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许才来慎行司的人也来了,就好像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推动双方往同一个方向前行。
此前方许就怀疑过这是一个半路剧情,他是被人在剧情发展到一半的时候塞进来的人。
而随着他被塞进来,剧情也会随之变化。
这个变化的方向是什么,从他进来之后就开始引他而变了。
现在巨野小队的战力虽然非同凡响,方许还是没把握让他们直面慎行司大军。
所以接下来方许还是打算继续单打独斗,他要先把崔昭正带出去。
从陆铭文的话来看,慎行司似乎要对崔昭正下毒手了,但对张望松,依然是以及恐吓为主。
由此可见张望松背后确实有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在撑着他,只是这股力量也只是能撑着他并不能让他真正挺起腰板。
利用自己独特的空间力量,方许把崔昭正暂时安置到了城中一个隐秘的地方。
然后方许折返回来,再次利用圣瞳的力量去观察陆铭文对张望松的态度。
崔昭正的话如果是真的,那整个保北省里大部分官员都是张望松的对头。
张望松出事,多少人会笑的合不拢嘴。
尤其是那位集军政大权于一身的总督大人,更会笑的合不拢嘴。
在这个时间节点陆铭文来了,就足以说明上下各个环节都有了新的变动。
方许推算了一下时间,从上次陆铭文逃离到这次陆铭文回来,这期间刚好够他去一趟石城与那位总督大人沟通。
也就是说,方许他们还没去找那位总督大人的麻烦,总督就已经做好消灭所有不利因素的准备了。
那么,接下来,整个保北省内,几乎都是想要剿灭监查院的力量。
圣瞳在一个细微的觉不容易察觉的空间里飞上高空,飘乎乎的穿过了好几条街区之后到达府治衙门上空。
陆铭文是大宗师,而且是实力远在天下第九之上的大宗师,所以方许也格外小心。
他更担心的是那个立场不明的陆紫廷,那个集合了白悬和井求先的修为于一身的年轻人。
上次方许的圣瞳就被陆紫廷察觉,足可见这个道门弟子的实力不容小觑。
陆紫廷是东宫虞候,是太子身边亲信,如果这个贩卖人口的案子太子真的牵扯其中,那陆紫廷的当然就是敌人。
更巧合的是,陆铭文和陆紫廷都姓陆。
这个世上同姓的人那么多,硬说两个同姓的人同时出现是巧合肯定不对。
可结合实际情况来分析,这种事就不得不怀疑。
本身陆不是人口众多的大姓,如姓张,姓赵,姓李那么多见。
其次,就算姓陆的人口不少,可在同一场合出现两个实力极强的人都姓陆,那他们之间的联系就必然没那么简单。
陆铭文是大宗师,陆紫廷的道门高手,两个人都差不多在顶尖水准。
不要说姓陆,就算是天下人口最多的李姓,又有几个人非亲非故的人在顶峰相见?
尤其是在这样的封建的且能修行的时代,大家族垄断了绝大部分修行资源,所以,更要怀疑陆紫廷和陆铭文出自同门。
可令人怀疑的一点是,上次慎行司的人好像也要把陆紫廷置于死地。
这又给人一种慎行司的人和东宫的人不和的感觉。
如果陆紫廷和陆铭文出于一家,慎行司的人敢对他下手?
不管怎么说对于陆紫廷这个人,方许总觉得有些看不透。
好在是方许现在已经提升到了宗师境界,他的圣瞳空间不可能像上次那样被陆紫廷轻易察觉。
而且,现在圣瞳能监视的距离也远超之前。
以前圣瞳要想观察到一个人的表情和眼神,需要靠近到三丈之内才行,而现在,方许的圣瞳可以在十几丈外把那些人的细微反应看的清清楚楚。
更重要的一点是,当方许提升到宗师境界之后,圣瞳不只可以看了,也可以听到声音。
那当然不是真的听到,而是圣瞳根据说话人的口型,气流的运动,表情的变化,以及各种情况综合下来做出的判断,然后直接反馈到方许脑海之中。
他的圣瞳才飞到府衙上空,来自府衙里的争吵就被方许察觉。
门窗的阻隔,对于有空间力量的方许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圣瞳可以忽略一切物质阻隔,直接看清楚屋子里正在争吵的人。
张望松,这位已经在琢郡做父母官将近十年的新朝功勋之臣,此刻怒目圆睁。
“什么叫让我不要过问?”
张望松的死死的盯着陆铭文:“我琢郡上百个无辜百姓在维安县惨死,你让我不要过问?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在琢郡做了几十年捕头的崔昭正被你们列为叛逆,你让我不要过问?”
相对于他的激动,陆铭文的表现格外冷淡。
“张知府,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什么,而是例行告知。”
他个子和张望松差不多高,可总是给人一种他高高在上的感觉。
“你熟读大殊律法,应该清楚慎行司接手的案件,规格高于其他衙门,地方官府更无权过问,这是写进律法里的事,你身为朝廷官员,不该不清楚。”
“我给你解释一下已经算给你足够的面子,其实我完全可以无视你,直接接管琢郡,你一样不可执意不可反抗。”
张望松因为这句话,脸都气的发红:“大殊会亡于你们这群奸佞之手!”
他抬起手,剧烈的颤抖着指向陆铭文:“大殊才立国十年,才十年!当初我们都发过誓的,我们追随陛下打江山是为了让天下人过上好日子!是为了推翻腐朽的前朝,是为了......”
他的激动被陆铭文出言打断。
“够了,别在那慷慨激昂了,大殊亡不了。”
陆铭文走到张望松面前,两个人近在咫尺。
“张知府,你能配合吗?”
张望松摇头:“我配合不了,你让我以府治身份用印颁布告示捉拿崔昭正我配合不了,你让我以府治身份宣布那些枉死之人为匪寇我也配合不了。”
“你说的没错,慎行司接手的事地方官府无权查问,但你慎行司也无权逼迫地方官府造假!你若要给那些枉死之人定罪,想让我认可,就拿出证据来,想给崔昭正定罪,也拿出证据来!”
张望松也向前走了一些,两个人的眼睛都几乎贴在一起了。
这位五品知府,硬刚慎行司指挥使。
天下人都知道,就算是公认的当今天下第二人,当朝宰辅秦昭月也要给陆铭文足够的面子,一位五品知府敢这么硬刚慎行司指挥使,当属有史以来第一人。
“很好。”
陆铭文并没有张望松的态度坚决而愤怒,对付不好打的江湖高手陆铭文还有些头疼,对付地位不如他的官员,他真的没有一点担忧。
权力,在从上往下施压的时候,会成倍数的变大,其力量会成倍数的增强。
“脱掉他的官服。”
陆铭文语气冷淡的吩咐道:“琢郡知府张望松拒不配合慎行司查案,试图包庇罪犯,按律,先关入大牢候审。”
他的话音一落,立刻上来人把张望松按住了。
“你这些年官声很好,按理说早就应该升上去了。”
陆铭文示意押着张望松人稍停,就停在他身边。
两个人侧脸相对,像是同轴之下不同世界的两个面。
陆铭文道:“就因为维安县的事你得罪了太多同僚,你有没有觉得是他们在暗中发力不想让你升上去?”
对这样的话,张望松只是一声冷哼。
他不在乎。
陆铭文道:“如果你真这么想,那就说明你确实没有升上去的资格。”
张望松眉头皱了皱,他隐隐约约察觉到陆铭文话里有话。
“保北省的官员就算再恨你,他们最多能恶心你,真正能使你升迁的是朝廷,是吏部,是宰辅......”
陆铭文贴着张望松的耳边,用一种无尽戏谑的语气告诉了张望松一个冷冰冰的真相。
“下边的人不想让你上去,最多只是使绊子拉住你的脚,如果上边的人希望你上去,你的脚会被拉住吗?只有上边的人不希望你上去,才能按住你的头。”
“你留在琢郡,最多恶心保北省的官员,你上去了,会恶心大半个朝廷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七八成的朝廷官员。”
“你们这些自诩干净的官员都有一个臭毛病,就是拼了命的也要证明自己比别人干净,你在地方,最多证明你比其他地方官员干净,你到了朝廷里,难道朝廷百官会许你在那么高的地方证明他们都是脏的?”
说到这,陆铭文拍了拍张望松的肩膀。
“你庆幸吧,有人还能在朝廷里保你一下,不然你连听我说这些话的资格都没有。”
“另外,再多和你说两句有关你体面的话。”
陆铭文道:“你得罪了保北省上下那么多人是因为维安县的事,你辛苦多年想摘掉维安县头顶上的帽子,保北省不给摘你就摘不掉,朝廷里有人说句话随随便便就摘掉了。”
“你以为是你成功?不,只是上面的人借你来敲打敲打保北省的官而已,你的作用,仅此而已,可是......现在你要面对的是,一旦我宣布崔昭正犯了十恶不赦之罪,那些被杀死在维安县的泼皮犯了十恶不赦之罪,接下来要面对维安县困局的是整个涿郡。”
他再次凑近张望松:“你还有什么办法吗?你还要去省府奔走为琢郡摘这个帽子吗?你还希望朝廷里有人随随便便发句话把这帽子摘掉吗?”
“如果你点头,这些事本不必发生,我可以把崔昭正和那些你嘴里所说的枉死的人罪行调低,他们犯的不是十恶不赦的案子,琢郡百姓接下来十年还能正常生活。”
“一个人刚直是好的,但无欲者才能刚直,你?你的欲可实在太多了,对付你这种人,能用的办法也太多了,越是想让更多人活的好的人在乎就越多,在乎越多就越好拿捏。”
陆铭文说到这往后退了一步,恢复了那冷冷淡淡的模样。
“张知府,我给你时间考虑清楚,你接下来是配合慎行司还是坚持你的坚持?”
张望松面如死灰。
良久之后,他木然的看向陆铭文:“我可以配合你,召集全城百姓吧,但你说话要算话,不要把十恶不赦的罪名扣在琢郡百姓头上。”
陆铭文笑了笑,取出来一张纸递给张望松:“召集全城百姓后照着念,只要念完了,你的心愿就能达成。”
他笑着转身:“你看,凡事都能商量,不是吗?”