关,张望松如果涉案,他根本没必要去蹚浑水。
他完全可以置身之外,装作不知情对他最有好处。
崔昭正也一样,就算监查院借调他去维安县帮忙,他只要把自己本职工作做好,案子再大,风也不会直接吹到他身上。
但这两个人的反应,都不寻常。
方许也很感兴趣的是,这个时代还有没有张君恻。
他进入琢郡之后就亲自盯着张望松,三天下来,张望松的饮食起居他都了解的清清楚楚。
但,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巨少商也打探来了消息,给了方许一个确定回答。
张望松确实有儿子,确实叫张君恻,确实在殊都,至于做什么倒是没能问出来。
琢郡很多人都知道张君恻从小就有才名,在大殊尚未立国的时候就已经是远近有名的神童。
七八岁的时候,他的名字连前朝皇帝都听说过。
到了十四五岁,大殊立国,在大殊开国皇帝的亲自授意下,殊都官员将张君恻接到殊都去读书了,算算看,已有十年。
这十年来,张君恻从来都没有回过琢郡,一次都没有。
百姓们都说,张君恻不可能在殊都一直读书,现在说不得已经了不起的大官了。
可巨少商也从殊都来,他并未听闻殊都有个叫张君恻的青年才俊。
这就很奇怪。
张君恻在十几年前就是天下闻名的神童,进了殊都也会引起轰动。
巨少商回忆了一下,确实知道张君恻进京的事,但之后就没了消息,十年来,人们早已淡忘此人。
他可以肯定,张君恻目前没有在朝廷里做官。
巨少商还打听到,崔昭正对张望松的评价和所说的传闻都是真的。
张望松这个人,太仁义了。
他坚持认为只要不是不可赦免的大罪,犯了错的人都应该给予悔过自新的机会。
所以琢郡的那些泼皮无赖,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他都愿意让他们悔改。
在方许看来,这就好像当年他看三国演义的时候,诸葛丞相七擒孟获一样。
就因为张望松的宽仁和真诚,琢郡里那些原本为非作歹的家伙逐渐都改邪归正了。
甚至,那些愿意跟着大哥混的人连大哥都不跟了,他们更希望张望松是他们的大哥,到后来他们的大哥都愿意张望松做他们的大哥。
这群以前被人人唾骂的家伙,后来个个都变了。
百姓们说,那群家伙还是那样吊儿郎当的样子,可他们不再欺负百姓,甚至还以帮助百姓为荣。
因为他们只要帮助百姓了,大哥张望松就会夸赞他们。
在他们看来,得到大哥一句夸赞是最荣耀的事。
以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坑蒙拐骗都戒了,当然,吃喝嫖赌戒不了。
好玩的是,他们吃喝有度,嫖这种事,反正青楼合法也说不出什么来。
赌,他们以前赌钱,后来不涉及钱了。
打嘴巴,贴纸条,抽皮筋,喝凉水,反正花样百出,就是不赌钱。
就是这样一群人,为什么还能被收买去当杀手?
他们就算没变好之前,也不敢去杀人啊。
连续多日的暗中查访,让方许越发觉得这个时代的张望松不一样。
于是他决定干脆直接些,就算不直接接触张望松,也要直接接触崔昭正。
很奇怪,按理说以慎行司的手段,就算张望松不杀,崔昭正也该死了。
但他就是好好的活着呢。
在傍晚时候,方许一个人出现在崔昭正面前。
这个独居的老捕头,拖着一身疲惫回到了他在琢郡的家里。
这个家稍显寒酸。
方许一直观察着崔昭正,这位在琢郡做了几十年捕头的老人在进门之后就坐在屋门口的台阶上发呆。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吃不喝也不动,就坐在那呆呆的看着院子,那院子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方许也早就发现了,在另外一个稍显隐秘的地方,有人也在监视着崔昭正。
从他们进琢郡之后就察觉到了,不管是崔昭正还是张望松都有人监视。
毫无疑问,肯定是慎行司的人。
以慎行司的行事风格,不杀他们只是监视就很反常了。
方许简简单单的用了一个空间法阵,就让那些实力不过是三四品武夫的监视者变成了瞎子。
在监视者眼中崔昭正还在台阶坐着呢,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可实际上,方许已经推开了崔昭正的院门。
一看到方许,崔昭正的眼神瞬间有了变化:“快走,我这里有人监视。”
方许摇摇头:“无妨。”
他缓步走到崔昭正身边坐下,把顺路买来的酒递给这位老捕头。
“我有件事很好奇。”
方许开门见山:“我们是监查院的人,慎行司连我们都敢杀,为什么对你和张望松没有下手?”
崔昭正的眼神里一样迷茫:“我不知道。”
他在见识了慎行司的人在维安县的手段后,他也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崔昭正道:“不合理,我做捕头这么多年了,第一次遇到这么不合理的事。”
方许问:“会不会和你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有关?”
崔昭正:“那你觉得那些被杀死的人他们知道什么?”
方许默然。
他当然知道那不是慎行司的风格,不管崔昭正知道不知道都该死。
他之所以问不是他白痴,是他要引出下一个问题:“那觉得会不会和张知府知道些什么有关?”
崔昭正立刻摇头:“不可能,张知府若知情就不会去维安县。”
这和方许判断一致。
第三个问题,是方许的最终目标。
“那你觉得会不会和张知府的儿子张君恻有关?我听闻他十年前就去了殊都,十年来从没有回过家,说不定他已经在殊都做了高官。”
崔昭正看向方许:“你们监查院就在殊都,张公子又没有做高官你们不知道?”
方许三句试探,得到的唯一明确答案就是崔昭正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说说你的推测吧。”
方许问崔昭正:“你对那些曾经的泼皮无赖去维安县杀人怎么看?”
崔昭正回答的很快:“他们都被骗了,一定是被利用了。”
方许嗯了一声。
崔昭正道:“他们以前也不敢杀人的,只是占占小便宜而已。”
方许再问:“那你觉得是什么让他们变得胆子大了?”
崔昭正沉默了好一会儿,回答:“或许,和张知府有关。”
他坚持不认为张知府涉案,但又不得不认为那些人的死和张知府有关。
“说说他吧。”
方许轻声道:“我们也想知道真相,而不是想直接给他定罪,你告诉我们多一些,对他来说更好。”
崔昭正沉默良久,然后开口:“张知府早就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